半个月亮 作者:初瞳 (1) 序章 我是一个不完整的人,很久以前,我就清楚的知道,我,并不完整。 我是半个月亮,幽幽的黯淡著。 我在镜子里永远看不清自己真实的样貌,我忘了自己是什么样子,在那之後。慢慢模糊,直到我再也忆不起那一天的事,然後也逐渐忘记那个在雨中哭泣,摸索著回家的那个孤单背影。 那个人是谁,我已经忘记。 亲爱的,如果有天,我连自己都忘记,你会帮我记著吗?记得那些琐碎的小事,和你眼中,接近真实的我。会吗?会吗? **** **** **** 盛夏。过度炙热的空气,几乎要把人蒸发。摆在书桌上,雪白的香草冰淇淋逐渐溶化在玻璃器皿里,半个球体,和黏稠的液体,飘出淡淡的气味。 粉蓝色的窗页在飘动,连同挂在窗边的玻璃风铃都发出清脆的声响,老旧而缺乏保养的电风扇,嘎机嘎机的转著,吹出阵阵热风。 有个女孩沉睡著,趴在书桌前,桌下垫著一本红皮的笔记本,一些书籍散乱的摆在旁边,几张白纸被草草的压在眼镜上。 老旧的风扇,答答作响,突然停止了运转,而那人还是沉睡著,任由齐肩的发披散在脸旁,因汗而微微黏贴,露出的半个脸,循著凹凸的线条,隐约看的出这个人有张清秀的脸庞。 风又呼呼的吹著,扰乱著女孩的梦,女孩微微皱了眉,随即动了一下,趴往另一方向。 夏天,不知不觉的来了。潮湿而炙热。一如最亲密的时候,她与他交换的第一个、第二个及之後无数个吻。 嘎嘎……木门因老旧而在开启时发出刺耳声响。入眼的是一双镶蓝边的复古AllStar,宽版的牛仔裤,淡粉红POLO衫,来者低著头,只能见到那一如刺猬般褐色的抓发,尖尖的竖立著。一名年轻的男子。 他轻手轻脚的靠近趴著睡觉的女孩,很轻缓,女孩毫无察觉,依旧发出细细的鼾声。 他就这样站在她身後,以一种复杂、矛盾而迷恋的眼神看著她。几乎是用一种接近恨的程度来爱著她吧!他想。 男子青涩的脸庞还带著少年的稚气,但颊边已隐隐有了象徵男性的胡渣。有一阵子他觉得这样挺有男人味,所以蓄著。却在她一声『这样丑死了。』的嘟囔中悄然刮去。 眉压眼,似乎就代表此人容易抑郁不安,三白眼,代表此人个性较执著,而偏厚的唇和单眼皮就是此人重情重意的象徵。这些都镶在这名男子的脸上,但加上浓浓的粗眉和唇边的笑窝,也就调和了原本该有的阴郁和极端。 『好人。』有天她凝视著他,突然笑开著说。 好人代表这个人个性很好,但不是理想的对象。他记得曾经有人这么说过吧? 所以,相识这么久,他始终……只是朋友而已。 朋友两个字,不轻不重,却在这些年来,一笔一画刻在他的心上,留下斑斑血迹。他爱她的微笑,但恨她微笑时总说:『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他爱她的凝视,可是却恨她从来没真正的看进他心里,总是透过他,在凝视著更遥远的地方。 所以,他爱著她,用一种自虐的、近乎憎恨的态度在爱著。 最放纵的时刻,就是现在。她睡著了,发出微弱的鼾声,像咕噜噜的小猫。此刻,如果不是有人大喊大叫,她绝对不会醒来。 男子微笑。站在她身後,从高处看著那半侧的脸,多么平凡,却又那么清幽特别。他摸著她的发,摸著那露出的颊,没有欲望的。所有的欲望,都已经被自己收敛的很好,即使有,也不会再显露了。残缺的温柔,和残留的温度,在女孩颊边蹭著。 女孩的嘴角微弯,睡的更甜。他弯身,落下一个吻。这样的轻薄已经从原本的刺激与罪恶转变成一种象徵爱情的仪式。 没有人知道。男子忍不住嘲笑自己,也许,他还是希望被知道吧!为什么不清醒呢?为什么不看看他做了什么好事?殴打他!骂他!也许他曾经害怕过被她发现,害怕她的轻蔑。可是那种焦虑慢慢变成一种不被了解的孤寂,他的爱情,变成自己的,他宁愿被她驱离,也不想孤独的守候著爱情。 『我喜欢你。』认真的、开玩笑的,都说过许多次了。 『神经,又发作啦?』她轻皱鼻子,那是代表她不以为然的表情。她瞥过视线,他没看见她的眼睛,所以从来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说出来的气氛总是会变得有些尴尬,为了舒缓,他总又多嘴的说了一句:『骗你的啦!谁会喜欢你这个飞机场。』更赤裸的,也许只是害怕被拒绝,想维护那颗小小的自尊。 『你说什么?真欠揍。』她翘著嘴,圆睁杏眼,为了他的藉口,而一拳拳的打在他胸口。那力道不大,却真的是一拳拳的打痛著他。他笑著,手掌包著她的拳头,让苦涩在胸腔里继续蔓延。 『下一次吧!再认真的跟她讲。』他对自己说,然後继续无数个下一次。 第三年,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三年。是他爱上她的第三年,这次,他要说了,再不说,就再也来不及了。 **** **** **** 第一次听到五月天的纯真,我就想起你。然後有种不被了解的恸。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戴著眼镜,不时推动滑下的边框。一边假装严肃的跟我说话,但握著书本的手,却在隐隐的发抖。我看著你,隐隐发笑,你动了怒:『你到底在笑什么?』 『没什么!你现在很紧张吗?』我正色的以眼尾瞥了你发抖的手指。你的眼睛闪烁过一丝心慌、一点挫败还有一点点悲伤怨恨?太快!就这样隐没在你晃动的镜片亮光里。 我当时曾经想过,你是不是喜欢我,才会如此心慌。不过现在却变的很可笑。你若是当时又那么一点点爱我,也许,我就不会真正的陷入孤独。 如果不是当初那一点点被你撩起来的好奇,如果不是你颤抖的手指,如果不是你失措而发红的脸庞,或许,或许一切都不会开始。 爱著你,就走进毫无止尽的黑夜中。请给我最後一点希望吧!在最後的最後。好吗? **** **** **** 『嗯……彦子,你回来啦?』女孩揉揉眼睛,带著困意的脸。望向身後的男子,然後,又转回桌面,摸索著将一旁的眼镜戴上。 一抽起,那底下的几张白纸就这样被风扇的风吹起。白,在天空飘扬,缓缓落下。 『啊……』女孩一声惊叹,拉开椅子,试图要将飞舞飘扬的白纸一一拿下。男子大手一抓,抓下几张,剩下的都落在地面,两人几乎同时蹲下去要拾起。 风扇的角度刚好对著女孩的面上,那发就这样微弱的,勾撩著男子肩线,不用抬头,就可以闻到那洗发精的香。他看到她白净饱满的额,和平直的睫扇眨啊眨的,闪过一道道弧线。她的手就这样撑著地面,半趴跪的捡起地上的纸张。也因为宽大的T恤袖口,使得他看见了里头,那双被细细包裹的圆弧。 这不是第一次看见,因为她的不设防。但每次见了,还是隐隐觉得有些窒息,心里闷闷痒痒的,很难有词汇可以诠释。 他撇开视线,默默的拾起地上的纸张,拢成一叠,递给她。 『谢啦!』接过手,顺势将自己手上的纸张收好,站了起来,放在桌沿压好。 女孩回过身,看著今天显得特别沉默的男孩,偏了偏头,考虑到底要不要开口询问。 『怎么了?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吗?』她还是问了。 这名被女孩叫做彦子的男孩,就这样伫立著看著眼前的女孩,到口的话几乎已成为嘴型,却又收敛进去。 女孩推推眼镜,一脸奇怪。 『彦子,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闷闷的声音,模糊不清的吐露。 『是喔?那我要准备去上课罗!你知道夏教授的课是不能迟到的。』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女孩转身将桌上的资料夹跟原文书抱在怀里,拉起一旁的肩包,就要越过男孩。 『等一下!』在擦身而过之际,他还是叫住了她。迟疑了一会儿,开口询问:『你六点之後没课了吧?你会直接回家吗?』 『大概会吧。怎么了?』女孩整理了一下T恤的衣摆,随意的回答著。 『没事!』彦子耙耙头,按下心里那种对自己的挫败,故作轻松的笑问。 『我送你去学校吧?』 『不用啦!我自己走去就好了,你昨天不是打工到两点吗?你赶快睡觉啦!黑眼圈超重的,你自己都不知道吗?』她伸手摸向男孩的眼眶,却被避开。刹那间,有种沉默的尴尬在蔓延,两人都避开了彼此的视线。 顿了一会儿。 『好啦!我去学校罗!掰……』潇洒一挥,女孩越过了他。 铁门的声音开启,关上。熟悉的脚步声在阶梯上答答节奏,喀答一声,楼下的大门被打开,女孩在巷道跑了起来。 他站在还围绕著女孩香气的房间,突然觉得非常的寂寞失落。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他倚著窗,看著女孩在街道上飞奔的背影。世界,是无声的。他们很接近,可是却又那么遥远。 这,就是他的选择。 (2) 夏日的最後一朵玫瑰 爱情是什么?我曾经问过你。 我其实还不是很了解。是不是如同少女漫画那样,即使绝望还能爱著?我对你的心情是爱吗?即使只是觉得想跟你在一起。你一离开我视线,我就感觉不安,这样算是爱吗?我疑惑。 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讨厌你。你的穿著、你的态度、你的言行,连你走路的从容,我都轻践。也许,爱情是有预感的吧!知道会爱著,所以先讨厌。爱和讨厌反反覆覆,弄不清到底爱多一点还是讨厌多一些。我是如此对你。 爱情是付出。你沉重的说著。是的,爱是付出,是你对我那样。那我对你呢? 我想要遗忘所有的一切;我想要到天涯海角独居。可是,我不想遗忘你,我想你跟我一起去流浪。那你呢?你会放弃我?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还是……你会选择慢慢将我遗忘?然後站在原地目送我? 嘘……不要说……不要说,就让我们都保留一点点梦的空间。 一点点、一点点,直到我们无法负荷。 亲爱的亲爱。我是这样的喜欢你。你知道吗? **** **** **** 夏日的最後一朵玫瑰……是谁说出这样的词汇?好像完全是为了她而设计的。 乐玫,他心爱的玫瑰,他心口上的图腾。原是那样的娇弱怕生,那双眼总是带著一点点的倔强,即使畏惧,还是不想表现出自己的害怕。她从来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有多么吸引人,他不想,不想别的人也看到这样的她,还有她偶尔露出的,带著些许娇羞、傻傻呆呆的微笑。还有、还有,她生气时,那带著火焰的眼睛,闪烁著亮丽的光芒,她是一朵在烈日下盛开的花朵,散发著独特的韵味。 『彦子。』他又想起那软软的语调这样唤著他,现实与梦境里,重复的响起。他的原名叫许文彦,但他的朋友总叫他彦子,但只有一个人这么称呼他的时候,会让他的心头感受悸动。 她和他原是大学的同班同学,其实一开始,她并不显眼。可能是她看起来很平凡,没什么特别引人之处,再加上她总是静静的、孤独的,看起来没什么朋友,很少参与班上的活动,甚至一上完课就走,所以有一阵子他甚至不知道班上有这个人。 他还记得他是怎样认识她。那是一个夏日午後,他正在帮社团发传单,然後他看见了她。一个瘦弱的女孩,朴素的打扮跟非常平凡、看起来好欺负的脸,然後他想也没想的就叫住了她。 『嘿!同学……等一下。』女孩回头,防备的看著他。他微笑的将手中的传单递给她,她迟疑了一会儿才接下。 『等一下热音社有表演,希望你有空可以来参加,地点在中央广场,上面有写。』他指指女孩手中的传单,而对方似乎被他突然的靠近吓到,竟跳开一步。 两人突然都觉得很尴尬,想要离开,又变得不知如何开口,气氛僵得很。 『中央广场……是大门进来的左边直走吗?』她突然问。好像是为了化解尴尬似的,有点不情愿,带著扭捏的态度看著他发问。握著书本的手有点抖,脸也不争气的发红。 他笑了。一方面是这个问题真的很烂,另一方面是他突然觉得这个女孩真好笑,还蛮可爱的感觉。 推著眼镜,一副假正经的样子,感觉好像搞笑剧里的女老师。但是潮红的脸蛋跟颤抖的指尖,看起来又像一名纯情的少女,正在跟喜欢的男生说话。 『你到底在笑什么?』好像觉得自己被嘲笑了,女孩的语气感觉有点嗔怒。 『没什么!你现在很紧张吗?』敛起笑意,他正色的以眼尾瞥了女孩发抖的手指。 女孩刹那间闪过一丝丝惊慌与懊恼。但随即又恢复平静。 『不好意思。我同学在等我,我要先走了。』她将传单收进袋子,装做很从容的说道。 『拜拜!要来看表演喔!』他退开一步。不想为难女士,表现绅士。 她点头,没有回答。 他就这样看著她走掉。後来,他才知道她原来是他班上的同学,但他们始终没有交集,当他又开始忘记这个女孩的存在…… 然後……然後……在某一天,毫无预期的,他们又兜在一起了…… **** **** **** 『是你?你也住这?』他惊讶的看著她。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变的很好。 女孩看著他,表情有点懊恼,也有点吃惊。 女孩今天刚好没戴眼镜,前头的浏海也被夹在额际,露出光洁的额头,感觉非常清爽,而拿下眼镜的眼睛看起来圆滚滚的,在平凡的五官表情上平添了一种俏皮,鼻头圆圆的小鼻子和那带著淡粉红的薄唇,分开看不错,但组合起来倒没什么特别,但看久也挺顺眼的就是了,会觉得她的五官细致的可爱。红润光滑的皮肤,就像颗小苹果,仔细看,她的眼框下还有一些小雀斑,让他联想到活泼开朗的邻家女孩。 原来她长这样啊!这是他第一次把她看清。至少没他开始认为的丑,看起来还蛮清秀可爱的,算是挺耐看的吧。 从第一次说话那次,已经过了三个月,现在已经是快要过圣诞节的时候。他因为原本租贷的房间漏水而跟房东大吵一架,在朋友家居住了一阵子。他母亲几日前打电话来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他的表婶有间小型宿舍就在他们学区附近,里头住的房客已经因为毕业搬走了,现在里头只住几个男女,还差几名。 包水电、离校近,又有折扣,干嘛不住。所以他搬去了。 然後,他看见了她。她也是这里的房客,看著她穿著短裤、T恤,脚上穿著拖鞋来应门的模样,他心里有底。 『我是许文彦,我们同班你应该记得吧?』他看见她刚才的讶异就知道她认得他,但不确定自己的名字是否为对方所记忆。 『你是颜乐玫吧?我没记错吧?』他询问,微微矮下身子,才能看见她的眼睛。 当他靠近时,她又跳开了一步,扩大她们之间的距离,才轻轻的点头。但还是用一种充满敌视的态度往上看著他,表情就像个叛逆的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她这副模样,就有种想揉她头顶的冲动,这大概就像女人看到可爱的婴儿会忍不住想抱他亲他一样。非常原始而奇异的心情。 怕自己惹怒她,他按下那种冲动。准备把身边的箱子抱进去自己的新房间。 『哼……』 他发誓,当他搬东西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听见了她鼻息发出的轻哼,好像对於新房客是他,有著些许不满? 真是有趣……他虽然不是什么大帅哥,但也不丑,没到人人喊打的地步吧?还是他做了什么让女孩生气的事呢?除了那天,他们的生活圈并无交集,她还是上完课就走,他则是连上课都很少,完全都是打工跟社团的事占据他的生活。 所以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她不爽?嗯…… 完…全…想…不…到。 算了!女孩子本来心眼就比较多……他耸肩,将东西搬进自己的屋子里。 女孩看著他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对他那种看起来悠哉悠哉的态度感到不满,真不想跟这个人一起住。完全没想到自己对一个还算陌生的同班同学有这样的愤怒情绪,其实是非常不寻常的。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拨放电脑里的MP3,就往床上一趴。 呼……吁了一口气。放松放松,没什么事!她告诉自己。 碰碰碰……吭砰……搬动物品的声音在女孩身後的墙面传来,薄薄的木板隔间完全隔不了音。 她抬头望著那墙面,突地,将整张脸都埋在松软的枕头里。 『猪头……』枕头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叫骂,没有对象,呃……应该吧? 同居……或许吧!总之,共同居住的日子……从今天开始。 虽然此刻两人心思各异,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未来的未来,他们会在彼此的记忆内页,勾勒出什么样的痕迹。 是否终生而深刻,没人知道。 **** **** **** 你问我,如果可以选择重新来过,我还会这样的喜欢你吗? 我说我会。然後你微微叹息的偎进我怀里。 但其实我不知道,生命,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无法重来。所以没有人能预知,如果再来一次,事情是不是会因此而改变?你知道吗?至少我不知道。 所以,不要再去想那些复杂而繁琐的事情,生命不一定有轮回跟注定,或许我们之间只是个偶然,一瞬短暂,而我只想在这段时间与你相爱,直到我筋疲力尽为止。 我只知道,我已经爱上你了。如此而已。 (3) 梦境的碎片 明天的明天,你还会记得今天、昨天的过去吗? 梦境反映真实,是谁那样说过? 你离开我的前一晚,我梦见你,你对我说著:「再见!再见!」 我看著你转身,一步步的前进。我唤不回你。你的前方,有光。我的世界,瞬间黑暗。 那个夜晚,我醒来後就一直望著你,看著你沉睡的样貌。我预感,你即将离开。 记忆是条漫长的道路,你拉著我穿过所有黑暗与鲜血交织的纱幕。 忧伤与失落与我们错身、走远,我们站在幸福的殿堂。 曾经幸福是种虚无。但我有你,你就是真实。 最後的一刻,我望著你,你缓慢的松开我的手,慢慢走远。 明天的明天,还会有人记得吗?记得曾经美丽过的昨天。 再见!昨日与今天。再见!我的明天。 明天的明天,句点。 **** **** **** 我会记得你。 当一切成为碎片,我还是会一片片的拼凑起来。 我会记得你。你永远是我的玫瑰。 沉睡之间,我在你耳边说著,我即将离去。 你的眼泪落在枕畔,我们都知道。只是清醒面对太伤人。 最後的一个吻,烙在你的唇。你的颤抖与冰冷,成了印记。 如果生命可以重新选择,我还是会选择你。选择当时拉住你的手。 那你呢?如果知道我今天要离开你,你还会这样义无反顾的抓紧我吗? 明天还会有人记得吗?当所有的时间已经唤不回。 我只知道,你是我用刃在心口雕的花蕊,即使凋零,也会存在。 所以纵然孤独,我还是会记得。我的梦里,永远有你的昨天。 再见!我的玫瑰。我的玫瑰,再见! **** **** **** 彦子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个黑暗的走廊,前方透出微弱的光线,他扶著冰冷的墙面,慢慢走向明亮。那光,来自一扇门。 他就站在门後,手握著门把,开启,或者关上。 他选择打开它,想知道门背後的光是来自哪里。也许,人也是有趋光性的吧! 握紧手上沁凉的金属把手,旋转,推开,前跨。 如同直视太阳般,打开门的世界,是过於光明而刺目。他举手想用臂挡住眼睛,却发现脚下突然踩空,就好像有人突然把地面抽走那样。 下墬下墬。惊慌失措。 当他清醒之後,心脏还维持前一秒急速的节奏,脚指隐约的抽蓄,额际和脚窝都有湿濡的痕迹。 他吁了口气,闭著眼,眼前出现了下坠时候的景象,他周旁的光景都在流动,只有那扇门,还立在那,半遮掩,光从里头晕出来。 他眯著眼,风跑进了眼睛。遗憾跑进了心里。 门後的世界,到底有什么?再也无法知道。 做完梦後总会有种隐约的失落和不清醒,他也是如此。 抓起床边的闹钟,看了看时间,突然想起今天是假日,不上课,也没排班。完全的空闲。九点就起床,还不知道要干什么,可是这会儿要趴下去睡,又睡不著。 抹把脸,翻身下床。 塑胶拖鞋在地面上磨擦著,慵懒的漫步在公共的走廊上,目的,厕所。 啧!好像有人?他轻轻敲了几下。 『有人吗?』 叩……,里头回了他一个短促的答案。 他半倚著厕所的墙面,手不羁的插在百慕达短裤的口袋,状似悠闲。 五分钟後。 啪啪啪啪!有个家伙就巴著门,狠打猛敲。脚一边抖动著,脸上表情焦急失措,不见写意。 『诶……不好意思!我尿急,里面的人可以快点吗?』 门在他要失禁的前一刻往前推开。有个女孩慢慢步了出来。 他还等不及女孩步出来,就冲了进去。冲力将女孩硬是挤开,女孩晃了一下,才扶著墙面,一回头,门早就轰地一声锁上。 里头传来一阵水流声,和男性舒爽的呻吟。 下流!女孩听了脸红,心里暗骂了声,瞪了门几眼。 突然瞄到墙边的电源开关。露出了暗喜的微笑。 啪的一声。正在解放的彦子,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中。 『谁?那么无聊?把灯给我打开喔!』一边在黑暗中拉起裤子,他一边警告著外面恶作剧的人。 女孩捂著嘴,蹑手蹑脚的逃离走廊。 等他把门打开,走廊上早就空无一人了。 没想到颜乐玫还蛮幼稚的嘛!他摇头失笑。将门上的开关按开,门又关上。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 **** **** 这栋男女混杂的宿舍共三楼,共有十个房间,外加一个顶楼。 一、二楼有三间房,三楼有四间,每一层都有一个独立的卫浴设备,只不过厨房跟客厅在一楼,是公共的,但由於住此的学生并不是互相很熟捻,所以公共的地方大家很少涉足,客厅甚至堆满杂物。 每一层楼的住户都减少一个,他跟颜乐玫住在三楼,还有一个房客也在这层楼,但他从昨天都没看见他(她),可能也是夜不归营的那种人吧。 彦子从厕所出来走进房间,经过颜乐玫的房间却没见她在里头。 出去吃早餐了吗?大概吧! 他觉得无趣,便随意的在各层晃晃,但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只剩一个地方没看过,於是他爬上通往顶楼的楼梯。 推开沉重的铁门。噫呀一声,晨光从铁门外洒进来,微微刺痛他的眼。在没有窗的楼层待久了,有点不习惯光线突然太亮。 等他好一点了,他才将手慢慢放下。 眼前所见,三四个木头作成的晒衣架立在中央,上头挂著男男女女的各色衣物。随著风而飘扬摇曳。 角落尽是一些花草,疏疏落落的摆放著。有个人蹲在那边,看背影像在抚摸著植物。 有点无聊、有点好玩。他慢慢的走向前,准备要吓她。 『嘿!』他大喝一声,做势往她扑去。 乐玫吓了一跳,见他要扑来,手中的剪子竟往前抵。 瞬间,两人看清彼此,气氛突然变的冷凝。 『对不起。』他想她真的被他吓到了,虽然他也被她的大惊小怪吓了一跳,但说到底是自己不对。所以他道歉。 她缓慢的放下手中的剪刀,金属落在地面,发出声响,她愣愣的看著他。 彦子见她已经失神,便想将她扶起,她又猛然一惊,把他推开。踉踉跄跄的奔下楼去。 **** **** **** 寂静无声。偶尔远方有车声在街道喧嚣,一阵一阵。 时钟滴答滴答的运行。晕黄的灯光,照亮了床上一团隆起的被窝。有个人躺在上头,背对光源,长长的黑发在被单上蔓延,如果一失神,会有种头发瞬间在床面爬行的错觉。 呼呼……呼呼……急速的呼吸声响起。 吓……一声急喘,被窝上的人一身是汗的坐起身来。 又作梦了。 掀开被子,她下了床,却发现双脚无力。她扶著床沿,慢慢撑起来,靠在书桌前,只觉得好像生了场大病,冷汗已经将她的头发沾粘在颊上。 桌上的镜子,由下往上,清楚的反映出她苍白而惊慌的脸。她翻过镜面,将它压在桌上。 不喜欢镜子照出自己的脸,尤其是梦里过後。 喉头一阵乾,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往门边走。 喝完一杯水後,她的心情才真正平复下来。 踏著阶梯、穿过走廊,她原本该回房睡觉。却在经过某个家伙的房间,停了下来。 里头有亮光,但不是电灯的那种,而是电脑萤幕那种闪烁的光亮。吸引她停下的,是一个微弱但很清楚的怪声。 他的房门没有完全关好。她透过门缝看进里面。 他一个人坐在电脑萤幕前,萤幕画面被他的身体挡住一半,她看见他的背影,他带著耳机,但萤幕里头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 『嗯啊……嗯啊……』女孩子独有的淫浪声调显示了里头的男子正在欣赏怎样的影片。而她也意识到了。 这个下流鬼,居然在看A片。乐玫一阵脸红。 『谁?』正当她想要悄悄离开的时候,他像背後长眼睛似的回头,一眼就看见她鬼祟的身影。 『我啦!』被抓包了,索性也不躲了,她推开门。大方的走进去。 男子一阵手忙脚乱,东关西藏。 『你没事干嘛偷窥啊?』有点心虚的口气。 『我听到你房里有女生的声音,你又没关门,我才好心关心你啊。谁知道……』说到最後,她也不好意思了。 『色情狂!!三更半夜看什么A片……你不是明天要打工吗?』讲著讲著,倒慢慢理直气壮了。口气也大起来。 『A片就是要晚上看才有情趣……』男子小声滴咕。 『那你干嘛不睡觉?你不是10点就去睡了,怎么突然醒了?』意识到不寻常的地方,他反问。 这下,换女孩有点不知所措。东看西看,然後对他露出谄媚的白牙。 『又做噩梦了?』他问。 她轻轻的点了头。表情像个无辜的小女孩,怯怯的看著他,眼睛充满无声的祈求。 他叹一口气,拉起她的手,走进她房间。 她爬上床,他像个尽责的父亲,替她把被子盖好。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她身边。 她将被子蒙在脸上,只露出两双眼睛。 『彦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如果你不想陪我的话,可以走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的。』她说,声音被被子蒙著,不甚清晰。 『没差。反正我还没要睡。』再一次,他为了她表现无谓。 她望著他。眼神澄清的像似看透他的心思。 『眼睛睁那么大怎么睡的著?还不闭上?』他急急的说。掩饰心里突然涌起的情潮。 『嘻!那你跟我一起睡?』她笑弯著眼,开著玩笑的说著。 『颜乐玫,你很欠揍喔!赶快睡啦!』他声音大了起来,粗声粗气。虽然知道她是嘻闹,但还是不由自主的一阵颤动。 『好啦好啦!』她终於安分的闭上眼。 光源被自己挡住了,照射在她脸上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阴影。 专注的,望著。他所爱的女孩。 这一瞬间,在他心里不断的扩大,好像会慢慢延伸成永恒似的。他如同虔诚的教徒,望著她的面,一动也不敢动。时间好像停止了,只有时钟的运行声提醒著流动的光阴。 『谢谢!』没有人动,但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她闭著眼,他却像突然惊醒那样,回过了神。 『你无聊!干嘛没事说谢谢。』 『如果不是你在,我想我可能一整个晚上都不用睡了。每次我做噩梦,你都会陪著我,所以我才跟你说谢谢。』她还是没睁开双眼。 他黯下眼睑,从来,他要的都不是感谢。只是她不明了而已。 『傻瓜!睡觉啦!还一直讲话。』他笑著骂她。却突然觉得一阵鼻酸,为谁?也许是自己。 『以後也会这样吗?』沉默了一阵子,她又开口问。 『会吧!』他也不确定,却安抚她。 女孩得到答案,没几分钟,沉稳的鼻息就传到耳里。 睡里,女孩的脸,好沉静。像个无知的孩童。他玩弄她的睫毛,靠近听她的鼻息。 确定她真的睡去,就将覆著的棉被拉下。女孩的嘴微微的张著,鼻翼伸缩。 爱抚她的头发、额际。她的一切都是小小的,细致的。他微笑。 用手摸过她的唇瓣,却选择亲她的脸颊。 『晚安!』带著他的祝福,安稳的睡去吧。不会再有恶梦的侵袭。 灯灭。 门,又轻轻的关上。留下一室沉寂。 **** **** **** 暗。 『妹妹……你乖,一切都会没事的。』哑暗的男子声音,试图温和。 『不要……不要……呜呜……』有个孩子在哭叫,是谁? 很近很近,就像他们正在她耳朵里头喧闹。 『不要……』她嘶吼,声音在周围回汤然後破碎,变成一声声的要。 她蹲了下来,全身都湿透了,这里好黑,她伸出手却看不见形状。 滴答!一滴水滴落地面。溅上她的脸。她感受到湿濡。 往上一望,水的形状像千百支针往她身上掉落。轻微的疼痛。 雨滴发出一点点的光亮,雾蒙蒙的,让她看见前方有个影子。 一个小女孩,没有撑伞,全身湿淋淋的,摇晃的走了过来。低著头,小孩走过她身边。她转头看著女孩,女孩也回头看著她。 好绝望的眼神。 女孩将头转回去,缓缓的离开。 淅哩淅哩。雨,还是下著。无情的打著她和她。 (4) 爱情时区 嘿!你记得那天夏天发生的事吗? 乘著晚风,我们牵著手在满布著大小石块的小径上漫步。 我说:再晚一点,就会有萤火虫。 你睁大眼睛,直问:真的吗? 萤火虫突然穿过我们俩之间,我们都愣住了。一起回头,满山的淡绿光点在浮动,一点一点,闪烁、漂浮。 『我还没有这么近的看过萤火虫。』你说著。感动书写在你潋艳的瞳眸里。我沉沉的望著你。 最後,我先吻了你吗?我只知道,当我察觉时,我已经贴上你的唇。 第一个吻、无数个吻,我们的时区,在那个静谧而沁凉的夏日午夜,开始衔接。 如果可以,我要让你看这世界最好的风景。 如果可以…… 所以之後,我开始投递。 在每个城市落脚的时候,都投递一份想念。 你收到了吗?关於我的惦记。 **** **** **** 『嘿!乐玫,你在发什么呆啊?』电梯门一开,一个年轻的上班女郎步了出来,见到对面落地窗前,那个熟悉的背影,於是拍上她的肩。 一名短发齐耳的瘦弱女性回头,一刹那显现在瞳孔里的脆弱,在见到人後,消匿无踪。变成疏离而清浅的微笑。 她清秀的脸庞还带著年少的稚嫩与可爱,只是淡淡的妆容突显了她典雅温柔的表情。 合身的长袖套装,代表著年轻女性的工作形象,身上的识别证,是工作能力的证明。 『走吧?』乐玫挽上了年轻女郎的手,准备离开。 两人交谈声音越拉越远。 落地窗前三三两两的人走过、停顿。 清洁的妇人慢慢的从走廊的那一端走来,身後拖著一袋黑塑胶袋,来到了落地窗前,熟练的打开一旁的铁制圆桶型垃圾桶,里头的东西不算满,她以夹子夹起里头的垃圾往黑塑胶袋内放。 饮料空罐、卫生纸、不要的文件,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她一一捡起,偶尔确认。 明信片?扔了!翻动两下,看看後面的文字,又将它扔进黑塑胶袋里。 当垃圾桶被清空,妇人又一如当初,缓慢的将黑塑胶袋拖著离开。 她永远不会知道,今天,她的袋子里负载了多大的重量。那是关於一个人的思念。多么沉重的、悬念的,却都被黑给吞蚀了。 最後,只等待焚烧。 **** **** **** 『嘿!你搞什么啊?没事吧?啊?』沉重的拍击在门上响著。彦子站在乐玫门前,焦急的呼唤。 三更半夜听到尖叫声,害他从床上翻落。害怕隔壁的人儿发生什么大事,他连上衣都来不及套,就匆匆的敲击她的门。 一分钟後,她开了门。本来见了她,想顺势念她几句,却在看见她面容就突然无言。 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她脸色苍白如鬼魅,嘴唇上连半点血色也没有。她扶著门边,微微的喘气,看向他,眼里有著惊慌与不安,更多的是脆弱。 泪光已经在她眼眶里泛出痕迹,却还没成型。他看著这样的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不确定、尴尬,或许掺著心疼。目睹别人暴露出来的无助,竟会在瞬间感觉心折。 一切都变质。 『你怎么了?』他如同安抚似的,粗声粗气的口吻,突然变得温驯,配合著她的柔弱。 她摇头。 『我没事。不好意思吵到你了。』脱口的声音细哑乾涸,不注意听就会忽略其中的音节。 『你……房间有蟑螂还是老鼠?』他小心翼翼的问。印象中,老姐与老妈总是会为了这些无害的生物而在半夜发颠,所以他也这样猜想她。 『什么?』呆愣。反应过来之後,她淡淡的说:『我没事!只是作了个恶梦,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喔!』他耙耙头,有点不了解现在演哪出戏。 『那……没事了?』他问。她点头。 『好吧!那……我回去了。』他摸摸鼻子,转身想走回。 一阵拉力,原来是她扯住了他的裤头。 『怎么了?』他一回头,她就松开了手。 完全没察觉自己在无意识中抓住了对方,而且那人还是她一看就讨厌的家伙。乐玫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是将手收回後,在身後绞紧。 已经那么大了,这个恶梦也作过那么多次了,为什么还是会觉得恐惧呢? 看著对方等待著自己回答的疑惑,那自以为是的坚强,成了一种虚伪。再也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去抵抗心底最深的恐惧;再也没有力量,没有力量假装微笑的说:我很好,我没事。 察觉到自己的无能,泪水就再也收压不住。她越恨自己的虚弱,泪就更强势的滚落。 『喂、喂、喂……好了,别哭……没事了,别哭。』 彦子这辈子最怕的除了鬼,就是女人的眼泪。他的老妈跟老姐都太强了,所以他不曾见过她们落泪的样子。 所以当他目睹一个女孩在他面前不断的掉泪,除了惊慌,还是惊慌。 他越是慌乱的安慰她,乐玫就像造反似的越哭越凶,哭到连肩膀都在抽蓄,哭声也渐渐没法压抑。 『别哭……靠么……啊……不是在骂你,你别哭了,好不好?』他试图拍著她的肩,弯向她,看她的眼睛对她说话,但乐玫则是用手挡住了自己不断淌下泪珠的眼,只让他看到她已经发红的唇和红通通抽蓄的鼻子。 实在没办法了!他一手搭著她的肩,推著她前进,乐玫虽然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却还是边用手挡著脸,边合作的往前走。 就在断断续续的抽咽声中,通往顶楼的大门开启了。 夜晚的风,刺骨的扑了过来。两人都抖了一下。 彦子将乐玫扶到水塔旁的摺叠椅上,自己又匆匆奔下楼。 再上来,他身上已经多了一件厚重的外套,手上则拎著另一件。 摺叠椅上的女孩,还是持续著啜泣,只是减弱了抽动的频率。看来情况已经好转,他渐安心。 将外套披上她的肩,她看著他。微弱的月光,映出她哭的发红的五官,真的很丑,但是很让人想抱进怀里疼惜。 『谢、谢。』她说,声音还有著哽咽,但眼眶里的泪已经缓和。 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选择沉默。他将视线抬高,今晚,云雾很淡,稀少的星子,点缀著夜空,半个月亮,悠悠的悬挂著。 上弦月。很久没这样……看著夜空了。 有点怀念。 『今天……对不起……』乐玫跟他望著同样的夜空,突然说道,打断了彼此的沉默。 他皱皱眉,不解。 『就是……我差点用剪刀刺到你的事。』不用言语,她也了解他的表情。 『喔!』他点点头,表示了解。 她已经冷静下来,唯有脸上淡淡的痕迹显示刚刚的失控。见他沉默,她又将视线望向月光。 没有人在乎无声的尴尬,天气如冰一样的冷,但两人心中都隐藏了一些秘密。气氛,在酝酿。 『我常常作梦……梦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每次醒来,都会很害怕……再也睡不著,只好睁著眼睛到天亮。』她看著月亮,状似无意的开始说著自己的事。 他,坐在她身边,聆听。 『我以为……我以为我已经大到能够跟它抗衡,但是……我今天才知道,还是不行……』她说著说著,不甘心的心情又几乎让她哽咽。 『我最近……还是会梦到我被二一,然後,跑到重考班里,每天过著水深火热的生活。我只要梦到这个,一醒来就会很紧张,我告诉自己,这个梦一定是在提醒我,小抄要做的仔细一点,如果做不好,可能就会被二一,被二一,我从此就会过著辛苦的生活,再没时间把妹……』他其实不明了她在说什么,但是又害怕探问会越举,所以不著边际的胡乱讲一些话。 『什么东西啊?人家在跟你讲正经事诶!』她有点傻住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是认真亦或开玩笑。突然之间又觉得哪个地方很好笑,便嘻嘻的笑起来。 『我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啊?』她笑眯仍肿胀的眼。两人的对话牛头不对马嘴。其实她知道对方有意让自己不要深入的想一些难过的事,那份体贴,让她觉得窝心。 『呃……就是我做的梦啊。你没作过这种的吗?』 『谁像你那么无聊……都没念书,难怪会心生暗鬼。被二一活该啦!』她对他做著鬼脸。 『诶诶……我是看你难过才把我心底的恐惧告诉你诶,你什么态度?啊?』他假装生气的怒视她。 『哼……』她撇过头,状似不屑。 先前的陌生与隔阂,好像被抽离了。年轻的男女,嘻笑著斗著嘴,纯真,让两颗心慢慢的拉近距离。 所有的黑暗,都即将远离。黎明,会来到。 两人时静时斗嘴,没有人准备离开。他不愿她一个人孤独的面对天明,而她,不想自己独立抵抗暗夜的无边。 一切,从这里开始。 当她终於累得靠在他肩上,一闭上眼,就如同昏迷。 他不动的望著天空,彷佛身上没有多余的负荷。 月光,悠悠,当天色转明,它就黯淡的失了光晕。 当第一道天光洒落,整个天际泛紫成蓝,慢慢天明。 两人靠著彼此,沉沉的睡去。 **** **** **** 这是我搬来这个城市的第二年。 这里的窗外望出去,可以看到铁轨上的火车越过。 每当有火车来,我就会觉得地面在晃动,那种感觉很有趣。想像你偶尔睡梦中,或许会突然惊醒大喊:地震地震!然後冲过来把我拥住。我就会疑疑发笑。 你现在在哪个国度? 你那边几点? 谁陪在你身边? 这些,我无从得知。 最近,我把头发剪了。因为春天,已经过了。而夏天,要来了。剪掉,或许比较清爽。 你曾经告诉我,每天点一只蜡烛,当第364只蜡烛燃尽後,你就会归来。 可是,你食言了。春天,已经过了。 当春天的最後一朵杜鹃凋零,我剪去我的头发。 你爱惜珍视的曾经,已经落下。 **** **** **** (5) 单人床双人床 是不是,当我们的肌肤缠绕,我就能顺著你的血管化作你的骨血? 是不是,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隔阂? 如果不是,我们为什么不能只是这样爱著? 我们之间,是谁太过迷恋爱情? 以为占有对方的体温,就能侵略对方的灵魂。 爱情童话,现在,只剩疑问。 现在,在你身边,是谁熨热你的肌肤,是谁穿透你的灵魂? 我忌妒她…… **** **** **** 雪一样的世界,苍白而冰冷。安克拉治的春末,还是冰的世界。 他以前所住的地方,是个终年不下雪的小岛。一开始见到雪,他还像个孩子般的兴奋难耐,即使冻红了手,他还是坚持要待在外头。 而当他望尽千帆、看尽繁华後,这些,都无法留下痕迹。 他纪录,同时遗忘。 当年少的猖狂率真,转成内敛。他,还想著她。也许是那样爱过,彼此伤害过,所以他始终没办法将她忘去。 晚间8点,他有个约。在那之後,他是自由的,溜答一阵,他想回饭店修憩一会儿。 他在街头等著号志灯,望著迎面而来的东方女子。 当两个陌生人擦身而过,香水的浓郁气息传了过来。 他知道,他在寻找,寻找一个类似的轮廓,捕捉他熟悉的气味。但是,只找到叹息。 拐进饭店富丽堂皇的旋转门,他经过柜台,搭上电梯。 拿出匙卡,他在电梯门出口左转的第三间房停下。 一开门,有股熟悉炙热的香味奔了过来。 『Eric……』女人奔了过来拥住他,紧紧的勒住他的脖子,让他不得不挣脱。 『Ivy……你怎么进来的?』他诧异。 女人松了手,立在他面前,表情娇艳。飞也似的大眼,浓密的睫毛,眨啊眨的,无形之中就带点勾引,笑开的时候,微微露出贝齿,嘴角的弧度就是那样的恰如其分,使得本来就是美艳绝伦的脸,更添了一股妖媚诱惑的味道。 『我想你……所以就来啦。有什么不对吗?』她拢拢微卷的俏丽短发,蹬著黑色尖头高跟鞋,腰只款摆的晃进房间,就这样慵懒随意的坐在正中央的大床上。 这名叫Ivy的女子,就这样望著他走进来。 他随意的将身上的大衣抛往一边的椅子,便踱至她身旁坐下。 女人马上如同爬藤般的攀了上去,揽住他的肩颈,偎入他的胸怀。 『怎么?这么久不见,难道你一点也不想我吗?』声音娇嗲,使人蚀骨。再加上不时以细白手指玩弄著对方的胸扣,诱人的意味非常明显。 他顺势以手掌爬上她的面,细细抚摸。 『我可是非常想念你呢!』话完,那细白的手指早已俐落的松开一颗颗纽扣,穿过外衣,碰触到男人的肌理。 男人迷蒙了眼睛,吻上了她略蹶略开的艳丽红唇。女人柔软的闪开。 『你真讨厌,完全不想我也就算了,一见面就那么急性……』她笑著,性感的雌性荷尔蒙在散发。 『呵……我有你贪玩吗?没经过别人同意,就闯进来,你不怕我报警抓你?』他也笑了,唇边的笑窝让这个男人看起来有些孩子气。 『男人就是这么没情趣。』她嗤道。却不再闪躲男人为她松开小洋装的拉练。 『嘘……女人就是这么多话。』他覆上她的唇,沾染了颜料的气味。一手在後头俐落的解开胸罩的暗扣。 『呵……』女人在他唇边笑著,间或轻点。 他顺势将Ivy压倒,嘴唇细细的舔过她的脖子、锁骨。一手由下而上的将略带透明的堤花胸衣褪下。Ivy也配合的挺起上背,任由对方扯开自己的屏障。 如同尖笋般的细嫩乳房在她背抵上床单时,摇晃了弧度,震撼了男性的视觉。Eric毫不犹豫的吮住顶尖的美丽,轻微的啃食,几乎在一入口的时候,那形状就变得饱满而肿胀。 他是贪心的,口里尝著还不够,左手由下而上的托住耸立的乳房,不轻不重的揉捏,那恰如其分的手劲,让自己能畅快的感受属於女性独有的柔软弹性,又让对方情不自禁的发出叹息。 空著的那一手,则是快速的侵略进入女性幽避的秘处,熟悉的顺著大腿的肌理线条,在内侧附近徘徊轻抚,总是稍稍撩拨那散发浓郁气息的神秘大门,又急急退去。 Ivy口里的叹息变成轻喘,匀称美丽的双腿屈起,纤细的腰枝摆汤著求欢的姿势,略略的夹紧放松,随著男性的玩弄而起伏。 Eric趁她抬高臀际,狠狠的掐了她丰润的臀肉一把。 『嘿……』女人惊呼一声,忍不住出声警告,惹得Eric低低发笑。 『转过身吧!』他覆在女人耳边说,声音低沉沙哑惹得Ivy一阵轻颤。 『你真坏!』她勾起双腿,缠住Eric的腰身,缓慢的磨擦。小手则摸上他裤档正中,又坏心的停留一下才摸上他的皮扣拉练。眼神波光流转,尽是调情。 『我自己来。』他拍拍她缠在自己腰上的幼滑小腿,示意她转身。 Ivy镇了他一眼,也乖乖的转过身,背对著Eric。 他就将暗紫色的裙身往上掀,被略带透明的系边内裤包裹的臀,就显露眼前。他一抽,那轻巧的布料,就落至床面,白皙而丰满的圆就显露无疑。 对男人来说,更诱人的不会只是那样。而是隐隐约约透露的秘密。 他松开拉练,就这样顶在女人的身後,磨擦轻蹭著,准备慢慢入侵她潮湿温热的穴处。 煞风景的声音在此刻传来。铃铃铃的一阵,惹人心烦。 Eric其实不想接电话,可是电话又急喘喘的响不停,惹的他浮躁不安。 他伸长手臂要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这个动作让彼此又更深入了一点,女人轻喘著,他闷哼了一声,忍下了窜升的快感,硬是接下了电话。 『喂……』 海平线的那一端,有个短发秀雅的女子在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持著手机,拨著号码,当电话拨通,她有点不安有点兴奋的开口: 『是我,我是乐玫。』 『嗯。』Eric听著电话那头的话语,一边调整自己的姿势,想要尽速纾解那几愈爆发的欲望。 『你还记得我们约今天晚上七点吃饭的事吗?』乐玫望著街上的人来人往,对著电话里头的人提醒著。 『我没忘记。你讲的我都记得。』Eric回答著问题,一边看著自己的分身慢慢沉入女性的幽炙。背对的姿势,无法做好被侵入的准备,当那刻来临,Ivy昂头闭目,唇边透出沉沉嘶吼。 『你没忘就好。我只是提醒你……谁教你以前老是忘东忘西的,我可不想被你放鸽子喔!』乐玫被电话里头的嚷嚷逗乐了,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知道……我不会忘记的。……我哪次让你失望过?……好、好。……嗯。』沉入抽出,慢慢的折磨,Ivy难忍的晃荡著臀部,渴求多一点得爱怜。 『好啦!那不打扰你工作了,我们晚上见。记得喔!七点,欧拉西班牙小馆……对,在河堤路上。嗯……Bye。』乐玫微笑收线。 喀啦,身处安克拉治的Eric也恰好收线。几乎同时,臀部动作在那瞬间突然加大起来,手机扔在床边,却被摇晃的震度给弹到床下。 Eric两手扶著Ivy的腰,狂烈的在她体内抽插,粘腻的湿濡沾染了两人的毛发,制造一片淫靡。 女人的淫叫、男性的低喘,一阵一阵,成了乐章。顺著女体内的收与放,他放纵的奔驰著体内全数的欲望。 当肌肉伸缩,紧绷的快感,让沉溺於性爱的两人更加迷醉。 他的耳边听不见Ivy的喃喃自语,这个时候,其实谁都可以。即使不是为他所爱,他仍然可以在她身上得到无限满足。 这是不是一种悲哀,他不知道。 他闭著眼,想尽力宣泄。声音和画面截取他的记忆,重复的拨放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个女孩慢慢的打开了门。望著他在另一个女人身上驰骋。 她没说话,也许是说不出话来。 他身上的女人,并没有看见那个女孩。但他看见了。看见她眼里最深的狼狈与悲伤。 但他没有停下动作,还是扶著女人的腰在自己身上律动。 他挑衅的盯著她,想知道伤人是不是真的能获得那样的快感,否则她怎会一次一次让他陷入难堪。 原本,他应该获得更大的快感,这是他对她的报复。可是,当他望进她的瞳孔,看见她的苍白。她的苦楚,就成了反噬,咬得他心口疼痛。 她至始至终都不发一语,只是默默凝望他,好像他身上的女人不存在似的,只看著他,专注而绝望。 门被带上。她将空间还给他。 爱,但是更恨。是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有悲哀的面容? Eric睁开眼睛,望著Ivy陷入激情的红潮与狰狞的侧脸。 绝望的,低下头,狠狠的,吻住Ivy呻吟的嘴唇,窜进她口腔里翻搅。 『讨厌……这样很恶心诶……』记忆中的面容,一样泛著潮红的脸,害羞的看著他,喃喃的抱怨著。其实,他不过是用舌面舔划过她的唇瓣而已。 张眼。 『Eric……』Ivy弯过头,热情的衔住对方的舌尖,无自觉的呼喊。 闭眼。 『彦子……』女孩坐在他身边,细细的啄著他的唇,笑容很甜。 『闭嘴!』这两个字Ivy口里破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说谁。 为什么狂热不能停止思考,茫然不能取代想念? 他需要更快的节奏来帮助他纾解郁积的精力。或许更多。 他奔放著在Ivy体内冲刺,溅出的液体,滴落在床上,留下了点点乳白渍液。白色,是纯洁,对他,是嘲讽。 当力道迫使床架摇摆著发出叽叽声,女人越吟越高的声调再也跟不上他的速度,他用手紧紧掐握著女人的双乳,他知道,他所追求的,即将来临。 当熟悉的酥麻窜入他的脑部,瞬间就回流至下阴,化作热流强势而直线的灌入对方的洞口,直达子宫。 最後一幕,在脑海的显影的画面,是她皱著眉,瞪著他,说:『我不喜欢你这样。』 当时,他是怎样的表情回应?为何,现在想起来,他只觉得自己可恨的悲哀。 如同电影里中了弹的人,Eric以慢动作停格似的伏下了身体,趴覆在女人雪白而汗湿的背上,他的脸上满是水渍,Ivy的亦或自己的,他亲著Ivy的背,而眼睛看著某处,没有焦点。 两人倒卧在床上,喘息著。两只刚战斗完的兽类,各自趴伏著,等待气力的恢复。 做爱,却不言爱。 **** **** **** 七点整。乐玫准时到了欧拉西班牙小馆门前,服务生恭敬的带她入座。 她等的人还没到。 她引颈盼望,直到她所等的人从门外进来。 『这边!』乐玫伸长手招呼著。 那人远远就看见她,笑著走进来。 『哈罗!乐玫。』男人拉开椅子,落了座。 『学长,你终於回台湾啦?』乐玫微笑。 **** **** **** 『刚刚是谁打电话来的?』云雨过後,Ivy燃起一支淡烟,轻轻吐雾,状似不经意的问。 Eric坐起身来,抽起床边的衣物,站了起身,毫不遮掩的一一套上。 『我助理。』扣起最後一颗扣子,他走到镜边调整衣装。 『你还要出去?』看著烟灰掉落在白净的床单上,烟身印著一圈红渍。男人的身形在眼睛里模糊了形状,抬眼,才清晰。 『嗯……我想去喝个酒。』Eric抽起大衣袋口的钱包,往裤後袋塞。 『呵呵……』Ivy轻笑著,把烟拈熄在一旁的烟灰缸里。看著他,Ivy突然笑著在床上翻滚,床单偶尔遮掩不住女人白丽的躯体,让人看尽,但她也不在乎,只是迳自笑著。 这般的疯狂惹得男人注意,他望著,一附不解。 『Eric啊……Eric,你还是没忘了你在台湾的小情人嘛!』虽然只是床伴,但是她对他的事还是略有所闻,她曾经看过他的皮夹,里头就有张证据。 『这与你无关吧!』被触著了痛处,他冷冷的应道。 『你知道我刚才听见你叫我什么吗?』她笑著,邪恶的笑意藏著毒。 Eric愣了一下,清醒後的他,并不全然记得刚刚的细节。 『你叫我──乐──玫。』像要告诉他什么秘密般,Ivy用手圈住嘴边,小小声的说。 乐玫两个字,像什么恶毒的诅咒般,吐露出来的音节,竟让他面部一僵,觉得万分难堪。 他恨恨的看著她,不发一语的走了出去,碰的一声,关门的声音显示他的愤怒。 Ivy乐得大笑,又再度在床上翻滚著。笑的太开心,眼泪都冒出来。最後,她用被单遮住了自己,隐住了所有声音,好久好久之後,类似呜咽的抽息,传了出来,低低哑哑,似笑似哭…… 但,这又是另一段的故事。是属於她自己的。无人明了的旋律。 **** **** **** 我的房间,现在,放了一张双人床。 可是,我始终怀念,以前房间的单人床。 那时,我们喜欢蒙著头在床单里面说话。 拥挤却接近。 我说:我小时後喜欢把床当作孤岛,而我是孤岛上唯一的人。 你笑著回答:那现在有两个人了,我陪你。 幸福是那样简单的话语。 如今,你在哪座孤岛? 这三年来,你陪谁流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6) 同个星空下 餐厅内,客人群群围坐著成一圈圈的圆,服务生一身笔挺的制服,手撑著白磁餐盘,在客人间穿梭著。 一名服务生正在帮一对男女上最後的甜点,随即离去。 『学长,今天就算我帮你接风罗!』一杯红酒落肚,女性的脸红了起来,衬著烛光,显出柔润的光泽。 『那就先谢啦!』男子微笑。 她晃著酒杯,看杯中的液体在烛火下,透出清澈的紫红。才慢慢抬眼看著对面的男人。 『这次回来,是想在台湾工作吗?还是短暂停留後就要走了?』她问。 男子顿了一下,才开口。 『我打算留在台湾工作,事实上,我也在台湾找到工作了。』 『在哪?』 『就在高雄。』 『真的?在这边?哇……恭喜你啊,学长。』她乐得如同得到礼物的孩子般,眼睛微微睁大又欣喜的眯了起来。 男人的嘴边发出低沉的笑意。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他望著她,突然有如此感叹。 她听闻,稍稍不自在的拢拢肩侧的发丝。 『乐玫……』他喊著,在舌腔里变成一种韵味,即使微弱,还是足以让听者颤栗。 『三年了……你还在等他吗?』他的眼睛如同深黑的沼泽,望著她,如同要使她灭顶。 乐玫感到窒息,她知道学长话里的他是谁。 她摇头。 『没有……早就没了。』她笑著,噙在嘴边一朵看透的笑。逼迫自己直视著对方的眼睛。 『是吗……』男人不像疑问,只是敛下了眼,沉吟著什么。 『如果是这样……我出国之前的请求,我可以再说一遍吗?』他如同玩笑似的说著,眼角的纹路,细细的泛著笑。 『学长……』她惊慌的嚷著,有点不知所措。 『嘿!为什么你老叫我学长……我们早就毕业四五年了,你还是一直叫我学长?』 『我……』接二连三的问题让她无法应接。不知道该怎么答覆才不会伤了感情。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跟彦子那家伙,都在我背後叫我小蜜蜂,对吧?』他揶揄的问著。 『这个……』 乐玫窘的不知如何应答。小蜜蜂是彦子乱取的,当时她喜欢学长,又跟彦子走的近,久而久之也跟著喊,只是没想到会让学长知道。 『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的。没关系,小蜜蜂也挺可爱的,不过可以的话,还是叫我政峰,我比较习惯。』他看著乐玫尴尬的神色,眨眼笑道。 乐玫觉得有些尴尬,於是低头以小匙吃著甜点。但短暂的沉默又被对方给打断。 『说真的,我想知道,当初你拒绝我的理由,现在已经不在了,如果我再问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他焦灼的期盼都写在黑瞳中了,但却被藏得很好。好像只是在问一件极为普通的问题。 当初他在一年前,即将出国的时候,就问过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 早在看过她的心碎与坚强後,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慢慢爱上这个女人。 话说出口的当时,已经知道会被拒绝,只是,他还是想在最後让她明了自己的心意。 『我不善於等待。』当时,她笑著跟他说。所有的苦涩与漫长,都化作这句话。 他被拒绝了,却一点也不伤心,反而为她感到心疼。 在国外攻读学位的日子里,始终挂意著她。乐玫成了他心上的一个结,打不开,也不想打开。 最後,他被牵引著回到这里,这次,他决定要尽力化解那个结。 『乐玫……我是诚心的问你,我知道你心里多少还是想著他,但是,我希望能陪在你身边,照顾你。你已经等的够久了……我不求你马上忘记彦子,可是我希望你能给自己一个机会重新开始,也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会辜负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发自内心的说著。但却只见到乐玫的尴尬与为难。 『学长……我……』 『没关系……』他打断她。『你可以慢慢考虑……等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会等你。』 这一餐,即使後头再多的笑语与妙谈,都无法化解乐玫心上的压力。 爱情,突然变的好沉重。突然,她羡慕起彦子的自由与无拘,为什么他能够这样轻易的抛弃她深沉的爱恋,难道,她在他心里头一点重量也没? 当所有的书信都间断,她在一天夜里醒来,反覆的读取她还留著的只字片段,突然之间,竟觉得荒谬,原来,爱情是建筑在文字之上。她在文字上,才看的见属於彦子的感情。 一切开始荒腔走板,她再也不相信记忆,也不相信承诺。 那一夜,她燃烧了那些日子来的凭藉。一封一箴,任由它们在火堆里蜷曲而湮灭,最後,她将余灰收进了一个刻花玻璃瓶,然後,放进了一个铁盒里,摆放在衣橱的上方,看不见的角落。 这是唯一爱过的证明,现在,是灰烬。 **** **** **** 篮球场上,穿著球衣的几个男孩在场上运球追逐著,而她就坐在篮球场旁的石椅上。 『颜乐玫……你喜欢小蜜蜂喔?』当她沉思著望著篮球场的方向,有个搞不清状况的家伙突然靠近她耳边问。 她吓了一跳,赶紧捂著耳朵踏前一步,避开了对方。 『许…文…彦……你一定要这样吓人吗?』她插著手对彦子娇叱。 他咧嘴一笑,让篮球在手指间空转起来。 『诶……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小蜜蜂啊?』 『小蜜蜂是谁……我不认识。』她心虚的撇开视线,随即习惯性调调眼镜的边架。 『小蜜蜂是谁……小蜜蜂就是你心爱的政…峰…学…长…啊。』他迫近她的脸颊,戏谑的说著。 『嘿……许…文…彦,你欠揍……』她脸红的奔著追逐他的背影,想要狠狠的揍他一拳。 跑著跑著,突然眼前一片发黑,她以为自己要扑倒在路面上。 转眼,她已躺在自己那张空敞的双人床上,床前的落地窗没有关紧,风呼呼的吹进来,吹动窗廉薄纱轻飘。 是梦!她怅然。 其实她从来不曾告诉彦子,大学时代曾经暗恋过自己的学长,她也从来不认为他知道这件事,直到学长有女朋友的消息在学校里传开,她才知道,原来对她颇为照顾的学长已经有女朋友了。 那天她忍著,看众人调侃著看起来非常相配的这对情侣,她微笑,而彦子也在人群里嘻闹,分神看了她一眼。 那一刹那,她感觉彦子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突然之间,些许的难堪开始在心口翻搅,尴尬、失落与虚伪都落入别人眼里,这是令人难以忍受的。 她在转眼间就离开,黯淡的消失,反正,也没人会注意到。 她一个人跑回去躲在顶楼哭,不知是为了失恋,还是只是感到难堪,眼泪串串成珠线,滴落在水泥糊成的地板,成了深灰色的圆点。 彦子的大手不知不觉的按在她身上,轻轻的拍著,哄著她。 『别哭……别哭……是他没眼光……我帮你揍他,你不要哭了。』 她震了一下,又将脸埋在膝窝里,背著他又哭又笑,想像著如果自己真的要他去揍学长,哪怕再难堪,他也可能会去吧? 突然间,又觉得他傻气,可是这种傻气,一直伴随著自己,每一次她哭,他都在身边,即使畏惧女人的眼泪,却从来不曾逃开,是个烂好人吧! 现在想起来,或许那就是一个契机,她开始认识他的爱情,了解他独特的表达方式,在他尚未开口以前,她已经隐约感觉到了。 想到这,她的唇角忍不住流泄著笑声。 回忆里的甜美,让她眉眼都温柔起来。 梦境里的爱人,还是青涩的模样,他们仍旧青春,不懂得分离的苦楚,多好。 她下了床,靠著窗边的护栏。倚著栏杆,睡衣的裙摆飘啊飘的。有些寒意,却又想多吹点风。 天边的月亮,缺了一小块,已经快满月的样子。今天雾气重,月亮被一层紫雾给遮蔽,隐隐约约的,神秘而朦胧。 她看著月光,轻轻的哼著读书时常唱的歌,一首接著一首。心里飘过一个疑问,淡淡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地球的每个角落,看到的月亮都是一样的呢?他们……是在同一个星空下,看著同样的月光吗? 淡淡的寂寥,写在朦胧的月亮後面。 同一时间,地球的另一端,安克拉治,有个男人漫步在清晨的街道上,天已经慢慢亮了起来,街灯一盏盏灭去。太阳还不炙烈,天空还蓝紫,月亮还洁白通透的高挂著,却慢慢的黯去颜色。 今天,今天……他就要回台湾了。这是第二次,跟上次不同的是,他已经没有任何的期盼与情怯。 只是,长达三年的节目企划,已经正式的告一段落,他要回去交接。如此而已。 叼著烟,手插在口袋,带著不逊的华人脸孔,在白人里的世界里擦身、交错。他是过客,一个即将回去的归人。 (7) 消失的城堡 嘿!亲爱的。 我常常在想,在恋爱的国度,爱情的语言是不是一定要反著说? 当我说:我最讨厌你了。其实是在说:世界上最喜欢的人是你。 当我说:我已经忘了你了。其实我时时刻刻都在惦念你。 在爱情的国度里,我是个哑子,而你是盲人。我们都在摸索著关於爱情的语言。 吵架的时候,我在日记本上写了:许文彦最讨厌!我恨你! 恨的那个字,上面被晕染了颜色,慢慢模糊。那是泪水。 现在,我已经忘了当时怨你的情绪,记得的是当时满溢而出的爱。 你是我珍藏的眼泪,凝聚成一片湖泊。 宁静的湖面,一叶扁舟载著我,我在漂流,这就是我的忧伤,孤独而无法被理解。 在爱情的国度里,我是个哑子,而你是盲人,那要如何学习去爱? 如果真的相爱,我们之间的距离,是不是一个拥抱就能够填的满? 亲爱的……我想知道…… 关於这些,我想再一次从你嘴里听到答案。 还有机会吗?我们。 **** **** **** 纱白的窗廉被风吹动。 整个空间有点闷,泛著一种难以言语的味道。水气爬著墙面,留下湿濡而紫蓝的斑渍。原本该是洁净的地面,覆上一层灰尘。整个空间很空旷,讲起话来还会有回音。 这该是一间公寓,但却少了家具,如同一间即欲待售的空屋。这是凋谢的楼层,已经失了热闹的颜色。 窗户打开了,风呼呼的吹进来,卷动屋外喧扰的车流声。唯有如此,才能让人意识到,这还是存在於真实世界中。 一个男人,坐在靠墙的那端,慵懒而不拘的以大字型坐倒在地上,手上的菸燃著,烟雾有意识的在他顶空盘旋舞动。 他的视线,投视在窗台。上头有凋零成灰的盆栽残骸,一个长型的玻璃罐,立在旁边,对比之下,亘古不变。 里头只是一堆沙的结晶。他把菸又放进嘴里,轻轻的吐露云雾。 第一次看到它在这的时候,他只觉得慌乱。 第二次看到它的时候,他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的如同一个旁观者,在窥看那段曾经灿烂过的岁月。 他将菸拈熄在地面,撑起身,走向前,将瓶身握在掌心把玩。 外头的阳光反射在瓶身上,照射出来的光线扎的他忍不住眯上眼睛。 这只是个玻璃瓶,里头装的却不是普通的砂砾。 而是爱情。 但是,那个人却舍弃了…… 他握紧瓶身。紧到几乎要捏碎,又缓缓放松…… 最後,他还是选择拿走了它。 空屋的门给带上。风呼呼的吹动著,吹动纱廉。 这个空间里曾有的笑声,若有似无的响起,却立刻寂静。 只是风声吧! 时间在静谧里漫游。 **** **** **** 很久很久之後的现在,我始终还记得…… 七月份的时候,我们曾经到过海边玩,当时我们堆了一座沙堡。 太阳很大,汗水都成盐粒,结晶在肌肤之上。 日落的时候,我们看著一起推砌而成的沙堡,骄傲与满足。 你的肤色被染的通红。我望著你,突然有一种感动。 如果有永恒这件事,我希望那是你。 你嘴里哼著歌,我问你唱什么。 你微笑著在我耳边唱:我们是座城堡,爱情放在里面很好(孙燕姿很好)。 你哼著,就这样自然而然的握住我的手。 夕阳落幕前,我们交握的手始终没放开,就这样静静的坐著望著那座沙堡,在落日之下矗立。 最後,是谁笑著推倒那座城堡? 我已经不记得了。 那些沙,我们将它带了回去,装在玻璃瓶里,成了一个摆饰,也成了一种记忆。 後来,我回去。你已经搬走。 屋里很空旷,属於你的,都已经消失在这座空间。还留著的,是你不要的记忆。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离开了我。 我们的城堡……已经风化消失了。 **** **** **** 这年,日头异常的艳。 柏油陆面可以看到热气蒸腾,眼前的景象如同要被溶化一样,摇晃失真。 即使头戴著遮阳帽,仍是挡不住南方的焰头。乐玫一步一步的走著,觉得口乾舌燥了起来。 彦子就离自己一小步,走在前方,却始终没回头看她。 望著那坚定的背影,心里突然酸楚了起来。 刚刚到底为什么事跟他吵起来?自己现在却想不起来。觉得有点懊悔,想拉他的衣角示好,又碍於那一小步的距离,而伸不出手。 心里也多少气著他。 难道回个头,是那样的困难吗? 间隔著鞋垫,脚下的帆布鞋踩在灼热的陆面上,隐隐感到热气。她的脚跟已经起泡,摩擦著粗糙的布面,疼痛,她却隐忍著。 汗水已经在肌肤上黏腻,反覆了几层。而目的却依旧遥远。 公路的右边是蔚蓝的海岸面,左侧是山。依山傍海,原本该是写意。在走了一个小时後,却只剩下烦躁与不耐。 还要多久?她问不出口。 疲惫让她的脚步慢了下来。一股冷意开始由腹部窜升,如细丝的疼痛由点成线,最後蔓延至全身,她抱著腹部,一阵欲呕,眼前一片昏,眼前的景象,有如一层黑的渐层降下,她不支的蹲了下来。 她想呼救,可是却因为疼痛而无法开口。 彦子毫无所觉,越走越远。她就这样看著那个身影慢慢远离视线。 冷汗点点的出现在乐玫额际,清秀的五官,因疼痛而蜷曲。 她就这样抱著肚子倒卧在路面,火烫的地面熨热她的肌肤,昏眠前的神志突然有那样几秒清醒,让她突然记起了…… 曾经……她也这样躺在地上,只是那天……她身下的地面很冰冷,冷到……她以为自己置身地狱。 天空是多么蓝……映照在她黑墨般的瞳孔,却成了灰压压的一片。 她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昏了多久……当眼睛睁开,她就躺在冰冷而湿凉的地面,感觉到泥土浸了水的湿意在她的衣服上扩散。 下过雨的野地,杂草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气味。 偏过头,左右两侧是人家墓地的环弧,她正躺在一块墓地之上。 她记得这里!这是她记忆深处最恐惧的地方。 她正在作梦!一如过往,她知道自己正身处恐惧却真实的梦境。 下一秒,就会有双手伸过来捂住她的嘴。 果然。有双粗糙带著颤意的手掌立刻压著她的嘴。 不要叫!她知道那个人会这么说。 『不要叫!』带著嘶哑的男音开口。 带著血丝的眼睛睁大著望著她,像要进入她的眼眶内。陌生男性的五官已经模糊,她却记得那样一双带著疯狂的瞳孔,和吐露间散发的酒味。 『妹妹……你乖,一切都会没事的。』男人说著。 她努力挣脱了他的掌控。 『不要……不要……呜呜……』细小如孩童的嗓音已经带著泣音。 不要哭……这样会激起对方的欲望。她心里喊著,眼泪却不受她控制的落下。 男人重新抓住了她,试图轻声的哄著。 『乖……一下就好了……你乖乖的,叔叔等下就放你走。』男人的语音已经颤抖,享用猎物前的兴奋欢娱已经主宰了他的行动。 男人重新捂著她的口鼻,这次更用力,令她无法呼吸。 她知道自己即将因此而昏厥,失去意识。 这是个重复的梦境,她知道,但依旧感到惊慌。 无边的恐惧和不断重演的景象正在侵蚀她的灵魂。 如果,她始终无法阻止,那么,为什么清醒的世界……不是永远的死亡呢? 男人的手,开始在她的身体上探索,杂带著浓重的喘息。 她却如同身下躺著的逝者,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乐玫……醒醒……乐玫……」来自天际,有人那样的呼唤她。 这是一种宣告,代表噩梦已经结束,即将要苏醒的前兆。 但……她多希望能有那么一次……只要一次就好……如果她能在噩梦中将对方推开……是不是从此就不会再沉溺於梦靥? 总是来不及……来不及求证。 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来不及滴落,世界已经清醒。 『乐玫……你还好吗?』一张放大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写著满满的担忧。 那是让她安心的容颜,梦境的重量,在她心里开始沉淀。 她试图微笑,表示安好。 见她微笑,彦子的心突然缩了起来。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见她急欲起身,他赶忙伸出手搀她起来。 她撑著身体,四处望了望,知道自己正躺在有冷气的房间里。 『这是哪里?』她问。 『这里是我们定的民宿……你昏倒了……所以……』 『你怎么带我来的?发生什么事?』 彦子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没有一种辞汇能形容看到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感觉。 『你……背我来的?』她诧异。 『不是……刚好遇到有车,我请他们载我们来的。』他撒谎。他的手臂还因为长久抱著她而发麻颤抖,他隐藏著,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却刻意不让她发现自己抖动的指尖。 他抱起她的时候,她的身体被太阳烤的发热,颊上火红一片。她的额头却是那样的冰凉,连呼吸都显得微弱。 他猛然将她抱起,摇晃了下,又站稳。慢慢踏出步伐。 她并不如棉花那样轻,他的身上还背著行李。他也累了,步伐沉重,几乎想抱著她蹲坐在路边。 但一种懊悔与愤怒,驱策著他前行。 如果他们不吵架,如果他早点回头……就不会任由她晕厥在地上。这些想法在他脑海里不断交叠。 哪怕只是几分钟,甚至几秒……都让他充满悔恨。 她的重量,正是反射著他心里的悔恨,所以即使沉重,他也是撑著前进。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找个地方让她休息,免於曝晒。 一滴汗两滴汗……赎罪似的滴落在乐玫的脸颊。 她却仍是闭著眼,毫无生气,任由他抱著。 再也不会把她丢下!每一步,都是一个誓言,每踏一步就以为会跨不出下一步。 当他以为自己再也撑不住,而那间民宿就这样奇迹的出现眼前。 接著,就是安置她,等待她的清醒。 看见眼前恢复生气的乐玫,他的心又疼痛起来。多希望心里的悔恨能经由一句抱歉而化解。 『你脸色好难看喔……又没什么事……你干嘛?』她伸出手抚摸他的眉宇绉折。 只要心疼她,这样就够了!只要他们不再冷战,她吃点苦头也不在乎! 她的指尖,冰冷。他一把拉下握在手里,摩擦著温暖。 『你刚刚又做噩梦了?』他用另一只手抽起卫生纸拭掉她额边的汗。 『好像吧……现在记不起来了……』她微笑如蜜。不吵架!多好。所有的黑暗与苦楚因此都变得容易收藏。因为他的存在,她的心房空了很多,为了要容纳他的巨大,那些污秽与肮脏就被挤压了形体,萎缩著蹲在她心里的一角,她可以试著假装它们不曾存在。 『对不起。』他还是说了。 『神经!干嘛没事说这个……』她嘟著嘴,装做没事。『我又没怎样……只是中暑吧!休息下就好了……我们明天还要去玩喔。』她拉著他的手。 『还是在房间里休息吧!』他摸著她的头发淡淡的说,心里再也不想复习今天的恐惧。 『在房间里休息?!……那我们来垦丁干嘛?我不要……我明天要去海边……你自己休息!』她睁著大眼,语气已经恢复生机。 『太阳那么大……你很容易中暑的。』 『我没那么虚弱……』她驳斥。而那如丝线的轻微痛感像反讽她一样,又在腹部作祟,只是异样的,夹带著一股热流……涌向下体。 她立刻起身。 『你要做什么?』怕她体力尚未恢复,他担心的问,一边用手撑著她。 『人家想上厕所啦……』她脸红著将他推开,冲进了浴室。 解开了裤头,褪下内裤。显眼的红渍正印在在上头。 果然是因为这样!难怪那么不舒服。她笑了。心绪却突然苦涩起来。 她初经来潮,成为一个女人的那天,她同时失去了女人才有的贞洁。 异常的早…… 而她的身体,如同要替主人除去污秽一样,不断的呕著血。但她清楚……永远……不会再乾净了……永远也不。 望著镜里的自己,苍白而清秀的脸,已经蜕去童年的青涩……却始终没有摆脱当时的阴霾。 还要多久……才能真正解脱…… 那些事情即使她努力让它在心里变得无关紧要……但还是它还是存在著。如同一根细针,偶尔的刺痛著她,酸软她的意志。 这样的自己,还会有机会得到幸福吗?或者,现在的情景比梦境更加薄弱,稍一失手,就会翻落。 她咬著唇,再度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时,一个自私的决定,已经形成。 如果她会因此被上天惩罚……她也甘愿。 但……在那之前,请容许她贪婪一些,这份美好,她还想再多沉溺一下。 她的幸福是糖霜做成的,看似坚固,实则易碎。 她捧著,伸出舌尖舔著它的表面,感受它的甜度,却没有勇气将它纳入喉间。 她是如此小心翼翼。 所以请不要……不要太快夺走,好吗?她祈祷著。 **** **** **** 我是半个月亮,幽幽的黯淡著。 我在镜子里永远看不清自己真实的样貌,我忘了自己是什么样子,在那之後。慢慢模糊,直到我再也忆不起那一天的事,然後也逐渐忘记那个在雨中哭泣,摸索著回家的那个孤单背影。 那个人是谁,我已经忘记。 亲爱的,如果有天,我连自己都忘记,你会帮我记著吗?记得那些琐碎的小事,和你眼中,接近真实的我。会吗?会吗? (8) 国王的礼物 爱情,是不是国王的礼物呢? 聪明的人才能看的到,触摸的到。 爱情是那样澄清透明。 我们像好奇的孩子,急於摸索出它的轮廓。 因为我们都太过疑迷,所以忽略了……它来了,也会走的。 那天,爱情悄悄的告诉我,它即将离去。 寂寞融合著温柔,它这样看著我们。 所以,我们亲吻。 嘿!该走了。它这样说。 所以之後,我能亲吻的,只有曾经。 **** **** **** 『你要走了吗?』她问著。 『嗯。』他沉重的点头。 『什么时候呢?』她突然回头,看著眼前的他。 『後天早上。』他轻轻的回答,表情破碎。 她却笑了。『是吗?』 『答应我一个要求,可以吗?』她拉起他的手,往自己的颊边放,揣摩著那样的温度,今後……就要失去的温柔。 『什么要求?』他的眼神黯了,深幽著。 她笑著,一个字一个字的勾勒嘴型。 **** **** **** 天暖。 柔和而温暖的空气,轻淡的洒在木质地板,温暖了冬意。玻璃窗的线条框出了一方世界,明亮而柔软的气氛,散发著诱人温存的气息。 穿著粗织白毛衣和棉质长裤。她倚著背後的窗台,头微歪,就这样轻稳的睡去。 原本束好的发,已经散乱的披在肩上,眼镜早已滑下鼻头,却毫无所觉,迳自沉溺在甜美的睡梦。 他走来,微笑了,缓步的走到她身边。 拿下她的眼镜,静静的看她呼噜噜的吐露著沉稳的鼻息,像只刚出生的小猫,一切都是可爱的勾撩著他。 有时候他想,或许完了吧!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喜欢一个人,这样喜欢一个人是件幸福的事吗?如果,这是种幸福……那么是不是所有的幸福都挟带著後遗症?即使,已经那样的黏腻,他还是会有更深的期待……但期待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也许内心里还是有更深的不安与疑虑,关於她,还是有太多的不确定,他的女人,是属於他的吗?他迟疑了。 他坐下,靠近她,将她微歪的头,轻轻的压近自己的肩头。她在迷蒙中睁开双眼,嘤咛了一声,离开了他的肩头,直接往他的大腿栽去。 她将手枕在他腿上,蜷曲著身体,以暧昧的姿态睡在他身上。柔蹭几下,找到了舒服的姿势,她满足的睡去。 日光斜射,衬的她显得更加白皙透明。因为暖,所以两颊睡的红噗噗的。不知怎么的,那平凡的面容,竟看得他有些心悸。 她原先有这样美丽吗?还是他被蛊惑?这一刻竟觉得她美艳得不可方物? 他一下一下的抚著她的发,看著她安心的的睡容,心思突然漂的好远,远到他有一刹那无法抓到脑中闪过的思虑。 她好柔软!当他回神,在脑海飞窜被他捕获的第一个意识。这才惊觉他的左手,已经不知不觉的离开她的发丝,穿过蓬松的毛衣,正在抚摸著她柔细的背脊肌肤。 但,她没反应。依旧睡著。他无从得知她是真的睡去,还是刻意放纵? 亲吻无数次,但他们始终没跨越过下个阶段。不知为什么,像有个隐形的隔膜阻止著他前进,他知道乐玫的怯懦与害羞,所以告诉自己,不急!他要等……等她心甘情愿的给他。 不过日子在飞逝,顺手丢下的重量也就一日日沉重起来。她究竟有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如同文火焚烧,身心都逐渐焦躁起来。 手掌顺著背脊的弧度趋上,摸不到那位置该有肩带,心陡然一跳,呼吸浓重起来。 慢慢的,慢慢的……他的手指已经爬上那隆起的弧线,他观察著乐玫的睡容,却没发觉自己正屏住呼吸,非常缓慢的轻放在那秀腻圆润的乳房,异常轻的,因为害怕惊醒她。 光是感受到那样的形状,还是无法满足他烧灼的渴望。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这是男女朋友都会做的事。慢慢的……还要再慢,他收拢了自己的掌心,抽了口气,觉得手指正陷溺在软嫩而细滑的肌理中。 还想再放纵些! 他轻轻的一握,却让沉睡的乐玫突然惊醒。她震了一下,眼睛慢慢张开。 是基於不安?还是基於鼓噪的欲望?他不知道。当他见了她张开而迷蒙的双眼,身体比大脑更早采取应对。 他俯下头,吻了她。饱含欲望而湿热的吻。 乐玫避不开他的吻,面对那样热浪的攻势,虚软的承接著。 他揽著乐玫的肩,弯起膝盖,让自己能更不费力的吻她,另一手则在她的躯体上放纵著。 『不要这样……』乐玫在空隙间,微弱的呼喊。 他以为这是她的矜持,而他……必须更强势的突破。 他翻起乐玫的毛衣,乐玫又喊了一次,他听而不闻。 终於。 『我不要……』她咬了他的唇,将他推开。 乐玫趁隙,迅速的爬起身。 望著他,眼里像被泪水浸润著,她护著身体,隐约的发抖,却是倔强的盯著他。 他缓慢的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看著她。 『我说了……我还不想要……』她瞪著他,抖著声音回答。 他看著她,慢慢的走近到她面前。伸出手,乐玫下意识的偏过头,避开了。 两人都愣了一下,他的眼神忧郁了起来,停在半空中的手,向下,揉了揉她的发丝。 『彦子……』她轻轻的喊,眼睛里隐含无限的抱歉。 他沉默。跨越了她,走进房间里。 逬的一声巨响,乐玫惊晃了一下,噙在眼眶的泪,顺势落下。 房间里的彦子,右手的骨结破了皮,泌出了血,泛滥了手背。 他靠著墙,像再没力量,缓慢的颓倒。 **** **** **** 夜里,他和她裹著薄毯,他在她身後搂著她,她靠著他,一切都是那样沉静安祥。 『今天的月亮好圆。』她叹息,在这个没有半颗星星的夜晚。 『还会冷吗?』他担心的问,将她更搂进怀里。 她轻轻摇头。 快天亮了。 她抬头,轻吻他。 『吻我好吗?』她说。 他低下头,一下一下的轻吻著她。 她在啄吻中,落下了泪。 『乐玫……』他吻去她的泪。她的泪水那样的酸涩,让他的心也酸楚起来。 『答应我……第二件事……可以吗?』 『你说。』 她搂紧他。『如果……我开口求你不要走,你答应我……不要心软,好不好?我要你得到最好的,我要你去找你想要的。』她忍著喉头欲涌出的哭泣冲动,开口。 『好,我答应你。』他抱著她,沉重的回应。 她抬头望著他,他的脸孔在迷蒙中模糊了,她微笑,却感觉心碎裂,没人告诉她,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要面对这样巨大的疼痛,爱著,并痛著。 『彦子……你不要走……好不好?』她抽息著,觉著自己任性,对自己深恶痛觉。 『不要走……』不断的说著,落下的每滴泪,都在坚强自己让他离开的决心。 『我不想失去你……』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她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脆弱与哀求。 『对不起……对不起……』他说著,为这样的乐玫与自己心折。 她埋在他怀里,像个小孩,任性的抽噎著,紧抓著他的衣领不放。累了,在天刚亮的时候,她闭著红肿的眼睛睡去了。 他抱起她,离开晨露重的阳台,将她放在松软的床上,仔细的覆上薄毯。 她的唇畔隐约的颤抖著,却依旧紧闭著眼睛。 他俯下头,印下了吻。记忆那样的冰凉与颤抖。 『乐玫……我走了。』这是他以前早上出门常说的话。不说再见,因为,他们并没有分开。 如今,他依旧这样说著。而她,依旧紧闭著眼睛,只是,落在枕畔湿热的泪痕说明了事实。 他提起门口的行李,替她关上了门。 她翻身而起,望著紧闭的门,再也忍不住汹涌的泪意。 『再见!』她说,用掌心承接自己落下的泪。 终於,还是……失去了呀…… **** **** **** 『答应我一个要求,可以吗?』我拉起你的手,往自己的颊边放,揣摩著那样的温度,今後……就要失去的温柔。 『什么要求?』你的眼神黯了,深幽著。 『在那天天亮以前……抱著我。』我说著。 我们爱过,快乐过,悲伤过,也互相伤害过。 所以,最後,请让我拥抱你,吻你。 在那天之後,学习等待你……甚至……遗忘你。 再见!彦子。评分完成:已经给本帖加上 30 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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