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内忧外患 这日清晨,皇后难得起了个早,用膳之时,见小玄不在,遂问在旁侍候的簪儿。 “圣上在后苑。”簪儿答。 “一大早去后苑做什么?”皇后道。 “这些日,圣上晨早起来,都要同那个从瓶子里出来的小花妖到后苑玩耍,身边还时时带着个圆滚滚的古怪家伙,放出些五光十色的法符。”簪儿板着脸道。 皇后舀了勺汤优雅地啜着,好一会方道:“除此之外,有没有做别的?” 簪儿作状地支吾道:“奴婢不敢说。” 皇后蛾眉微蹙,望向另一边的璧儿。 “奴婢也不敢说。”璧儿即道,俏靥泛晕。 “不知死。”皇后轻哼了一声。 “娘娘不知,那小花妖模样虽然清纯,可骨子里骚浪着呢,皇上对她好生宠溺。”簪儿趁机道。 皇后静静听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对璧儿道:“去把皇上找来。” 待小玄到了,又命簪儿去取来只匣子,对男儿神神秘秘道:“猜猜,这里边放的是什么。” 小玄胡乱猜了几样,皇后方才打开匣子,取出内中之物递与他。 小玄接过一瞧,赫是张同七邪覆一模一样的面具,额挑七角,空着两个眼洞,色如淡墨,诧讶道:“从哪搞来的?” “你不是一直嫌脸上闷得慌么,我特地叫人做了这个赝品,看起来跟你那张一模一样,但却半点不会闷气,你快戴上试试。”皇后笑吟吟道。 小玄将面具戴上,果然清爽透气,毫无不适之处。 “怎样?”皇后问。 “不错!”小玄道,将面具摘下,掂在手上又瞧,见其上不时有细细的电似青芒蜿蜒爬过,赞道:“连这个都能模仿出来,真是不俗!” “天机岛出品,焉有次货!”皇后得色道。 “是卜轩司做的?”小玄问。 “同晁紫阁碎掉的那张一样,都是国师亲自监制的,天机岛的制作工艺的确冠绝天下。”皇后道。 小玄想起此人一直觊觎巨竹谷,心中不爽,忽道:“卜轩司上次来,曾说天机岛为皇朝打造了支机关大军,不知有几分虚实?” “是真的。”皇后道,“据说当中有不少冲锋陷阵攻城拔寨的大型利器,卜轩司在更早前已奏报过晁紫阁了,汤国璋与唐凤山都是知道的,你可别在这上面露了馅。” “现下中州吃紧,把天机岛这支机关大军调过去支援如何?”小玄不动声色道。 “也不是不可。”皇后想了想道,“这支机关大军原本就是要驰援云州的,无奈程兆琦已败,只得暂且作罢。” 小玄心念数转,肚子里打着小算盘:“如此一来,安逸侯得了支强援,而卜轩司也就不能老是惦记着巨竹谷了,可谓两全其美!” “只是……”皇后话头一转,“国师忠心耿耿,他在迷楼,对邪宗的人多少有些牵制,若是调离玉京,我们手上可用的筹码便要少掉一支。” “顾不得这许多了。”小玄坚持道,“中州那边的威胁远比邪宗余党要大,倘若给方少麟杀上玉京,迷楼到时亦是不保。” 皇后一阵沉吟,忽见邓斐进阁来报,奏曰宰相汤国璋、卫国公扈鉴堂、兵部尚书阚勋、户部尚书李翰馥、骠骑大将军唐凤山等大臣前来觐见。 这等阵仗,定是又有大事来了!小玄一阵惊疑。 “莫慌,我爹都回京了,天大的事,有他抗着呢。”皇后安慰道,遂领众婢娥往后庭回避,让出主阁。 “宣。”小玄朝邓公公道。 众臣鱼贯而入,山呼万岁,一齐叩首礼拜。 小玄赶忙唤起,见他们一个个面上似乎有些凝重,不由心中一紧,暗忖:“敢情又有不好的事来了!” “启奏万岁,北疆诸关传来急报——秦湛麾下旧将司马原举兵南下,已连破数城。”汤国璋开门见山道。 果不其然!小玄心中“咯噔”一跳,道:“此时到哪了,距玉京尚有多远?” “今已到了天河关,距都中不到三百里。”阚勋道。 “那司马原有多少兵马?”小玄问。 “三万有余,不算多。”唐凤山道,“但都是久据北疆门户的将士,精锐之至!” “那……现下如何应对,调兵增援天河关?”小玄道,心忖那司马原纵然勇猛,但也不会是扈鉴堂与唐凤山这两位皇朝梁柱的对手吧。 “臣等可以提兵拦拒。”扈鉴堂道,“然北疆这些兵马,此前都是吾朝的勇士,厮杀起来,无论胜负,伤的都是皇朝的元气,委实令人痛心!” “确实如此,这可如何是好?”小玄皱眉道。 众臣一时无人答话,汤国璋望了望他,欲言又止。 小玄沉吟道:“朕有一个想法,不知如何,还请众卿共同参详。” “万岁请讲。”汤国璋道。 “不如将秦湛放了如何?”小玄道。 众臣神色皆俱一松,似乎悄舒了口气。 “原该如此!”汤国璋立时道,“秦将军长驻北疆,久拒胡乱,为皇朝立过无数汗马功劳,本就对圣上忠心耿耿。” “依臣看,不但该放人,还需官复原职。”唐凤山小心翼翼道。 “该当如此。此前都是朕昏了头,令秦将军蒙冤!”小玄慷慨地把锅背了,心忖:“原来他们早已心存此念……” “只是秦将军必定深感枉屈,未必肯受陛下今日之恩惠。”扈鉴堂沉声道。 “亲妹子给踹死,自己还无故入狱,现下却说没事了,要我也是难以接受。”小玄心忖。 扈鉴堂停了下接道:“即便秦将军接受了,仍需察辩其心,不可立即放出都中,以免有变。” “国公思虑甚是周详!”其余几臣纷纷和应。 “总之先把人放了,再请秦将军修书一封,命皇甫原退兵!”扈鉴堂道。 “秦将军原来是个什么官?”小玄道。 “左武卫,爵正四品。”汤国璋答。 “将秦将军官复原职,爵提一品,以弥枉屈。”小玄道。 “万岁圣明!”众臣齐呼。 “对了,还有一事,请众卿斟酌。”小玄道,“都是朕一时昏聩,前阵子因江应存苦口相谏,将之枉曲下狱,今虽释出,但官职未复,朕心中甚是不安。还请诸公三堂会审,予复原职,为吾朝挽回贤才。” 众臣闻言,个个面现喜色,汤国璋欣然道:“陛下圣明,门下侍郞江应存本就忠心可表,倘能复职,实乃吾朝之幸!” 其余数臣纷纷附议。 当即遣人去西台将中书舍人廖长先召来,就在阁中起草拟旨,再命阎卓忠取来玺宝,下了两道敕罪诏,给秦湛与江应存平反。 正忙间,小玄想起罗天大醮之事,遂问:“对了,那罗天大醮筹备得如何了?” 几臣对视一眼,汤国璋道:“臣等今趟觐见,亦正是为此而来。” 小玄望着他。 汤国璋却望向了户部尚书李翰馥。 “这段时日以来,筹备罗天大醮诸务,皆是臣与龚世弘亲自督办,然在搭建九座祭坛时,却接连出了些许意外,不知因何……”李翰馥迟疑了下,终还是实言禀奏:“九座祭坛屡筑屡塌,至今无一建成,还死伤了不少民夫。”? 小玄大吃一惊,心中道:“这定是晁紫阁太坏,上天连忏悔祷告的机会都不肯给了!” “这无非是有邪祟乱神在作怪!臣愿前往督守监造。”扈鉴堂神威凛凛道。 小玄兀自失神。 “只是臣以为,为了祈福禳灾,糜费许多钱物民力,怕是适得其反,愈加难挽天心。”扈鉴堂继道。 小玄之前就对罗天大醮能起什么作用深感怀疑,闻言不觉微微点头。 “依臣看,这罗天大醮,不如就此作罢!吾朝上下,目下还是当做些实事,以诸如减税轻赋这些来抚民惠民方为上策。”扈鉴堂道。 汤国璋虽是罗天大醮的提议者,此时闻言,脸上并无不悦之色,黯然道:“国公所言甚是。” 小玄见他面上似在极力掩藏着什么,心知定是在实事之前,对自己这个鬼神皆弃失道寡助的皇帝颇为失望,对皇朝的前途忧心如焚。 “那就不办了,筹办罗天大醮的一切事务即刻中止!”小玄斩钉截铁地挥手道。 众臣纷纷附和,个个都有点灰头土脸。 “臣等还有一事禀奏。”汤国璋道,朝兵部尚书阚勋示意了下。 “武选司接报,安逸侯林航在中州铁峡关已同方逆鏖战数阵,打得有声有色,互有胜负,算是稳住了阵脚。”兵部尚书阚勋道。 小玄甚感意外,惊喜道:“林侯真是皇朝良材。” “据报,林师现今又广邀四海高人报效皇朝,齐聚中州共谋破敌之策!”唐凤山接过话头道。 小玄连声赞好。 阚勋话头一转,继道:“只是之前奉天侯往云州征讨南宫叛贼,大战半载有余,包括中州在内的周边数州皆俱亏耗甚多,许多百姓不得已背井离乡,有的地方,已是十室九空。如今安逸侯与方逆又在中州交锋,钱粮耗费愈钜,周边州郡更是难以支撑,百姓税赋激增,委实苦不堪言!” 小玄心头骤紧。 “目下,林帅大军钱粮已十分吃紧,急需这边想想办法。”汤国璋道。 “府库还拿得出钱粮吗?”小玄吸气道,他知晓国库空虚,早已穷得揭不开锅了。 众臣不语,隔了好一会,方听汤国璋道:“大军耗费非同小可,现距秋收又尚有时日,一时之间,府库怕是拿不出多少了。” “这可如何是好?”小玄问,心中阵阵拔凉。 无人应答,似乎都在等他拿出办法。 小玄眉头紧锁,真个坐困愁城。 他从来就不懂什么朝政之事,况且国库入不敷出是皇朝多年都解决不掉的顽疾,满朝文武对此皆俱束手无策,又教他如何拿得出主意。 “还请陛下宽心。”扈鉴堂忽道,“这个且由臣来想想办法。” “国公有何良策?”小玄忙问,心中稍稍一松。 “臣征讨北境,十五族复归称臣,朝贡了不少物资,中州眼前之急,臣尚可筹措应付。”扈鉴堂道。 “甚好甚好!”小玄喜道。 扈鉴堂顿了下,接道:“只是皇朝耗费甚钜,国库连年空虚,尚须另寻开源之法,方为长久之计。” 小玄心中忽地一动,思忖道:“常羊秘境中遍地是宝,单凭那座青锳石峰便可价敌数城,如能召集人手进去大举采掘,定可充盈国库!如今我有界曜碑杵,能开启三灾结界,征聚些民伕也应不难,但出入秘境却是个大问题,若是师父能筑造一座大型的传送法坛就好了!” 听了扈鉴堂之言,其余几臣皆俱默然不语,此乃皇朝长久之疾,一时之间,无人能拿得出什么良策。 “只是这一切,全都须等师父回来再说。”小玄沉吟一阵,心中定了些许,道:“国库这块,待朕来想想办法,来日再议。” 诸臣唯唯应喏,其时心中并无期待,只道是天子的敷衍之词。 “目下南忧北患,皆俱迫在眉睫,就有劳众卿操心了。”小玄接道。 众臣齐声应了,个个满面凝重忧心忡忡。 ◇ ◇ ◇? ?◇ ◇ ◇? ?◇ ◇ ◇? ?◇ ◇ 众臣告退后,小玄心中郁闷,思忖道:“上次来,还有所谓的三喜三忧,这趟却几乎没有一桩是好的……” 皇后从后庭回来,见他愁眉不展,忙问何故。 小玄便将诸臣所报之事简述了一遍。 皇后饮着茶,雍容自若地静静听着。 小玄看了看她道:“听了这些焦头烂额之事,怎么你好像一点都不愁?”? “当天子的是你,本宫愁啥?”皇后笑吟吟道。 小玄一阵气苦,道:“小爷只是个贋货,不过是冒名顶替的,却怎要来为这些烦恼事操心!” “好事占尽,烦恼却半点不愿意沾,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皇后娇哼道。 “我占到啥好事啦?”小玄道。 “你锦衣玉食,佳丽三千,这些不是好事?”皇后笑嘻嘻道。 小玄一听就急了,争辩道:“小爷才不稀罕什么锦衣玉食呢,所谓三千佳丽,也……也独只你一个!” “不是还有个羞花闭月的雪妃么?”皇后道,“忘啦?” 小玄滞住。 “再说,只要你想,这后宫之中,又有哪个妃嫔不是你的?”皇后道。 “等等,咱们皇后娘娘今儿怎么不喝醋啦?”小玄笑嘻嘻道,见她调侃自己,当即奋起还击。 “本宫啥时侯吃醋了,我只盼你本事再大点,能将这后庭安排得稳稳当当,本宫也可省点心。”皇后道,悠然地呷了口茶。 小玄没好气地瞪着她。 “晓得吗?”皇后道,“这些日,本宫都在为你怎么搞定汤妃唐妃心力憔悴呢,别到时候内外皆困,你这窃国小贼又要拍拍屁股开溜了!” 小玄蓦地长叹一声,却是听见“内外皆困”四字,众臣禀报之事瞬又涌回心头,再没心情与她斗嘴了。 皇后瞧了瞧他,忽轻声道:“你也无需为这些事太过心烦,总之你命里福份不浅,到头来,自会有人为你撑着的。” 小玄摇了摇头,心忖这娘娘不知外间的艰难凶险,想要守住这将倾的江山,就是有她老子做依靠,也是吃力万分异样难支。 他正闷闷不乐,忽见邓斐引着一个老内相进来,却是汤贵妃宫中的执事大太监许公公,见到自己与皇后,便即俯身叩拜。 “公公起身,今为何事过来?”皇后和颜问。 “启禀万岁与皇后娘娘,云霄宫中的长安树昨夜忽然开花无数,满苑俱香,大是荣盛祥瑞,贵妃娘娘十分欢喜,伏望万岁与娘娘亲临同赏。”许公公道。 皇后点点头,稍略思索,便笑吟吟道:“公公请回,与贵妃说,皇上同本宫一会就过去。” 许公公应了,躬身徐徐后退,出阁回云霄宫去了。 ◇ ◇ ◇? ?◇ ◇ ◇? ?◇ ◇ ◇? ?◇ ◇ “这女人耐不住冷落了。”皇后忽尔笑了起来。 小玄望着她。 “想要邀宠,脸上却抹不开,便想了这个由头让你过去,哎~也算难为她了。”皇后笑吟吟地接道。 小玄皱起了眉。 “我正愁怎安抚她与唐妃呢,既然自个寻上门来了,那就正好。”皇后望向小玄道,“你换衣服,这就过去一趟。” 小玄时正自焦头烂额,哪有心思去应付什么汤妃唐妃,不耐烦道:“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哪来工夫去赏花品木,不去不去!” “我觉得你该去。”皇后不动声色道。 “不去!”小玄坚决道。 “你只待在我这里也就罢了,如今还时常往栖霞宫那边去,若是给人知晓……嗯,多半已经有人知晓了,别个也就罢了,汤贵妃与唐淑妃这两个会怎么想,她们若是恼了,可就麻烦大了。”皇后婉言道。 小玄眉心紧锁。 “今儿你真得往汤妃那里走一趟,回头还要去看看唐妃。”皇后轻轻道,“你可别小瞧汤妃唐妃这两个,想想她们的老子都是谁吧,一个是当朝宰相,一个是统领着拱卫京都诸部的大将军,就是晁紫阁,当日也不敢随意轻慢她们,否则,必定会给你堵上添堵,到时更令你这赝货天子焦头烂额内外交困!”? “好吧,那我们就过去走走。”小玄叹了一声。 “我不去。”皇后道,“待她问起,你就说我今儿身上有点不适,不想走动,她自会明白的。” 小玄愕然望着她。 “她想见的只是你这个皇上,本宫也去可就不美了,我在旁边,人家的体己话儿还怎说得出口?”皇后笑嘻嘻道。 小玄皱着眉瞪着她。 “如果她要留你过夜,嗯,肯定会留你过夜的,你便待上一晚吧。”皇后笑容可掬道,“好好抚慰抚慰她,到时候呀,这娘娘怕是要惊喜万分哒!” 小玄望着她的笑,心里边不知怎么有点发毛。 “我是说真的。”皇后收了笑,正色道,“不过这娘娘表面上风趣随和,但内里可是精明得很,你可得先想好怎么个圆法,是怎么从萎如腐木变做擎天之柱的,千万莫要露了馅儿,倘若给她瞧出破绽,反倒弄巧成拙。” 小玄心中暗怯,阵阵发慌。 “来,我与你说说这贵妃娘娘的喜好与忌讳,你记在心里边,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皇后道。 第七回 何以解忧 云霄宫位于迷楼中部,座落在起伏处,楼台高低交叠于翠绿间,望去异样生动,但更加惹眼的是,在那阁旁廊侧,疏密有致地种着许多梅树,此时并非开花季节,然枝叶青绿得异样可人,比起雍怡宫的富丽堂皇,更别有些清雅气象。 “此时看着清爽,但若冬日到此,想来又是一番景象,必定满苑皆红灿烂之极。”小玄瞧着欢喜,心忖:“此间主人,多半是个爱梅的。”? 小玄端坐龙辇,前后黄钺持护,左右卤簿相随,在无数绛麾玄幢的簇拥中浩浩荡荡而至。 这是皇后的主意——既然汤妃意在邀宠,那就要敲锣打鼓地去,在各宫各苑的眼线前,给足这贵妃娘娘的脸面。 云霄宫门大开,汤妃娉婷而立,顶盘百合髻,鬓上斜簪一支滴翠金步摇,耳悬明月珰,身着大袖宽领云水蓝百蝶薄罗纱,腰束一条描金芙蓉巾,领着一班宫娥内相盛装相迎。 小玄下了驾辇,汤妃翩跹上前,将他接入宫中。 “皇后娘娘呢?怎么没与陛下一同过来?”汤妃问,手挽着他的一边臂膀迤逦而行。 “她今儿身上有点不适,懒得走动。”小玄照着皇后教的话答,从旁望去,见这贵妃娘娘眉如远黛,唇似凝脂,妆容分外精致,只觉今日的她要比前几次见到之时更加明艳照人。 汤妃微微一笑,温言了几句关切话儿,便没再接着这事往下说。 小玄只觉阵阵甜香从旁袭来,臂侧给一团格外丰腴的软绵贴偎着,不由一阵耳热心跳,强压着紧张,没敢胡乱开口。 “陛下难得过来,怎么不跟妾身说说话儿?”汤妃笑道。 “那长安树在哪?有何奇处?”小玄硬着头皮找话。 “陛下怎么忘啦?”汤妃柔声道,掠了眼他的脑袋,担忧之色于眼底一闪而逝:“那长安树是西域狐胡国前年贡的宝树,随丹绮丝一同来的,共两棵,当日陛下见妾喜欢,便分了一棵在云霄宫这边栽着。” “哎~朕怎就忘了!”小玄拍了下头,掩饰道:“一下子快两年了,真个光阴似箭呐。” “这宝树,据说有安神去忧的奇效,只是不知是否水土不服,一直都没开花。”汤妃接道,“不想昨夜里忽然就开了花,荣盛非常,臣妾琢磨,这定是上天赐示的吉兆,心里边欢喜得不得了,便即着人去请陛下与皇后娘娘过来同赏。” 边说边走着,一行人来到后苑,才进得门,小玄远远便望见于梅林间有棵高大的奇树,百枝如蛇纠缠交叉,累累地垂着罗汉果大小的墨色果实,满树金灿灿地开着黄花,有如什么宝物放光一般,极是璀璨绚丽。 走到近处,更见茂盛,花枝簇簇焕彩蒸霞,宛若琼瑶珠玉一般。 这时一阵微风吹来,登时满院皆香。 “好树好树!”小玄连声赞道。 汤妃见帝心甚悦,赶忙命宫人在树下排开筵席,一同赏花观树。 宴饮多时,小玄美酿落肚,又得汤妃柔声笑语伴侍,拘束渐去,? 望着树上那累累的黑色果实,忽尔想起李梦棠从前说过的一样奇树,也是生着金叶墨果,同样能除愁解忧,与眼前这棵长安树甚是类似,遂随口问:“这长安树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名字,叫做……叫做帝休?” 汤妃面色微微一变,有些不自然道:“这个么……这个妾身不知,妾只知它名为长安。” 小玄蓦地明白过来,“帝休”两字,于皇帝而言甚不吉祥,赶忙闭住了口,心里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万岁难得过来,臣妾再敬一盏。”汤妃盈盈举杯。 小玄仰颈干了,心中自我安慰:“我不过是个赝货,帝休!帝休!兆示的定是晁紫阁那恶魔,与我何干!” 然又一想:“晃紫阁已没了数月,而这帝休树却是昨夜才开的花,只怕冲着小爷来的。” 一时疑神疑鬼,坐立不安。 汤妃何等心窍,一切瞧在眼里,忽道:“陛下,此时日头大了,我们不如回屋里去,歇息则个。” “老天既要气我,小爷就偏要与你斗斗,岂能怕你!”小玄心气一起,便对汤妃笑道:“今日阳光明媚,不冷不热舒适得很,且这苑中景致如画,朕委实舍不得挪地方呐!” 汤妃嫣然道:“陛下说得有理,那咱们就在这里继续赏花看树。” “还有酒么?”小玄瞧瞧左右道。 汤妃忙命人又取了数瓶佳酿送来。 小玄心中难以释怀,对着树闷不作声一盏接一盏地喝酒,心里较劲道:“瞧你怎么休我亡我!” 汤妃陪着他又饮一会,脸上红霞薄染,分外娇艳。 然而小玄此时又想起了今早众臣奏报诸事,不觉益发烦闷,即使旁边伴着个倾城丽人,也是全无别的心思。 汤妃见他愈喝愈凶,不时轻吁短叹,心中暗暗不安,娇声道:“陛下喝慢些儿嘛,妾身量浅,快跟不上了。” “你只管慢慢喝,不用每盏都陪。”小玄道。 “陛下可是为这树的别名不欢喜?”汤妃小心翼翼地问,她兰心蕙质,片刻之间,心里已杜撰了一套祥瑞的说词,打算要来劝慰君王。 岂知小玄却不肯承认,哂然道:“区区一个名字,焉能令朕不快,只是近来内外诸事皆俱不顺,着实叫人烦恼!” “啥事能令陛下如此烦忧,不如与臣妾说说,就权当做散心解闷呗。”汤妃道。 “与你说,过会连你也一块儿不快活了。”小玄轻叹了下,手中酒又是一口闷了。 汤妃接又软语劝慰,小玄只略敷衍几声,继续闷声灌酒,心中说不出的混杂纷乱。 汤妃见他始终烦闷难解,心念数转,忽对旁边的一名俏丽小娥道:“香雪,唤人去取纸笔来。” 那香雪立时快步去了,不一会,已领着几个内相搬来一张长案,摆上笔墨纸砚。 汤妃拿起笔,饱蘸浓墨,两手托着献到小玄跟前,笑盈盈道:“请陛下提笔。” 小玄错愕,不解道:“这是要做什么?” “妾身有解忧妙法,请陛下写写字儿。”汤妃微笑道。 “解忧妙法?怎么个解法?”小玄有些不信,接过了笔:“要朕写什么字?” 汤妃点点头,依偎着他轻声道:“请陛下把烦恼之事都一一写在这纸上,妾身自有法子。” 小玄望了望她,转目盯着案上铺开的雪白宣纸,一时间,诸般愁困齐涌心头,终于落笔其上,写下了”南方方少麟”五个字,怔怔地望着。 “还有呢?”汤妃轻挨了下他的胳膊。 小玄深深呼吸,一气又写下了数行字。 北疆司马原。 云州南宫阳。 陵州何晏。 甘州费白云。 邪宗余党。 “继续,把想到的全都写出来。”汤妃柔声道。 小玄怔了怔,手一颤,又写下了“阿萝”两字。 汤妃心中一跳——这明显是个女人的名字,可是印象里没有哪个妃嫔叫这个名字,悄忖道:“莫非是哪个新得宠的小宫娥……” 小玄笔走龙蛇,接着又写。 师父。 水儿。 梦棠。 婀妍。 翩翩。 汤妃望着宣纸上的一个个名字,不由有些发蒙:“这些数月来他都待在雍怡宫中,又是从哪新宠了这许多莺莺燕燕?哎呀~敢情是皇后暗地里从外边寻了些美人进宫,以销魂手段拘住了他,是了是了!定是如此,难怪皇上一直都腻在雍怡宫里不肯往别处,原来是深陷于迷魂乡中,流连忘返了……那女人好生狡诈呀!” 小玄盯着纸上的一行行字,怔怔发呆。 “好了,请陛下在心里边想想这些忧烦之事的轻重缓急,略作排序。”汤妃道。 小玄凝固似地望着思着,久久不动。 汤妃没再出声,只陪在旁边任由他默默思索。 小玄忽然深吸口气,饱蘸浓墨,提笔在“南方方小麟”五字之下,重重地划了一道。 没错,这就是当务之急! 头绪渐清。 汤妃依然没有言语,继续在旁静静地伴着他。 小玄面对着纸上的行行墨字,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烦恼一一清晰起来,虽然未能解之,然却明了了许多,至少像是如从乱麻之中抽出了线头,开始有了头绪。 忽然之间,他诧讶地感觉到心中轻松了些许,仿佛将压在心头上的一件件烦恼全都暂时移出了身外,或者说,是寄存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一阵子不见,陛下的笔墨怎就甚不相同了?”汤妃微诧道。 “哪里不相同?”小玄一怔。 “从前华丽而见章法。”汤妃微笑道,“今日却是龙飞凤舞的,别有一种洒放不羁的味道。” “哪种好?”小玄遮掩着暗慌道,心中悄忖:“她是汤相的千金,自然识得笔墨,只怕造诣还不低,我需得小心了!” “各有千秋。”汤妃含笑道,“依臣妾来选,倒是喜欢今时的多些儿。” “接下来呢?须该如何?”小玄望着宣纸问。 “这些让陛下烦恼挂记之事,陛下心里边分出轻重缓急了吗?”汤妃反问。 小玄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那接下就该着手去解决它们了,按照轻重缓急排开先后,须由陛下一一面对。”汤妃轻声道,“日后每化解一桩,便在这纸上划去一道,陛下心中自会越来越轻松的。” 小玄用心听着。 “在此之前,就让由它们暂且寄存在这张纸上吧,陛下该吃吃,该睡睡,切莫将它们带进被窝里去。”汤妃微笑道。 “寄存纸上?”小玄迷惑道。 汤妃点点头。 “就……这么简单?”小玄心中微微一亮。 “有时,解决之道并不需要多复杂。”汤妃轻声应。 小玄若有所思,心中渐渐清明,忽地明白,这娘娘教的其实是要自己拿得起,放得下,莫让无用之烦恼纠缠于心,以免裹足难前。 “受教了!”小玄转过身,忽朝汤妃深深地鞠了一躬。 “哎呀~臣妾怎当得起陛下如此大礼!”汤妃赶忙扶住。 “这法子甚好,是谁教与你的?”小玄道。 “妾身尚在闺中之际,时见家父百务缠身,亦自忧心烦恼,每每便以此法解之。家父曾对妾身道,人生于世,难以无忧,亦不可忘忧,但将烦恼暂寄身外,择机处之,自可化繁为简心清智明,陛下或可借鉴则个。”汤妃娓娓道。 “汤相大智慧矣!”小玄叹道。 “今儿的酒已经不少了。”汤妃望着他轻声道,“妾身已不胜酒力,咱们就不喝了吧?” 小玄点点头,从案上取过纸张,又在默默地看。 汤妃命人撤去筵席,又再唤过香雪,在她耳边低嘱了几句。 香雪点头去了,过不多时,便领着个内相折返,扛来一顶烟笼似的雪白纱帐,看着甚是轻小,展开后却有方圆丈许之大,又在树下铺开几张冰簟,将帐摆放其上。 “请陛下入帐歇息,略作小憩。”汤妃牵着小玄的手,共入帐中。 小玄浑浑噩噩地进到帐中,手上依然捏着那张写了字的宣纸不放,躺在冰簟上接着继续看。 汤妃由香雪伺候着在帐中换了衣裳与睡鞋,摘了钗簪,也在旁边卧下,侧对着皇帝,一手支颔,另一手拎着把绣着梅枝的团扇儿为他轻轻地摇着。 小玄两眼盯着纸上第一行的“南方方少麟”五字,心潮起伏个不住,忽地思道:“阚勋说,包括中州在内的周边数州皆俱亏耗甚多,许多百姓背井离乡,有的地方,已是十室九空,百姓税赋激增,委实苦不堪言……这一切,都是因为发生在那里的长年战乱,累及了百姓,唉!真个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 他越想越是黯然,心中无以排解,突地灵光一闪:“方小子虽是个想吃天鹅肉的混蛋,但骨子里却不是个坏人,而我虽是个假天子,却有着调动皇朝大军的能力……那小子乃是因昏君而反,如果知晓当今天子已换了人,不知肯不肯息兵罢战?” 他怔怔地思着,心中怦怦地跳。 汤妃在旁摇着扇,似因不胜酒力,美目半眯螓首轻晃,已是摇摇欲坠。 “这一切,须得坐下来面对着面商谈,方能说个明白。只不知那小子肯不肯出来与我会面?”小玄屏息思索,转又想道:“方小子今已为帅,此时身边定是高人无数,光那些要捉我上凤凰崖的师伯师叔们恐怕就有不少,我若贸然去找他,万一给堵住,那便糟了……” 汤妃手儿终于支不住下颔,螓首下滑,娇靥挨伏到了他的肩膀之上。 “只是见不到他,又如何能化干戈为玉帛?”小玄苦思冥想,蓦又心头一动:“我的几个师姐定然不会害我,而方小子也能信任她们,不如就由她们穿针引线,将方小子约出来会面如何?” 他一阵兴奋,继思道:“就算哪里出了差错,以我现今的身手,想要留住小爷也绝非容易,嗯,这险值得一冒,倘能就此平息战乱,实乃莫大之善!” 小玄心中一阵轻松,忽察周围似乎有些异样,其时已至夏未,且正值午后,天气尚有些闷热,就是在树荫之下,亦只能稍减一点。 然而不知怎么,帐内异样清凉,竟让人深感心怡神爽,他望着烟笼似的纱帐,轻咦了一声:“难道是这帐子的古怪?” “这帐子是个宝物。”汤妃迷迷糊糊地应。 小玄转目瞧去,见她不知何时已换了条月白软罗,上绣着几茎墨枝,几朵红梅,手上松垮垮地拎着把纱扇,正有一下没下地为自己轻轻摇着。 他忽觉这个美妇人可亲之至,待在其旁,倍感舒适,接又再想到她的温柔睿慧,心中不觉越发钦喜。 但小玄的目光很快就给吸引到了她的胸际,那里襟口半开,隐隐露出内里的鸾舞霞飞抹胸,然而,粘住他目光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在丝衣及肚兜包裹不住的地方,有两堆半掩半露高高耸起的雪峰,赫如羊脂搓就,仅凭可见的部分,便知出奇的肥美腴腻,中间还挤出一条无比深邃的神秘沟子,诱人极绝。 “难怪皇后说她这个地方宫里无人敢比!”小玄怦怦心跳。 “这帐子是从家中送来的,叫做和风细雨帐。”汤妃似已半入梦中,呓声道:“我娘亲说是个仙家名匠造的,有那安神宁息之效,能让人睡得香甜。陛下不是时常说睡不安稳么,今儿正好享用试试。” 小玄强行将目光从她胸口收回,心道:“晁紫阁残害忠良肆杀无辜,伤天害理的恶事做太多,鬼神不容,自是寝食难安!” 耳边忽闻细细鼾声,原来汤妃已入香甜。 小玄先前喝了不少酒,虽不致醉,却也微有酣意,此时拿定了去见方少麟的主意,心中轻松了些许,便觉睡意袭来,恍惚间,忽似到了一片碧绿如洗的竹林之中,顷刻间和风轻拂,细雨斜飘,不时还传来一两声悦耳的鸟鸣,顿觉心旷神怡,烦恼尽去。 “好神奇的帐子……”小玄心中赞叹,懒懒地听着风声雨声,渐渐地眼皮发沉,不知何时睡着了。 ◇ ◇ ◇? ?◇ ◇ ◇? ?◇ ◇ ◇? ?◇ ◇ 不知过了多久,小玄惺忪睁眼,见汤妃依然贴着自己,睡得甚是香甜。 也不知是帐旁那长安树起的功效,还是汤妃的解忧妙法起了奇效,仿佛真的将诸般烦恼搬离了身子,这一觉只睡得格外安稳,但感神清气爽精力澎湃。 忽然间,他的注意力给吸引到了臂侧。 那里温热一片,给两团无比腴肥圆滚的物事顶着,软绵又娇弹,偎得肌肤生麻。 小玄转头望落,见妇人软罗内肤光胜雪,白晕晕地晃人眼睛,赫有一只雪峰似乎裹藏不住,就要破衣而出,峰顶猩红乍现,竟是从肚兜里跑出了半颗嫩蒂,他心中着忙,不觉微缩了一下。 汤妃两条白臂正搂着小玄的脖子,他这稍稍一动,便就醒了,眯了会神,羞色笑道:“妾身今儿真的饮多了,适才睡得好沉。” “我也是。”小玄道,不敢乱看。 “心里边,可是舒服点了?”汤妃轻声道,一只手儿探到他胸口,在心窝上轻轻地抚揉。 小玄点点头。 “香雪,茶。”汤妃半支起身,朝帐外唤了一声。 一直守在帐外的香雪立时应了,又朝旁边吩咐:“娘娘醒了,快去把煎好的茶汤取来。” 汤妃这一起身,不想丝衣下滑,露出半边胳膊来,小玄就在咫尺,见她那雪白的酥臂上束着一只臂镯,似玉非玉,纹色浓郁,于黑、赤二色间挂着细细的白。 小玄心中一跳,也不知因何原故,只觉对味之至,眼晴盯着,一时没能移开。 汤妃回过身来,瞧见他的目光,笑道:“好看么?这箍子乃缠丝玛瑙做的,上月方从家里送来,我小姑子特意寻海外商贾购得的,据说是西域波斯国所产,有一整套。”? “好看。”小玄应。 汤妃忽将丝衣下摆撩起,稍稍抬起一腿:“陛下瞧,这里还有一只。” 小玄垂目望去,赫见她右边的大腿根上,竟然也束着一只细箍,如血浓赤,温润流滑,紧紧地勒着雪肌,衬得她那丰腴白腿分外润腻,比起臂上,更是诱人数倍,非但如此,在往上的数寸间,似有乌丝数茎自紧闭的腿心里钻出,细细地曲绻着。 小玄心中剧跳,一时身上全都热了起来。 “这只是红缟玛瑙所制,雕工甚好,手感亦佳。”汤妃道,用手轻摸了下腿上的细箍。 小玄屏住呼吸,心中阵酥阵麻,不敢细看,艰难地把目光移开。 汤妃忽有所察,心念正动,眼角像似睨见了什么,转眸望落,见皇帝裆处高高地凸起一块,不觉红云上脸,含着笑悄声道:“什么时候就戴上了?” “戴上?”小玄问,“戴上什么?” “那角儿呀~”汤妃羞道,只道是皇帝在撩逗自己。 小玄一脸茫然,愈发不解。 “非要奴家说出来,万岁故意羞人么!”汤妃嘤咛道,伸手朝下摸去,隔着裤裆轻轻地抚上了那团突起。 小玄蓦地省悟,心中又是一阵疾跳。 “咦?”汤妃面露奇色,“陛下今儿带了哪具过来,怎是热的?” 小玄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汤妃意在邀宠,心中虽然不喜,却知今日免不得要满足君王一遭,葱指轻勾,慢慢地解开皇帝的腰带,将柔荑从松开的裤头钻了进去。 小玄一阵紧张,如临大考。 第八回 磨人天子 汤妃睁大了眼睛,这手感——怎么都不像是什么黄金玉石或水晶象牙所造之物。 她抬眼望了望皇帝,抽出手,葱指勾住裤头徐徐拉下。 一根巨物弹跃而出,红润而紧绷,雄浑粗壮地昂翘着,异样之慑人心魄。 汤妃目瞪口呆,心儿怦怦直跳,盯着眼前的擎天巨柱,半天才说出话来:“陛下今儿怎……怎能……” 她这“能”字方才出口,便觉不妥,赶忙改言道:“怎会如此?” 小玄心念电转,道:“皇后不知从哪求来了种奇药,让朕用了些时日,朕如今再也无需借靠那些什么金玉角儿了。” 原来如此!汤妃蓦地恍然大悟,难怪这数月来,皇上只待在雍怡宫里不肯再往别处,心中悄忖:“皇上此前因那女人势强跋扈,惧多于喜,待我胜她一筹,如今她倚借着奇药,反倒扳回一城去了!” 小玄见她神情不定,心中一阵紧张,也不知自己临急编造的鬼话能不能蒙混过关。 汤妃又羡又妒,不觉愈想愈恼,心中起了争宠之意,悄思道:“须得想想法子,本宫决不可束手待毙,任由三千恩宠叫那女人尽数夺去!” “臣妾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汤妃转身爬到小玄正前,盈盈叩拜。 小玄心中一松,悄舒了口气,笑道:“快起来!” 汤妃嫣然前爬,竟攀趴到皇帝身上,娇滴滴道:“如此大喜之事,万岁却等到今儿才与臣妾说,真真好狠心呐!” “也就才好没多久。”小玄胡诌道。 “陛下就是狠心,这许久都不来妾身这边走一走。”汤妃薄嗔道。 “你也知道的,朕前阵子遇刺,这不身上尚未全好嘛,顾着养伤呢,不便走动。”小玄敷衍道。 “妾身才不信。”汤妃娇嗔道,“敢情是万岁现下心里只有皇后娘娘一个,方才哪儿都不去了。” “那朕现下在哪?这不就来了嘛。”小玄软言哄慰。 “奴奴不管,今儿陛下可要怜奴多多的~久久的~”汤妃低低地腻声道。 小玄正要回应,忽闻帐外有人轻唤道:“娘娘,茶汤来了。” 却是香雪端了茶进来,放和盘放下。 “除了你,外边的人都退下吧。”汤妃头也没回道,依旧骑在皇帝腿上。 香雪应了一声,拎壶斟了茶汤,慢慢退出帐去,摒退守在帐外的其余宫人。 汤妃拈起盏茶,就骑在皇帝身上慢慢地喝了。 小玄的目光不觉再度落到她胸际,望着正出神,前面的肥美耸峰忽地变得更大,却是汤妃倾身抱了过来,两手轻轻捧住他的面颊,朱唇对着檀口,将噙住的茶汤徐徐哺与他吃。 小玄张口接着,只觉妇人的香舌竟跟着汤汁送了过来,缠绵地撩惹着自己的舌尖,不由心荡神摇。 汤妃久久吻着,两腿紧紧地夹着他的巨物,悄扭肥臀,用嫩滑如脂的大腿内侧磨擦着。 小玄筋骨发酥,底下越发昂挺。 “真的无须再用那种东西了吗?”汤妃微喘着悄声道。 小玄点头。 汤妃忽尔跪直起身,抬起丰臀,美目望着戴着狰狞面具的君王,手提小衣,对着朝天高翘的巨杵慢慢坐下,方才挨着,竟然打了个冷战。 小玄屏息等着。 孰料汤妃挨挨擦擦,半天也没能坐下去,竟似十分生涩。 怎跟初夜的小媳妇似的?小玄有些奇怪地望着她。 汤妃一手探到底下,有些战战兢兢地扶住男人的巨杵,又再挪凑了好一阵,依然无法将之纳入。 小玄只觉浑身难受,怔怔地瞪着她。 “怎么比以前戴着角儿时还大?”汤妃怯生生地喘息道。 小玄见她那异样惹怜的娇怯模样,心中大是不忍,此时已给惹得欲火高燃,忽地起身,一把将之反压在身下,铁杵抵住妇人花底,用力顶了进去。 汤妃乍然嘤咛,两腿猛地一收,紧紧地夹在男儿腰胯之上,娇躯缩做了一团。 小玄没想到她反应如此之大,料是旷得久了,提杵直刺深处,蓦地深吸口气,赫感出奇肥美,只觉团团腴极的软肉从四面八方裹来,早早地就催人欲射。 汤妃却是浑身皆痹,险些便要昏迷过去,这滋味跟从前完全不同,再非那种难挨难忍的冰冷与坚硬,而是炽热似火温润如玉,一牵一扯、一抵一刺间,都令得她魂酥骨融,几要掉下泪来。 小玄很快就发现了更加奇妙之事,却是这汤妃娘娘的内里与别个大不相同,花房之中一直干暖如初,几无汁液泌出,然却半点不涩,异样之光滑,抽添起来别有风味。 汤妃面泛桃花,愈喘愈急,仿佛随时就要断气一般。 小玄还是头回遇见这样的,心中暗暗称奇,大感奇趣,抽耸渐疾,见她那饱硕的巨乳似要裂衣而出,干脆一把将抹胸扒下。 刹那之间,两只肥硕极绝的巨乳立时跃了出来,虽然平躺着,却未因重量下坠,峰尖顽强地耸翘着,两边紧紧地挨做一处,在中间挤出条深遂的沟壑,神秘又诱人,入目心跳。 “这等巨硕,可与阿萝和五姐姐娘亲一争高下了!”小玄心中乱跳,又见那峰顶乳晕又红又大,两颗奶蒂却是异样的小巧可人,入目甚不相衬,别有一番惹人的奇趣,按不住覆手其上,一通肆意搓揉。 汤妃难耐地拧扭着娇躯,两条粉腿紧紧收合,不知何时夹挂在了皇帝的腰胯之上。 小玄爱不释手,百般捏拿,仿佛指掌都给黏粘在了她的双乳之上,片刻离之不得,不时捏拿得重了,只痛得妇人失声娇啼,令他既爱又怜。 汤妃深知自己身上最傲人的地方是哪,察觉皇帝似是有些迟疑,便叫得愈发楚楚惹怜,令他更加欲罢不能。 小玄手上稍松,底下的力道却是越来越沉,宝杵亦越突越前,龟首穿过团团肥滑的嫩脂,用力戳入到的花房深处。 “别……别那么里边……”汤妃慌怯地低央,也不知给皇帝顶到什么,只觉难挨之极,心儿似要从胸腔里蹦将出去。 怎会如此?她隐约记得,这么深应该会很痛的,可这一次,却是又酸又麻快美欲飞。 小玄一下下地深深抵刺,顶中花心,竟感有如捣着一团不会散碎的浓浓凝脂,心中销魂——这娘娘真个宝,从里到外,无处不是腴美得惊人! “陛下……不……不敢再碰那里了~”妃汤颤声娇呼,慌色道:“妾身不知怎么了……” “怎么了?”小玄见了她那既喜又畏的彷徨模样,只觉可人之至,反倒接连深搠,频频去挑刺花房尽处的那团令人上瘾的肥滑。 “妾身不晓得~”汤妃迷乱摇头,甩得乌云四散,忽尔急急娇呼:“糟了!糟了糟了!妾身要解手~”挣扎着便要起身。 小玄当然明白怎么回事,牢牢压制住又是一顿大弄大创。 汤妃突地失声悸啼,雪白的腴腹猛然抽搐,玉蛤绞住宝杵咬个不停,整个人已给从未有过的灭顶快美完全淹没。 小玄只觉杵头一暖一麻,已给股股浓稠的酥浆裹住,当即紧抵花心,一下下用暗力顶刺,好让她在巅峰上受用久些。 “陛下恕罪,妾身……妾身不知怎么,一时就……就没能忍住……真个羞煞人了……”汤妃满面红晕地嗫嚅道,睫上还噙着晶莹泪颗,只道是失禁,尚未缓过魂来,便即张皇央告。 敢情这娘娘还是头一回如此?小玄暗诧,只稍略一想,便即明白了,心中愈加怜惜,含笑道,“忍啥,这是丢身子,女子快美时都是如此。” “万岁莫要哄人~”汤妃只道是君王在安抚自己,愈发吃羞。 “真没哄你。”小玄道。 “总之不许万岁说与别个知。”汤妃嘤咛道。 “不说不说,也不消说,哪个不是如此。”小玄笑道。 “真的?”汤妃听他不似戏言,心里方才有些信了,低声问:“她们当真也会这样?” “千真万确!”小玄点头应。 “原来……正真的欢好是这滋味!”汤妃喃喃叹道,她原本意在邀宠,只想伺候天子快活,却没想到他今时竟如脱胎换骨,反倒令她尝到了做女人的极绝滋味,魂酥魄融间,蓦感眼角湿凉,竟是喜极而泣。 “咦,怎就掉眼泪了?”小玄忙抱着她哄。 “似要化掉了~”汤妃噙着泪颗嫣然道,羊脂似的双臂攀楼住皇帝脖子,半真半假地娇咛道:“怎么办,妾身再不能放万岁爷回去了,妾要与陛下日日如此绻缱恩爱!” 小玄笑吟吟应:“你是朕的解忧妙药,朕哪舍得走啊,往后就日日都在这边吧!” 汤妃娇慵无力地望着他,一双水汪汪的桃花媚眼满是柔情,忽地轻叹一声:“妾身才不信呢,就算陛下真的肯,皇后也不能答应。” 忽地轻咦一声,讶色道:“陛下怎么像似更……更大了?且还……烫得人心里边好生发慌~” 原来吃她阴精浇沐,玄阳盘龙杵悄然显现出了真容,紧紧地塞满花房。 “还要不要?它精神一好,滋味更妙~”小玄轻声道,心中依然留连这娘娘身上的种种风情与妙趣,意犹未尽。 “要,妾身今儿要万岁多多的疼~”汤妃轻喘道,花底悄夹,内里那饱满光滑的嫩脂团团蠕动,只消与那根炙烫如火的宝杵轻轻挨擦,便感阵阵酥麻。 两下再度交颈相欢。汤妃已食髓知味,更有心笼络君王,云雨中娇态百呈,加上她那天生与众不同的丰腴媚体,只迷得小玄神魂颠倒,愈觉这娘娘美妙稀罕。 抽送间,小玄见她花底肥饱得出奇,越瞧越是心痒,忽拔出宝杵,对妇人道:“让朕瞧瞧。” “瞧什么?”汤妃迷糊地问,忽然丢失的充实令她有些难受与灼躁。 “这里。”小玄垂目望着底下,声音有些浑浊哑暗,“抬高点,打开腿。” “好好的弄一半,怎就……”汤妃呢声薄嗔,看见君王注视的地方,心中乱跳。 小玄只盯着她沉沉低喘,鼻息似火。 汤妃望着面具眼洞中那双凝视自己的眼睛,不知怎的,仿佛给君王的欲望灼着心窝,身子又酥了几分,终于红着耳根,怯怯的张开了两条大白腿。 小玄呼吸渐重。 在两条雪白丰润的大腿间,两瓣玉贝肥美若膏,颜色却是异样之淡,线条极是分明,一时让人分不清它们的主人是个妇人抑或少女。 旁边右腿根上那只血赤的玛瑙箍子亦在暗添诱惑,悄悄勾弄着注目者的心神。 “把花瓣分开。”小玄喘息道。 “陛下……”汤妃蚊声般唤,幽怨地望着他,面含央色。 “朕要瞧。”小玄沉声道,头一次觉得这个背锅天子当的不算太亏。 不单要瞧,还要让人家自己动手,着实太欺负人啦!哎……谁叫他是个万岁爷呢。 汤妃颊晕似火,紧闭着美目,用两根剥葱的纤指搭住了两瓣肥饱玉贝,对着君王颤颤分开。 殷红晶莹的嫩脂露了出来,如融似化地娇蠕着,尽管垂挂着丝缕先前泄身时留下的细细薄浆,却依然让人觉得异样之鲜丽洁净。 小玄几乎忘了呼吸。 “陛下~”汤妃低低地唤。 小玄愈瞧愈爱,依然目不转睛。 “臣妾都从了,求陛下怜惜~”汤妃娇声央道。 小玄深吸口气,心如油烹地握住硬到极点的盘龙巨杵,竟朝妇人玉蛤上重重地敲了几下,只击得中心的嫩脂乱逃乱跳,就连两边的肥美玉贝也跟着一阵哆嗦。 汤妃颤啼一声,娇躯抖得花枝乱颤,苦苦地受着。 小玄再度挺枪搠入,这回一上来便是虎纵豹跃,枪枪透底,杵杵尽根。 汤妃双臂攀不住他的脖子,两手掉在冰簟之上,死死抓着席沿,不管不顾地大声呻吟,忽地软声央道:“陛下且把抹胸儿摘了,勒得妾身心慌。” 小玄抬目望去,见她双乳给卡在抹胸之上,原本就巨硕无朋,此时给迫得高高耸翘,愈显肥美得惊人,遂把抹胸及底下的小衣摘了,将妇人剥得个丝缕不挂,见这娘娘身上无处不是玉润珠圆白似羊脂,更是兴致勃发,突地又再拔出宝杵,高高地骑到了汤妃身上。 汤妃睁大了眼睛。 原来小玄见她酥峰太过诱人,心中邪了,不知怎的便想耍个新花样,将杵抵住肥美雪乳,这边戳戳,那里点点,不时还提杵敲拍,击得白波粉浪圈圈荡开,果然销魂之极。 汤妃望着近在咫尺的如火巨杵,但见筋络怒张,如龙欲飞,不禁心颤神摇,眼见宝杵滑到乳沟中间,突尔双手捧乳,将之紧紧地夹住。 小玄身子一僵。 汤妃灵感忽至,双手揉动起来,紧夹着天子的宝杵徐徐裹磨。 她双峰巨硕如瓜,全力裹夹,几将巨龙埋住,唯见赤红的龟首不时自雪团膏堆里钻出,格外惹目。 小玄通体紧绷,险些魂都飞了,按不住就在妇人的乳沟中抽动起来。 汤妃娇喘吁吁,只觉皇帝突刺的力道即重又沉,吃力地托捧住双峰,方能勉强承住。 “好乖,再紧点!”小玄喘道。 “好个磨人的天子,今儿专意来折腾奴家的么~”汤妃娇羞地呻吟,两手用力,使劲地捧扶住自己的双峰。 “你可愿意?”小玄问。 “只盼陛下时时肯来,纵是羞煞奴家,亦自心甘情愿。”汤妃目饧心烫地应。 汗水交融,酥峰更是腻白如膏,闪晃着丝般的光泽,乳沟中也愈加滑溜,小玄越抽越畅,巨硕的杵首频频自两团美乳中穿出,几要戳到娇颜之上。 汤妃只觉热力逼靥,浓烈的男子气息阵阵袭至,不由昏昏有如中酒,底下内外俱是痒热交加,只好双腿紧夹,悄自研磨。 “亲一亲。”小玄忽地喘道,盯着妇人娇艳欲滴的润红唇瓣,将杵首突送得更加往前。 汤妃娇躯一震,还可以这样子耍?羞疑交加地抬起玉首,张开朱唇,啜了突到跟前的巨龟一下。 “就这样!”小玄浓浓地喘,极力向前,好让妇人省些气力。 汤妃便待巨龟送至,以唇相就,不住地吸吮啜咂,甚至吐舌舔舐,忽一下舌尖捅着马眼,立闻皇帝失声闷哼,似极销魂。 她心窍玲珑,要悦帝心,遂待龙杵突至,便挺舌以待,每每迎着怒张的马眼戳刺,又时挑时抹,变着样儿百般迎承。 小玄快美极绝,只觉神仙不换,蓦感射意汹涌,几欲就此一倾而快,但心中又恋妇人深处的肥美,便强忍着将玉茎从双峰间拔出,复还腿间,见汤妃身上已是香汗淋漓,花底却依然是光洁如前,半点不见湿迹,不禁连连呼奇,一杵刺入。 汤妃早就渴盼已久,臂攀腿缠紧紧勾搂,才没挨上几杵,便失声娇啼起来:“奴家要融掉了,今儿就化在陛下身上可好~” 小玄兴动如狂,抄起她双腿朝胸前推去,整个人倾躯压上,一通疾冲狠刺,闷哼道:“融吧化吧~朕陪你一起!” 汤妃星眸半闭,硕腴的玉乳吃他胸膛一压,登给迫得往两边挤出大片饱满的雪白,娇软无力地任君王癫狂,仰起首乱亲乱吻,逮着哪里便重啜一下,虽然筋骨瘫软,仍犹竭力抬挺下体迎合着。 小玄瞬又猛突了过百杵,两手放开妇人腿弯,改去扳住丰臀,龟首倏地牢牢嵌住花心,直起身一注注地怒射而出。 汤妃悸啼一声,只觉股股烫热打在花房深处,通体立时一寸一寸地酥麻起来,不禁魂飞魄散,真个疑心骨肉已融。 小玄盯着她那紧束着箍子、腴白极绝的大腿根,倾泄如注,汹涌澎湃了一阵,还莫名其妙地拔出宝杵,将最后几注射在那如血浓赤的箍子之上,将妇人的腿根花底喷得一片狼籍。? 是夜,小玄便在云霄宫留寝,汤妃欢喜不胜,百般承迎。两下一个久旷邀恩,一个贪欢安抚,自是缠绵了个不夜天。 ◇ ◇ ◇? ?◇ ◇ ◇? ?◇ ◇ ◇? ?◇ ◇ 翌日回到雍怡宫,皇后问起,小玄怕她吃味,只将经过草草说了,至于那缠绵绻缱颠鸾倒凤,则是一字不提。 皇后似笑非笑道:“你别瞒我,那女人从未得过真滋味,昨儿怕是要把你吞了吧?” “哪能呢,一直相敬如宾的。”小玄赶忙道。 皇后噗哧一笑,似真似假道:“你慌个啥,既然是本宫让你去的,你做什么,我都不恼。”? 小玄察言观色,依然小心陪着道:“就赏花看树,喝点酒,写写字。” 皇后拧住他的脸:“这话鬼都不信!” 小玄嘿嘿讪笑,抱着她一通软言哄慰。 “话说。”皇后忽地嘻嘻一笑:“那女人身上无处不是玉润珠圆,胸口那两堆肉儿更如大瓜一般,是不是把你的魂儿都摄没了?” 第九回 见龙在野 哄完皇后,小玄便躲到一间静僻的偏室之中,从袖中取出宣纸,默对着“南方方少麟”五字盯着,心中波澜起伏。 “这皇帝给暗中调换之事离奇无比,委实令人难以置信,我即便见到了方小子,只凭一番言语,怕是难以让他相信。”小玄心忖,“须得有什么信物佐证才好……” 他苦思冥想,忽地心中一动,重重地拍了下腿——要证明当今皇帝已换了人,非得此物不可! 当即叫人将阎卓忠悄悄召入室中,命他去将诸制玉玺全数取来。 过不多时,阎卓忠依令将玉玺从和泰殿取至,启箱开匣,一一呈上。 小玄望着摆放在案上的一方方大小不同、形貌各异的玉玺,道:“你且说说,这些玉玺当中,哪个最为重要?” 阎卓忠此时已知皇帝换了人,对他不懂这些并不讶异,遂细细解说:“这二十五方玺宝,各有其制。如这方受命之宝,乃天子登基时,昭告天下用玺;而这方天子嗣宝,乃册立太子用玺;这方天子行宝,乃册封藩国外夷用玺;这方命德之宝,乃封帅拜将之用玺;这方广运之宝,乃以谨封识用玺;这枚制诰之宝……” 小玄心中急着要动身,哪有工夫听他啰嗦,打断道:“行了,你只说,哪个最能代表天子!” “那……”阎卓忠赶忙指着诸玺中最大的一方,道:“自然是这方了!” 小玄循指望去,见是方色绿似蓝、温润如泽的玉玺,以盘龙卧虎为钮,四围刻着日月星辰,遂拿起来看,见玺上铭着八字:“日月同辉,既昌永继。” 阎卓忠道:“此玺乃吾朝传国之宝,有了它,方可名正言顺地位登大极,成为天下俯叩的九五至尊!” 小玄把玩着手上的玉玺,笑道:“就你了!” ◇ ◇ ◇? ?◇ ◇ ◇? ?◇ ◇ ◇? ?◇ ◇ 烟霞弥漫。 师南生立在一座大石碑前,看了许久。 化外山川,谁幻出,清凉世界。念终始,碧落宫阙,沧桑迁改。酒阑歌罢心无栖,何须执意劝归还。任谁人,此地困鱼龙,能忘我。 思莫及,终辜负。乘槎兴,谁拘忌。然天边垂钓,大道难证。万载寂寥谁拂净,闲来自把乾坤扫。倘他年,同跨五云游,逍遥去。 师南生默默地读着碑文,待念到“然天边垂钓,大道难证。”几字,不觉怔了半晌。 待再读到“倘他年、同跨五云游,逍遥去。”不由又痴了,细嚼了良久,方才叹道:“这词不知是谁人所作?他日如若遇见,当浮一大白!” 师南生抬起眼,目光终于离开了石碑。 在他的前方林立着一片高低错落不见边际的宫殿群,琳琅璀璨,浩瀚如天河,非世间任何一座宫城可比。 师南生仰起了头。 在宫殿群的上方,有座巨大的“岛”,以万丈长索系着,分由八头鲲鹏提住,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这浮岛定是大名鼎鼎的小琳琅天了……真个鬼斧神工矣!”师南生心中赞叹,思忖道:“不知圣后在不在上面?” 师南生想了想,还是不敢在此随意乱闯,遂朝前方的宫殿群行去,打算寻个人问问。 周遭一片静谧,不见人影。 他曾到过建木,游历过同为妖界圣地的大妖界王国皇都——大如意天,与那里的戒备森严相比,大小琳琅天就像是一座完全不设防的宫城,没有见到半个守卫。 但师南生知道,眼中的仅是表象,否则天界、魔界及冥界的几度进犯,就不会铩羽而归了。 他半点不敢造次,徐步朝宫殿群中最巍峨宏伟的一座大殿走去。 行到距大殿数百步时,师南生已能遥遥望见殿匾上书着《娲皇殿》三个大字,心中忖道:“照采缤纷指点,圣后如果不在小琳琅天上,那便是在这里了!” 他才要加快脚步,忽见旁边偏殿中转出几个人来,却是两名金裳妖姬及一个白裳少女,手上或捧或抱,各执盘匣宝器。 师南生赶忙上前, 远远立定,才要说话,便听一声甜美的娇叱,那白裳少女喝道:“哪里来的毛贼,竟敢擅闯大琳琅天!”? 师南生抱拳行礼,朗声道:“几位仙子,叨扰了。莫要误会,小可欲要拜见圣后,因是头遭到此,不知圣驾何处,万乞指点!” 原来他知晓妖界、冥界甚至是魔界中人,俱是讳神不讳仙,时有以仙自居者,故而以仙敬称之。 白裳少女哦了一声,撇下两个金裳妖姬,翩跹行来,臂弯里抱着只缀满秘石、封着符箓的匣子,生得肌肤似雪,眉目如画,两丸黑溜溜的眸子灵动如水,容颜极是妖丽。 师南生微垂下头,不敢细看。 “原来是个狮子精。”白裳少女轻嗤一声,肆无忌惮地朝他上下打量了好一阵,道:“你要拜见圣后?”? “正是,不知姐姐可否为小可引见则个?”师南生恭声应,虽然少女的年纪明显比自己小,但出门称人大总没错。 “大狮子,你为何要拜见圣后?”白裳少女又问。 “小可……有紧要之事相求。”师南生道。 “求她做什么?”少女追问。 “小可今趟前来,是想求圣后娘娘救人。”师南生迟疑了一下,心忖还是实话实说为好。 “救人?”白裳少女黑漆漆的眼珠子一溜,似乎起了兴致,道:“救谁啊?男的女的?” “一个朋友,是个姑娘。”师南生答。 “哦~”少女露出个恍然地表情,竟道:“非得救么?” 有这么说话的么!师南生皱了下眉,道:“非救不可!” 白裳少女见了他的神情,瞪眼道:“狮子精,你皱眉头做什么,可是与本姑娘说话,心里边不耐烦了?” “小可不敢。”师南生淡淡道。 “卿卿,快走吧,莫要顽皮。”一名金裳妖姬唤道。 白裳少女转身朝两名金裳妖姬叫道:“姐姐们且去,这里交与我好了。” “娘娘今日已启了洪荒炉,诸事俱备,正等着宝钗呢,我们莫要迟了。”那金裳妖姬又道。 “洪荒炉!”师南生心中一跳,“据传此宝乃天地十大奇炉之一,当日娲皇用之炼过补天石的,轻易不能开启,今儿可是有什么大事么?” “姐姐们且先过去,我随后即来。”白裳少女招招手。 “陌生人一来,这丫头便又要生事!都是娘娘惯的……”两个金裳妖姬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各捧着盘匣宝器往前去了。 白裳少女转回身来,盯着师南生道:“喂,大狮子!快活岛远在化外,周边又有许多凶险之地,你能到此,本事一定不错吧?” “小可本事微末,不足为道。”师南生应。 “那好吧。”白裳少女眼珠子一转,道:“瞧在你还算恭敬的份上,本王就带你去见圣后娘娘吧,随我来。” 言罢转身,娉婷前行。 本王?师南生有些纳闷地瞧了瞧前边的少女,慢两步跟随其后。 两个一前一后,走了一阵,穿过许多亭台楼阁,来到座大阁前。 “在这等着。”白裳少女道,不待师南生回答,便即拾阶而上,进阁去了。 师南生只好静立阶前,耐心等待。 过了好半天,他正有点心焦,忽闻有个天籁般的声音传来:“是谁要见本后?” 师南生心中一喜,抬头望去,只见阁中行出一个女子,赫是丽绝寰宇,臂弯里抱着只宝匣。 师南生是见过小妖后的,一眼便即认出,不敢多瞧,赶忙躬身行礼,朗声道:“小可拜见圣后。”? “你是哪个呀?”小妖后问。 圣后怎似全然不记得我了?嗯,似她这等大圣尊,忘记我这样的小人物也不足为奇……师南生心忖,稍抬起头,好让她看清楚自己的面容,道:“小可师南生,恭祝圣后万安!” “师南生,见了本后,怎不下拜?”小妖后道。? 师南生微微一愕,他性情甚傲,心忖上次见了你,也没下拜,怎么今日来到你的地头之上,便如此盛气凌人了?转念一想,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今趟是来求人的,须当恭敬才是,于是心平气和的曲膝跪地,揖礼道:“小可叩见圣后!” “起来吧。”小妖后咯咯一笑,似乎很开心,面有得色道:“你来此何事?” “小可有一知交,不幸遭遇了岁月邪杖,如今危如朝露。”师南生起身道,“小可四下求助,闻知圣后有回天之药,遂来求赐,万乞圣后慈悲垂怜,救她一救!” “求药救人哟?”小妖后笑嘻嘻道,眼珠子一转:“那可带了什么手信呀?” “手信?”师南生错愕,还道是耳朵出了什么差错,堂堂一界至尊竟然跟人开口索要东西? “是呀,手信!”小妖后乜着他强调了下。 师南生一时无措,心忖圣后不问具体所求何物,竟就先提礼物,这可大大的出忽意料。 “没有?”小妖后玉靥一沉,娇声叱:“孔夫子杏坛收徒,尚须十条干肉,唐三藏西天求经,亦要留下紫金钵,你欲求人,竟然空手白脚就来了,可知礼乎!” 师南生哑口无言,惶然摸摸身上,一时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充当手信之物。 小妖后觑了觑他腰际,忽道:“你腰间的那只大葫芦倒是挺有趣,本后瞧得颇为喜欢,不如就拿它当做手信吧。” “我这葫芦虽是个宝,但若能求得无上灵丹,便是万分值当!”师南生思定,当即解下腰上的葫芦,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 小妖后接过葫芦,拔开塞子,照葫芦嘴里嗅了嗅,蹙眉道:“里边装了什么糟汤劣浆,比娘娘酿的……比本后亲酿的快活泉之髓可差得远啦!” 娘娘?师南生何等机警,闻言登时心头一跳。 “不行。”小妖后道,“本后不开心了,你身上还有什么可做手信的?” “圣后何等人也,怎可能如此小家子气的讨这要哪百般刁难?”师南生愈想愈感不对,心里暗叫声“冒犯”,抬起头施展识辨真形的秘法望去,定睛细观,赫见阶上的圣后形廓微微模糊,周身雪白,身后晃着一堆毛茸茸的大尾巴,却是加持了某种极上等的变形术,只因施为者修为浅薄,破绽百出。 “喂,你瞪着眼瞧本后做甚么?放肆!”那假妖后厉声喝。 师南生面上一热,他本身便是修习变化之术的大家,不觉羞恼交加:“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爷以七十二地煞之术戏弄过多少仙魔,今日却上了这雏儿的当,白白叫了许多声圣后,还给哄得跟她磕了头!” “狮子头!长耳朵了吗,没听见本后的话么?”假妖后喝叱道,倏地眼前一花,腕上一紧,已给师南生闪电般欺到了跟前。 “做甚么!”假妖后用力挣扎,却觉腕上似给铁箍扣住一般,心知对方修为远在自己之上,不由变了脸色。 师南生性情随和,心气却高,无端端给戏弄了半天,不由心头冒火,大喝道:“哪来的小东西!能有多少道行,竟敢冒充圣后,待吾拿你去见她!” “你放手!弄痛我啦!”假妖后娇声喊。 “还不给我现出原形!”师南生厉声喝,真气一催,登见那假妖后形廓一阵模糊,眉目鼻口亦跟着幻化起来,转眼已变做了先前的白裳少女,眼角晶莹闪动,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果然是你!”饶是师南生甚有定力,见了她那娇柔惹怜的倾城之色,心中不觉一跳。 “小气包包!本王不要你的臭葫芦啦,快放手呀!”白裳少女又喊了一声。 “你究竟是何人,从实招来!”师南生喝,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怎么处置她。 就在这时,忽闻旁边有人笑道:“昨夜又叨了哪家的小鱼干?味道如何?” “尚可。”一人淡声应,“那小娘风情甚佳,声音煞是惹人。” 白裳少女眼中喜色一闪,提声急喊:“紫喵喵!歪头猫!” 师南生微微一怔,蓦地眼前一花手上一空,那白裳少女倏忽不见,却见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从跟前窜了出去,身后白影晃动,赫然现出九条巨大的白尾来。 九尾狐!竟是这等天地至罕的灵物!犹记得上一只这种妖孽,轻易就毁灭了一个王朝。 “哪里走,快同我去见圣后!”师南生轻喝一声,紧追不舍。 “两位将军快来救我!有歹人要夺娘娘的宝钗!”九尾狐又高喊了一声,身形闪晃,复又化回白裳少女的模样,一手拎着葫芦,一手抱着宝匣朝阶下奔逃。 猛见两条身影从大殿转角处抢了出来,却是两名披盔戴甲的猫首妖将,模样甚奇,左边一个硬朗威武,顶扎长巾,毛发皆紫,手提一杆长戟,背上负着口墨鞘宝剑;右边那个则歪着一颗大头,通体金黄,手擎一柄大斧,腰间悬着只暗青纹壶,齐声大声喝:“呔!哪里来的狂徒,敢在大琳琅天撒野!” ◇ ◇ ◇? ?◇ ◇ ◇? ?◇ ◇ ◇? ?◇ ◇ 城关巍峨。 天上乌云密布,似乎正酝酿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倾盆大雨。 在拥挤的官道上,众人看看天,又眺望向城门前排着的长龙,焦急而无奈。 “多半等不及入城,便要下大雨了,还不快去给车子扯好油布!”一名颔蓄短须、顶戴毡笠的中年商贩头子高声吆喝,手下的二、三十个伙计立时忙乱起来。 商贩头子心急火燎地望着自己的车队,忽然大声问:“大牛呢?” “他去林子那边解手了!”有人应。 “一个爷们,多细的鸟儿怕人瞅见,跑那么远去做甚么!”商贩头子骂咧咧道,转朝官道旁数十丈处的小林子望去,忽感天空一亮,似有什么奇异物事一闪而逝。 官道上的人纷纷引首张望,惊疑不定道:“瞧见了什么没?”“适才的是什么?”“不像是闪电呀?”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汉子突从林中窜出,神色极是慌张,两手还提着尚未系上的裤子。 “不好啦!不好啦!”高大汉子飞奔到商贩头子前,正是那个去林中解手的伙计大牛,喘着粗气叫道:“头!我……我瞧见……” “见鬼了么!成日慌慌张张的,没出息!”商贩头子喝骂道。 “我瞧见了一条龙!”大牛上气不接下气地张臂比划,“好大好大的一条龙!” “瞎扯什么!”商贩头子怒道。 “是真的,我可是瞧得真真切切的!”大牛道,“我正在解手,忽然就起了一阵大风,刮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待到再睁眼,就见到百十步外蹲着一条极大极大的龙,通身雪亮亮的,闪闪发着光,好生骇人!” 旁边许多认识不认识的人围了过来。 商贩头子本想怒斥一番,忽想到先前瞧见的异象,遂问:“那龙呢?” “一眨眼就不见了,真是吓死人了!”大牛心有余悸道。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刚才的亮光是怎么回事,敢情真的是龙来了?” “所谓神龙,本就是来去无踪,见首不见尾的!” 商贩头子沉吟了片刻,瞧瞧周围,忽道:“见龙在野,可谓大吉之事。” 众人望着他。 商贩头子摸着下巴,沉声接道:“现下人人都传,方少帅是天玑星降世,来日要推翻昏君,位登大极的!如今龙现此处,料是验应了!” 众人闻言,立时一阵耸动,纷纷和应道:“是了!是了!定是如此!” 又有人道:“委实好极!我等须将此大吉之兆带回城里去,报与方少帅知晓,不定有赏!” 众人兴奋起来,个个红光满面。 “咦,那个是谁?怎从林中出来?”忽有人叫道。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人正从林中行出,徐步朝官道走来,身上穿着一领月白锦袍,远远便觉脱尘离俗器宇非凡。 待到那人走到近处,终于瞧清是个年轻公子,生得剑眉星目丰神秀逸,便是男子见了,也觉说不出的悦目。 众人心中暗喝了声彩,纷纷盯着他看。 “这位公子,可在林中瞧见什么异象没有?”商贩头子抱拳问道。 “没有啊。”年轻公子还了一揖。 “没瞧见一头老大老大的龙么?”大牛问。 “小可无缘,不曾见着。”年轻公子微微一笑,却是心知肚明。 原来此子正是崔小玄,半柱香前方乘水晶龙御从迷楼出来,降落之时生怕惊扰着路人,便拣了个僻静之处,没想还是被人瞧见了。 商贩头子点点头,却总觉得眼前的年轻公子非同寻常,忽想这些日来,许多化外门人仙家弟子从三山五岳赶来,要助方少帅征讨昏君,莫非此子也是其中之一? 小玄望望官道上排着的长龙,又眺见城关前岗哨森严,有数十军士正在盘查出入之人,遂朝那商贩头子含笑问道:“这位大哥,前面可是铁峡关?” “此处正是铁峡关。”商贩头子赶忙应。 “关前为何排起这等长龙,可是封城了么?”小玄问。 “公子有所不知。”商贩头子叹了声道,“铁峡关中前阵子无故大发瘟疫,死了许多军民,后来捉到几个暗潜入城的邪恶术士,方知是皇朝军搞的鬼,因此现今城里城外都盘查得极严,然关中大军需要粮食,并未封城。” “原来如此。”小玄凝眉道,“听闻皇朝军兵锋已至,怎么不曾见着?” “确实如此。”商贩头子忧心忡忡道:“皇朝军已迫至距城八十里处的要塞飞岩堡,同扼守那里的大泽军鏖战了数阵,怕是过阵子就要兵临城下了,唉,待到那时,大家连这点小生意都没得做了!” 小玄点点头,望望着商贩头子的顶上,笑问道:“敢问尊驾,你这笠子,可卖否?” 第十回 蜗角之争 中州其实是个大盆地,而铁峡关坐落于两山之间,地势险绝,扼守着中州通往周边数州的要道,往来商贩众多,城中甚是繁华,因此名虽为关,实则规模堪比一座大城。 小玄拉低毡笠,沿着一条长街漫步徐行。 城中守备森严,时见一队队披盔戴甲的军士往来巡逻,气氛格外紧张。 “不知方小子的帅府在何处?梦棠水儿她们又住在哪里?”小玄心中琢磨,游目四顾。 正打算找个人问问,忽见前方有大队巡城马在盘查路人,心中一凛,瞥见旁边有座酒楼,便走了过去。 到了酒楼前,见门匾上书着《蜗角楼》三个大字,两边牌上刻着对联。 左书:江南好,千钟美酒,一曲满庭芳。 右书: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 小玄看着对联,不由怔住,将就要迈过门槛的脚收了回来。 此联引自坡仙的词《蜗角虚名》,甚是隽永豪气,深具寓意。记得还是在逍遥峰上之时,李梦棠教他读书写字那会认识的,当时二师姐仅只简略地解述了一点,他也毫不在意。 没想到,在经历了许多事情之后再度遇见,刹那间滋味已迥然不同。 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著甚干忙。 这一句,并没在联上,却骤然涌入心头。 从奉天侯与南宫阳在云州大战,到今时皇朝军与方小子在中州鏖战,皆俱血流成河,为的都是什么? 历代海界的衰败,太古冥界的毁灭,诸界之间的大战,每每都有亿万生灵涂炭,为的又是什么? 一时间心潮如涌,着魔般地呆立了许久。 “这世上的攘攘纷争,于天地之中,不知是否都是那蜗角之争?” 他甩了甩头,收摄心神,终才将目光从对联上拔离,心神未定地跨槛入内。 才一进门,店家远远望见,便即从柜台里出来,亲自上前招呼,甚是热情,道:“公子楼上请,景致更佳。” 小玄随他上了二楼,见窗边阳光甚好,正要走过去,却见店家笑颜道:“公子请坐别处,小店还有些上好的清雅包间,皆可供与公子享用。” “那里为何坐不得?”小玄问。 “那窗边的几张桌子,这些天已全都给人预订了。”店家答道。 小玄不以为意,便拣了张近旁的桌子坐下,要了壶好茶,几样点心,打算从店家身上打探些消息,道:“贵店生意不错呐。” 那店家之前便见他气度不俗,身上衣饰虽简,但近前细看,却是隐透光华,即便上佳的布料也难与企及,心想定然又是前来助阵的仙家弟子,有心套个近乎,遂笑颜道:“公子有所不知,小店颇有些运气,左右两边,一个叫做鲤园,一个叫做耕云苑,都是城中大名士张士的物业。” 小玄见他似乎没有说完,便继续往下听着。 “因为甚是清雅。”店家边斟茶边道,“少帅便将之借来,分与两拨前来助阵的仙家门派暂居,好待来日同皇朝军一战!” 小玄哦了一声,问:“你可知道,这两拨仙家门派来自何处,哪座名山?” “一拨好像来自什么飞仙岛,门派名字叫做辟邪宫……”店家道。 小玄心中一跳。 “另一拨神仙好像是从许多不同地方来的,都是大名鼎鼎的玄教门人。”店家道。 小玄一阵暗喜,心忖:“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两拨神仙之中,有许多仙姑仙子,个个貌可倾城,正是托她们的福,小店便比往时热闹了许多。”店家笑眯眯道,“那些窗边的桌子,早早的全给城中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预订了去,为的是能偶遇仙姑仙子们出入,惊鸿一瞥窥得仙容。” 小玄错愕。 “说来也是亵渎。”店家嘿嘿笑道,“可咱俗世中人呐,谁个不爱看神仙呢!” “言之有理。”小玄笑道,想着几个师姐,心中一片温柔与烫热:“我就最爱看仙子呢!” ◇ ◇ ◇? ?◇ ◇ ◇? ?◇ ◇ ◇? ?◇ ◇ 小玄侧耳倾听片刻,从围墙边上一跃而入。 迎面是座不大不小的假山,湖石堆就,果然没人。 小玄悠然自假山后行走,漫步前行。 过不多,路上开始偶遇旁人,看衣饰,应是园中的家仆杂役。 那些人料是近日神仙遇得多了,见小玄神貌不俗,只道也是当中之一,并没在意。 这耕云苑极大,小玄走好了一阵,没能摸着头绪,便打算寻个人打听消息。 正在思量,遥见对面月洞门中行来二男一女,便即迎了上去。 尚距三、四十步,他倏地停住了脚步,因为看清了那三人的容貌。 左边的女子腮凝新桃,肤腻鹅脂,拢着一头过腰及臀的乌黑长发,赫是二师姐李梦裳。 中间的男子刀眉方额,腰悬宝剑,却是在夜光镇遇见过的杨奕;右边的则是个陌生的青年男子,身着紫衫,目蕴精光,面目有些阴沉。 小玄转身,快步闪入旁边的一道小径,朝前疾走,也不知有没有被他们发现。 杨奕突地提步向前,飞窜到小玄先前所在的路口,四下张望。 李梦棠与另一人追了上来。 “怎么?”那紫衫男子问。 “我好像瞧见了个人!”杨奕沉声道。 “谁?”紫衫男子目含询色。 杨奕没答,转望向李梦棠:“你瞧见适才那人了吗?” 李梦棠道:“瞧见了,怎么了?” 杨奕道:“是不是很像一个人?” 李梦棠反问:“像谁?” 杨奕盯着她,没再说话。 李梦棠神色如常。 ◇ ◇ ◇? ?◇ ◇ ◇? ?◇ ◇ ◇? ?◇ ◇ 小玄疾走出老远,又拐了几个弯,隐入一间房屋之后。 静立好一会,方才悄舒了口气。 他并不惧怕杨奕,但这园中,怕是许多师伯师叔都在,万一惊动了他们,那便大大不妙。 小玄又细聆了一阵动静,方要从屋后出去,忽听脚步声传来,赶忙立定不动,旋闻一个清亮的声音道:“师叔,你觉得身上怎样了?” 大师姐!他身躯轻震,心中一阵激动。 “尚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道,“如能静下来培元调息,应无大碍。” 小玄悄悄探出头去,果然就瞧见了大师姐雪涵,她正搀扶着个包裹住双目的清瘦老者慢步前行,而老者的另一边还有人搀扶,但见瓜子脸上生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瑶鼻下边的红红嘴儿秀气如菱,模样十分甜美,竟是四师姐夏小婉。 “不知师叔是给何人所伤?敌阵之中,竟有这等高人!”雪涵道。 小玄屏住呼吸,心中跳个不住。 “这些日,皇朝军出战的几个将领皆俱来路不正,所使的兵器法宝,都是十分邪门罕见,且似有意隐瞒来历,不似寻常左道,伤我的那个,更是诡异得很,我疑心……”老者道。 “师叔疑心什么?”雪涵问。 “不知这老人,是我哪位师叔?”小玄心忖。 他知道师门之中并非以年岁排序,是以对这老者看上去要比师父年长很多并不诧异。 况且,修炼中人,以外表判断年岁并不可靠。 “我疑心,伤我的那个是魔界中人,所使的功法,是匿迹已久的魔界恶术——暗曜深寒!”老者沉吟道。 “皇朝军中竟有魔界的人?”小玄听得暗暗惊奇。 “魔界中人?”雪涵惊道,“自魔祖太至在西方伏法之后,魔界已日渐式微,强者所余无几,除了暗曜魔君偶还兴风作浪,几乎不见他们的踪影了!” “我也不能太过确定。”老者道,“这几阵,敌阵奇兵迭出,连创我军,飞岩堡压力极大呐。” “少麟昨日就想亲往飞岩坐镇,但给三师伯劝住了。”小婉道,“说是等梨花师姐到了,再与皇朝军见个真章。” “梨花师姐要来?”小玄心头一震,“她若来了,皇朝军怕是要够呛!” “安逸侯是个奇才,这几阵可见其用兵如神,绝不可小觑。”老者道,“我已同少麟说了,目下暂莫急于应战,待他一众师伯师叔到齐了,再与皇朝军分个胜负!” “师叔吩咐的是。”雪涵与小婉应,搀扶着他继朝前行。 小玄眼见他们就要过去,心想机不可失,遂从屋后出来,摘下了头上的毡笠。 雪涵与小婉瞧见他,登时愕住。雪涵犹可,只是面色稍变,小婉却是几乎忘了呼吸,娇躯微微轻抖。 “大师姐,小婉。”小玄用口型比着唤。 “前面是谁?”老者沉声问,他目双受伤,无法视物,然修为深厚,小玄这一出来,立时察觉。 “十一师叔,是弟子在天道阁的同僚。”雪涵不动声色道。 “十一师叔?原来他就是方小子的师父摘星子!”小玄心道。 他猜的没错,老者正是在玄教第三代弟子中排行十一摘星子,最擅符篆之术,乃地界散仙中绝顶的炼符大师,今趟也是奉教尊重元子之命,前来辅佐方少麟。 雪涵朝小玄眨了下眼,提声唤:“李兄弟,你怎在此,可是阁主让你来的?” 小玄含混应道:“正是,阁主有话要我捎给你。” “莫非阁主就要到了!”雪涵故作喜色,转头对小婉道:“你且扶师叔回房间歇息,我过会便来。” 小婉俏容苍白,手足无措地瞧瞧雪涵,又望望小玄。 雪涵朝她打了个眼色,轻声催道:“快去,莫让师叔等着。” 小婉万般无奈,心中虽然不舍,也只得扶着老者朝前行去,一步三回头地望向小玄,眼眶都红了。 小玄心中生疼,却也无可奈何。 待小婉搀扶摘星子走出很远,雪涵即道:“你怎来了?” “大师姐!”小玄俯身就拜。 雪涵急忙扶住,望着他上下来打量,颤声道:“此处你怎来得!” “我……”小玄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雪涵生怕有人路过撞着,瞥见旁边有间偏室,遂将他拉入其中,闭上门一瞧,却是间可供宾主小憩的屋子,另一边连着观景水轩,屋中桌椅俱全,桌上还摆放着糕点及新鲜的时令瓜果。 “教尊已下令,要门人拿你上凤凰崖,三师伯、五师伯、十一、十五、十九、二十三师叔都在这里,还有许多师伯师叔正在赶来,倘若撞见,那便糟了!”雪涵急道。 小玄苦笑,心中黯然。 雪涵瞧了瞧他,不由心如刀绞,几欲将他拥入怀中,忽轻声道:“你……来这里,可是想见水若?” 小玄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雪涵盯着他道:“水若知得父亲身受重伤,下落不明,极是忧心。三师伯已许她去寻找父母了,此时或许已去了玉京。” “水若去玉京了?”小玄愕道。 雪涵点头。 “她一个人去的?”小玄问。 雪涵又点了下头。 小玄心中立时紧了起来:“她爹娘此时都不在玉京,此去可要扑空了!她一个女孩子家,独自千里迢迢地奔波,定然艰辛极了……” “你不用太过担心。”雪涵柔声道:“水若已得三师伯赐了六合真水镜,修为亦今非惜比,寻常宵小近不得她的。” 小玄兀自放不下心,忖道:“水儿虽然机灵,但心却善良单纯,未必防得往那些卑鄙宵小!” “你现在就走,赶紧离开这铁峡关。往后也须小心,只要听见有哪位师伯师叔在附近,你就远远避开。”雪涵叮嘱道。 “大师姐,我来这里,是因为有件紧要之事。”小玄道。 “什么事?”雪涵问。 “我要见方少麟。”小玄停了下,“你能不能帮我把他约出来一趟?” “你要见他?”雪涵微愕。 小玄点点头。 “你要见他做什么?”雪涵诧道,“方少麟为人磊落,但他毕竟也是玄教门人,难保不会对你不利!” “顾不得许多了,我必须得与他见个面。”小玄道。 “他现今已为三军之帅,日理万机,目下战事又紧,怕是不易出来。”雪涵奇道,“你到底为何这么急的要见他?” “眼下不及细说了。”小玄道,“此会或许事关万千生灵的性命,大师姐,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务必让方小子出来一趟!” 雪涵望着他的眼睛,心念一闪:“他冒此大险潜入城中,所为之事必定绝非寻常!”忽然觉得这个小师弟似乎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至于是什么,却是说不上来。 “好,我这就去见方少麟!”雪涵毅然道,“你想跟他在什么地方碰面?” 这城中小玄并不熟悉,知道的地方极少,想了想便道:“就蜗角楼吧,离这不远。” “嗯,我知道那里。你先过去等着,一切小心,万莫给人发现。”雪涵顿了下,想想又道,“见过少麟,你就立刻离开,到时我带你出城!” 小玄心中感激,方要说话,忽地就闭上了嘴。 雪涵面色微变,悄声道:“有人来了!” 小玄却是面不改色。 雪涵急望屋中,道:“快藏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猛闻一声大响,门已给人重重推开。 雪涵心中一紧,转眼望去,身边的小玄竟已无踪。 从门口进来三个人,正是杨奕、李梦棠与那个紫衫男子。 “雪涵?”李梦棠讶唤,蓦地想到了什么,心头一紧。 “师妹怎么在这?”杨奕游目屋中,目光最终停留在雪涵的脸上。 “你们怎么也来这?”雪涵反问。 “近来时有皇朝军的奸细潜入城中搞鬼,不得不防,我们先前瞧见个可疑的身影,心觉蹊跷,遂一路追踪过来。”杨奕道。 雪涵哦了一声,淡淡道:“我适才也瞧见了,比你们先一步追踪到此。” 杨奕盯着她道,“师妹可瞧见那身影往何处去了?” 雪涵陡然乜见旁边的桌布下摆微微地动了一下,心中蓦紧,指着临水一面的窗子道,“我进来之时,瞧见人影一闪,似乎从那里出去了,正要去追,你们就到了,我们快些追上去,莫叫皇朝军的奸细逃走了!” 杨奕点点头,慢慢朝窗子走去。 李梦棠的目光同雪涵轻触了下。 雪涵定定地望着她。 她们俩在山上一起修行十余载,又同时出山相携入世,共事天道阁中,可谓形影不离呼吸与共,彼此灵犀相通熟悉无间。 李梦棠见了雪涵的神色,再想起先前遥遥望见的那个身影,心中越发确定,不由屏住了呼吸。 杨奕路过桌子时,忽地停下了脚步,闪电般掀起了桌布。 雪涵面色丕变,正要抢身过去,却见桌子底下蜷着只灰白相间的大花猫,似给掀起的桌布惊扰,正惺忪着睁开眼睛。 杨奕阴沉着脸,一手把住腰间宝剑,徐徐蹲下身子,运提灵力用无相之眼盯住了花猫。 雪涵同李梦棠瞧见他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骤紧,不动声色地一齐朝前走了两步,分立在桌旁。 紫衫男子则静立在一旁,手托着下巴,眯眼盯着两个女孩。 杨奕逼视了半晌,失望地直起身来。 桌底地花猫并无异样,否则凭他的修为及太乙玄门的无上侦测绝学,立刻就能找出破绽,让目标无所遁形。 “原来他已经走了……小玄的身法今非昔比呀!”雪涵怔怔地忖,心中悄悄地松了口气。 花猫懒懒地伸了个腰,慢悠悠地从桌下爬出,纵上窗台,跃了出去。 ◇ ◇ ◇? ?◇ ◇ ◇? ?◇ ◇ ◇? ?◇ ◇ 小玄踏入蜗角楼,店家见他才去即返,心中欢喜,赶忙又亲自上前迎接,将他请上二楼。 此时已近中午,楼中热闹了许多,临街的几张桌子果然坐满了人,看衣饰,多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 小玄眼尖,突地望向坐在角落里的两个男子,瞧定竟是贺震元与贺天雕父子。 “他们怎会在这里?”他心中一动,念如电转:“敢情这父子俩在玉京待的甚不如意,便要投靠方小子?他们可是见过我的,千万莫在这骨节眼上横生枝节……” 便即对店家道:“我有客人,要个包间。” 店家笑应一声,遂将他引往旁边的一间清雅包厢,道:“这是小店最好的包间,公子可还合意?” 小玄见包间的门斜对着楼梯口,便道:“就要这个,有好的尽管上来,酒要多。” 店家欢喜地去了,不一会便有店伙计流水般呈上酒菜,满满地铺了一桌。 小玄半掩上门,倒了杯酒,慢慢地饮着,心中思道:“方小子今非昔比,加之战事又紧,不知肯不肯出来见我?” 转眼过去了半炷香的光景,并未见着方少麟的身影。 “方小子已知教尊之令,不会带人来捉我吧?按从前看,方小子不是那种人,可是时过境迁,难保他始终如一。”小玄沉吟着,不觉有些心焦起来。 就在此际,他忽从半开门缝间望见楼梯口多了个人,但见眉轩似剑眸亮若星,身着锦衣头束软巾,悠然平和地立在那里,却是器宇轩昂不怒自威。 “这里。”小玄推开厢门,招了下手。 方少麟迈步过来,嘴角含笑。 “你一个人来?”小玄微诧道,望了望他的身后。 “怎么。”方少麟扬了下眉,”你希望我兴师动众,告诉别人你在这里吗?”? “你今为一方统帅,却敢独自来见我这个被踢出门墙之人,就不怕我要害你?”小玄笑道。 “就凭你这点本事?”方少麟哈哈一笑。 小玄将他迎入厢中,闭上门。 两人坐定,瞧瞧彼此,心皆暗诧。 “这小子当上了大元帅,神色气度果然比从前更加不俗了!”小玄忍不住悄赞。 “这小子模样如此滋润,焉有半点亡命天涯的样子?难得难得!”方少麟暗暗纳罕。 “你肯出来见面,我还是很高兴的!”小玄倒满了酒,将杯子推到方少麟跟前。 两人齐举起杯,干了。 “我们毕竟一起喝过酒,赌过赛。”方少麟放下杯,微笑道:“更念你曾与小婉是同门,否则,我还真不愿意在这时候出来。” 听他故意提起小婉,小玄心中忍不住暗骂一声:“到现在还惦记着我小老婆,真真贼心不死耶!” “哎,你瞧我,几天都没能睡个安稳觉了。”方少麟叹了一声。 “怎么,快要招架不住了?”小玄盯着他,见其眼中血丝密布,果然一副熬夜欠觉的憔悴模样。 “皇朝军来势汹汹,今趟挂帅的乃是安逸侯,可谓一代名帅,非是易与之辈啊!”方少麟道,举杯道:“与你说这些,你也不懂,喝酒喝酒!” 两人又干了一杯。 安逸侯竟然这等了得!看来汤国璋荐对人了!小玄心中一阵舒畅。 “说吧。”方少麟抬起眼,宁定地望着小玄:“你冒死前来,是为何事?” “这些日,你与皇朝军对过了几阵?”小玄道。 “怎么?”方少麟有些诧异他问这个。 “胜负如何?” “互有胜负。” “伤亡几何?” 方少麟神色骤然黯淡,良久方道:“可谓血流漂杵,比当日在泽阳同骷髅大军的激战还要更加惨烈。” “那么。”小玄停了好一会,方道:“就此息兵止戈如何?” “皇朝军大举压境,岂能坐以待毙!”方少麟苦笑道。 “如果……”小玄停了下道:“如果我让皇朝军回师呢,你愿不愿意就此罢战?” 方少麟讶然望着他,好一会才笑了起来:“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有多大本事,能让皇朝军回师?” “也没多大能耐。”小玄平静道,“但只要我想,应该能够做到。” 方少麟哈哈大笑:“你以为这是小儿过家家么!两军对垒,势如雷霆,岂能凭你一己之力动摇之。你告诉我,皇朝军凭啥听你的?” “有件颇为离奇的事要告诉你。”小玄斟酌道,“就怕你不肯相信。” “说。”方少麟应,“你看我像是那种没有想象力的人么。” “当今天子已换了人。”小玄一字一句道,“而我,恰巧便是取而代之的那个。” 方少麟睁大了眼睛,蓦地放声大笑:“今日找我出来,就是想跟我扯这混账玩笑?” 小玄叹了口气,斟酌着怎么把事情说明白。 “我很忙,没空陪你在这里说痴话!”方少麟怫然立起。 骤闻“啪”的一声大响,小玄将一件物事砸放在桌上。 方少麟望向那物,微微发怔,蓦地通体一震,带着怒气的面容渐渐凝固。 小玄起杯,悠然饮酒。 “传国玉玺?” 方少麟轻声道。 “你可以拿去细瞧。”小玄望向窗外,欣赏着街对面的楼台景致,忽见远处一座阁楼顶上立着条人影,形廓窈窕,心中暗奇。 大白天的,怎会有人在屋顶上站着,且还似个女人? 方少麟拿起玉玺,无比仔细地翻看,神情越来越凝重。 他家三代为侯,俱为朝廷效力,奉接过许多旨诏,对各制玉玺可谓了如指掌。 “传国玺怎么会在你手上?”方少麟目光从玉玺上缓缓抬起,盯着小玄沉声道。 “说过了,我是天子,它自然就在我手上。”小玄雍容道。 “到底怎么回事?”方少麟双目盯着他,漆眸亮若星辰。 小玄遂将自己这数月来经历的事情简略地述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不能说的部份,特别是同武翩跹相关的一切只字不提。 直至讲完,方少麟依然屏息盯着他,久久不语。 “你当真把昏君宰了?” “你还是不信?”小玄叹了一声,“终究凡夫俗子呐!” 方少麟没有理睬他的嘲讽,道:“你有传国玺,我很惊讶。我今日振臂高呼,也是拜你当日之点化。我知道你是个在大是大非上不会胡来的人,但此事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小玄满面不屑,心中却是一片沮丧——要我也不信。 方少麟将玉玺放回桌上:“这样吧,如果你能做到一件事,我便信你。” “哪一件?”小玄问,心底暗暗兴奋,事情终有一线转机,只要能就此平息干戈,莫说一件,便是十件爷也拼了! “晁紫阁诸恶之一,是穷尽天下之力,筑造了迷楼,当中糜费无尽民力物力,令无数黎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终惹得天怒人愤,方有今时烽烟四起之果。既然你说你取代了昏君,成为当今天子,那么……”方少麟停了下,道:“你现下就回玉京,三月之内将迷楼拆了。” 小玄目瞪口呆。 “如能做到,我便相信你所言非虚。”方少麟淡淡道,“此后是战是和,接下我们再谈。” “你要我把迷楼拆了?”小玄吸着凉气道。 “做不到?”方少麟微微一笑。 迷楼可是武翩跹的无尽心血,目下还镇着个令天地色变的大魔头,岂能拆了? “可以说,迷楼的一砖一瓦,都是民脂民膏,不把它拆了,无以平息天怒民怨!”方少麟正色道。 小玄头皮发麻。 “还有。”方少麟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并掌挥了下:“去把那个怂恿昏君筑造迷楼的妖妃一并斩了,以谢天下。” 你大爷! 小玄脸色煞白,手都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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