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世界的和平之梦】(第二卷 31-34)作者:君が来た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R14★★★] 于 2025-06-12 6:15 已读4935次 2赞 大字阅读 繁体
        【仙侠世界的和平之梦】(第二卷 31)

作者:君が来た 2025/06/12 发布于 pixiv 字数:6707

  第三十一章:重围中

  花苗扔掉身上的斗篷,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钟铭。看着他眼中不可置信的颤抖,以及几欲开口又不知言何。

  “这毛都没有耳朵长的小妖真就是妖王?师兄你们好像还认识啊。”

  “儿时相识,我只知道当年的事情。她到底是不是真妖王……应该不会作假。”

  钟铭对秦兰馨道,因为妖族没必要作假。但秦兰馨并不信这个邪,前出一步站在钟铭前面,宽大的袖子藏住了她掐诀的手。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便知。火法·龙牙!”

  兰馨口中吐出烈火,烈火散成宽高三丈有余的火团,其中生出满嘴利齿的龙头,带着滚滚热浪席卷向妖王。花苗从容的展开卷轴,将火焰全部封进其中。最后只在卷轴上留下一个炽红的火字。

  “小妹妹火气不小,但还是莽撞了。”

  还不等兰馨从震惊中回过神,身后却一声危险进入耳朵。钟铭急切道:“快躲开,那是镇皇书!”

  “哥哥果然聪明,但……晚了……”

  花苗将卷轴举在身前,随着发出耀眼红光的火字炸出洪流般的焰波。兰馨躲闪不及,被巨大的冲击炸飞,划过高高的弧线,若不是刘雪莹身手了的接住了她,定会直接飞到通灵堂的城墙上。花苗收起卷轴,显得风轻云淡。

  “你跟在哥哥身边,难道就没学会做事情前先考量一下吗?”

  钟铭抽出腰间的月极剑,银闪闪的刀光映在花苗脸上,一瞬后无踪无迹。

  “小花猫,我不想和你刀兵相向。但事已至此,我们谁都没有退步的道理了。”

  话音刚落,钟铭身后就响起当的一声,很明显是金属碰击的脆响。钟铭慢一拍回头,发现余欣用枪尖挡下叶吴音的细剑,让它在距离自己后背只有半寸的地方停下。对此叶吴音也十分意外,再回头,刘雪莹的拳头也顶在自己腰上,只多半分力就能打穿自己的肋骨。

  “听风术属实不错……原来是个盲女孩儿啊。怪不得呢。”

  叶吴音作为枭妖中的翘楚,来去行踪微不可察,若不是余欣在眼前,她真就不信有人能听到她的风声——除去她着急赶路的时候。

  叶吴音前后有人,却不慌乱。钟铭感觉不好,正过头看到龙玉捏着颗珠子,叶吴音身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水纹。以她为中心生成层层水浪,卷飞了来不及躲闪的钟铭和刘雪莹。只有提前听到水声的余欣躲过一劫。

  “呸!我的羽毛!”

  叶吴音甩甩用来挡水的翅膀,不满的和龙玉抱怨:“你能不能准点,怎么把我也弄湿了?”

  “抱歉,下次一定。”

  龙玉摆出面瘫脸回答,叶吴音无心吐槽,闪身回到妖王身边。而花苗淡然的看着钟铭,扫视他身边的女伴又带着丝丝轻蔑。钟铭自知不敌,匆忙起身撤去。恰好通灵堂护宗大阵修补完成,随着殿后的李君玉退入门内,通灵堂的大门重重关上,南宫苏用上为数不多的灵力封入术法。如此才算得以喘息。但使用术法让脆弱的身体不堪负荷,堂主顿时躺地动弹不得。

  “堂主!”

  众弟子不管伤还是没伤齐齐上前为南宫苏检查伤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血腥味。钟铭让出位置在外围观察,南宫苏的条件根本说不上有多好。虚弱的握住一位大修士的手问:“凤凰呢……”

  “她很好,没有大碍。”

  “你骗我,瑶的……气息,我感受不到。你们要全力救治她,就当……为了我。”

  众人应声说是,南宫苏点头,继续吩咐说:“传我命令,不要杀害……妖族,若非万不得已。打成重伤便好。切记……切记。”

  “为什么?”

  “我怕……没气力说清了。他大概能知道。”

  手指伸出,指向站着的钟铭。众人眼睛纷纷对准他,他碍于外宗身份不好开口。看向南宫苏,发现她已经脱力昏厥。这下,他不得不说了。

  “妖王不杀人,人便没理由杀妖。如果真出了妖命,被激怒的妖王随时都能端了通灵堂。到时候血雨腥风无可避免。”

  现在通灵堂的情况很不好,南宫苏没有半个月肯定醒不过来。钟铭也愁的眉头紧皱,感叹这狗操的运气。

  原本以为围困通灵堂的顶多是一两个实力强大的大妖,不成想刚落地就看见了神秘莫测的妖王。关键是这妖王还不是别人,还是这么个聪明绝顶的怪物。自己的行动,八成都在花苗的预判里。

  “事已至此,还是看看南宫瑶吧。”

  钟铭感慨一声,现在他也没别的招了。

  可等他真的穿过大殿进入寝居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衣服破破烂烂,勉强遮住身体。甚至缝补都没地方下手。只能垫罩件袍子遮盖。伤口如河网般纵横,止血愈合用的纱布快把她缠成了一具干尸。身上的伤一半是叶吴音弄的,另一半是龙玉搞的,最狠的伤在肚子上,八成是硬接镇皇书一击造成的。

  “怎么打成了这个德行?”

  钟铭皱着眉头,心想不该是这个样子。南宫瑶作为堂主南宫苏的契约灵兽,实力和妖王手下的大妖将肯定是一个水平的。怎么就这么狼狈的躺了?

  现在纠结这个已经无甚意义,还不如想个办法。

  通灵堂外围,花苗收起斗篷,带着妖众撤了。

  等到夜里,花苗召见了龙玉和叶吴音。

  “叶吴音带走一半修士,撤到我们攻占的据点。传令外围众妖停止扩张,佯攻各部撤回本土。向南监视汜水宗,两面拒敌,断绝通灵堂和其他地方的联系。龙玉随我留守,等待机会。”

  “谨遵御王尊旨意。”

  叶吴音领命离开,而龙玉则抱拳道:“臣……一事不明。”

  “说吧。”

  “为什么我们不现在就打进去?南宫苏和她的凤凰都伤了。”

  花苗摇头:“如果真是这样我早就打了。可问题是通灵堂的根基没坏,它们龟缩不出,我们贸攻怕是反致全军覆没。”

  提到凤凰,龙玉眼中的轻蔑尤甚。花苗知道她的心思,但不能由着她使性子。

  龙妖和凤妖上古位列妖族两大尊,但面对人族修士的劝诱,走投无路的凤凰一族选择了接受,同样进入绝境的真龙一族则继续与人对抗。即便万年过去,龙妖依旧瞧不起凤妖。这也是为什么先前对决里,龙玉对南宫瑶下的都是一顶一的狠手。

  花苗知道龙玉性格高傲,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孤高的龙妖族果真是千百年未曾改变。”

  “臣,只是受血脉之惠。若说孤高,臣当不住。”

  花苗摆摆手,让龙玉退下了。

  【龙妖的血脉自上古传承至今,族妖以御法见长,最擅水之法术,常能呼云唤雨。龙族血脉意识强,为保纯正,不与外族通婚。龙族成员旺盛,故多任妖王近卫。】

  通灵堂的人为钟铭一行安排了下榻之处,同时派人查看刘雪莹和秦兰馨的伤势,虽然钟铭让她们好生休息,自己则谢绝了医疗。独自一人打问情况去了。

  不问还好,一问差些给钟铭吓呆。

  “前……前辈,全伤了?还是重伤?”

  妖族在打上通灵堂的第一时间就把所有大长老连人带兽打的不省人事,最轻的都是断了一半肋骨。通灵堂以御兽见长,灵兽受伤便失去了半数以上的战力。

  “妖王当真是好手段,轻轻松松就让我们这么难堪。”

  “花苗她……变了很多。我都有些不认识她了。”

  钟铭已经猜不透花苗的想法,但他知道自己的手段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憋屈。眼下也只能无奈的边走边瞧。

  “南宫瑶是个什么情况?怎么会是那副惨样?”

  毫不夸张的说,自己被周素衣劈几十剑也没到那副模样。那大修士无奈的叹气:“凤凰跟着堂主出门御敌,结果中了妖王的圈套被分开。凤凰为了保护堂主吸引那只龙妖和枭妖,被打成了这副样子。”

  “这得多久才能醒?”

  大修士神色复杂,几欲开口但终究没说。钟铭再找人来,还是不得解答。不知不觉,夕阳西下。钟铭只好返回,改日再说。

  就这样过了三日,通灵堂的围困依旧继续。钟铭这几日愁眉苦脸,不安感越来越甚。其他宗救援的消息一点没有,四周仍是水泄不通。

  “妖王是封锁消息了?怎么救援还是不到。”

  李君玉帮秦兰馨换好衣服,嘴里也没停止嘀咕。钟铭摇摇头:“十宗再怎么迟钝也不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九头猪来也得发觉自己被耍了。”

  钟铭和李君玉对视一眼,想到了唯一的一种可能:救援被阻击了。

  “算了算了,想这些头乱糟糟的。”

  摒弃脑子里的乱麻,钟铭走到秦兰馨身边检查她恢复的情况,丫头生吃镇皇书一击,身上还带着些伤痕。就连周星彩也不得不感叹:“怪不得是只有妖王才能用的神器。”

  这几天没什么事情,可他们还不知道外围的援兵已经被打的七零八落。尤其是被重点关注的汜水宗,正面进了叶吴音的口袋,根本没有还手的力气。由此,通灵堂可谓是真孤立无援。花苗等待的机会,此刻已悄悄降临。

  一处视线死角,龙玉悄悄酝酿着灵力,随后喷出一发龙息。海浪般的灵气喷在大阵结界,瞬间就给开了一个大窟窿。潜伏着的妖修蜂拥而至,穿过破口飞上城墙。通灵堂的修士们反应不及,被第一波敌人带下墙头。后续敌人接踵而至,根本阻拦不住。队长打飞一只犬妖,嘶吼着对后面的人道:“快!补窟窿!”

  灵兽齐齐对准结界的破口喷出灵力术法,一些躲闪不及的妖修被轰飞出去,但很快四把火刀飞来,将阻拦的灵兽连带着修士一起炸到墙根下面。若非修士抗揍,恐怕会直接去世。跟着一人一兽跳上墙头,修士打开拦路妖修,掩护灵兽挥动巨大的翅膀将入侵的敌人扇回原地。随后修士双手合十爆发身上的灵力修补破口。敌人看到破口变小,分兵一半集火而来。其他修士护在四周抵挡。却寡不敌众纷纷被打到地上。灵兽回防挡住也被冲飞,那修士见敌人四向扑来不得不撤下。

  窟窿修补不上,来袭的妖修不多时便突破了围墙。通灵堂的人不得不组织起新的防线把战斗圈定在失守点附近。随着其他地方的人陆续赶到,这才组织了更多区域的失陷。

  与此同时,花苗满意的看着打成一团的地方,两片嘴唇笑的一个比一个难压。

  “尽是群蠢蛋。龙玉,动手!”

  “是。”

  龙玉再动灵力,喷涂出第二道龙息。对着真正的攻击点下手,但当龙息喷完,想象中的裂口并没有出现。因为太远,什么细节都看不到。可不多时,风来了!狂风带着足以席卷树木的动能迅猛扑来。就连龙玉都猝不及防,妖王眉头一皱。展开镇皇书将风流没收。

  “撤。”

  花苗没有留恋的下达命令,部下不解打但先执行。然后才发问花苗言简意赅:“被人识破了,佯攻徒增消耗。”

  几乎在视野极限的距离外,钟铭颤颤巍巍的举着长柄团扇,心脏砰砰乱跳。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用团扇支撑身体。

  “没事吧?”

  路可心扶着钟铭,这般狼狈让她不免有些担心。钟铭呼出一口浊气,摇摇头站起身来。

  “感觉骨头都碎了……”

  龙息本就狂野,更不用说出自龙玉之口。团扇吸收后转化成风流的后坐力竟直直把钟铭撞到了结界障壁上,后背就像被蛮牛践踏一样。这还是次要的,更可怕的是面对龙息时的震撼,钟铭甚至觉得自己随时都可能在其中葬身。

  但终归是成功了,钟铭预判到了花苗的意图。提前守在了主攻点。他抄起团扇追去,赶在花苗动身的前一刻到了近前。花苗见到他停步,有些意外但不出乎她的预料。

  “闲聊就免了,我要撤了。”

  “不继续打吗?我可扛不住这老姐的第二波口水。”

  花苗远望城墙,语气平静如水:“他们反应过来了,只能下次‘拜访’了。哥哥,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钟铭皱眉叹气,有些酸楚又有些无奈道:“小花猫,你……变了好多呢。”

  花苗转过身,钟铭只能听见她的声音。那声音冷沉冷沉的,让钟铭明白了眼前的花苗不是那个捉鱼挖笋的小猫咪,而是一只实实在在的百妖之王。

  “儿时,捉到一条小小的河鱼,我会高兴的带回我们的家。而今夺下再多的山与河水,我都不会激动。我戏耍一切如家常便饭,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万个人。”

  花苗在龙玉的护送下带着部下离开了,而通灵堂结界的破口开始慢慢补成。钟铭撤回宗内查看情况。妖族偷袭又带来一批挂彩的,由负责医护的修士们扶着下去休息了。

  钟铭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苦于没有办法。同时一修士倚靠城墙坐下,灵兽垫着她的胳膊以及后腰让她休息。她摆摆手,扫掉身上的灰尘。她正是先前尝试修补结界窟窿的修士,看上去很年轻。

  看到钟铭,她三步并两步的过来。

  “谢谢,如果没有你在。通灵堂怕是今天就失守了。”

  钟铭摇头谦辞,那人跟着摇头后才坐自我介绍:“这位同道,我是通灵堂堂主亲传大弟子林月,这是我的契约灵兽金鹰林辛。”

  林月旁边站立的灵兽和她年纪相仿,一副少年模样,虽然没表现出灵兽的特征,但那双澄澈锐利的眼睛来看,是金鹰没错。

  钟铭心道怪不得如此,独自一人硬冲集群妖修,确实是嫡传弟子会有的胆量。

  同时,他也抱拳行礼道:“在下汜水宗弟子钟铭。”

  礼节性问候之后是,钟铭进一步打问南宫苏恢复的如何。

  “不好,师父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万幸医疗得当。”

  提到南宫苏,林月的担忧很清楚的写在脸上。她平复神色,对钟铭道:“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忙。”

  林月转过身去,可刚迈步就被林辛张开翅膀拦住让她也回去休息。

  “事情再多,我会帮你协调。孕妇战斗本就危险,你不能再劳累了。”

  “孕妇,谁的?呸呸呸,无意打问、无意打问。”

  钟铭好奇心太强脱口,发觉漏嘴立马道不是。林月没有在意,拇指戳戳身上那根蓬大的翅膀说:“他的。”

  相较钟铭那一头问号,林月倒是不觉得这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考虑到外宗人对本地的事情不甚了解,遂解释说:“通灵堂弟子从小修炼,能接触的异性几乎只有入门时结契的灵兽。走到一起司空见惯。”

  这确实不是什么新鲜事,人与灵兽的婚姻和寻常配对没什么不同,几乎唯一的差异是漫长的生殖周期。除去特定物种,踏上仙路的人和灵兽孕育后代,不论女方是人还是灵兽。孕期都将漫长许多。钟铭打死都想不到,林月平坦的肚子下已经是孕育七年的孩子了。这对夫妻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还要八年时间。

  当然,人家的家事钟铭没兴趣打问。他更想找到解围的方法。

  而下午,一众药师殿的援助在其他宗门的掩护下穿过封锁到了通灵堂,作为专业的医师,他们出手远比通灵堂的方法有效率。钟铭还没来得及为此感到高兴,他们就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因为各种原因,救援力量都撤走了。忌惮妖王的圈套,短期内通灵堂没有办法得到救援了。

  这对身在重围中的众人来说无疑是痛到心里的暴击,但他们也彻底放弃了坚守待援的侥幸心理。

  幸好在药师殿的帮助下,轻伤者隔日就能恢复战斗力。重伤的休息半个月就能重新活动。

  但到了南宫瑶这里,一众药师殿修士也只能面面相觑。纷纷表示没有办法。

  “怎么可能?”

  大家不愿相信,好好的一只凤凰还能死了不成?领头的医师摇摇头,对大家解释道:“如果是医术上的问题,我们尽全力都会去做。但这不是艺术,这是幻术封印。”

  众人倒吸凉气,继续听医师解释:“这是心魔大阵,不知什么缘故让术法侵入灵脉脏腑。这不是医术问题,我们无能让她苏醒。诸位,等解围后再找高人吧。”

  药师殿悬壶济世,见识过世间千百病疾。他们说无法,便是真的不行。众人虽然惋惜,但还是四散而去,各自忙活去了。唯有站在角落里的钟铭眼睛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待到申时,钟铭守在一处小院前,等到了回来的林月。林月不知钟铭为何在这里等她,钟铭行揖礼讲明自己的拜访目的。

  “此番叨扰,只冒犯一问,南宫瑶的心魔究竟是为了什么产生的?”

  听此林月瞳孔一缩,忙扯住钟铭的衣服把他拉进院子里,林辛断后带上大门。

  “你怎么知道的?”

  “心魔大阵,必须有心魔才行。”

  钟铭自己就是大阵的受害者,对这种基本条件怎么都不可能忘掉。南宫瑶中了大阵,前提条件就是她的心魔重到一定程度。至少可以屏蔽她的心智。

  看着钟铭无比自信的样子,林月明白就算自己说不知道也蒙不住他。犹豫再三后还是说了出来。

  “凤凰原本虽不鼎盛,但也算人丁兴旺,它们有自己的族群。可两百年前人妖两族大战,当时的妖王设计将凤凰灭族,唯有瑶先辈逃过一劫。等她恢复时全族只剩下不到二百的残魂,她用灵收纳残魂却无力重铸。为了复兴凤凰一族,她百年来无数次尝试涅槃却又无数次失败,无数次寻找涅槃的机缘又无数次不得进展。这件事一直是她不能忘怀的心结。”

  钟铭想起来在日出城的经历,和南宫瑶交谈时三句不离涅槃,原来是这样。

  “涅槃……对灵兽很重要吗?”

  林月听这么一问便看向林辛,林辛回复道:“只有凤凰会涅槃,我们不会的。涅槃就是凤凰锻造命格,也就是用离火洗涤炽热的魂魄。”

  钟铭又和二人交谈了一会儿,得到了更精确的情报。趁着天还没黑,匆匆离去。

  “或许这条线索能让束手无策的我得到些转机,尽管定数不大,但总好过没有。”

  钟铭如是言。

  第三十二章:南宫瑶

  夜黑风高不见月,正是作计好时间。钟铭虽然不是使的阴谋诡计,但有些东西还是不能和别人明说。所以他谨慎的避开外人,乘着夜色悄默的向南宫瑶的寝居走去。

  待到潜入屋内,钟铭张设隐匿结界。确认四下无人后推开了卧室门。南宫瑶还是昏迷状态,钟铭先是检查了身体,之后才感应起她的灵脉。

  和修士不一样,凤凰没有体元,灵脉中混杂着大量阴气。尽管如此依旧热气逼人。根据林辛所说,只有涅槃的凤凰才会是完全的阳气。南宫瑶确实是没有涅槃,但其一身炽热的灵力很明显的证明了她的实力远非一般灵兽可以比拟。

  给自己打了两口气后,钟铭催动自己的灵力与南宫瑶的灵力混合,通入心魔阵法。同时左眼变的猩红,流出一滴鲜血。他通过幻术成功入侵了南宫瑶被镇压封锁的意识。

  一阵恍惚后,钟铭的视角从一片漆黑变成了狂躁的海面。这是意识之海,它不太平就代表着意识的干扰非常沿着。钟铭穿过海面,拍打着无数个泡泡后落在一片陆地上。回过神来,海已经消失,只看见七八个碎片拼合成完整的空间。钟铭虽不熟悉,但看得出来是通灵堂。

  后殿外的空地上,一个小女孩穿着宽松的衣服练功。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件数,纯粹是简单的健体拳。从小女孩 脸上已经很明显的看出了枯燥与生无可恋,但肌肉记忆还是让她行云流水的打完了这一套。恰好一个女人过来叫住了她。女孩整理衣服的同时说:“师父,我都拜师五年了。什么时候才能学到真本事啊?”

  那女人摸摸头,对她说:“想学真本事,要有属于自己的灵兽。”

  “其他人都有自己的灵兽,只有师父不让我认领……”

  听女孩气鼓鼓的声音,女人微笑着道:“小苏是我通灵堂的亲传弟子,要签约最好的灵兽。”

  “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堂主没像往常那般让她再等,牵起她的手道:“走吧。”

  钟铭站在她后面,确认自己不会被看到后跟着过去。堂主带着南宫苏到了后面的厢房,装饰朴素,没有多余的点缀。卧室一张大床,床上坐着穿一身赤红华服的女人,与堂主年纪相仿。怀中抱着颗蛋,有她整片肚子大小。

  “她来了吗?姐姐。”

  堂主嗯了声,带南宫苏进来了。南宫苏好奇的打量,认出了床上坐着的是师父契约的凤凰。再看那颗硕大的蛋,已经有了些许裂纹。

  “小苏,凤凰乃是上古神兽。得到凤凰之契便在修行上快人百步,需知力量和责任相生相伴。通灵堂未来便要交给你了。”

  “苏,明白了。”

  堂主欣微一笑,让南宫苏上前。凤凰抱着的蛋已经开裂大半,甚至都剥落了几片。凤凰见时间到了,摘掉碎掉的半边,让里面的孩子得已见世。

  “是雌兽,来抱抱她吧。”

  因为在壳内发育了很久,新生的小凤凰不像刚出世的婴儿那般脆弱。除去只能咿咿呀呀其他和三岁小孩没有太大区别。浅红色头发很有特点,幼年凤凰没有那么旺盛的阳气,和红发的母亲比就没有太鲜艳。南宫苏接过小凤凰,报的有些吃力。

  “为她娶个名字吧,小苏。”

  看着凤凰亲昵的揉揉女儿的脑袋,南宫苏拿自己的小脑袋瓜过遍自己记得的所有字,最后想到一个好听的。

  “就叫瑶吧。”

  之后凤凰把瑶交给了南宫苏,和堂主聊起话来。

  “我想出去看看,这么多年憋死我了。”

  “没问题,你是去梧桐里吗?”

  “那死鬼居然一百年不来看我,我得找他要个说法。”

  堂主按住凤凰,和她说明:“是我隐瞒的,对他对你都是好的。他不知道你怀孕了。”

  凤凰叹口气,也知道姐姐是为她好。

  “至少得让他知道自己有后了。”

  钟铭站在门口,看凤凰和堂主离去,南宫苏带着南宫瑶跟着走远。这段记忆也就跟着结束了。空间随之破碎,回归混沌与虚无。钟铭试探一番确认没有问题后沿着一束灵力的流向逆进。不知走了多远,周遭又出现些许碎片,渐渐拼合成一个完整的空间。

  这一段记忆与上一段估计间隔很久了,从其中南宫苏与南宫瑶的相貌来看,大抵是青年时期。但修士长寿,相貌和年纪往往对不上。钟铭也不敢确定。此处是一开阔地,一人一凰从远处奔袭。一群惊慌失措的人向河边走去。从特征上看十有八九是邪修。

  “瑶,动手!”

  南宫瑶得令,合十指运功。霎时间热气弥漫,只是看着就让人发毛。

  “赤凰飞阳!”

  焰火编织成一双红热的翅膀,化为无数飞羽扑向逃命的邪修。那些针样的飞羽打入身体后立即爆炸,高温之下碎肉和血液也尽被烧尽。

  一通惨叫过后只剩几个拿尸傀当挡箭牌的还活着,他们越过河水到达对岸,离南宫苏她们越来越远。河岸后面就是树林,这几个家伙她们很难再追上了。

  但得意忘形的亡命之徒没想到,林子里才是真正的危险。他们刚刚消失在南宫瑶眼里没两个数。惨叫声就再次响起。

  “碰到小爷算你们倒霉,跟我的百慧说再见吧!”

  几声响亮的剑声后,只几束血液迸射出来。南宫瑶跟着南宫苏追去,那伸出援手的剑士早已远走,只留下几块掘坟门渣滓的尸体。到这一幕,空间再度碎裂,钟铭在黑暗中继续摸索。直到看见锁链横亘在他眼前才停下脚来。

  顺着坚硬的锁链,钟铭终于找到了它们的交会处,在混沌之中,南宫瑶被捆缚其中,毫无挣脱的能力。

  好在南宫瑶没昏过去,大概二十步外看到了钟铭。

  “是你?”

  对于钟铭能来,她本就意外。不如说有人能到她眼前就已经不可思议了。钟铭步步走近,站在南宫瑶面前。

  “是我,没想到吧。”

  “谁想得到啊,怎么?捞我来的?”

  钟铭点头。南宫瑶失笑,又摇头说:“省省吧,你那点实力还捞不动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个修到极致的凤凰,活了几百年,心性比你顽固许多。倒不如,跟我说说,我托你的事情你办成了没有?”

  钟铭扶着脑袋,无奈的摇头:“那种东西,怎么都找不到的吧。”

  听到这里,南宫瑶不免有些失落。可能是本就没抱什么希望,她很快就平复过来了。

  “算了,这事本就没谱,用不着这么上心。”

  要真就这么容易,她一百年前就能涅槃了。想到此处,南宫瑶不再讨论这些。钟铭询问她的情况,得到的答复也不太乐观。

  “我极力抵抗着心魔才不致意识沦陷被彻底支配,但也只能做到这步了。”

  “你的心魔我知道,我听林姐说了。”

  但南宫瑶摇头,只说“不只”,钟铭详细打问,没得到解答。南宫瑶只和他说:“那是我不能面对的事,如果开口,我的心境就彻底崩了。这恐怕要你自己从记忆的碎片里寻找答案。”

  在结束这次窥探前,钟铭和南宫瑶说起了找到她之前看到的两段记忆。或许是时间长了,南宫瑶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

  “我和苏第一次执行的任务就是清剿掘坟门的杂碎,当时我们都挺意气,如果不是有人相助,恐怕就让那几个家伙逃了。”

  “至于我出生那段,其实没什么印象了,我娘跟着前堂主在外,我多数时候还是跟着苏在一起修炼。至于我爹,我见的就更少了。我只知道他住在梧桐里,那是从前凤凰一族的栖息地。”

  时间不多了,外来者不能久留。钟铭感觉自己重新跌落入海面,恍惚后眼前又是漆黑。看样子是南宫瑶负担不起自己的干预了。

  再看床上的凤凰,此刻还是熟睡不醒。钟铭隐蔽痕迹,悄悄退走。

  次日中午,钟铭站在城墙上向外望去。远处只有绵延的树林,看不到一点妖族活动的痕迹。好在树林不算茂密,还不足以支持敌人肆无忌惮的游走。君玉感知不到通灵堂布置在外围的侦察法阵,看样子花苗早早就把它们拆了个一干二净。

  “雪莹和兰馨怎么样了?”

  看到原本照顾伤员的路可心上来,钟铭询问道。路可心作出微笑,回答到:“没有大碍。”

  “没有大碍便好,可心姐长于卜算,应该知道凤凰的卦象应该是什么吧?”

  路可心抱着纸伞,没明白钟铭的意思。但花舞灵一脉精通卦象命理,当然博览群书。关于灵兽的命格,她还是知道很多的。

  “凤凰十卦六阳,乃是阳兽。命里坎卦难消,根深蒂固。”

  这确实符合钟铭观察到的现象,南宫瑶体内有量不小的阴气。只是她境界已高,比例已经被压缩到了很小。但再小都是有的。

  但还没来得及细究,一发龙息穿过林子,直直给结界法阵开了个大窟窿。钟铭一惊,跟着几十个通灵堂弟子僵硬在原地。但预想中的妖修没有出现,更没有蜂拥而来的攻势。没人敢轻举妄动,只几个回过神来的在修补结界。钟铭发觉周围没有妖族后飞跃而出,向攻击打来的方向飞去。

  “要做什么?”

  “没事的可心姐。”

  钟铭脑子里飞出一个想法,为了确认这个想法最好就是前出。妖王估计就在龙玉附近,再慢可能就撤了。

  另一边,龙玉收起一身灵力等待妖王的指示。花苗没带其他部下来,自然没有继续攻击的打算。她摆摆手,意思是撤退。龙玉得令,护着花苗离开。但刚跳出一步,一道狂澜裹挟着杂乱流动的空气逼近。龙玉面色一峻,唤出一只骇浪巨手把狂澜原路打回,反过来席卷本是攻击者的钟铭。钟铭出剑分开大浪,再卷起一道怒涛打来,龙玉不知他哪来的胆量在龙妖面前动水。一点都不放在眼里。

  “班门弄斧!”

  巨手高高扬起,重重拍下。但这次没有原路回去,而是猛地炸开,把她和妖王冲开。等到花苗站定,龙玉早已不在身边。四处张望的她听见动静,不禁轻笑。

  “龙玉什么都行,就是不怎么喜欢用脑。用分身术蒙她出手,真正的哥哥却在暗处用风。真是好手段呢,哥哥。”

  花苗转过身,看到钟铭已等候多时。钟铭扶剑而立,随时准备拔剑。

  “小花猫,你的护卫让我骗走了。现在还要和我搞得不愉快吗?”

  钟铭谨慎的没有近前,但眼睛却紧紧盯着花苗的手。只要她伸手去掏镇皇书,自己的刀光马上就到。花苗看他眼神,伸手向后背移动。下一刻,哗啦一声入耳,月极露出一半刀身警告她不许妄动。

  “再快也快不过我的刀,花苗。”

  花苗手一滞,表情凝固片刻。随后一笑,再摊开双手。笑着说:

  “哥哥,镇皇书就一定在我手上吗?”

  听此言钟铭第一反应是一头雾水,旋即反应过来后起脚要逃。但为时晚矣,身后埋伏的家伙已经现身。

  “休走!”

  钟铭回头,来人相当熟悉,拿着镇皇书,其上大大一个风字。

  “叶吴音!”

  完了,这是钟铭唯一的念头。镇皇书喷射出剧烈的风波,卷着钟铭摔在远处的树干上,最后旋转几圈拍在地上。花苗慢慢上前,伸出脚踩在他胸口上,颜色不免得意。

  “哥哥是聪明人,但聪明人更容易中计。哥哥你太聪明了,总是忘了花苗比你还聪明呢。”

  镇皇书威力巨大,钟铭来不及做任何防御措施。生接一击脑子早已一片空白,嘴里呢喃模模糊糊。

  “蓝……蓝……蓝色……”

  蓝色?这下花苗也被搞得不知所云,但想想和蓝色有关的东西,再顺着他的眼睛找东西……

  “哥你个变态!无耻!登徒子!我说什么是蓝色呢!你你你你你!我踩死你!”

  花苗羞愤的对着钟铭的胸口狂跺脚,但她本身没什么力量,踩的不疼不痒。刚刚踩够路可心又听动静赶来,花苗无意纠缠,让她带着钟铭离开了。等到路可心撤去,花苗也松了口气。龙玉姗姗来迟,抱拳说:“臣救驾不及,向陛下请罪。”

  花苗不在意,摆手回答说:“不必,他还没办法伤到我。去看看叶吴音吧,应该没法动弹了。”

  “是。”

  叶吴音这边,躺在地上没法喘着粗气,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一动不动,龙玉问她情况,叶吴音一脸轻松道:“没事,就是灵力掉光罢了。看来这东西真不是咱们用的了的。”

  花苗捡起掉落的镇皇书,言简意赅。

  “撤。”

  钟铭被伤的不轻,但没威胁到筋骨。两个时辰后就能活动了。钟铭不想在床上待着,但周星彩坚持让他静养。钟铭无奈应下,跟雪莹兰馨躺在了一张床上。另一边,安顿好钟铭的星彩和君玉移步庭院,交换查到的情报。

  钟铭这几天安心养伤,一边准备着接下来的计划。花苗那日袭击结界后没有再没有动作,钟铭拿不准花苗的计划,也没有多余的打算。余欣察觉到围困通灵堂的妖族修士变少了,但仍是水泄不通的状态。想要逃出生天根本不可能。叶吴音之前那么久没见,却袭击他一个猝不及防。但要说为了对付他专门过来……以钟铭对花苗的了解,根本不可能。

  等到晚上,姑娘们都深深的睡了,即便不睡,钟铭也能通过伏仙印偷偷上安神法安神法让她们睡得雷打不动。

  出了住处,悄悄到后殿南宫瑶的居处,确定四下无人,紧接着探入意识深处。但这次他没找到任何记忆片段,而是被直接拉到囚禁南宫瑶意识之处。于混沌之中脸接大地。

  “诶哟,小爷的鼻子。痛死了。”

  钟铭狼狈的起身揉揉鼻子拍打衣服,听见南宫瑶清脆的嘲笑。有点尴尬,南宫瑶看他脸色,花了好半天才收住。

  “哈哈,抱歉。你就那么直挺挺的拍在地上,还是用脸。”

  “先不说这个了,你的记忆呢?我怎么没找到?”

  钟铭适当转过话题,对意料外的事情询问起具体缘由。凤凰也不知道,只说可能是自己记忆开始失控了。

  “对了,找我一定是有原因的吧。和我说说,只要不威胁到我的意识,我都能知无不言。”

  钟铭点头,把整理好的话与南宫瑶娓娓道来。

  “我也曾让心魔镇坑过,所以我知道心魔阵是有阵脚的。但前辈中术深入体脉,阵物只怕非同寻常。所以我想到了妖王手里的东西。”

  “镇皇书?”

  钟铭点头,他实在有些怕那玩意儿。但和花苗接触下来,他百分比确定术式就在花苗的镇皇书上面。

  “前辈,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南宫瑶活了那么久,对镇皇书的了解肯定比他多得多。南宫瑶既然知道,自然不会向他隐瞒什么。南宫瑶叹口气,说道:“说起镇皇书,就不得不提到上古两神器。人之神器名曰斩蛇剑,妖之神器便是镇皇书。

  往昔两族盟约之时,第一代人盟盟主何武君梦见斩蛇之巨人,依照手中大剑形制用其水天之原的铁石锻造。相对的,第一代妖盟盟主胡琳儿则用天之原花海的茎丝作布,编织出了镇皇书。”

  钟铭掐着下巴呢喃着南宫瑶所言中的字眼,又问句:“其水天之原,那是个什么地方?”

  “一个传说中的地方,没人去过那里。”南宫瑶言道:“天之原孕育的金石质地坚牢,生长的花草丝脉柔韧。所以斩蛇剑和镇皇书非寻常之物所能相对。”

  钟铭整理了下信息,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只要镇皇书留下了。斩蛇剑呢?”

  “联盟破裂后的一次大战里,斩蛇剑被胡琳儿击碎。残片被交给金石宗锻造出八把剑,这就是传承在你们汜水宗的八尺海原剑。当然,流传下来的镇皇书也不是完好无损,何武君将它破坏过一次。现在的镇皇书大概只有一尺二,比原本的小了很多。”

  坏过一次威力都这般厉害,要是原本的家伙吹阵风过来,他怕是直接皮肉分离。只要脑子不抽风,随便一只小妖拿着过来单刷他跟玩儿也差不多。他的担忧太明显,南宫瑶都看出来了。

  “即便是最低限度,发动一次术法的也足以耗干一只妖将级别大妖的全部灵力。只有妖王能承担得起这么大的支出。”

  钟铭点头,出口气的同时也明白了。老一代修士对这东西这么了解,说明这东西虽然强,但排不上天珍之列。单论本身,还是存在很多对策的。可疾手的是它的使用者。这东西让花苗拿着,处理起来就会相当棘手。花苗更不会给自己读取镇皇书的机会。

  虽说从长计议,但时间不等人。花苗到底是什么打算,他不敢赌。斗智,更是处处吃瘪。

  “前辈放心,我一定及早找到办法救你出去。”

  南宫瑶无言,只微微颔首。

  “姑娘,这里可不太平。”

  程美来到一处酒肆,但老板已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只是没来得及挂歇业的牌子。

  “发生了什么吗?”

  “不好说不好说,反正别打北边走就对了。老汉准备去京城避避,最近见到什么狐狸耳朵、兔子尾巴之类的家伙都绕着点走吧。”

  程美最终也没买到酒,之后兜兜转转好几条街,才在一家快歇业的酒肆打了碗淡酒。就着两碟小菜自顾自的吃起。

  没一刻,桌子边上又来一位酒客。也要了碗酒,没要菜。而是拿起筷子伸向程美的小菜。程美转个筷子,把它压在碟子上,不动声色的斜视对方。可不看不要紧,一看心停了一拍。对方腰间挂着块蓝玉。程美若无其事的收起眼睛,推开了对方的筷子。

  等到程美结账走人,那酒客才玩味的说:“装作没看见吗?也对,她应该知道打不过我。”

  酒客买酒时注意到程美的裙子里露出了一枚铁钱,认定她是个邪修。但拿不准她有没有裙中剑,方才又看到铁钱缺角,这才一直没有动手。

  这段时间她追查掘坟门和蛊毒堂的渣滓,对于妖族围困通灵堂这个修士界里的大事反而没那么上心。那姑娘向南走,或许和邪宗有什么关联。但背走的修士能不能查出什么信息,她也拿不准。思来想去,还是先跟着看看吧。

  打定主意,酒客拍出三枚铜板。

  “老板,结账!”

第三十三章:诫奴仙

花苗一事,钟铭依旧是一筹莫展。她既没有增兵看守,更没有一气打下通灵堂。葫芦里卖的药倒是是什么,谁都说不准。花苗突然发难,这本就不在所有人预料之内。即便是与仙宗不相牵扯的俗世王国,也受到了不少影响。

安国边境,东境军大营。原本就该班师回朝的许荣军部依旧滞留在日出城附近,身为主帅的许荣军每日探听东边的动静。尽管隔着广阔的草原,但对于现在的局势来说仍不够缓冲的。今日正坐居所内,和马芳的淡然对比鲜明。

“荣军,宽心些吧。”

许荣军摇头,他的心一直放不下来。

“芳姐,我担心的不是东边……欸!”

草原那边说到底也只是简单浅显的对峙,妖族那边的俗世治理都是依靠枢机组织进行的。虽然与妖族众修同尊妖王。但妖王想同时调用依旧是基本不能。问题在于皇后突然飞来密信,白纸黑字写着柳和给柳国隆投毒败露,被关押在皇宫里。谁也见不到面。

“我不信大皇子会给陛下下毒,他完全没有这个动机。”

跟在柳国隆身边几十年,他对柳和的性格最了解。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为了皇位做下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柳和做不到这么狠辣绝决。但现在他偏偏不能回京,甚至要离京城越远越好。他根本无法自证清白。因为真要清算所谓的太子党,他许荣军必定被首当其冲。带兵马回来,怎么看都像是要逼宫。

许荣军尚在思考,门外却有人来报。

“大将军,门外有妖一个,穿轻甲单骑而来,不带武器。说要见大将军有事相商。”

许荣军奇怪是谁,遂出了门,见营口一着甲妖兵,遂眉头紧皱。又看虎耳虎尾,倒是长出一气。倒不是别人,正是妖族游骑中赫赫有名的孙星——前妖帅孙立的长子,皇后和宝贵妃的长兄。

“何故前来?”

“代家父而来,为我外甥。”

孙星翻身下马,道明来意。许荣军屏退旁人,独自领孙星入了帅帐。孙星不多闲聊,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如今的安国皇并不想两族交战,家父也是这样想的。于情于理,他的选择,我们都不会干涉。但事关柳和,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可这是我们的事,妖族插手……说不过去吧。”

孙星却叉着手,一脸高深的盯着想划清界限的许荣军反问说:“我说大将军啊,你这是演给我看吗?还是说你在安国皇的儿子里两头下注呢?我想你应该是偏向柳和的。”

许荣军是柳国隆的亲信,地位和官位本来就高。柳和又和他大女儿显丽有来往,若日后柳和登基许显丽就是一国皇后,这对许荣军有利无害。孙星正是抓住了这点,让许荣军没有拒绝的办法。话外音已经很明显了,只要许荣军点头就行。

“若是能让柳和出来就是好的……所以你的办法是什么?”

大将军统帅一方军士,再怎么也不能贸然和妖族合谋。孙星交代了计划,换来的是许荣军的部分许可。他最终也只默认孙星去勘察皇宫的动向。

“我会飞书给显明,到时候他会接应你。早去早回,陛下可不是瞎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汜水宗关押周素衣的院子里,结界早已密不透风。昔日的一宗主人现在无神的坐在床上,眼神空洞洞的,刘瑞雪呼唤她,没激起半点波澜。和死人唯一的区别就是口中时常出现的含糊不清的名字。

“彩儿、彩儿……”

这情况李玉兰看过,既不是符咒也不是幻术,纯粹是心识崩溃。可当时她们全迷糊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不难猜到和这么有关系——其他人没有这样做的动机,更没有这样做的能力。

钟铭给她们留过一套衣服,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总好过穿着一身破烂。四人中唯有秦梦柔离得远远,几乎和周素衣坐在了房间的对角。她的情绪,李玉兰看的真切。

“梦柔,还在置气吗?”

秦梦柔不语,只靠着窗看顶板。而四人并不知道,那个把他们囚禁在此的人,此刻却身处一个更大的囚笼。妖王织就的天罗地网,倾尽通灵堂全力也不能逃脱。

说到重围之中,又有妖修禀告。神色慌张,似乎是他未曾遇过的对手。花苗见他这般急促,问他道:“你是哪家弟子,这点动静就吓成了这样?”

那妖窘迫,不及开口就听花苗道:“下去吧,不成气候。”

却说妖修退下,花苗只使了个眼色给屏风后面。而后似有一妖飞去,只留下一点风声。

夜幕下,周星彩毫无预兆的突袭了妖族的前列围挡。这些妖修的实力强劲,但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没两回就重伤一地。零星几个逃出,剩下的都躺在地上。若非不想承受对等报复,这些家伙早是周星彩的剑下亡魂了。

“呵,倒是群杂鱼。”

周星彩擦去剑上的血迹,旋即转身跃上树梢。她自信计划周全,以宗主亲传的实力,从这薄弱之处足以杀出重围。然而事实总不如她所想,刚上枝头就被一击打落,重重的扑在地上。接触灰尘的滋味并不比直接吃土好多少,狼狈的她挣扎起身,以本能架起防御。

“奇怪,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属猫头鹰的……妈的不好。”

俗话说一念生死,一念存亡。片刻的犹豫已经让她暴露在危险中了,更雪上加霜的是对手来去无声,而那迅捷的细剑已划着暗弱的银光贴在她的面门上,比她的思绪还要快一刹那。而唯一保证她没毙命的是那把顶住细剑的镰刀。那杀手看见镰刀便收回佩剑,警惕一眼就撤去了。双方心里默契,没有缠斗冲突。

“我……”

手握星晓剑的周星彩落寞的低头,不敢看眼前不知作何表情的男人。那男人只喟叹一声,转过身来,阴影模糊了他的五官,只留一冒着红光的眼睛,在夜色下渗着令人寒颤的气息。除去钟铭,又有谁呢?

“回去吧。”

夜半时分,钟铭挑灯照亮,油灯将光撒入屋子的每个角落,一脸阴沉的他、不敢言语的君玉、以及脱光衣服等候发落的周星彩。周星彩跪伏在地,双手捧着行刑鞭,一声不吭,一声不响。屋子里死寂,只有灯影摇摆,留下一抹黄色。 “周星彩,你好大的胆子。”

直呼名字,看得出来钟铭是真的生气了。星彩没有回答,但没有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

“我三令五申不要自以为是,你还是一意孤行,那我的话当耳旁风使。我问你,背着我擅自行动,你有没有同谋?”

“禀告主人,彩奴……没有同谋。”

“没有吗……到底是做姐姐的啊。罢了,可既然规矩在这,该罚的你逃不掉。”

钟铭抓过辫子,抻了两下展示它的分量。可以说这东西不是打秦兰馨用的玩笑道具,而是实打实的,可以把奴仙子抽的皮开肉绽的藤鞭。

“屁股撅起来,一条一条给我忏悔。”

周星彩顺从的撅起臀部,露出了整条后脊线和大片雪白的肌肤。

“彩奴向主人忏悔,应当听从主人的话,不当擅自行动,不该向主人隐瞒。”

话音落下,钟铭的鞭子也一并甩出。噼啪声响便随着皮肉开裂的动静飞向四面八方,又被无声法阵拦截成绕梁不绝的回音。 一鞭下去,周星彩的背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鞭痕,皮肤撕裂流出猩红的血。周星彩忍着疼痛,只是泪水没能憋住。

“谢主人恩赐。”

周星彩继续道:“不当不自量力,不能为主人增添烦扰。呃啊啊啊!”

第二鞭子随之落下,绽放的皮肉与上一道鞭痕组合成一个十字。没来得及凝固结痂的血飞溅而出,周星彩痛叫一声,差些昏去。

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钟铭铁了心要重罚周星彩。她忏悔一句,钟铭便甩出一鞭。直到她背上再找不出一块好肉,直到周星彩觉得自己以及悔完自己的错。钟铭擦掉藤上的血,看着还在维持着受刑姿势的她。

“还有最重要的。要珍惜自己的生命,你们人是我的,命是我的,身体是我的,就连灵魂也是我的,从上到下都是我的。我不让你们死,你们谁也别想死,更不能死。”

与钟铭有些霸道的宣言落下的是最后的,也是最狠的一鞭。周星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承受下来的,只觉得非常疼,然后就昏了过去。

睡了多久,周星彩不知道。只知道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了。自己趴在床上,动一点都疼的要死。在她旁边的是李君玉和秦兰馨。已经先一步醒了。

“大姐,你醒了?”

“我这是睡了多久?”

李君玉想想,答是两天,具体是十九个时辰。秦兰馨离她近些,握着她的手说了些你没事真好之类的话。周星彩上下扫一眼,太阳差不多在正南。再看眼两人,皱皱眉头。

“大白天的,怎么还光着下面?”

被这么一问,二人尴尬对视,齐齐转过身,亮出自己挂着鞭痕的屁股。没周星彩那么惨,但裤子肯定是穿不上了。而看到鞭痕,周星彩一时激动,又疼叫一声。

“你们——怎么交代了!”

周星彩一生气,拳头捶在床上。倒是把门外的钟铭引来了。他抽手靠在门柱上,慢悠悠的回答道。

“你是说大师姐突然找三师妹修炼去了,然后我去找大师姐你的路上突然冒出一个小师妹,不由分说就拉着回屋给我侍寝去了。说这是巧合,你信吗?”

当然钟铭没说的是单以周星彩的脑袋,不可能想出这样一条差点把他蒙过去的计划。可惜妖王识破了他们的小九九,这一屋子的人的算计都出不了她的预料。

周星彩语塞,不过也没什么负担便是了。

“疼吗?”

这是废话,谁被打的皮开肉绽都会疼。周星彩再要强,也忽视不掉自己那副和死只差一口气的状态。憋了半天,既没说疼,也没说不疼。钟铭喟叹一声,只道:“好生休养。”

出到院子,只见路可心静坐。她还是穿着那身漂亮的衣裙,钟铭本人其实没什么审美,只是单纯觉着它漂亮。她留了个位置,是给他准备的。钟铭落座后没有言语,只看着她有些出神。

“师弟在看什么?可心今日有什么不同吗?”

路可心的声音进了耳朵,这才让发愣中的他回过神来。

“不,没什么。只是回想起我们在日出城的时间。师姐好像比那时候更……光润了些。”

路可心撑着伞,抿嘴淡笑。

“那可心变润,又是谁的恩赐呢?”

常说受到滋润的女人会变得更漂亮,那究竟是哪位农夫的辛勤浇灌呢?钟铭被这么一点,倒是有些羞了。

“不说了,不说了。”

“好吧,不说了。可心没有怪的意思,只想知道为何……你下手那么狠绝?”

简单闲叙后,路可心还是问了。钟铭似乎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或者他在想办法搪塞过去。可嘴巴会说谎,眼睛是不会的。最后想想,钟铭还是实话说了。

“痛入骨髓,方能刻骨铭心。”

“我不希望她们冒失送死,铤而走险只会让她们比被我抽的还要凄惨无数倍。”

路可心听此淡了几分颜色。她知道钟铭重情义,比大多数人还要珍惜同伴。

“看人清澈,看己不明。师弟不忍我等奴命犯险,可未曾珍视己身。为同行之人所落伤病,早早不下百余。”

钟铭在危机中从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这既是智者的自信,也是愚者的疯狂。路可心看人心看的一向精准,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在想什么。路可心猜不出来。但他在筹划一盘大的,她十分肯定。

“你还是来了,难道就没人劝你吗?”

南宫瑶的声音在远处响起,这一次的意识混沌又危险。裹挟着闯入其中的钟铭四处漂流。南宫瑶无能为力,只能用最后的手段与钟铭交换信息。

“有人劝,但我没听。你先睡会儿吧,到时候别困得要死,我可指望你翻盘呢。”

钟铭哪怕是在庞杂的意识里狼狈的不像样子,也没畏惧和恐慌。南宫瑶听他这语气,心知这家伙要给她来个大的。

“趁着我还能维持,告诉我你的计划吧。看样子你是打算把我当成翻盘的希望了。”

南宫瑶想的当然不错,钟铭既然敢在她的意识失控时强行进入。那么他不可能没计划。妖王算尽了这盘棋局里包括他在内所有的盘算,钟铭现在的打算也就不言自明了。

“前辈,我的计划很简单。你告诉我一点,如果我能帮你得到足够的力量,你能不能把这张桌子给掀了?”

南宫瑶那边沉默了会儿,而后带着些不可思议在远方响起。

“涅槃?你可真够异想天开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睡会儿吧前辈。到时候我给你消息!”

随着潮水般的意识将他吞没,钟铭沉入了一片荒芜的漆黑中。再次醒来天地已然明朗,就像那橙色的夕阳将光辉洒向这方世界。可这根本不是什么美好的景象,有的只是战火,被烧成灰烬的树木,以及一个枯萎的,用火焰作叶子的梧桐。

唯有凤凰的哀鸣在响起,远方飞来的流行闪耀着,将天也遮蔽成了暗色。一些刚刚爬上天际,而一些已经在这方凄惨之地降下。将房屋和道路轰炸成瓦砾与石块。

“这里难道是……”

高高的梧桐树,惊慌失措的凤凰,焦炭一般的景象。如南宫瑶所忆,唯有一处。

“凤凰旧居,梧桐里!”

第三十四章:镜中人

人间炼狱!

如此形容钟铭眼前的景象毫不为过,目之所及的只有在燃烧的房屋间四散而逃的凤凰。悲鸣与树木燃烧声混合在一起,成就一首撕心裂肺的地狱之歌。

“当年竟这么惨烈,到底是怎么回事?”

根据先前的经验看,除非能在被潜入者的意识留下足够的影响,否则是不能干涉意识里的事的。而事实和他想的没差,四处逃命的凤凰们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面对突如其来的灾殃,凤凰们很快就展开了自救。年轻的精壮从四处聚集抵御从天而降的攻击。其中几个不惜拔下自己的羽翼掷向空中,它们如同一把匕首将流星切割,空中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带着一轮轮气浪降落在众人头上。可燃烧的建筑承受不住此等冲击,将带着火星的碎片四射而出。

“这样不行!你们几个,护送老小逃出!”

众凤凰中,最是冷静的是站在瞭望台的那个。根据大家的表现,他应当在梧桐里有比较高的低位和声望。而接下来的称呼也证实了钟铭的猜想。

“好,族长。”

大约有一半青壮男子动身,他们集合尚且活着的凤凰,带着伤员抱团寻出一条路向着远离梧桐里的方向逃跑。

“族长,都走了。”

“接下来我们也离开吧。”

梧桐里虽是凤凰祖居,但打仗恋家本就是兵家大忌。众凤凰再傻也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可在众人拥簇之中的族长却陷入了两难之地。钟铭猜出了他的想法——梧桐里离通灵堂不过五十里,如果梧桐里失守,敌人眨眼间就能降临在通灵堂的大门前。可就梧桐里现在的情况,防御必然失守。

“看这样子,当年的他们也不比我多知道多少。可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按道理说,一兵抗之,五兵攻之,十兵围之。梧桐里连敌人的照面都没碰到就这个德行了,真的还有撤退的余地吗?以钟铭的经验,到这地步已经是准备挖个坑方便把自己埋了的情况了。

果不其然,还不等族长想出对策。先前凤凰们撤退的方向传来了凄厉的悲鸣,随之而来的是细雨般的水针。它们数以十万计的飞向整个梧桐里,众凤凰无路可退,无处可避。其中蕴含的妖力不是在场的他们可以招架的。

结果毫无疑问,除去梧桐里的族长尚能奄奄一息,其余人已经陨殁当场了。攻击溅射弥散出的巨量妖力让钟铭都感到窒息。火光众慢慢走出一只妖,生的龙角龙尾,手中捏着颗水珠。

“龙玉!”

说出这个名字的,既是钟铭,也是凤凰族长。只不过一者震惊,一者愤怒。而龙玉对他的咬牙切齿无动于衷,她或许习惯了这样的颜色。

“安息吧,凤凰一族也要就此绝种了。”

“杀妻仇人近在眼前,我怎么能安心?龙玉,你还我的妻子来!”

龙玉自是不以为然,或者说在战场上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的她,已经杀麻了。更何况龙凤乃是死敌,敌人相杀,她不需要任何负担。

“你打不过我,她也一样。无能狂怒最是可笑,所以带着你的遗憾去死吧。”

眼前的男人已是强弩之末,他甚至已经没办法捡起旁边的石头扔龙玉的脚。但在生命的倒计时,他却异常的笑了。笑得连钟铭都觉得莫名其妙。

“这族长莫不是失心疯了?”

笑声持续的并不久,伴随着一声咳嗽。事情发展到了遗言环节。

“你错了,我没有遗憾,至少……瑶儿还在。我想……我们……还会打到什么时候才……才能罢休……”

破败的梧桐里,只剩下龙玉一个活物。她脸色平静如水,带着围困此地的妖修奔向通灵堂而去,没有多留在这里一秒。钟铭驻在原地,审视着慢慢熄灭,已经成了废墟的梧桐里。而等再次听到动静,已经是火急火燎,星夜驰援而来的通灵堂众修士。打头阵的佩玉明显比其他修士的华丽,如果看的不错正是如今的通灵堂堂主南宫苏和她的契约灵兽——南宫瑶。

认清南宫瑶和听到嘶哑的悲鸣是在同时发生的,惨状映入眼帘,南宫瑶竟一步失稳踉跄着扑在地上,哭着嚎着在找幸存者。

然而,徒劳一场。

换来的只有一场痛哭。

“节哀,生死无常,离别亦无常。”

众修士中最先上来劝慰的是穿着白衣服的少女修士,这分明是汜水宗的袍子。看来汜水宗有来驰援,而且钟铭看着她感觉也十分脸熟……越看越像秦梦柔,不过比他认识的少几分熟韵,更像秦兰馨她们。

“不对,这就是秦梦柔啊。”

说回南宫瑶这边,听了秦梦柔的劝慰哭声渐渐停了,但隐隐有些抽泣。

“怎么会这样!父亲……大家就这样没了。”

根据汜水宗的史书,三百年前的那场战争里。当时的妖王诱走了通灵堂的绝大部主力,妖族奇兵杀穿了八大宗在安国东部摆下的防线。若钟铭判断不错,梧桐里的悲剧就是这导致的。

南宫瑶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南宫苏也为她难过,可刚想宽慰。不等上前,就看见南宫瑶体内灵力骤然翻涌。顿觉不妙。

“瑶,你要做什么?”

悲痛的凤凰不语,只律动百束流火,亦有百缕魂光自遍地死躯升起,齐齐涌入凤凰体内。伴着南宫瑶一声惨叫,听的钟铭不寒而栗。众人尚且不知发生什么,南宫瑶就已事毕,脱力的倒在地上,热汗不止。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南宫苏,赶过去检查瑶的情况。秦梦柔后一步跟上,摸摸头上的汗,几乎能烫伤她的手。

“怎么回事?”

“她吸纳凤凰全族二百余魂,这是想有朝一日用术法复生。”

“人死神灭,怎么会有复生的可能。”

秦梦柔乃是汜水宗嫡传修士,习遍人间术法的她听也没听过让人死而复生的术法。南宫苏叹声,道出这通灵堂外寥寥人知的秘术。

“凤凰古兽,若非寿尽而亡,则魂留三日。收魂于体,造像而生。此乃不传之禁术——镜中人。”

可灵魂并非寻常死物,贸然容纳便如千钧盖顶,轻则四方不辨,重则爆心而亡。更何况南宫瑶吸收的还这么多。对收容者的极度危险性也是此术被列为禁术的最直接原因。好在南宫苏知道解决办法,没让南宫瑶也跟着死了去。

“山泽之力·五行封心!”

南宫苏打出离坎坤乾四个手印,然后一把按在南宫瑶胸口。一束光后,南宫瑶才踉跄着站起。南宫苏不及斥责,只道之后算账。一行人便赶去驰援通灵堂了。

这段记忆就此结束,钟铭目之所及只剩一片黑暗与渐行渐远的众修士。

从只言片语中可知,刚才复现的那段历史正是最近一次的两族死战,历史上的那次,通灵堂没能在奇袭中坚持下来。等南宫苏回到通灵堂时只有不足半的幸存者和等待她继承的堂主之位。钟铭循着众人离开的方向而去,寻找下一段记忆。

意识片段之间是不连续的,一旦踏入新的记忆,钟铭必须重新判断所在的时期。所幸新的记忆与先前相隔不久,大部分情况没有变化。走过通灵堂的小巷,小巷的尽头是一处露台。于此向外望去一马平川,顿时心情大好。露台安静,只南宫瑶坐在边缘,百无聊赖独自发呆。钟铭心道新奇,那时候的南宫瑶和他认识的那个还是有些出入的。

【不如趁此机会看看她的情况,虽然有点冒犯……反正她也看不见。】

打定主意的钟铭从拐角现身,仔细观瞧静坐的南宫瑶一番。身上的衣服红的鲜艳,但其中隐隐有灼烧的焦灰。至于体貌,虽不如当今丰满但也出落的前后丰腴,早早成了副美人坯子,五官差异不大,多数还是原模原样,唯一不同的是眼睛是明黄色的而且巨亮。钟铭没记错,南宫瑶的眼睛应该是暗色的。具体什么颜色他说不准,反正没亮的这么离谱。

“看够了?”

“还没……唔!欸?”

不给钟铭反应机会,南宫瑶的手到立马劈来,等钟铭后知后觉时,那手刀离他脖颈只有咫尺之遥。南宫瑶没有打下,随手顶了他的下巴迫使钟铭与她四目相对,那眼神活是审问一犯人。

“你是谁?”

钟铭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很诧异的问:“你……看得见我?”

按道理,记忆的观众根本不可能被里面的人观察到,否则因果崩溃后果不堪设想。可南宫瑶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居然真的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废话,大摇大摆的进来我还能看不见?你是谁,老实交代。”

“恕不能相告。一人在外,总不能口无遮拦。”

“你!我……医生你来了?”

突如其来的医生打断了南宫瑶的问话,给了钟铭喘口气的时间。药师殿的医生是来叮嘱每日就诊服药的。南宫瑶和她说这里有人,却只换来医师的无奈一笑。

“凤凰你莫非是烧糊涂了?这里分明只有你我。”

“不是的,这里,这里有个人!”

南宫瑶急于解释,甚至都绕着钟铭画圈描轮廓了。医师只一脸问号,说:“那你说的这人,什么样子?”

“白色修袍,这儿一把剑,黑发高个,比咱俩都高。短的头发,显瘦。”

“哦~”

医师一声理解的语气让南宫瑶觉得她懂了,可谁知她们根本不在一处说话。

“凤凰你又在开玩笑了,这不就是天光吗?”

“不是……”

“欸~天光放在十大宗里都是年轻一代的翘楚,多少暗慕也是正常。我开些药给你,能医幻思谜症。”

说罢,也不听解释就自顾自的走了。留下原地呆愣的南宫瑶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她一度有些怀疑自己,遂观瞧石化原处的钟铭。

“仔细一看还真有些像,不过你不可能是他。我大抵没在幻想。你到底是谁?”

钟铭愣于原地不语,实则早已冷汗直流。脑子飞速转一圈后,他擦掉额头上的汗珠,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我是一届散修,在心旗门下修行。我们追逐心魔而行,每有心魔浓郁之人,我们便来驱魔静心。”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借用一个二百年后的小门派,倒也没什么问题。南宫瑶就当他是真的,但还是拒绝了。

“我不追究,请回吧。我……没有什么心魔。”

这话说出来南宫瑶自己都不信,更别提亲眼看见南宫瑶哭的撕心裂肺的钟铭了。但钟铭没有戳穿,毕竟相比贸然问话,从长计议才是更好的选择。

临走前,钟铭只出于私人原因问了个问题:“天光……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听见你们谈起他,很熟悉的样子。”

南宫瑶回答:“我们这一代里最强大的那个,一个爱看热闹的捣蛋鬼、一个宠爱妹妹的兄长、一个修行出众的剑士。这些都是曾经的他。”

“那现在呢?”

“一个……忧心忡忡的,没人可以理解的人。”

【高天河之侧兮,见其水乎未央。剑士行侠仗义,其剑横亘大荒。】

有歌入耳,已经是又一段记忆。场景依旧是露台一座,但这里他更熟悉。因为这就是汜水宗的那座露台。乔光坐于台上,于其身后,一剑士抱剑而来。面若石塑,淡然如水。

“吾师,弟子来矣。”

因为暂且不知的原因,这段记忆里的人面相并不清晰,但从对话判断,二人的身份并不难明。乔光怅然一叹,品茶之余,幽幽言道:“这茶……苦涩啊。”

“师父常言如此,只是师父曾说,茶,便是苦的,也应是苦的。”

听此,乔光难道一笑。

“可谁又爱喝甜茶,常常让师父沏茶时,壶里满是湿糖。”

剑士默然,他实少饮茶,把乔光的茶壶搞成糖壶,无非是想看他被甜到腻的颜崩脸。许久,剑士才开口云:“年少无知,天光不会再为。”

“可你根本还是个少年啊。人言修士二百尚少年意气,可我的徒儿你堪堪逾百,怎就终日愁容?”

话题弯弯绕绕,最终还是到了乔光一开始的目的上,乔光虽然有些情绪上头,但并未失态。只整顿语气,喟叹一声,似不期待林生明的回答。

“弟子不知,但惨剧在眼。时时不忘。”

“是啊,谁能忘呢?百妖之难,师父亦经历不下三次,我们总有一天要习惯的。你是与传说中的人物相媲美的修士,现在的你甚至可以与天之原的那些仙人一战。为师断定,你的修为已不是我可以类比的了。既然你不愿再目睹惨剧,那便继续精进自己,以高天水明光之名,将妖族阻拦在人族之外吧。”

所谓百妖之难,也就是钟铭常说的历史上一系列波及两族修士的巨大范围的战争。钟铭明白那样的流血事故有多骇人,骇人到连儿时都未曾听过父亲的只言片语——他绝是闭口不谈的。身处那个时代的幸存者,大多都会希望自己成为更强的一方,在日后的战斗中,成为胜利的那方。但林生明的想法,似乎并不与乔光相同。

“师父,百慧剑再利,能斩断两族世世代代的仇恨吗?”

“嗯?”

对于林生明的回答,乔光还是很意外的。或者说他从没把事情往这方面想。

“师父,天光幼时饱尝人间疾苦,深知恩怨仇杀、冤冤相报的道理,战斗只是宣泄仇恨的手段,这手段只如饮鸩止渴。尸横遍野,又是多少人的子嗣双亲,多少人的挚友师徒。天光确实终日忧愁,只是并非害怕过去,而是心知两族之后应往何处,然而路途遥远、亦无人同道。”

钟铭旁观二人相谈,不知乔光听见这番解释会作何想法。或许是无奈,或许是觉得异想天开,任林生明离去。画面就此定格,回忆也到了尽头。

所见并未解答钟铭什么疑惑,反而让他的困惑更多了。一是这回忆里没见有南宫瑶,她又是用什么方式得到的记忆。二是,若回忆不错,几百年前的父亲剑技就远超常人,又怎会亡命周素衣剑下,这其中必有变故。

“凤凰到底有什么心魔,或许问题一开始并不在这里。”

钟铭从不做无用的动作,但仅限于他有招可用的时候,眼下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拼一把再说。一如他被花苗算尽一切计策,不得不冒险在凤凰脑子里找法子一样。

“算了算了,去下一段记忆里碰运气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夜下密林,见不到月光半许,只莎莎落叶声响。此处远离战区,倒是安静的很。安静到刀剑挥舞的声音也猝不及防。

“怎……怎么会……”

黑衣人拿着刀的手就这么滞在半空,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他甚至都没看到少女是怎么从裙子里抽出佩剑的就脖子一凉,随即闻到血腥味。在窒息中不甘的倒下,随即没了声息。少女用布擦去血迹,便将剑再归入鞘中。至于那要杀她领赏的血光教修士,她并不念什么昔日同门之情。照例烧了他的尸体撒到空中,标准的挫骨扬灰。

一切似乎结束了,但寂静的夜里再一次传来了刀响。

少女将剑高高举过头顶,挡下了来自上方的致命一击。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睛里有了些不可思议。

没有进一步交手,二人各自收剑入鞘。少女明白,自己剑慢了。

“在下剑技不精,承你出剑迟刻。”

既不取她性命,少女也便尽到最大的礼数。对方从阴影中现身,把剑扶到一边。头戴斗笠,看不清真容,但从声音判断,是个女的。

“程小姐,承让。”

“你知道我的名字?”程美嗅到了危险的气味,手又摸到了裙子里。女剑士压手示意冷静,解释道: “几日前偶遇,几番打听得知。具体名讳,尚且不知。”

“在下云游修士,只是下山日久,未曾回到山门。在外不便吐露名讳,呼我酒剑客就好。”

那人确是修士,但行事低调。言谈之间,似乎也没有敌意。虽不能让程美放下戒备,但至少能对话,也免去了许多麻烦。

酒剑客开门见山,问道:“去往何处?”

“北地草原,归乡。但最近两族交战,尚在寻路归去。”

“你的故乡在草原?”

程美摇头又点头,回答:“是,虽然生在京城。但去往北地,落叶归根。”

“北地如今什么也没剩,那是蛮人昔日的居所。你是蛮人的后裔?”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母亲是个奴隶,她来自草原。我不知道故乡具体在哪,但妈妈说,她曾经生活在一个三条河流汇聚的河口旁边。对我来说,那就是故乡。”

“我建议你别去。”

程美不解,问道: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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