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执棋人】(6)作者:苏秦 2025/08/18发表于: SIS001 是否首发:是 字数:10,025 字 原本来到州学的局促不安在顷刻间化为乌有,黄勇活泼开朗的模样带动的我 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不过在州学上课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有些乏味,趁着下 课闲暇的时候,我从自己的布袋里面掏出了几个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这些都是我 按照娘亲画出来的图纸做出来的,像是能发射牙签的小弓箭、扭动发条就会走动 的牛马这些,都是我的得意之作。 「杨昭哥,这个是什么?」看着我从布袋里面掏出来一个个的小玩意,黄勇 指着其中一个木雕模样的小鸟,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 那小鸟雕刻的栩栩如生,翅膀大大的展开,仿佛下一秒就要扑棱着翅膀飞走 了。 「这是一种机关鸟,你看,只要拨动这个机关,它就会煽动翅膀,可以飞起 来。」黄勇大大的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新奇,这让我觉得很是受用,当即就向他 介绍起自己带来的这些个小玩意儿了。 「哇,好棒!」黄勇的眼眸里全是崇拜,明亮的眼眸里好像都有小星星了, 我每向他介绍一样物什,他都非常激动的夸赞一番,激动的时候还会鼓起掌来。 哪怕这东西不是我自己研究的,但也让我心中得到了非常大的满足。 「杨昭哥,你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我也想去买上几件!」黄勇激动的小 脸红扑扑的,眼巴巴地看着那些个小玩意,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开口。 「这些东西不是买来的,是我按照我娘亲的图纸做着玩的。」我摇了摇头, 将机关鸟往黄勇那边推了推,「你若是喜欢,我家里还有许多,不如下学后你随 我一同回去,我拿上几件送给你吧。」 「不不不,这怎么可以。」听到我说送给自己,黄勇连忙摆手推辞道。 「没关系,那么多的物什我也玩不过来。」我将手中的机关鸟塞进黄勇的手 里,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 「这,那便多谢杨昭哥了。」黄勇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抵挡住这样新奇的 小玩意的诱惑,红着小脸点头应下了。 见到黄勇点头,我也笑了,拿着这些个小东西就和黄勇玩了起来。 基本上也就一个上午的时间,我们两个人便熟悉了起来,我很喜欢这个比我 小两岁的小男孩,随着两个人越发的熟稔,我对黄勇的称呼也从「黄勇」变成了 「小黄」。 我们两个人玩的正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夫子正阴沉着脸朝着我们两个人走 了过来。 「咚!」「咚!」 两声清脆的声响,夫子的戒尺在我们两人头上分别敲了一下。 「胡闹!」看见我们俩桌子上摆着的小玩具,夫子气的胡子都快立起来了, 瞪着眼睛看着我们俩,「玩物丧志,成何体统!州学可不是你们嘻笑打闹的地方, 快收起来。」 夫子生气地看着我们,厚重的戒尺敲击在桌面上,厉声喝斥道:「另外将今 日学习的诗文抄写十遍,以示惩戒。」 说罢,夫子冷哼了一声,拿着接触负手离去,只留下我和黄勇轻揉着自己被 打疼的脑袋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又齐齐笑出了声。 挨到了酉时,日光斜斜的挂在天边,黄澄澄的阳光洒落在院落之中,收拾好 书册,我拉着黄勇就朝着门外走去,刚到门口便见到烟罗站在马车旁边,抱肩等 着我出来。 「烟罗姐姐。」见到烟罗,我的眼睛亮了亮,拉着黄勇朝烟罗介绍,「这是 我今日交的朋友,名叫黄勇,我们约好一同回到坊中吃饭。」 烟罗的眼眸在黄勇的身上停留片刻,那华贵的衣衫告诉她,此人的身份怕是 不简单,烟罗挑了挑眉,朝着黄勇福了福身,轻声道:「见过黄公子。」 随后侧过身子,掀开了帘子,示意我们俩进去。 烟罗没有钻进车厢,和车夫坐在车厢的前沿,留下我和黄勇两个人在车厢里 面说着小话。 「杨昭哥,我突然到访,你家里不会训斥你吧?」黄勇有些担忧,生怕自己 会给我带来困扰。 「不会。」我摇了摇头,对于自己带着朋友一起回家这件事,倒没有觉得有 什么不妥。 「那便好。」黄勇还是有点紧张,他掀开帘子看着路边的街景,眼眸里既紧 张又激动。 不一会儿,马车就停下来了,黄勇走下马车,看着眼前庄严素丽的阁楼,嘴 巴长的大大的。 「快些进去吧。」我推了黄勇一把,带着他往里走,正巧看到娘亲从楼上下 来,看到我带了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回家,娘亲的脚步顿了顿,眼眸扫向我。 「娘亲。」对上娘亲的视线,我心头没由来一紧,「这是小黄,我在州学的 同桌。」 「嗯。」娘亲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只是目光在黄勇身上短暂停留,那身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锦袍,袖口处细密 的云纹刺绣,都透着与寻常人家不同的精致。她脸上并未露出过多讶异,眼眸不 过是在他是身上停顿一瞬,便对着我俩说道:「去后厅吃饭吧。」 随后,她便先一步朝着后厅走去。 「杨昭哥,你家倒也讲究!」望着眼前的楼阁,一砖一瓦都铺放的极其规矩, 就好像是画中出来的仙楼一般,黄勇看着房内的布置,点了点头郑重其事道,语 气里满满的都是赞赏。 「多谢夸赞。」我微微一笑,带着黄勇往后厅走去,八仙桌上已摆好了四菜 一汤,是再平常不过的家常小菜,可是那一道道色泽浓郁的饭菜,却散发着扑鼻 的芳香,一个劲的往人的鼻子里钻,馋的人直流口水。 娘亲让烟罗多添上了一双碗筷,黄勇就规规矩矩地坐在我旁边的木凳上,双 手放在膝头,眼睛却忍不住瞟向桌上的菜,显得有些局促。 不过黄勇显然是多虑了,整顿饭都吃的非常的安静,让人觉得莫名的安心, 大概是桌上的饭菜很是可口,黄勇比起平时都多用了一碗米饭。 吃过晚膳,我便带着黄勇在坊中到处走走转转,进了内院,黄勇的眼睛就没 闲下来过,一会儿指着廊下挂着的青铜风铃问是不是西域来的,一会儿又蹲在水 缸边看里面游来游去的锦鲤,就连墙角摆着的青石小狮子都要伸手摸一摸。 「杨昭哥,这是什么?」黄勇忽然停在庭院中央,指着一个半人多高的木色 人偶问道。 那人偶做得眉眼分明,手足关节处嵌着细密的铜环,稳稳地立在石台上,从 远处看去倒像是一个活脱脱的人。 黄勇说着就好奇地想要伸手去拉人偶的手臂,我连忙拉住他:「别乱动,这 个是我娘亲的东西。」 见到黄勇眼里的好奇更浓了,我有些欲言又止,迎着黄勇亮晶晶的目光,犹 豫再三说道:「这是我娘亲用来练武的人偶。」 说着,我走到不远处,抄起廊下石台上的一个空花盆,就朝着那人偶扔了过 去。 「砰!」 花盆刚飞到半空,原本还直愣愣站在那里的人偶突然动了起来,他高举起右 臂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地抬起,手掌精准地拍在花盆侧面,力道不大却极巧,竟 把花盆硬生生扇得往旁边歪了半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哇!」见到木偶自己将花盆击碎,黄勇发出一声感叹,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这样新奇的机关术,饶有兴致地围着木偶人转了几圈,上下打量着,一边打量一 边夸赞这机关术的神奇,他仍旧想上手摸一摸,可是一想到散落一地的花盆的碎 片,还是悻悻地将手收回来了。 参观完院落,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又带着黄勇去到我的房间中玩了一会儿, 拿出来几件自己做的物什递给他,在黄勇兴奋的小眼神中,大方地将自己觉得极 好的玩意儿,一股脑地塞进了黄勇的怀里。 送走黄勇时,他手里拎着我送给他的东西,他的脚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鸟, 走几步便回头朝我挥挥手,直到身影拐过街角才看不见。 看着黄勇的背影,我笑了笑,转身便回了卧房,烛火已经被侍女点上,昏黄 的光晕裹着满室墨香。我铺开宣纸,研好松烟墨,提起毛笔笔正要写今日被罚抄 的诗文,手腕悬在半空, 笔尖落在纸上,墨迹顺着笔锋晕开,刚写了半阙,就听见门轴轻响。 我回过头望去,却见到娘亲披着件月白披风走了进来,发间还沾着点院外的 夜露,目光扫过书案上的字,没说话,只伸手拨了拨烛芯。 火苗「噼啪」跳了一下,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细长而安静。我握着笔的手 不由得收紧,笔下的「之」字尾勾写得重了些,墨迹在纸上洇出个小团。 「今日你带回来的同窗,可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娘亲声音淡然,漫不经心 地问道。 「他叫黄勇,他说他爹是一位镖师,经常外出走镖,常年看不到人。」听到 娘亲问话,手中的毛笔顿了顿,随后又继续抄写起夫子罚抄的诗文。 听到我的话,娘亲眉头轻蹙,哪怕她认不全皇宫中人,可是黄勇腰间挂着的 那一枚玉佩一看就不是民间制品,光是看到黄勇身上穿着的华服就不是普通百姓 穿戴的起的,更别说手中握着的那一柄白玉折扇,黄勇身上的所有物什悉数都是 出自宫中。 娘亲抿了抿唇瓣,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这黄勇的身份并不是明面上那般简 单,约莫是宫里的其中一位皇子。 不过看到我丝毫不知情还依旧低头在旁边闷头写着书法,娘亲倒也没说什么, 转身便离开了。 自从兵部尚书乔仲疏从明心坊离开后,娘亲就变得非常的忙,经常忙的脚不 沾地,看不到人影,就连每次用膳的时候也只是草草对付上两口,然后又转身钻 进了密室之中,不知道又在研究什么新的物件。 娘亲的密室一向不让旁人进入,就连烟罗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我也只 是偶然听到娘亲提起过一两句,这才知道原来坊中还有这般隐秘的存在,那地方 藏在明心坊的最深处,除了娘亲没有人知道在哪。 我清晨起来去州学上学的时候母亲便已经出门了,傍晚回到坊中吃饭的时候, 娘亲便钻进了密室中,一连忙了数日,再见到娘亲的时候,她的眼眸之下都带上 了淡淡的青灰色,显然是这些时日累得她睡不上一个安稳觉。 「娘亲。」见到娘亲从后院的院门处进来,我放下手中的纸笔,站起身子朝 她唤道。 「嗯。」娘亲淡淡地应了一句,随后手中微微用力,将一团五花大绑的东西 随手扔到了庭院之中。 方才只顾着和娘亲说话,没有注意到她手中还拎着东西,这下那东西被扔在 院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这可把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 「娘亲,这是什么?」那团在地上蠕动扭曲,还不断发出哀嚎的东西蜷缩在 一起,我有些害怕还有些好奇,挪动着步子一点点地朝着那团东西靠近,直到凑 得近了,定睛一看才看出来那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的眼睛顿时瞪大了几分,面前的人蓬头垢面,身量矮小,蜷缩在那里与孩 童差不多,还穿着一身奇怪的服装,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当 我看到那人光秃秃的头顶前部以及脑后扎着的一个小辫的时候,顿时明白了,这 是倭寇人常梳的「月代头」。 「不过是一个倭寇,没什么要紧的。」娘亲冷冷地扫了一眼在地上哀嚎的男 子,指尖寒光一闪,一枚细小的银针从娘亲的指尖弹出,扎在那男子的身上,顿 时那男子便没有了声音,只露出一双狭长细小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娘亲。 「我们这里怎么会出现倭寇?」认出那人是倭寇的时候,我惊了一瞬,眼神 中带上深深的厌恶,倭寇臭名远扬,但凡是正常的大雍人都对他们恨之入骨。 「嗯。」娘亲弯腰拎着捆在倭寇身上的麻绳,单手就将那人拎了起来,她眼 眸淡淡地扫向我冷声说道,「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少问。」 听到母亲的话,我顿时噤了声,眼巴巴地看着娘亲将倭寇拎进了房间中,从 明心坊柜台身后的帷帐内进去,顺着藏起来的那道蜿蜒而下的楼梯往着下方走去, 还不等走到楼梯的底部,就听见一阵阵的哀嚎声。 凄惨的哀嚎吓得那倭寇打了一个激灵,一直到娘亲走到了楼梯的尽头,映入 眼帘的是一间间用铁栏围起来的房间,里面关着各式各样的人,哀嚎声就是从其 中一间牢笼中传来的。 阴暗潮湿的地下修建的很大,发出一点声音都能听到无限的回声,一个人被 从屋顶上垂下来的铁环束缚住手臂,指尖泛着淡淡的银光,一根根细长的银针从 那人的指尖穿进,直直没入他的手指。 娘亲冷漠地看着那人,直接将手中的倭寇扔到了地上,倭寇被摔得龇牙咧嘴 的,抬头看向娘亲的眼神却带上了几分恐惧。 他大抵是没想到长相如此艳丽的妇人除了武功这样厉害,竟然还是一个心狠 手辣之人,那被束缚的人身上没有很明显的伤痕,可是那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声却 是做不得假的,倭寇抬眸看了一眼那人,双目空洞,面色苍白,汗如雨下,干裂 的嘴唇被咬出血痕,真不敢想象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刑罚。 「阿......阿......」娘亲将倭寇身上的银针取下,倭寇满眼惊恐地看向娘 亲,喉咙里发出几个音节,断断续续的凑不成一句话。 娘亲早些年出海的时候遇到过倭寇,那个时候因为语言不通吃了好大的亏, 自此娘亲便日夜苦读,钻研各国的语言,虽不说各国语言都极其精通,但最基本 的交流还是没问题的。 娘亲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倭寇,她哪里听不出来这倭寇面容惊恐,实际上正用 本国的语言偷偷骂着她心肠歹毒,下手狠辣呢。 娘亲冷哼一声,抬起眼眸看向面前的两个身穿劲装的黑衣女子,冷声吩咐道: 「一个时辰内,撬开他的嘴。」 「是,属下遵命。」两个女子齐齐抱拳应道,其中一个随手就将旁边铁架上 的一柄小巧弯刀抄在手中,刀身映着昏暗的火光,泛出森冷的寒芒。另一个则上 前一步,一把攥住那倭寇的后领,像拖死狗一般将他拽向角落里一桩十字形的木 架。 倭寇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刚才还在喉咙里嘟囔的咒骂瞬间变 成了惊恐的尖叫,四肢胡乱的扑腾了起来,却一把被那黑衣女子死死地按住,整 个人都被捆在了木架之上。回想起刚刚那人的惨状,倭寇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 娘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坐在了手下搬来的椅子上面,连眼神都没多给那倭 寇一眼,就好似有一个看不见的屏障一般,娘亲就那样平静地坐在那边,神色平 静如水。 到底是母亲带出来的人,不一会儿就将那倭寇的嘴撬开了,听着倭寇颤颤巍 巍地蠕动着嘴唇,勉强从那断断续续的音节中拼凑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听到倭寇的话,母亲的眉头蹙了蹙,两名手下听不懂倭寇说的是什么,当即 又要动手,却被娘亲抬手制止了。 「可以了。」娘亲嗓音平淡,「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说罢,娘亲便起身离开了。 方才从倭寇的嘴里得知,前些时日倭寇天皇下令,不日便出动海军袭击大雍 沿海边沿处的村镇,特地派遣细作前往大雍国境内探查一二,像他这样的奸细不 在少数,全都隐藏在大雍国的各个角落,随时等候着天皇的命令。 娘亲面色有些沉重,盘问下来才知道大雍国内竟然早就是这般千疮百孔的模 样,若是再遭遇敌袭,倭寇里应外合,大雍可占不到什么便宜。 娘亲思忖着,想着这件事还是要早早地告诉乔仲疏才好,便提笔写上了一封 密信,塞入信鸽脚边的卷筒内,任由信鸽朝着兵部尚书的府中飞去。 等到朝廷那边来了消息的时候,已然是次日晌午了,只不过并非是乔仲疏, 而是杨阁老。 看着宫里来人揣着一道手谕,娘亲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会惊动了内阁的那 位,一想到内阁里的那位老者,娘亲的动作顿了顿。 这内阁是先祖为了防止皇权太过于集中而设立的,由四位阁老共同管理,凡 是皇上下达的圣旨都要经过内阁的审阅批红才能颁布,而这杨阁老,便是内阁的 其中一员。 娘亲接过手谕,无非就是杨阁老邀请她到宫中小聚,看过手谕的内容,她朝 着送来手谕小太监微微点头致谢,让烟罗递给那小太监几两碎银,朝着小太监微 微点头致谢:「劳烦公公跑这一趟,烦请回禀阁老大人一声,民女稍后就到。」 「多谢冯掌柜,那奴才就回去复命了。」接过碎银,小太监朝着母亲道谢一 声便离开了。 烟罗将小太监送到角门处,娘亲已然换了一身茶色襦裙,端庄而不失典雅, 鬓边的秀发被藏进发髻,脚步轻盈,钻入了早已在门口等候着她的马车之中。 坐在马车之中,娘亲这一次没有带着烟罗一同前往,只带着车夫一同朝着宫 门走去,正值晌午,街道上的百姓稀少,连带着马车的速度都比平日快上了几分, 不多会儿便来到了宫门前。 如同上次一般,娘亲将杨阁老传来的手谕递给了门前的侍卫,在确认无误后, 侍卫便让母亲从宫门的侧门处进去了。 宫道两侧的树枝茂盛,娘亲踩着石板路往里走时,总觉背后有目光追随。转 过太和殿的转角,忽见杨阁老的贴身小厮立在廊下,见了她便作揖躬身道:「冯 掌柜,阁老在内阁处候着,特意备了热茶,只等您来了。」 杨阁老在朝廷之中有着极高的话语权,娘亲自然不敢怠慢,见到小厮前来相 邀,娘亲微微点头,朝着小厮客气道:「有劳了。」 「冯掌柜哪里的话,这边请。」见到娘亲对自己如此客气,小厮连连摆手, 有些受宠若惊,忙侧过身子伸出手请娘亲顺着自己手掌的方向前行。 穿过几重回廊,内阁值房的朱漆门便在眼前了。小厮刚要推门,里面已传来 杨阁老的声音:「可是冯掌柜来了?快快请进。」 娘亲掀帘而入,此时杨阁老正捧着一本《海防图》认真地观看着,六十来岁 的老人鬓角银白,气质儒雅,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几分柔和,此人便是内阁阁老 之一——杨青松。 「民女见过阁老大人。」脚步踏入内阁之中,望着坐在上首的老者,娘亲俯 下身子,朝着那人躬身行礼。 「冯掌柜不必多礼。」见到娘亲向自己行礼,杨青松忙站起身子,虚扶着娘 亲起来,对待娘亲的态度很是客气。 「冯掌柜,请坐。」杨青松抬手示意对面的梨花木椅,案上的雨前龙井还冒 着热气,「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了,就不要拘泥于那繁杂的礼节了。」 「多谢阁老大人。」娘亲眼眸低垂,落座于杨青松对面的木椅上。 尽管娘亲与杨青松早早的就认识,可是朝堂与皇宫之中最为注重的便是规矩, 娘亲又哪里能真的轻易怠慢,权当杨青松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罢了。 「冯掌柜大抵也清楚,我请你前来所为何事。」杨青松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 一口,甘甜的茶水润湿喉咙,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无奈与悲凉。 杨青松顿了顿,浑浊的眼眸抬眼看向娘亲,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昨日 听乔大人说,冯掌柜还捉来倭寇细作,打探到倭寇不日便要敌袭我朝。冯掌柜向 来智觉无双,如此情况之下,可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当下国库空虚的办法吗?」 娘亲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民女曾跟乔大人提过开海禁的事宜,让商 队与海外互通有无,一来可以充盈国库,二来也能借商船探知倭寇的动向。」 说着,娘亲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低垂下眼眸轻声说道:「只是民女只是一介 女流,实在不敢过多议论朝政大事。」 杨青松苦笑一声,他摇了摇头,并不赞同娘亲的话:「冯掌柜,这可不是一 件小事啊!」 「其实这事我和方大人私下里商议过,都觉得可行,就算上面不同意,睁一 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说到这,杨青松稍稍停顿了一下,冷哼一声,语气 中带上几分不满,「只是另外两位阁老,恐怕不会同意,那两个老家伙,死守着 先祖留下来的规矩,古板的很!若是跟他们说开海禁,估计马上就要搬出祖宗伦 理那一套了。」 听到杨青松的话,娘亲并未多言,她微微停顿片刻,静坐在椅子上,耳朵微 微动了动,仔细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 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太监宫女的低语声,除此之外, 便再没有其他的动静了。 确认没有人偷听自己与杨青松的谈话,娘亲这才缓缓开口道:「所以民女已 经暗中派人到马六甲,跟佛郎机人商议购买佛朗机大炮的事宜......用的是,明 心坊的商队的名义」 点到为止,娘亲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拿到平静的目光却是落到了杨青松 的身上。 「好!」杨青松猛地直起身子,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亮光,面容上满满 的都是赞许之色,他看着娘亲不住的点头赞许道,「真不愧是冯掌柜,未雨绸缪, 真真是女中豪杰啊!」 随后,杨青松强压下心中的兴奋,对娘亲说道:「我这便与下面的人知会一 声,日后若是看到明心坊的人,即刻放行,不用盘查。」 「多谢阁老大人成全。」听到杨青松的话,娘亲的面容上依旧没出现过多的 情绪波动,她眉眼收敛,起身朝着杨青松福了一礼,拜谢他为明心坊行的方便。 「冯掌柜客气了。」事情迎来了转机,杨青松的心情显然轻松了许多,他微 微抬手,示意娘亲品尝一下新采来的嫩茶的滋味。 杨青松与娘亲又闲聊了一会儿,听着娘亲侃侃而来的独到见解,杨青松越听 对娘亲的欣赏更甚,两人一直畅谈到太阳快要落山,这才惊觉时候不早了,杨青 松这才依依不舍地命人将娘亲送出宫去。 娘亲近些时日忙碌,也顾不得训练我,每每下了州学便由烟罗将我接回坊中, 用膳前常要扎上一柱香时间的马步,锻炼体魄。 「背挺直,不要抖。」烟罗拿着一根小木棍,轻点我的后背,纠正着我的动 作。 豆大的汗珠从我的额头上滚落,我的身子抖得像筛糠一般,双臂直直向前伸 着,紧咬着牙关,强忍着身体的酸痛,半蹲在那里。 「这里,身体下沉。」看到我颤抖的身体,烟罗的眉头轻轻蹙了蹙,她走上 前,纤细的指尖轻点我的肩膀,用上几分力气将我的身体下压,「再往下压,别 偷懒。」 柔软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身体,微风吹动烟罗的发丝,高高束起的马尾松在风 中摇曳,几缕带着芳香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玉兰花香的皂花水的味道钻进我的 鼻腔,迷了我的双眼。 嗅着那一抹芳香,我只觉得连带着心情都平静了不少,连带着香燃尽的速度 都快上了几分,看着香灰一点点的掉落,突然我一个没站稳,身子直直往后面仰 去,见到我要往后摔倒,烟罗手疾眼快地伸出手拉出了我的手腕。 手掌握住我的手腕,半截没能被衣袖遮盖住的手腕被烟罗的手指紧紧攥住, 一双柔荑滑嫩柔软,手指上还带着薄薄的茧子,摩擦着我的肌肤。烟罗的掌心温 热,温度从我的手腕处一点点往上蔓延,直直往我的脑袋上钻,热的我大脑一片 空白,整个人都没有了知觉,只留手腕处的那一点,还有些许余温。 我顿时脸红的厉害,心脏砰砰直跳,直到重新站稳,我也依旧愣愣地看着烟 罗。 「专心一点。」烟罗头都不抬,只观察着我的动作是否标准。 我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只大上几岁的女子,容貌清丽,眉眼如画,只是一双 水眸中却是一片淡然。 自打我记事起,烟罗就在自己身边了,跟在娘亲的身后陪伴照顾着自己,但 我不记得烟罗提起过她的家人,也从不见她与旁人亲近,望着烟罗漠然的神色, 我心中有些好奇:「烟罗姐姐,你的家人呢?」 听到我的问话,烟罗只是稍稍顿了顿,脸色依旧如常,淡淡道:「你与夫人 便是我的家人。」 听到烟罗这么说,我怔愣了一下,心底有些不是滋味,挠了挠脑袋,知晓烟 罗这是不愿意多提自己曾经的往事,干脆也就闭上了嘴巴,没敢再多说什么。 我们俩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正巧前厅的小厮走了进来,低垂的脑袋通传 道:「少爷,烟罗姑娘,外面有一位黄公子,说是来找少爷的。」 听到是黄勇来找自己,我的眼睛顿时亮了,一边扎着马步一边抬起眼眸眼巴 巴地看向烟罗。 「去吧。」烟罗挥了挥手,结束了今日的训练。 得到了烟罗的同意,我一溜烟的从院落中跑出去了,正好看到黄勇拎着一盒 糕点朝着里屋走来。 「杨昭哥,这糕点味道不错,带给你尝尝。」黄勇依旧是乐呵呵的模样,将 一盒包装精致的木盒递到了我的手里。 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看不出是哪里的糕点,但光是从外表就能 看出这定然不便宜。 「多谢。」接过糕点,我笑了笑,将糕点放在了木桌上,拉着黄勇的袖子, 带着他往后院走去,「走走,我带你去看看后院的机关玩偶。」 听到「机关玩偶」几个字,黄勇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自从上次看过娘亲习武 时候用的机关人偶,黄勇就一直念念不忘,无奈这样新奇的物件只有明心坊有, 他就算想要,那也是万金都求不来的。 我带着黄勇来到后院,几个新制成的机关玩偶立在后院的正中间,其中还有 两个人偶站在院子中间,虽不如娘亲用的人偶那般精巧,但眉眼也是栩栩如生。 「这是娘亲之前的图纸做的。」看着黄勇想上欠又不敢触碰的模样,我开口 解释道,「你且放心,这个人偶不会攻击的。」我拍了拍黄勇的肩膀,「就是平 常的小玩意儿,放心玩就是了。」 听到我的话,黄勇顿时开心了起来,心中也放心了,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围着人偶转了几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光滑的木面上轻轻抚摸了一把,微凉 的触感让黄勇惊讶了一瞬。 这人偶看起来分明是木头制成的物件,手感却极其光滑,摸上去还有淡淡的 凉意,黄勇眼中的兴趣更浓了,当即把玩起来。 见到黄勇玩的兴起,我转动木牛的发条,小巧的木牛顿时摆动四肢走动了起 来,看得黄勇连连称奇,当即学者我的样子拿起几个机关玩偶和我一起摆弄,玩 了起来。 我们两人玩的正起劲的时候,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扎着高 高的马尾,面容艳丽,眉眼冷艳,身形绰约,身姿窈窕,走起路来阵阵生风,单 薄的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沉默着从我和黄勇的身旁经过。 那是娘亲的贴身护卫,平日里都是不大常见到的,想来应该是得了娘亲的命 令去处理什么事情吧。 黄勇看着护卫肩膀上扛着的那人,略微思忖一会儿,轻声说道:「这个人看 上去好像是倭人呢。」 「倭人?」听到黄勇的话,我有些好奇,转过头看向他,「你是怎么知道他 是倭人的?」 「看他的装束啊,我在我父......」黄勇顿了顿,又才继续说道,「父亲的 藏书里面看到过,那倭人就是长这个样子的。」 听着黄勇的话,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起娘亲前两日带回来的倭寇,有 些不解道:「可是倭人怎么会跑到金陵来呢?」 黄勇正把玩着那个机关人偶,闻言忽然停下动作,指尖在人偶的木甲上轻轻 敲了敲,声音里少了几分稚气:「我看书上说,现在倭寇的船厉害得很,船身都 包着锃亮的铁甲,刀枪不入,咱们的弓箭射上去就跟挠痒痒似的。」 他蹲下身,有些无聊地用手指戳弄着地面上的青石板,沉声说道:「他们就 驾着这样的船在海上横行,专挑沿海的小城下手。前几日我听......听家里的老 管家说,泉州和沂州的急报都递到京城了,大概是防务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城外 的渔船被抢了个空,连码头的粮仓都被烧了。」 我手里的木牛发条正好走到头,咔嗒一声停在原地。听到黄勇的话,我猛地 抬头看向他,眼睛亮了起来:「小黄,这些事你也都知道!」 黄勇被我看得一愣,有些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 神色:「这些都是我从书中看来的,还,还有些事情是从家中的长辈说的,其实 我也不是很懂的。」 听着黄勇的话,我摩挲着下巴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奇怪地问道:「只是照 你那么说的话,倭寇的船身都用铁甲包裹着,这铁甲那么沉,他们的船真的不会 沉下去吗?」 黄勇摆弄着手中的机关人偶,闻言摇了摇脑袋,说道:「我也不知,只是听 酒楼中那些个商户说的,神乎其神的,具体是怎样的,我也没见过。」 我的皱起眉头,手中把玩着的木牛跑了出去也没有在意,转而我看向黄勇: 「那这些事情,朝廷也不管一管吗?」 7 黄勇把玩着机关人偶的手顿了顿,轻声叹了一口气,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 在他的脸上,投射出白净的小脸上的一片阴翳,黄勇摇了摇头,语气闷闷地说着: 「哪里是那么好管的,如今这局面,外有边境与突厥交战,内有白莲教作乱,本 身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更何况我们国家还有着『海禁』的政令,根本就没有配 备的战船出战。」 一边说着,黄勇伸手胡乱摸了一把小脸,神色中满满的都是担忧与无奈,手 中的机关玩具被黄勇搁置在一边,他低垂着眼眸,神色中尽是落寞。 看到黄勇的模样,我心里也不大好受,闷闷的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堵在心口处, 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自打出生以来我便一直待在金陵,甚至连明心坊的大门都很少迈出,对于外 面的事情几乎是一概不知,听到黄勇和自己说的如今的局势,这才惊觉自己可谓 是一叶障目,安居于温室之中,却不知外面的世界早已满目疮痍,千疮百孔了。 回想起方才自己询问烟罗的身世的时候,烟罗出现的片刻的怔愣,心底更是 越发的难受,想来烟罗的过往估摸着也是不大好的,不然她有怎的连提起都不愿 意。 我和黄勇立在院落中间,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这时,娘亲从院门处走了进来,她刚一进来就看到和我站在一起的黄勇,只 是随意抬眼扫过黄勇,然后便又匆匆忙忙地回到了后院。 后院的烛火被微风卷得晃了晃,将娘亲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忽明忽暗。案 上的一封密函规规矩矩地放着在案桌之上,残墨还凝着未干的痕迹,是方才抄录 倭人供词时留下的。 方才那个女护卫已经站在院落中间等候着娘亲了,见到娘亲进来,她恭敬地 朝着娘亲微微躬身:「主子。」 护卫垂手站在案桌旁,高挑的身形在娘亲沉静的目光里微微收着肩,尽管护 卫比起娘亲还要高上小半个头,可她站在娘亲的面前却一点都不敢逾越,低垂着 脑袋立在娘亲的身侧。 「嗯。」娘亲略微一点头,冷漠的目光扫过那被随意丢落在一旁的倭人, 「问出什么来了?」 「回禀主子。」护卫沉着声音,腰侧的佩剑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森冷的光芒, 「这倭人名义上是杭州来的外商,但实际上却是在杭州那处干着走私阿芙蓉的行 当,以此敛了不少的钱财。」 听到「阿芙蓉」三个字,娘亲的眉头紧蹙了起来,她没有说话,指尖捻着那 封密函,信纸边缘被捏得起了毛。那上面记着倭人招供的走私路径以及部分的倭 人针对大雍的计划,娘亲紧紧攥着密函,手中微微一动,便将整封密函揉成一团, 她将密函举到烛火前,火苗舔着纸角,迅速卷出焦黑的纹路。牛皮纸上记录着的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火光里扭曲成狰狞的模样,最后只剩一小撮灰烬落在里,被 娘亲用指尖碾成粉末,风轻轻一吹,便散了。 空气里飘着纸张燃烧的焦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枝叶的清香,没由来的让人 觉得有些沉闷。 娘亲没有说话,护卫也识趣地立在娘亲的身侧,房间内陷入了安静之中,只 能听见偶尔传来的微风的声音。 娘亲盯着那堆灰烬看了半晌,终于开口,声音比寻常沉了三分:「明月。」 「属下在。」明月朝着娘亲微微抱拳,恭敬道。 「你且去账房支出二百两,务必查清这个倭人的上线。」娘亲的手指微微攥 紧,嗓音越发的低沉,「绝对,不能让阿芙蓉这种东西流到金陵之中。」 娘亲的抬起眼眸紧紧盯着明月,眼眸中是少见的凝重与认真:「此外,去查 清楚,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也在干这种行当,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向我禀 报。」 明月抬起眼眸,看着娘亲那略显凝重的神色,抿了抿唇,点头应下了这件可 谓是相当困难的差事:「属下一定不负主子所望。」 娘亲看了明月一眼,转身走向靠墙的梨木柜,铜锁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芒。 娘亲的指尖在锁孔里转了两圈,柜门「吱呀」一声弹开,里面装着半柜的图册, 牛皮封面上都用朱砂标着字号。娘亲在柜门中略微翻找了一下,抽出最底下那捆, 纸页边缘已有些磨损,显然搁置的时间已经有些久了。 「这是蜂巢火箭的图纸。」娘亲将图册递过去,指尖划过封面的纹路。 层层叠叠的六边形格子里,画着待发的火箭,箭头处还特意用朱笔点了火焰: 「去将这个图纸送到工坊之中,让他们连夜赶制蜂巢火箭,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 内做出三十架。」 明月双手接过,图册沉甸甸的,纸页间还夹着几张泛黄的草纸,都是娘亲一 笔一画记录下来的心血。 「将做出来的东西送到杭州商会。」娘亲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冷冽与果决, 一双美眸之中不带一丝情感,「一旦发现藏匿着阿芙蓉的据点,全都给我端了, 一个不留!」 「属下明白!」明月将图册紧紧揣进怀里,黑色的衣襟遮住整个图册,她朝 着娘亲躬身行礼,正欲转身离开,却被娘亲忽然叫住。 「等等。」娘亲忽然开口。 明月脚步一顿,立刻转过身,等候着娘亲的吩咐。 烛火映着娘亲的侧脸,映照出她绝美的脸庞,她稍稍停顿片刻,缓缓问道: 「林安和怎么样了?」 听到娘亲提起林安和,明月稍稍思索了一番,说道:「刚入队的时候还不太 适应,不过却有着一股子狠劲,训练的时候也很是认真刻苦,现在是丁队最灵活 的队员了,就连队里的老队员都比不过她。若是季末的考核能够通过的话,便可 以升到丙队。」 娘亲轻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跳动的烛芯上,没再说话,只是指尖无意 识地摩挲着案上的砚台,神色淡淡的,让人看不穿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见到娘亲没有别的事情吩咐了,明月再次朝着娘亲躬身行礼,然后便转身离 开了。 木门发出一声闷响,走出房门的明月正巧碰到刚刚送走黄勇的我,见到我走 过来,明月的脚步微微一顿,垂眸唤了一声「公子」,然后便继续迈开步子朝着 外面走去。 「明月姐姐,等一下。」看到明月离开的背影,我忙出言唤她。 「公子有什么事情吗?」明月回过头看向我,冰冷的神色在触及到我的视线 的时候,稍稍柔和了几分。 「也没有什么事情......」对上明月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不知道怎样才 能说出口,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欲言又止。 看着我犹豫的模样,明月大抵也猜出来了我的心中所想,她的眉眼又柔和了 几分,朝着我这边走近了几步,直到我的面前才停下。 明月的身量很高,以至于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不得不扬起脑袋才能看清楚 她的面容,明月低头看着我稚气未脱的小脸,忽而半蹲下身子,望着我的眼睛, 轻声说道:「安和很好,公子勿念。」 短短八个字,却让我道出了我的心中所想,我看着明月,眉眼弯弯,这才松 了一口气,笑了出来:「多谢明月姐姐。」 见到我如此开怀的笑容,明月扯了扯唇角,勉强算是笑过了,她起身朝着我 拱了拱手,说了句「公子不必客气」,然后转身便要离开。 望着明月高挑劲瘦的背影,我朝着她喊道:「明月姐姐,你也要注意安全。」 明月的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只是应了一声「谢谢公子关心」,脚下的步 伐却是越发的轻快迅速,只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黑色的身影转瞬间便消失在巷 尾的暮色里,只有腰间佩刀偶尔碰撞的轻响,还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着。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明心坊紧接着又回到了平日里的安宁。 我在后院新做了只木鹤,机关设在翅膀里,上好发条便能扑棱棱飞过葡萄架, 惹得黄宇明每日都要跑来看两回。烟罗晒的草药都干透了,她用棉线串成串,挂 在檐下晾着,风一吹便传来淡淡的药香,闻得人神清气爽的。 娘亲大多数时间还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面,埋在堆叠成半人高的图纸之中, 翻阅着海防图。就这般相安无事的过了几日,直到第七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巷 口的青石板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掌柜,掌柜的!不好了,郑公子家里送来了一封急信!」小厮攥着一封信 纸,急匆匆地就从外面跑了进来,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顾不得满头的汗水,跌 跌撞撞的就朝着娘亲的房间奔去。 小厮还没进门,娘亲便听到了急匆匆的脚步声,想来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还 不等小厮跑到娘亲的房间门口,她便从房间里出来了,与小厮的满脸焦急不同, 娘亲的神色淡淡的,抬眼看向小厮问道:「什么事?」 「掌,掌柜。」小厮喘着粗气,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完 整的话,无奈,他颤抖着手将那封急信递给了娘亲。 瞧着小厮着急但又说不出来话的模样,娘亲蹙了蹙眉,接过小厮递过来的信 封,揭开信封处带着郑家的标识的火漆印,娘亲便挥手让小厮下去做自己的事情 去了。 娘亲回到房间中,确保不会有人来打扰到她,这才将信件拿出来查看起来, 只是,娘亲越看,脸色便越发的沉了下来。 又是白莲教,娘亲捏着信封的手指紧了紧,眸底闪过一抹冰冷与杀意。 原是郑临风同商队押送货物的时候,又一次遇到了那伙子匪徒,原本商队想 着避其锋芒不与他们争斗,却不想这伙人竟是冲着郑临风来的,货物都顾不上抢, 直接打伤了郑家的护卫,奔着郑临风就将他掳走了,如今郑临风下落不明,郑家 无奈之下只得向娘亲送来急报求助,恳请娘亲出手相助,将郑临风救回来。 娘亲越往下看去,眼神便越发的冰冷,看到最后,娘亲指尖稍稍用力,刹那 间纸张便化为齑粉,吹散在风中。 娘亲闭了闭眼睛,碾碎手中最后一点碎纸,她起身缓步走到后院之中,烟罗 正埋头待在院落里晾晒着今日清晨采摘回来的草药,鲜嫩的枝叶上面还挂着晶莹 的露珠,在日光的照耀下泛着七彩的光辉。 烟罗背对着娘亲,葱白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轻柔地将草药翻了个面,仔 细地晾晒着。忽的,烟罗的动作顿了顿,她耳朵微动,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随后便站起身,转身时发现娘亲刚走进院门。 「夫人。」烟罗朝着娘亲福了福身,紧接着又要去处理手中的草药。 「烟罗。」娘亲叫住了烟罗,见到烟罗的动作一顿,随后说道,「我有事需 要出门一趟,坊中的事情你且代我照料一二,这些时日,明心坊便交由你负责了。」 「是,夫人放心,一切有我。」烟罗正了正神色,点头应下。 烟罗做事,娘亲向来是放心的,从前她外出的时候便留下烟罗打理明心坊, 有烟罗在,娘亲很是放心。 娘亲略微一点头,眼眸扫过满地的药草,又简单叮嘱了烟罗几句,然后便回 到房间收拾好自己的行囊。 娘亲的行囊很简单,除却盘缠便只有两三件衣服,以及一把锋利的匕首,那 刀刃异常锋利,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娘亲盯着匕首看了半晌,银白色的铁器泛着森冷的光芒,娘亲摆弄着手中的 匕首,轻声唤了一句:「若水。」 「属下在。」房梁之上闪身下来一个身穿黑袍的清瘦女子,是娘亲的其中一 个护卫,身量与娘亲相仿,半张脸被一张银白色的面具遮住,看不真切面容。 「换身装束,随我一同出门。」娘亲的声音淡淡的,幽深的黑色瞳孔中映照 着那柄尖锐的匕首。 「是。」若水朝着娘亲抱拳微微行了一礼,随后又闪身不见了踪影。 娘亲将匕首收入腰间暗袋,指尖抚过布料上凸起的纹路,这还是郑临风行商 的时候为她寻来的稀罕布料,娘亲看着已经变得有些陈旧的布料,缓缓站起了身。 娘亲推开房门的时候,若水已经站在了廊下了,素日里穿着一身黑袍换成了 一身青白色长袍,一方帷帽罩在若水的头顶,看不真切面容。与娘亲站在一起, 单单只看背影,竟一时分辨不出哪个是娘亲,哪个才是若水。 「走吧。」娘亲扫了一眼若水,翻身骑上了其中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朝着 城门外的方向缓缓地行去。 娘亲从明心坊离开后,我依旧按照着烟罗的安排,清晨起来去州学上学,傍 晚下学回来之后随着她一同扎马步、练剑,偶尔烟罗空闲下来的时候还会教我辨 认药草,教我制药。 这日正值休沐,烟罗身穿一身翠绿色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轻轻挽起,额间 垂落下来几缕发丝,我安静地站在她的身旁,看着柔和的阳光映照在她的面颊之 上,衬得一张粉面红润,心脏没由来的又是一阵悸动。 房间内很是安静,细微的药粉摩擦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望着那一双葱白 细嫩的小手握着一柄石杵,一下接着一下研磨着手中的药材,我的指尖微微动了 动,想要接过那沉重的石杵,握上那一只娇软的小手。 不过,这也只不过是我在心中想想罢了。 正愣神的功夫,一个眉眼清秀的小丫鬟轻轻推开了房门,柔声说道:「烟罗 姐姐,宫里来人了。」 烟罗捣药的手忽然停住了,她抬起眼眸看向那小丫鬟,冷声问道:「可说了 是什么事?」 「不知,只是宫里来的那位老嬷嬷说,说是皇后娘娘想请咱们公子去宫里坐 一坐。」小丫鬟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轻。 听到小丫鬟的话,烟罗的眉头紧锁,握着石杵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石 杵与青石药碾碰撞出一声脆响。烟罗抬眼看向我,眼眸中闪过一抹无奈,盯着我 看了半晌,最终还是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对我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道:「罢了, 皇后娘娘懿旨,又岂敢不从?」 随后,烟罗放下手中的石杵,擦了擦手中的药粉,抬眼对着小丫鬟吩咐道: 「你且先去招待那嬷嬷,我与公子随后就到。」 「是。」小丫鬟朝着烟罗微微颔首,得到了命令后便离去了。 「烟罗姐姐,我们真的要进宫吗?」听到皇后有请,我有些紧张,尤其是娘 亲不在的情况下,面对这位宫里的大人物,我心底有些发怵。 「嗯,皇后懿旨,推辞不得。」烟罗垂着眼眸,指尖不自觉捏紧,「我会向 夫人禀明此事的,不必担心。」 烟罗一边说着,一边取来件月白锦袍让我换上,她动作干净利落,眉眼之间 却难以遮掩着一丝担忧,她替我整理好衣衫,轻声说道:「你先去前厅接见一下 那嬷嬷,我去给夫人飞鸽传书,这样大的事,总要知会夫人一声的。」 「好。」我轻轻点了点头,烟罗的话让我感觉到一丝的安心,穿戴好衣衫之 后,我便朝着前厅走去,而烟罗则是取来明心坊内飞的最快的信鸽,匆匆写下今 日宫中皇后请我进宫一叙的消息,然后便将信鸽放飞出去。 等到烟罗来到前厅的时候,嬷嬷已经离开了,她抽出锦帕轻轻擦去我额头上 因为紧张而渗出来的汗水,轻声安抚道:「不必担心,你到了宫里只管老老实实 回答皇后娘娘的话,一切有我。」 烟罗的动作是少有的温柔,大抵心中也是有些担忧的,她带着我坐上了备好 的马车,伴随着车轮碾过管道的声响,烟罗一遍又一遍的向我嘱咐着宫里面的规 矩,尽量不让人找到我的一丁点错处。 马车停在宫门之外,引路的老嬷嬷早早的就站在宫门口等候着我们了,见到 我从马车上下来,老嬷嬷笑了笑,弓着佝偻的身子,带着我们俩朝着皇后的凤仪 宫走去。 走到凤仪宫的正门前,夕阳正斜斜地照在琉璃瓦上,淌下满地金辉。引路的 老嬷嬷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针,在我和烟罗身上来回的扫过:「皇后 娘娘正在偏殿等着小公子呢,烟罗姑娘且在殿外候着吧。」 见到烟罗正欲和我一同进入偏殿,老嬷嬷伸手拦住了烟罗,示意让我一个人 进去。 「烟罗姐姐。」听到老嬷嬷的话,我心中一沉,神色有些慌乱的看向烟罗, 却在对上烟罗那一双沉静的眼眸的时候,又安心了几分。 「公子进去吧,我在外面等您。」 偏殿中燃着袅袅檀香,淡淡的烟雾为整座宫殿罩上一件轻薄的纱衣,皇后斜 倚在软榻之上,鬓边插着支点翠步摇,一缕发丝垂落在脸颊的一侧。见到是我来 了,她轻勾唇角朝着我招了招手,女人身着素袍,身量修长,她双腿垂落,衣袍 下是一点洁白,一双玉足赤裸着轻踩在地毯上面,脚趾圆润,泛着淡淡的粉色。 「这便是冯掌柜家的小公子吗?果真是一表人才,走近些,让本宫好好看看。」 皇后的模样像极了一位慈善的长辈,她笑着朝我招手,可我却一点都不敢有半分 的僭越。 「草民叩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千岁,福寿安康。」刚一对上皇后的目光, 我便俯身跪拜了下来,朝着皇后行礼。 「呵呵,还挺懂规矩。」皇后扶了扶鬓边的发钗,抬手虚扶了我一把,语气 柔和道,「不必多礼,快些起来吧。」 「多谢皇后娘娘。」我低垂着脑袋,就连皇后让我起身也不曾再抬眼看向皇 后,只是乖乖地站在那里,等待着皇后的下一步吩咐。 「杨公子坐下说话吧。」看到我像一只小鹌鹑一般,皇后心中冷哼了一声, 面容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那副慈爱的国母的形象。 偏殿内静悄悄的,只有我与皇后两个人,我咽了咽口水,道了一声谢后便端 坐在木椅之上,双手搭放在膝头,背挺得直直的,掌心中冒出细密的汗珠,浸湿 了膝头的布料。 「杨公子不必紧张,本宫不过是敬佩冯掌柜,便心中好奇冯掌柜的儿子该是 何种的优秀,特地邀请杨公子进宫小聚。」瞧着我紧张的模样,皇后轻笑出声, 玉手轻撑着脑袋,手指不经意间撩动身下的裙摆,露出白皙的踝骨。 皇后指尖缠着腰间的玉佩流苏,目光落在我紧绷的肩线,瞧着我眼眸低垂不 敢看她的模样,嗤笑了一声:「听闻杨公子在家中时,常跟着冯掌柜学习看账, 不知道本事如何。」:「听说杨公子在家中跟着冯掌柜学算学?」 我忙坐直了身子,朝着皇后微微欠身恭敬道:「回娘娘,不过是略懂皮毛, 上不得台面。」 「哦?是么?」皇后坐直身子,赤裸着脚丫踩在厚重的毛毯上,她倾身朝我 靠近,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指尖擦过我的手背,弄得我心中又是一颤,「可本 宫听闻,杨公子很是聪慧,本事了得呢。」 「草民不敢在皇后娘娘面前班门弄斧。」不知道皇后是什么意思,慌忙跪倒 在地上,一副惶恐的模样。 「呵呵,不过是逗逗你,怎的还当真了。」看到我诚惶诚恐的模样,皇后撇 了撇嘴,随后又坐回到软榻之上,拨弄着手边的书册,与我又唠了些闲话家常。 我紧绷着身体,应和着皇后的每一句话,不知不觉间日头竟满满的沉了下去, 原本明亮的宫殿此时变得昏沉沉的,待得人心中更是沉闷。 「呀,已经这么晚了。」看到我坐立不安的样子,皇后勾了勾唇角,又似恍 然惊醒一般,突然说道,「瞧本宫,与杨公子聊的开心,竟都忘记了时间。」 「既然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杨公子不如留下用完晚膳再回去吧?」皇后的脸 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只是那一双凤眸之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是,多谢皇后娘娘厚爱。」我抿了抿唇,僵硬着身体从椅子上滑下来,嗓 子堵得发涩,但还是硬着头皮回道。 皇后满意地笑出了声,她扬声朝着门外吩咐了一句「用膳」,不多会儿殿外 就传来了脚步声,宫女端着精致的瓷盘鱼贯而入,烛火被点燃,暖黄的光晕顿时 布满整个宫殿,照在人的脸上,暖烘烘的。 紫檀木的餐桌上摆放好了可口的膳食,水晶碗里盛着玛瑙般的樱桃,白玉盘 里码着金线油糕。每一样出自御膳房的大厨之手,皇后不由分说地让我坐在自己 的对面,夹起一块玉带糕放在了我的餐盘之中。 宽大的衣袖蹭过我的手背,细微的触感弄得人有些痒痒的,我不着痕迹地收 回了自己的手,心脏却跳的厉害,脸上的羞色愈发的明显。 「难道怕本宫吃了你不成?」看着我紧张木讷的样子,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算 计,转身对着宫女吩咐道,「去将西域进贡来的果汁取来一些给杨公子尝尝。」 琥珀色的果汁盛在夜光杯里,晶莹剔透。宫女为我斟满果汁之后便退下了, 只留一只杯盏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皇后举起手中的茶杯,抬手示意要与我喝上一杯:「本宫向来喝不惯这甜腻 的玩意,如今杨公子来了,可要多喝上几杯,免得放在本宫这里,白白的浪费了。」 我捧起杯子的手不住颤抖,果汁晃出几滴溅在虎口,听着皇后的话,我慌忙 起身敬向她,一杯果汁被我一饮而尽,甘甜冰凉的汁液滑过喉咙,美味,却让人 心中难安。 「呵呵。」见我将杯中的果汁喝尽,皇后笑了笑,轻抿一口杯中的茶水, 「杨公子不必客气,轻便。」 碍于皇后的面子,她赏赐来的果汁总归不能一点都不喝,我将杯中斟满果汁, 硬着头皮喝下了一杯又一杯,甜腻的果汁流入身体里,带来的却不再是果汁的冰 凉,反而却在我的腹中燃气了团团烈火,弄的整个人都燥热无比。 不过片刻,我的耳后便烧得厉害,连带着脖颈都泛起桃红色。 「杨公子这是怎么了?可是热了?」皇后看到我通红的脸蛋,脸上的笑意越 发的明显,她的面上再也没有我刚入宫殿的时候的和善,取而代之的却是慢慢的 精明与算计。 皇后缓缓站起身,靠近我的身体,一双柔荑搭放在我的肩膀之上,一股淡淡 地香气钻进我的鼻腔之中。皇后纤细的手指轻轻捻着我的衣领,只是轻轻一用力, 就将我的领口来开,露出脖颈处的肌肤。 皇后轻轻脱去我的外袍,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脖颈处的肌肤,冰凉的手指滑过 滚烫的肌肤,冷的我打了一个激灵。随后,她的手指微微上抬,替我宽衣,细细 簌簌间,指尖抚摸过我的耳窝,不知道是不是无意地,总之那触感让我感觉非常 的不舒服,身下的燥热也越发的明显了。 「皇,皇后娘娘,您这是何意!」我想要脱开皇后的魔爪,身体却好像被定 住了一般,不仅浑身燥热,还疲软无力,我眼神惊恐地看向皇后,极力想要躲开 她的触碰。 「本宫做事,还需要向你解释吗?」皇后已然换了一副嘴脸,一双凤眸之间 满是凌厉与疯狂,她一只手束缚着我的动作,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抚摸上了我的胸 膛。 皇后的脸颊贴在我的耳侧,热气喷洒在我的耳窝之中,红唇轻轻含住我的耳 垂,手掌钻进我的衣衫里面轻轻拨弄着我的乳头。 涂着蔻丹的手指剐蹭着我胸前的突起,顺着我的肌肉的纹路一点点下滑,皇 后抚摸着我的身体,一路朝着我的身下探去,忽然,她摸到了一块坚硬的突起, 轻轻地「啊」了一声。 那一双眼眸中带着媚意,微微眯起,对上我的双眸,皇后握着我的肉棍,轻 声说道:「杨公子这里,可真热呢。」 皇后早已换上了一副娇媚的模样,婉转的音调听在我的耳朵里是那么的酥软, 跟小猫儿一样抓挠着我的心脏,我早就招架不住皇后这样的举动,脑子里乱糟糟 的,情迷意乱之间忘记了眼前这人是当今皇上的妻子,如今大雍国的国母,我身 体僵硬着忘记了反抗,任由皇后将我的衣衫悉数褪去。 皇后手上的动作很是迅速,三下五除二的就褪去了我身上的衣衫,露出一具 略显稚气却精壮的身躯。 「不错。」皇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的身体,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勾了勾唇, 手掌再一次抚摸上了我的身体。 能够坐到这个位子上,光是靠手段和美色可是不行了,皇后有着大把的挑逗 男人的手段,对付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自然是游刃有余的。 只感觉耳朵那里传来酥酥麻麻的湿润的感觉,一条粉嫩的舌头轻轻舔舐着我 的耳垂,随后又缓缓地向下,舔弄着脖颈处娇嫩的肌肤,皇后动作轻柔,柔软的 唇瓣在我的身体上游走,从耳垂慢慢下滑,一直亲吻到胸膛上的肌肤,听着我心 脏的砰砰的跳动声,皇后勾了勾唇,随后张开嘴巴,含住了那一点樱红的突起。 「唔!」我身子一颤,温热的嘴唇包裹住胸前的一点,顿时传来的酥麻的感 觉让我身子一僵,大脑顿时也变得空白一片。 感受到我的反应,皇后轻哼了一声,手指裹住我的肉棍,轻轻地搓揉起来, 她的手指很凉,弄得我身子一紧,可是搓揉的动作却又那么的舒服,弄得我忍不 住轻哼出声。 随后,温热包裹住了我的肉棒,惹得我身子又是一颤,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后 娘娘,此时竟然匍匐在我的胯下,温顺的用嘴巴将我的肉棒含住,她的眼睛微眯, 用力地含弄吞吐着我胯下的那处,那副模样就好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一般。 低头看着皇后的模样,我身上燥热的感觉愈发的明显,身下更是觉得空虚无 比,尽管埋在这般温热湿润的地方,我也觉得难受无比,只想要的更多。 我的呼吸越发的粗重,双拳攥得紧紧的,整个人都被皇后弄得不上不下的, 理智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乌有。 「不好了!走水了!」正上头时,太监尖锐的嗓音忽地响起,吓得我顿时打 了一个激灵。 皇后也慌张了一瞬,她的眼中的情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甘,她愤 愤地松开含在嘴里的我的肉棒,连忙将自己的一副都穿戴好,又恢复了那高高在 上的皇后的形象。 皇后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急促的叩门声劈碎,侍女的哭腔钻进了偏殿,砸的 人脑袋疼:「娘娘,娘娘不好了,凤仪宫走水了,火势正往这边蔓延,还请您移 驾到安全的地方啊!」 皇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住,长袍下的手猛地攥紧,在掌心中掐出血色的痕迹。 她抬眼看向紧闭的殿门,鬓边的点翠步摇因怒气微微震颤:「一群废物!」 门外的哭喊声愈发急切,夹杂着木柴爆裂的噼啪声。皇后深吸一口气,拉开 大门将侍女放了尽量,她将刚刚脱下来的我的外袍扔在了我的怀中,声音冷得像 结了冰,吩咐侍女道:「给他穿上!」 「是。」侍女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手指颤颤巍巍地给我穿衣,她动作麻利, 不一会儿就将我的衣服穿好了,恰好这时,烟罗面色平静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她 的身后是浓浓的烟雾,穿过火光,像是神明一般,朝着我走了过来。 烟罗提着裙摆闯进来,鬓边还沾着半片烧焦的柳叶。她屈膝朝着皇后行礼, 目光直勾勾落在我身上:「皇后娘娘,火势已过回廊,公子交给奴婢便可,您快 移驾吧。」 皇后盯着她发间的焦痕,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到眼底:「烟罗姑娘动 作倒是迅速,真是难为烟罗姑娘,隔着半座宫墙都能闻见烟火气。」 烟罗垂着头,声音不卑不亢:「保护好公子,是奴婢的职责。」 皇后怎么可能不知道凤仪宫的这场大火是怎么来的,可她又不能当场发难, 皇后看向烟罗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杀意,她冷冷地瞪了烟罗一眼,没再说什么,在 侍女的搀扶下离开了。 「公子,咱们这就回去。」 烟罗搀扶着我往外走去,我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浑身的 燥热感越来越强烈,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宫道上弥漫着烟火的气息,偶尔能看 到提着水桶奔跑的侍卫和宫女,喧闹、哭喊、呵斥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我本就 昏沉的脑袋更加难受。 出了宫门到了上马车的时候,我几乎已经快扛不住身体上的燥热了,原本在 皇后宫殿中略有些平缓的燥热此时如同洪水猛兽一般,一股脑地冲了出来,热的 我不由自主地撕扯起自己的衣服,想要将身上的布料全都撕下去,好让自己得个 凉快。 「公子!」 烟罗低喝一声,伸手去按住我的手,可我此刻像是着了魔,只想 着撕开这层束缚,指尖胡乱地抓挠着胸前的布料,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衣料撕碎。 她的力气竟抵不过我此刻的蛮力,被我带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烟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趁着我仰头喘息的瞬间,飞快地抬手在我胸前、肩 后几处穴位点了几下。烟罗的动作很是迅速,我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浑身的动作 一顿,眼神顿时变得空洞,呢喃了一声便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烟罗眼疾手快地接住我,将我轻轻放在马车的软垫上。她撩起我汗湿的衣襟, 指尖搭在我腕间的脉搏上,眉头顿时紧紧皱起。 8 那脉象急促紊乱,在我的体内横冲直撞,之间触碰到我的肌肤的时候甚至还 感受到滚烫的热意,烟罗感受着我的脉搏,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烟罗银牙紧咬,暗暗骂了一句,「竟然给公子下 了这么烈的药。」 烟罗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身上,今日走的急,一点草药都没带着,她抬眼看着 我那红扑扑的脸蛋,咬了咬牙。 她是知道这药的厉害之处的,若是不能及时将药性释放出来的话,估计我就 算是没有生命危险,也会彻底伤了根本,估摸着以后就算是想要行房事,也心有 余而力不足了。 烟罗垂着眼眸,平静的眼眸出现了些许的波澜,她有些犹豫,脸蛋也有些微 微的泛红,指尖轻轻勾住了我的裤腰,烟罗的动作很僵硬,拨弄了半天都没能将 我的腰带解开。 「唔......」身上传来的燥热,让陷入昏迷中的我不由闷哼了一声,胸口剧 烈起伏着,脸红的几乎快要滴出来血一般。 听到我的闷哼,烟罗干脆心一横,她闭上眼睛手下一个用力,直接将我的裤 子全都拽了下来。 一双光溜溜的长腿顿时露在了外面,双腿中间的那处早就在药物的作用下肿 胀无比,直挺挺地立在我的双腿中间。 借着昏暗的光线,烟罗睁开眼瞧到了我的肉棍,她神色一僵,从未经过人事 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男人的男根,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烟罗抿了抿唇瓣,她动 作有些颤抖地朝着我的胯下伸去,微凉的手指包裹住那根炙热,烫的烟罗差一点 就将手缩回去了。 「唔嗯......」我发出一声舒适的呢喃,胯下无意识地在烟罗的掌心中蹭了 蹭。 手掌之间传来的感觉很是奇怪,烟罗握着我的肉棍的手又紧了紧,看着我那 紧皱的眉头舒缓了几分,便慢慢动了起来。 烟罗的动作很是笨拙,与她平日里练剑的干净利落的模样不同,她的动作又 慢又僵硬的,攥着我的肉棒上下撸动着,白皙的小手包裹着通红肿胀的肉棒,一 下接着一下的,虽然动作让我感受到不是很舒服,但那手掌的娇嫩却是十分的舒 服,掌心中的薄茧剐蹭过娇嫩的肌肤,刺激得我打了个机灵,我像是终于找到了 宣泄的地方,不由自主地挺动起自己的腰身。 感受到肉棒上的纹路在自己的掌心摩擦着,烟罗的动作一僵,脸上悄然爬上 了一层红晕。 烟罗眼眸低垂,看着那根通红的肉棒,眸底幽暗,手中越发用力,快速撸动 起了我的肉棒,那一抹冰凉舒缓了身上的燥热,我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毯子,鼻 腔中发出一声轻哼,粗长的肉棒在烟罗的掌心中跳动了两下,然后顶端的小孔缓 缓张开,白色的浊液从肉棒中喷洒出来,乳白色的精华射了出来,落在了烟罗白 皙的小手之上。 烟罗扫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白浊,脸上没有丝毫的嫌弃,她神色淡淡地掏出手 帕将自己的手擦拭干净,看着我脸色有所缓和,这才想继续封锁我的穴位,避免 毒素继续在我的身体里扩撒。 烟罗刚要再次抬手点向我的穴位,马车却猛地晃了一下,晃的烟罗的身子一 个趔趄,她的指尖偏了半寸,没能精准落在穴位上,倒是解开了束缚住我的身体 的穴位,她也被这股惯性带动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我虽被药性搅得神智不清,却像被某种本能牵引着,迷迷糊糊间看到眼前身 娇体软的女人,我伸出手就拉住了她那纤细的手腕,将带进自己的怀中,抬手扣 住她的后颈,带着灼热气息的唇就那么不偏不倚地覆了上去。 烟罗的唇瓣柔软微凉,碾上去的感觉很是不错,像在滚烫的岩浆里投入了一 块冰,让我混沌的意识有了片刻的清明,却很快又陷入了迷离,吻上的动作更用 力了几分。 烟罗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难以置信。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时间竟忘了反抗,只留下唇瓣上的温度在敲击着她的大脑。 「唔......」我无意识地轻哼一声,带着药性的灼热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 这一声像是惊醒了烟罗,她猛地回过神来,用力推开我,迅速后撤与我拉开 了一定的距离,烟罗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两下自己的唇瓣,唇边还残留着几分余温 还有湿润。 烟罗有些怔愣,却不想我被推开之后又朝着她扑了过来,脸蛋在她的身上胡 乱地蹭着,嘴巴朝着她的脸蛋贴去,想要再一次吻上那柔软的唇瓣。 烟罗推搡着我,却挣不开,又担心真的伤了我,无奈之下,烟罗只得抬手一 掌就劈在了我的后颈之上。我哼都没哼一声,便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软软地 倒在了马车上。 烟罗看着晕过去的我,向来平静的双眸中闪过一抹不自然,她深吸了几口气, 抬手撩开马车的帘子,任由微凉的晚风吹拂过她的发梢,带走心头的烦热。 马车一路颠簸,晃晃悠悠地回到了明心坊,直到到了明心坊的大门前,烟罗 都没有再多看我一样,只是吩咐着小厮照看好我,便一股脑地钻进了药园之中, 顶着夜晚的凉气,采摘为我解毒的草药。 回到房间,烟罗将刚采回来的草药放在药炉之中,她精心将草药都配置好, 这才在小炉上仔细熬制起来。药香弥漫在房间里,烟罗将火烧的很大,烤的她满 头都是汗珠,可她就像是感觉不到一般,挥动着手中的蒲扇,只想尽快将药煎好 给我服下。 一直到了后半夜,解药才算熬制完成,拖着疲惫的身子,烟罗将药端到了我 的房间,看着我平躺在床上,用手帕轻轻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她小心翼翼地将我 扶起来,将药送到了我的口中,然后又守在床边,时不时地给我把脉查探我的情 况,直到看到我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脉象平稳了下来,这才起身回到了自己的 房间中。 第二天清晨,我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头还有些昏沉,脑子里一片空白。我 只记得自己进了皇宫,见到皇后,可之后发生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正好看到烟罗端着水盆走进来。 「烟罗姐姐,昨天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挠了挠头,一 脸疑惑地问道。 烟罗将水盆放在桌上,她的神色很是平静:「昨日夜里皇宫走水了,皇后娘 娘担心公子安危,便让咱们先行回来了。」 我皱着眉想了半天,可脑海里还是一片模糊,什么都记不起来,我摇了摇脑 袋,语气闷闷地:「不记得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烟罗闻言,下意识地看向我的嘴巴,随即又迅速移开目光,语气如常地说道: 「左右不过是一些琐事,许是公子受到了惊吓这才忘记了。今日公子醒的有些晚 了,还得尽快起床洗漱,训练不得写来,还是要勤加练习才好。」 我点了点头,虽还有些疑惑,但也没再多问,毕竟自己是真的一点都想不起 来了。 翌日清晨,皇后在凤仪宫的寝殿中醒来,窗外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床榻 上,带着几分暖意。昨日那一番折腾可是把她累坏了,皇后拖着疲惫地身子,舒 缓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却在运动之间,指尖触到了一片粗糙的布料,显然不是她 平日里穿着的寝衣的触感。 皇后的心头猛地一沉,那一丁点还没散去的睡意顿时全无,她低头看去,瞬 间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自己身上穿的哪里还是那丝绸制成的寝衣,灰扑扑的麻布, 赫然就是一件尼姑袍,布料粗糙,针脚恶劣,扎的她皮肤生疼。 「来人啊!」皇后的声音因震惊而变得尖利,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响彻整 个寝殿。 守在殿外的宫女太监们闻声慌忙涌了进来,见到皇后身上的尼姑袍,一个个 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全都跪伏在地,头也不敢抬。 「昨日是谁,进入了本宫的寝宫!」皇后猛地从床榻上站起,身上的尼姑袍 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更让她觉得屈辱又愤怒,她指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侍女,厉声 说道,「说!」 跪在皇后面前的太监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劲的小声说着「不敢」。 跪在最前面的大宫女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娘娘饶命!奴婢们昨晚都 守在殿外,半步未曾踏入啊!奴婢,奴婢们实在不知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 擅闯娘娘您的寝殿啊!」 旁边的太监也连忙附和道:「是啊娘娘,您是知道的,后宫戒备森严,十二 个时辰都有侍卫轮值,后宫内还有地级高手坐镇,别说是人了,恐怕连只苍蝇都 飞不进来啊!」 皇后听着他们的话,心中的怒火更盛,心中却也多了几分寒意,她又怎么可 能不知道小太监说的,可是要想让她相信竟然有人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给她 换上了一件寝衣,甚至还能全身而退...... 皇后闭了闭眼睛,这不是赤裸裸的警告还能是什么呢? 可是她又能如何呢,尽管没有派人彻查此事,皇后也清楚,这定然是娘亲对 她的警告。 皇后的手指收紧,尖锐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中,娇嫩的手掌渗出丝丝的血 痕,皇后气的身子颤抖,半晌才深吸一口气,挥挥手冷声说道:「都给本宫退下, 今日之事若是有人敢透露半分,在场之人,通通杀无赦。」 皇后的凤眸中闪过冷意,狠厉的目光扫过跪倒一片的众人,直到她们唯唯诺 诺的应下后退出寝宫,皇后这才泄力一般瘫坐在床榻上。 看着自己身上灰扑扑的尼姑袍,皇后哪里不明白娘亲暗自嘲讽警告她的意思, 不就是暗讽她不守妇道,用尼姑袍来告诉自己要恪守礼节,修身养性吗。 皇后只感觉自己被狠狠地羞辱了一番,脸上火辣辣的,她既生气娘亲的胆大 妄为,又惊惧娘亲的实力强劲。 皇后愤愤地将尼姑袍脱下来扔在了地上,胸口起伏着,她不甘心就这么止步 于此,可无奈有娘亲在,哪怕心中再不愿,也只能先暂且搁置了此事。 皇后被娘亲的警告威慑住,倒是消停了很长一段时日,明心坊在烟罗的打理 下井井有条,而我一如既往的上学、下学,和烟罗一同习武,时不时再和黄勇游 玩一番,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杨昭哥,今日休沐,不如我们一同上街走走吧?」黄勇摆弄着手中的机关 木牛,突然提议道。 听到黄勇的话,我也有些心动,平日里除了在州学上课,就是在坊中训练, 自己长这么大,出去游玩的时候真是少之又少。 我转动发条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正在一旁晾晒草药的烟罗。 感受到我的目光,烟罗的手微微一顿,她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想去便去吧。」 听到烟罗的话,我眼睛一亮,不知道怎的,自从从皇后那里回来之后,烟罗 虽然还是那般冷冰冰的模样,可总是说不上来有哪里变了,总之,比起之前,倒 是多了一点人情味。 收拾好院落中散落的机关玩具,黄勇拉着我就兴冲冲地跑出了明心坊的大门。 烟罗不放心我们两个人出门,干脆也一同跟了出来,街上很热闹,各式各样 的小摊摆在道路的两侧,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讲价声、 锣鼓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 「春纤余几许?绣征衫亲付与男儿。河桥外,香车驻,看紫骝开道路。」 悠然的女声从远处传来,娇柔婉转的唱腔勾的人心中发颤,黄勇显然也听到 了这曼妙的曲声,兴冲冲地拉着我的袖子,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雀跃:「杨昭哥, 真是走运,那边居然有戏台子,看来我们今天可以大饱耳福了。」 说着,黄勇就拉着我的带着我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果不其然,约莫走了百 余步的地方,一个用木板临时搭建起来的小戏台赫然立在那里,红绸为幕,一块 四四方方的牌匾上面写着《紫钗记》,三个大字。 大概是刚开演的缘故,戏台周围只零星站着几个人,我们三个人自然而然的 就站在了最前面的位置处,看起了这场戏。 我很少外出,自然而然也就没怎么看过戏,黄勇也显然没怎么看过,我们俩 就呆呆地站在戏台旁边,仰着个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女伶霍小玉身着一袭 素白衣衫,眼中含泪,寻找着那一支家传的紫钗,眉眼清俊的男伶李益将寻得的 紫钗交还于霍小玉,二人由此暗生情愫,却无奈卢太尉从中作梗,生生拆散了一 对璧人,直至李益再一次从人群中看到那一支作为定情信物的紫钗,方才认出眼 前之人赫然是自己的心上之人。 李益再次见到霍小玉,既惊自己竟与爱人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又喜自己竟能 与她再次重逢。他踌躇万分,不敢贸然上前扰了女子的清净,那纠结犹豫的模样, 看的人心里头也跟着焦急。 好在最后两个人终是相认,演到了情动之处不由双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对视 而立,双目含情,诉说衷肠。 两人的爱情甚是感人,台上的伶人演的也是恰到好处,末了引得满堂喝彩, 台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纷纷拍手叫好。 就连我和黄勇都不禁鼓起掌来,望着台上的两人,心中没由来生出一丝敬佩, 能将戏曲演绎的这般好,实在是让人佩服。 戏曲终了,台上的两人朝着众人福身行礼,道谢衣食父母的捧场。 幕帘忽的被掀开,一个穿着麻布短衫的小厮钻了出来,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意,手中捧着一个有点破旧的草帽,躬身小跑了过来,朝着台下的众位看客点头 哈腰地行礼,将自己手中的草帽递到看客的面前,嘴里来回的念叨着「有钱的捧 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看着小厮端着帽子朝着我们俩这边过来,草帽里面装着一些铜板还有几两碎 银,身旁的黄勇越发的兴奋起来,摸索着自己腰间的荷包就要掏出银子来。 「给你。」见到众人纷纷朝着小厮的草帽里面丢银子,黄勇很是大方的掏出 一块沉甸甸的银块,放在了小厮的草帽里。 接过黄勇的银子,小厮的眼睛都瞪大了,那份量,足足有二十两,这般出手 阔绰的客人可真是少见,小厮连忙朝着黄勇堆着笑,谄媚道:「哎哟,多谢爷。」 黄勇扔进去的二十两惊得其余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竟是不知道是哪里 来的公子哥,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将这么多银子打赏给了几个唱戏的。 瞧着黄勇打赏了二十两,我也有样学样,朝着小厮的帽子里扔了十两进去, 小厮捧着草帽,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朝着我们俩连连道谢,转身又跑进了 戏台的后面,那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了云端。 不过片刻功夫,就见幕帘再次被掀开,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走 了出来,他面容微胖,眼角带着笑纹,矮胖的身躯微微躬着,一见到我和黄勇就 谄笑着讨好,看样子应当是这戏班的东主。 东主身后跟着的,便是方才在台上扮演霍小玉与李益的那对有情人的男女伶 人。离的近了些,这才看清楚台上的二位伶人的容貌是何等姿色,男伶戏服未脱, 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戏里的清俊柔情,只是此刻脸上多了几分局促。 而他身旁的女伶,已经卸去了戏妆,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她身穿一身青白色 的棉布长裙,肌肤白皙,面如桃花,眉如远黛,眼似秋水,薄唇轻抿,泛着淡淡 的红,只是那双眼眸里总蒙着一层淡淡的愁绪,楚楚可怜,似若风雨中的浮萍, 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柔弱。 「哎呀呀,两位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让这小戏台蓬荜生辉啊!」东主快步走 到黄勇和我面前,拱手作揖,语气里是极其夸张的感激,「方才听闻两位公子出 手如此阔绰,实在是折煞小的了。特地带着两位台柱子来感谢二位公子,唐樱, 还不来谢过二位公子。」 东主看到我正打量着女伶的容貌,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两圈,他往前推了女伶 一把。 「妾......妾身多谢二位公子抬爱。」唐樱被东主推的一个趔趄,较软的身 躯好像差一点就要被推倒,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羞怯,朝着我们两人微微福 身说道。 黄勇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道:「戏唱得好,赏是应该的。」 我也跟着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唐樱脸上多停留了片刻,她垂着眼帘,长 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确实楚楚动人,尤其是那纤瘦的娇躯,惹人怜 爱。 东主见状,连忙朝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机灵得很,得到了东主的 示意连忙捧着两张烫金的邀请函,递到了东主的面前。 拿到邀请函,东主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转眼看向我和黄勇,脸上又换上了 一副谄媚讨好的笑容。他双手捧着那两张烫金邀请函,递到我和黄勇面前,脸上 的褶子都笑成了花:「两位公子,我这戏班初来金陵城,这人生地不熟的,如今 遇上两位公子实乃小的的荣幸。再过几日便是下元节,戏班特意在城隍庙广场搭 了戏台,要演一出《西厢记》,这可是我们压箱底的本子。这两张帖子还请二位 公子收下,只愿公子赏脸,能来给咱们捧捧场,小人定当不胜感激啊!」 听到戏班东主的话,黄勇眼睛瞬间亮了,手已经蠢蠢欲动想要将邀请函接过 去,不过他又有些犹豫,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看到我也正望着那邀请函出神,便 心知我的意思,嘿嘿一笑接了过来,乐呵呵地说道:「没问题,我们一定来捧场。」 黄勇接过了那一张邀请函,我想也没想,便接过了另一张邀请函,指尖描摹 着纸面上烫金的纹路,心里也泛起几分期待。《西厢记》的故事我早有耳闻,张 生和崔莺莺的故事同样吸引人,不过我却从未看过这戏曲,心中倒也有些激动。 烟罗站在一旁,神色淡淡地看了看黄勇那副雀跃模样,眼眸又扫过我满脸期 待的模样,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她薄唇轻抿,最终也只是眼眸低垂, 没有说出阻拦的话,扫了我们两人的兴致。 东主见我们接了帖子,顿时喜笑颜开,他又拉着那对男女伶人朝着我们说了 几句客气话,这才恭恭敬敬地目送我们离开。 直到我们转身离去,东主的脸上还挂着谄媚的笑意,目送着我们,直至身影 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东主和方才扮演李益的男伶一同弯着腰身面对着唐樱,垂着眼眸,谨慎地站 在唐樱的旁边,甚至连正眼都不敢看向唐樱。 唐樱抬起头,方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早已不见踪影,眼中浓郁的愁绪 散去,唐樱不甚在意地扶了扶鬓边的一支木钗,眼底满是漠然,她抬眼扫了一眼 东主,清冷的嗓音缓缓传入东主的耳朵中:「张叔,回去吧。」 听到唐樱的吩咐,东主连忙拱手应道:「是,小姐,这就回去。」 东主应和着唐樱的话,而那男伶则是一刻都不敢停歇,跟着其他下手诚惶诚 恐的忙将剩下的道具都收拾了起来。 唐樱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台上忙碌的众人,便转身走进后台的内室,厚重的 门帘被她轻轻一掀便抬了起来。门帘起落的一瞬间,昏暗的内室中的一方木桌之 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幅画像,画纸上的图画精致,纸边却有些发旧,一位手执 莲花的老妇人,面色慈祥地望着正前方,在门帘掀起的时候,若隐若现。 秋风卷着枯草掠过崎岖小路,娘亲与若水并驾疾驰,她们两人皆是身穿一袭 青白色长袍,腰间束着同色玉带,唯一不同的便是娘亲未戴帷帽,墨发用一根白 玉簪绾起,几缕碎发被风拂过脸颊,尽管秋风吹的脸颊生疼,娘亲的眉头都不曾 蹙起一下。 不知道行驶了多远的路程,娘亲与若水身下的骏马都已经有些疲累,奔驰的 时候不住的喘着粗气,就连步伐都慢了许多。 娘亲扯住了缰绳,放慢了骏马的速度,正巧休整的这片刻时间,若水的目光 被树底下的一道人影吸引了目光。 「主子,您看,前头枯树底下有个人。」若水手执长鞭,声音淡淡的,目光 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身影上。 娘亲也发现了不远处奄奄一息的男人,娘亲勒住缰绳,胯下的骏马顿时停了 下来,她翻身下马,朝着树下走去,那人穿着郑家商会的青布短褂,身上沾满了 泥土与血痕,一条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是受了重伤。 看着眼前人的模样,娘亲认出来了,这是之前郑临风来明心坊的时候,跟在 他旁边的护卫,见过的次数不多,但有些印象。 娘亲蹙眉,掐着那人的下巴往他的嘴里送了一枚参片吊着他的一口气,然后 手指在男人的身上的穴位点了几下,只见男人原本微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然后便猛地咳嗽了几下,一大口鲜血混合着口中的参片,被男人「哇」的一口吐 了出来。 娘亲手疾眼快地将一枚丹药塞进了男人的嘴巴里,原本脸色已经呈现衰败之 色的男人难看的神色舒缓了几分,面色也缓缓浮现出一丝血色。 「咳咳......」男人轻咳了两声,缓缓抬起了眼皮,艰难地抬起头,看到娘 亲的时候眼神中浮现出一丝迷茫,直到神志完全清醒过来,他再一次看清娘亲的 模样,眼中先是一怔,随即那双空洞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他颤抖着双手拉住了 娘亲的衣袖,语气里是欣喜,还有哀求,「是,是冯掌柜......冯掌柜,求,求 求您,救救我们少东家。」 男人语气激动,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娘亲蹲下身,指尖在他腕脉上搭了一 瞬,确保他没有生命危险,这才沉声道:「告诉我,你们少东家呢?」 「少东家,被那伙子人掳走了。」男人声音急促,又因为太过于焦急,忍不 住又咳嗽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那伙人太厉害了,掳走少东家, 不等我反应过来,就被他们打晕了,若不是在此遇到冯掌柜,估计我就要命丧于 此了。」 男人嘴里念叨着,说到最后,语气中已然带上了几分哭腔,既愤懑又担心郑 临风,自责自己没有看顾好少东家,白白将人置于危险之中。 男人没说是哪里来的匪徒,娘亲却明白,郑临风先前与自己提过这伙子人, 自己当时还告知他这是白莲教的手下,让他暂时避其锋芒,却不想到底还是入了 他们的圈套。 「无妨,我自有办法。」娘亲在男人的穴位上又轻点了两下,迫使他平复下 自己的心情,「他们有说什么吗?」 男人喘着粗气,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这......好像隐约听见他们说什 么『玄灵草』,至于其他的,便不知道了。」 娘亲顿时明白了白莲教的用意,原来竟然是冲着郑临风前些时日送予自己的 玄灵草来的,娘亲没有说话,只是眼眸中的神色低沉了几分,她对于白莲教的贪 婪很是不满,不过这也就说明郑临风暂时不会有有生命危险了。 娘亲的心头微微一松,对于白莲教的作风很是不屑,不过心下也有了几分打 算。 「若水。」娘亲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留些伤药和干粮给他,我 们先行去离这里最近的镇子上去。」 「是,主子。」若水得了吩咐,应声将东西递给了男子,随后便重新骑上骏 马,跟在娘亲的身后一路前行。 马蹄声在镇口的青石板路上渐缓,娘亲勒住缰绳,望着前方错落的屋舍与往 来的行人,娘亲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朝着镇子里面走去。她与若水皆是一身青白 色长袍,身形窈窕,缓步朝着镇口走去,倒是成了一道惹眼的景致。 「先去找一家客栈落脚吧。」娘亲牵着骏马,转身朝着若水吩咐道。 「是。」若水朝着娘亲抱拳,转身便离去了。 若水的动作很快,不多会儿功夫就回来了,她接过娘亲手中的缰绳,引着娘 亲去到一家还算别致的客栈,当作歇脚的地方。 「主子。」将马匹送到客栈的马厩之后,若水敲响娘亲的房门,躬身说道。 「嗯。」娘亲的指尖在八仙桌上轻点,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神色淡淡地看向 若水,薄唇轻启,「若水,你且去『明心坊』在此处的商会分部,将管事人叫过 来吧。」 「是,主子。」若水朝着娘亲抱拳行礼,领命而去,此处虽不及金陵繁盛, 但也算得上是富庶,踩过铺的整整齐齐的青石板,穿过热闹的街道,直到走到街 角最繁华的地段,一方古朴庄丽的阁楼赫然立在青石路旁。 阁楼上的牌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明心坊」三个金色的大字,若水只不过扫 了一眼门口处的牌匾,提起自己的裙摆踏上了门口处的台阶。 「客官,请问需要点什么?」见到若水进门,穿着干净朴素的小厮忙迎上来, 热情地招呼着。 「周掌柜何在?」若水淡淡地扫了一眼小厮,隔着帷帽看不真切面容,她打 量了一圈分部的装横,声音平静道。 「这,掌柜的尚且在忙,客官您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我就是。」小厮有些为 难,不过到底是店里的老伙计了,处理事情倒也圆滑,朝着若水陪笑道。 若水没有接话,只是将一枚花纹精美的玉佩扔到了小厮的手中,原本还陪着 笑脸的小厮见到手中的玉佩,顿时面色一顿,他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正色说道: 「客官,劳烦您往楼上去,左数第三间便是掌柜的书房。」 周掌柜乃是明心坊在此处的商会的管事人,是娘亲曾经一手提拔起来的,忠 心耿耿,平日里人们都唤他「老周」。 小厮双手将玉佩奉还给若水,若水接过玉佩,抬腿便朝着楼上走去,直至来 到老周的书房门前,她抬起手轻声叩响了书房的房门。 「请进。」浑厚的声音从门的另一侧响起。 若水推开房门,便见到老周正趴在桌上核对账本,听到动静他缓缓缓抬起头 来,见是一身青白色长袍的若水,先是一愣,看着那熟悉的装扮以及一方帷帽, 连忙起身迎接道:「不知若水姑娘来到此处,可是有何吩咐?」 「主子在此地的迎客楼,让你即刻过去。」 若水身姿挺拔,隔着帷帽让人看 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老周不敢耽搁,连忙将账本合上锁进抽屉,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短褂披在身上, 快步跟着若水出门。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窄巷,从小路疾步而行,不多会儿便 到了迎客楼。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若水便带着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属下参见主子。」推开房门,老周便见到端坐于八仙桌旁的俊美女子,他 身子一怔,随后忙躬身朝着娘亲行礼,恭敬地说道。 「不必多礼。」娘亲轻声应了一句,那双凤眸却看向老周,一双眼眸凌厉, 看得老周不由得冒出了冷汗,「我且问你,在此处,可有哪个伙计或者其家中眷 属是在私底下供奉祭拜无生老母的?」 「这......」老周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他曲着身子,满脸的紧张,连汗都 不敢擦。 「但说无妨。」娘亲漫不经心地描摹着桌子上的细小的纹路,语气淡淡, 「此处白莲教如此横行,有三五个白莲教的信徒也不足为奇」 「而且。」娘亲抬起眼眸,语气平淡,却格外认真,「我也不会报官,不过 是想要『请』人帮忙传一句话罢了,周掌柜不必担心。」 一声「周掌柜」,可是把老周吓得不轻,老周顿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 就跪倒在了地板上面,他抬手擦去越来越多的冷汗,磕磕巴巴地说道:「主,主 子您这是哪里的话,您既然问了,属下哪敢不说实话。」 「这,咱们这坊中确实有供奉无生老母的。先前洒扫的下人曾偶然见过刚来 不久的小学徒房间中供奉着一尊无生老母,想来应当是他家中人请来的。」老周 也顾不得娘亲会做什么了,连忙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不过人数不算多, 也就那么一两个人吧,这些人顶多算是普通的信徒,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所以属 下也就没将他们当回事,主子......」 生怕娘亲怪罪,老周身子抖如筛糠,连忙解释起来。 「嗯。」娘亲抬手,打断了老周接下来的话,「既是供奉无生老母,那定然 是有香堂的吧。」 「这是自然。」老周有些尴尬,陪笑说道。 「去告诉那些人,让他们即刻去香堂那处。」娘亲的话顿了顿,再次抬眸看 向老周的时候,眼神中隐隐带上了几分冷意,「就说,『明心坊的东主来了,让 管事的来此处,谈谈条件』。」 「是,是,属下遵命。」老周连忙点头应和道,直到娘亲挥手示意老周可以 离开了,他这才如释重负一般松了一口气,忙迈着步伐退出了客栈。 「主子,这样怕是不妥吧?」若水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她走到桌前,青白 色的袍角轻扫过地面,「白莲教行事诡秘狠辣,您亲自露面,万一.....」 娘亲抬眸看她,指尖在桌沿轻轻一顿,眼底依旧是一片冰冷:「这样岂不是 正好,趁这个机会让那些想要动歪脑筋的人好好的掂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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