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执棋人】(9-10)作者:苏秦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15★★★☆] 于 2025-09-16 5:19 已读768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金陵执棋人】第9章(绿母)
作者:苏秦
2025/09/16发表于:SIS001
字数:10,069 字

  见到娘亲都这般说了,若水抿了抿唇瓣,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她犹豫片刻, 却对上娘亲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眸之时,终是没有再坚持下去,朝着娘亲拱手抱拳 道:「一切全听主子差遣。」

  再说老周从客栈离开,衣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汗水浸湿,就连双腿都止 不住的打颤,虽许久未见娘亲,可当他面对上娘亲的时候,心底的惧意与压迫却 是实实在在的,老周一刻也不敢耽搁,小跑着回到了分部之中。

  吩咐着手下将那家中供奉无生老母的伙计叫来,嘱咐几句过后,老周这才松 了一口气,虽不知娘亲的安排,但听从娘亲的吩咐总归是没错的。

  那伙计得了老周的吩咐,沿着小路一直向前,直到走到一座青石瓦砖的小庙 这才停下,他将娘亲的话原封不动的传递给了小庙之中的一位老者,随后便又急 匆匆地离去。

  夜晚露气湿重,偶尔听见几声虫鸣,更夫敲击梆子的声音回荡在宁静的街道。

  「当、当、当。」

  已经到了三更时分,连带着廊檐下面挂着的灯笼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暗沉沉的 薄纱,昏昏沉沉的,风吹拂过的时候,阴暗的灯影在青石砖上摇曳着。

  客栈的院落里,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檐角下角铃轻轻的 碰撞声。客房里的烛火早已熄了,窗纸上映不出半点人影,只有月光顺着窗棂的 缝隙溜进来。

  暮色浸透窗纸时,迎客楼后院忽然响起铁器相撞的脆响。正在擦拭佩刀的若 水猛地抬头,握着佩剑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果然不出主子所料。」若水冷嗤一声,反手将刀鞘拍在桌案上,衣摆轻轻 扫过门槛,只是一个闪身,便已然站在了房檐之上,冷眼看着一道鬼鬼祟祟的黑 影正贴着回廊的缓缓地移动,手中还持着一柄短刃。

  「拿下。」清冷的女声从正屋传来,窗纸上映出素色衣袍的剪影。

  若水足尖点过石阶,刀光在月光里划开道银弧。身穿夜行衣的男子显然没想 到此处竟然还有人守着年轻,连忙抬起臂去挡住若水的攻击,男子穿着一身护甲, 刀刃碰触到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男子只觉得自己的胳膊都被震麻了,他 慌忙抬腿扫向若水,却被若水灵巧的躲过。

  若水冷眼看着眼前男子,功夫不错,只是在她这里,还不够看。

  若水脚下稍一用力,便朝着男子冲了过去,在对上他的时候闪身绕到了男子 的身后,她抬起手肘朝着男子的后脖颈处一个重击,坚硬的肘骨下去,男子甚至 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就身子一软,瘫软了下去。

  「带进来」正屋的门帘被风掀起,娘亲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捏着枚玉佩 摩挲,她神情冷漠,对于今晚的刺杀并不觉得意外。

  若水将昏迷的男子拖进房间,耳朵突然动了动,她身形一顿,手指抚上腰间 的那把佩剑。若水猛地回头,却见墙角处的阴影里闪过几个黑影,一抹寒光闪现, 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丝丝冷意。

  「主子,还有同伙。」若水的软剑已然出鞘,剑身在烛光里映出她冷冽的眉 眼。

  娘亲将玉佩放在桌上,玉面与桌面相触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娘亲缓缓抬起眼 眸,不带一丝情感:「留活口。」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便已破窗而入。为首那人挥刀直劈若水面门,刀锋带起 的劲风刮得烛火歪斜。若水手中的软剑如灵蛇般缠上那人的刀身,手腕翻转间已 削向对方握刀的手指。只听 那人痛呼一声,手中的短刀便落道了地上,股股的鲜 血从他的手中涌出,随后又被若水一脚踢翻在地上。

  其余两人见情势不妙,准备一同扑向若水,却反而被若水两招制服,一同被 压倒跪在了娘亲的面前。

  若水手持佩剑,神色冷冷地盯着眼前被捆住的几个人,站在娘亲的身侧。

  「嗬嗬......」自知已然沦落为阶下囚的男人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的眼眸之 中闪过一抹决绝,随后喉间便发出断断续续的怪响,他冷眼看着若水,唇角勾起 一抹诡异的弧度,随后鼻腔和嘴角处便流出黑色的血液,打湿在他身下的木板上。

  若水顿感不对,连忙想要将其他几人的下巴卸下来,以免他们服毒自尽,却 还是晚了一步,随着几个人接连吐出浓黑的鲜血,只听见几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四个黑衣人悉数瘫软到了地板上,顿时没有了生气。

  若水掰开其中一人的嘴,半截被咬破的牛皮纸藏在他们的口中,一点朱红的 粉末还沾染在上面,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主子,是鹤顶红。」若水轻捻手指,朝着娘亲摇了摇头,表示这几个人确 实已经没有了生气。

  「四个死士,白莲教这下可是下了血本啊。」娘亲淡淡地扫过躺在地上的几 个人,冷声开口说道,「处理干净,别留下痕迹。」

  「是,主子。」若水从腰间掏出掏出一个小瓶,往几人身上倒上液体,澄澈 的液体浇在几人的身上,顷刻间,几人的身体便冒出了股股白烟,随后便化成了 一滩白水。

  若水将最后一丝痕迹处理干净,一切又都重新回归了平静,烛火在夜晚的风 中摇曳着,庭院里只余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气息。娘亲已重新落座,指尖又捻起那 枚玉佩,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素色衣袍上,竟渗出几分寒意。

  「既然白莲教不想谈条件,那我们也就不需要手下留情了。」娘亲依靠在椅 背上,语气淡漠,抬眼看向若水,「可查到白莲教的香堂在何处了?」

  「是,主子。」若水轻轻点头,「今日属下尾随那名伙计,已然知道白莲教 的香堂所在。」

  「很好。」娘亲缓缓抬眸,平静如水的眼眸冷冷地看向窗外,冷声吩咐道, 「去,把它砸了,动静越大越好,不必留手,还需得让他们知道,此事就是我们 所为。」

  「是,属下遵命!」若水抱拳行礼,方才为了抓活口与那几个死士打的束手 束脚的,心中早就憋着一团火了,如今得了命令可以将放开手脚大干一场,若水 当即答应的干脆,抄起自己的佩剑便前往分部找上几个随从,一行人换上夜行衣, 趁着夜色,浩浩荡荡的就朝着城西方向的街角处的那一方小庙奔去。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城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器物碎裂的巨响,隐约还夹杂 着几声惊呼,一时间碎裂声、哭喊声、叫骂声还有急促的奔走的脚步声交杂在一 起,不绝于耳,回荡在城西的整个区域。

  没多大功夫,若水便已经悄然返回到了客栈之中,她的衣衫整洁,只有帷帽 的边角处沾上了些灰尘,看着正盘腿打坐的娘亲,拱手道:「主子,香堂已砸, 里头的神像、供桌全都毁了,里头的信徒也都捆起来扔到周掌柜那里了,只留几 个洒扫的杂役,放了他们一马。」

  娘亲缓缓睁开双眼,微微颔首,对于若水的做法表示满意,她红唇轻启,淡 声说道:「白莲教根基虽浅,但却格外重视这信仰,如今香堂被毁,估摸着明日 就会有人找上门来。」

  不出娘亲预料,天色才刚蒙蒙亮,客栈门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若水 抱剑守侯在廊下,见三个身着灰布短褂的汉子站在院中,为首那老者脸上身形枯 槁,眼神却是如同阴鹫一般,阴恻恻地打量着客栈四周,他的腰间还挂着块刻着 莲花纹样的木牌。

  「今日应贵客相邀,特地来到此处拜访,不知贵客可否现身,与老朽一同聊 上一聊啊?」老者佝偻着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二楼处的厢房,他声音不大, 却顺着气流清晰地传入到了娘亲的房间之中。

  正屋的门缓缓敞开,娘亲缓步走出,素色衣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神 色却冷得像淬了冰,她垂眸盯着楼下的老者,问道:「不知阁下可是白莲教的哪 位管事?」

  娘亲依旧站在楼上,抱肩冷冷地盯着那老者。

  「在下白莲教长老,柳木风。」老者朝着娘亲微微抱拳,一双眼眸阴狠,冷 冷地盯着娘亲,「只是冯掌柜好不地道,说好谈谈条件,怎的砸了我们的香堂, 除却那位郑公子,冯掌柜还得需向无生老母赔罪才是。」

  听到柳木风的话,若水身形微动,便要上前,却被娘亲抬手按住。她抬眼看 向柳木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是嘲讽:「赔罪?看来白莲教还是没有 什么诚意,昨日派来死士行刺,今日又来兴师问罪,呵呵......」

  说到最后,娘亲只是冷笑一声,淡淡地看向柳木风,神色无波,却看的柳木 风脸色一僵。

  「既然柳长老轻易不肯露面。」娘亲的声音陡然转厉,「那我用些手段来 『请』你们了。」

  听着娘亲的话,柳木风攥紧了拳头,但到底是见识过大世面的,他身子紧了 紧,随后又放松下来,笑眯眯地看向娘亲,年迈的身躯缓缓地挪动,却是眨眼间 的功夫,便来到了娘亲的身前,他朝着娘亲微微抱拳行礼说道:「冯掌柜这是哪 里的话,不过是手底下的人不懂事,叨扰了您的清净。」

  听着柳木风的话,娘亲轻挑眉头,并未多言,对于白莲教这种过河拆桥的作 风,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若非白莲教窝点众多,自己不好一个个的探查,又惦念郑临风,难保自己搜 查的这阵子功夫,白莲教这群暴乱之徒不会狗急跳墙,若是将怒火悉数撒到了郑 临风的身上,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只不过冯掌柜您有这般本事,何必屈居他人之下?」柳木风往前迈了一步, 声音极低,只能让他们二人听清,「冯掌柜,您是有大本事的人,如今这大雍国 这般动乱不堪,您这又是何必呢?倒不如与我们白莲教强强联手,既不用委屈自 己,还能还大家一个千秋盛世,何乐而不为呢?」

  柳木风在娘亲的耳边低语着,一字一句地蛊惑着人的心魂,给出的条件也十 分的诱人,只不过,这对于娘亲来说,却是无用之功。

  娘亲眼眸轻抬,对上柳木风那充满了算计精明的双眼,红唇轻勾,似是微笑, 又似是嘲讽,她的声音很轻:「我一个未亡人,只想着经营好自己眼前的一亩三 分地,至于柳长老说的......我并没有趟这趟混水的意思。」

  「冯掌柜所言不无道理。」柳木风虽然心中不甘,但到底没有表现出来,面 容中依旧保持那番得体的笑,此番的确是白莲教行事不妥,任谁来说都挑不出一 丁点的理来,「手底下人做事没个轻重,倒是我们的不对,在下这便让人将郑公 子请来。」

  说罢,柳木风直起身子,猛地转头朝身后呵斥,不似方才的谦卑,语气中充 满戾气和不容拒绝:「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郑公子请出来,交还于冯掌 柜!」

  「是是。」原本来势汹汹的众人见到自家长老与娘亲低语了几句之后,便像 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但作为门中教徒,他们也不敢违背长老的话,连忙应声道。

  其中一个原先站在柳木风身侧的一个体型瘦高的灰衣男子听到了柳木风的吩 咐,急忙转身便朝着客栈门外走去。

  见到手下之人如此识趣,柳木风心中的郁结总算疏解了几分,他扭过头朝着 娘亲微微一笑,语气中略带歉意:「冯掌柜还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让手下的人 去请郑公子了。」

  「嗯。」见到柳木风如此识趣,娘亲也不好如此咄咄逼人,她那副冰冷的神 色稍缓,轻声应了一句。

  不多会儿的功夫,灰衣男子便带着郑临风走了进来,郑临风的身上依旧是那 尖从明心坊离开的时候穿着的那身锦袍,不过衣摆处却落了几分灰尘,大抵是奔 波劳累这些时日没有可更换的衣袍。但人的气色还不错,虽然面带倦色,却并无 狼狈之态,就连束发都是打理的整整齐齐的,想来柳木风并没有欺瞒自己,郑临 风被掳走的这些时日确实没受什么苦。

  「冯掌柜,这郑公子,我们将他带来了。」柳木风微微侧身,方便娘亲能够 见郑临风的样子尽收眼底,同时也将身下一众站的整整齐齐的教众展现在了娘亲 的面前,表现了他们白莲教此番的诚意。

  早在郑临风进来的时候,娘亲用余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到郑临风不像是 被虐待的样子,便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去,听到柳木风的话,娘亲点了点头,倒 是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大家混迹于江湖之中的老油条了,有的事情点到为止,如今不费吹灰之力便 将郑临风解救了出来,而且白莲教在此事之中的确吃了一个闷亏,说起来,也算 是明心坊占了上风。

  虽然是浪费了些时间,但娘亲也就不打算继续追究明心坊将郑临风掳走绑架 的事情了。

  「冯掌柜,您瞧这郑公子如今好生站在您的跟前,这事......」柳木风抬眼 扫了一眼娘亲平静的神色,他朝着娘亲微微抱拳,将自己的姿态尽可能地做低, 只希望娘亲能够松口不再追究此事。

  娘亲没有接话,依旧是神色冷淡,一双眼眸直勾勾地看向老者,薄唇轻启: 「柳长老大抵是忘了什么事情罢?」

  柳木风的身形一怔,当即便反应过来娘亲所说的是何事情,他是何等精明的 人物,既然娘亲出言提醒了,便知道虽然她不再计较郑临风被拐一事,可是昨日 夜里派死士来刺杀她的这件事却不能善了。

  柳木风心中暗骂,埋怨手下办事不利,又恨娘亲揪住这件事不放,柳木风低 垂着脑袋,眼中闪过一抹怨毒,指尖摸了摸藏在衣袖之中的匕首,攥紧然后又松 开。再抬头间却又换上了那一副和善的笑容:「瞧我这记性,此前不知道个中缘 由,莽撞了,闹出这等子误会,冲撞了冯掌柜,还未来得及向您道歉。」

  话音未落,柳木风从自己的口袋中摸出来一把尖锐锋利的小刀,他将小刀高 高举起,只见寒光一闪,刀刃便落了下来。

  「主子小心!」若水见到柳木风掏出刀子,当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自己 的佩剑拔了出来,直指柳木风,阻止他的下一步动作,避免他伤害到娘亲。

  不过柳木风并没有伤害娘亲的打算,他将自己的另一条胳膊抬了起来,露出 衣袍之下的那一只干瘪粗糙的大手,只见到柳木风手起刀落,凛冽的寒光从娘亲 和若水的眼前闪过,「噗嗤」的一声,柳木风左手尾端的两根手指便被锋利的刀 刃切断,掉落在了地板之上。

  两根手指应声而断,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断指处滴落在身下的地板处, 柳木风疼得满头大汗,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的身子颤抖着却强忍着痛意,看向娘 亲,咬着牙道:「冯掌柜,如此这般,算是我向您赔罪了,不知您可还满意?」

  眼前血淋淋的一幕,惊得楼下的白莲教众人齐齐惊呼「长老」,当即便想要 上前,却被柳木风抬手制止住了。若水也显然没有料到柳木风竟然对自己下手这 么狠,一时间举着佩剑忘了动作。

  娘亲的脸上却是没有丝毫波澜,她只是随意抬眼扫了一眼柳木风的断指,抬 头又看了眼脸色很是难看的柳木风,不甚在意,然后便抬眸对着若水说道:「走 吧,回去吧。」

  随后,娘亲便从柳木风的身旁走过,带着郑临风还有若水下了楼梯,朝着客 栈的大门处走去,只留给柳木风一个身形绰约的背影。

  直到长腿即将跨出客栈的门槛的时候,娘亲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瞬,声音轻 飘飘的,传进了柳木风的耳朵里:「咱们向来跟贵教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之事就 此了结,日后,烦请贵教珍重!」

  「该死的!」柳木风捂着血流不止的左手,眼睛死死地盯着娘亲离去的背影, 听着娘亲最后留下的那句话,终是维持不住面容上的和善,愤愤地骂出了声,他 的面色铁青,眼中蓄满了恨意,像一条阴暗的毒蛇一般,眼睛眯起,盯着娘亲离 去的方向看了许久,这才撕下衣袍上的一块布料,包裹住自己的左手,带着一众 教徒愤然离去。

  郑临风被白莲教放了回来,考虑到舟车劳顿,娘亲决定在客栈之中在歇息一 晚,明日再启程回到金陵。

  是夜,娘亲围坐在木桌旁,翻看着一卷近些时日还未曾看完的兵书,烛火在 她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将下颌线勾勒得愈发清晰。郑临风换了身月白锦袍,袖 口还沾着些微风尘,轻声推开房门的时候见到娘亲正看得专注,他悄无声息绕到 娘亲身后,温热的手掌轻轻搭上她的肩头。

  「这些时日幸苦你了,白天时候见你脊背绷得笔直,定是这些天赶路累着了。」 郑临风的指尖带着淡淡的薄茧,力道放得极柔,语气里是独对情人的亲昵和心疼, 「我给你按按。」

  「不用。」娘亲翻书的手指没停,墨色的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翳,声音 听不出情绪。

  「雨汐,你可知,我在被掳走的那段时日里,有多么的思念你。」郑临风动 作放轻,一边给娘亲按揉着肩膀,一边轻声低语,「我知晓你一定会来,我日日 盼星星盼月亮,终是将你盼来了,雨汐,我好想你。」

  郑临风的手指轻轻滑过娘亲脖颈处的肌肤,低沉的嗓音传进娘亲的耳中,听 的人心头一酥,娘亲翻看纸张的手指一顿,颇有些嫌弃郑临风腻腻歪歪的模样, 抬手拍开了搭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冷声说道:「回到你的房间睡觉去。」

  「不要。」郑临风非但没走,反而俯下身,唇几乎要贴上她的颈侧,温热的 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肌肤,他的声音压得低哑,唇瓣擦过娘亲的耳廓,带着灼人的 温度,作势就要吻上去,「雨汐......」

  娘亲猛地侧头躲开,抬手推在他胸口,语气冷了几分:「滚开。」

  郑临风早已习惯了娘亲的冷淡,他被娘亲这么一推,顺着她的力道就夸张地 「哎呦」一声倒在了地上,身子应声倒地,却顺势抱住娘亲悬在裙裾下的小腿。 冰凉的锦缎下是温热的肌肤,郑临风偏过头,在她膝盖内侧轻轻啄了一下,带着 情人的缱绻,细细密密的轻吻落在了敏感的肌肤之上。

  娘亲被那突如其来的痒意激得浑身一颤,抬脚就想踹开他,脚踝却被他牢牢 攥在手心。他仰头望着她,眼底盛着烛火跳动的光,像只撒娇的小兽,就着这个 姿势,在她细腻的小腿皮肤上又亲了几口。

  那带着点湿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酥酥痒痒的,像有猫儿在挠抓。娘亲 缩了缩长腿,耳根有些泛红,向来冰冷的脸上浮现了几分笑意,随着郑临风的亲 吻,娘亲终是轻笑出声。

  那笑声如同银铃一般清脆悦耳,哪怕笑意很轻,却也仿佛那山间的清泉,听 的人心头一阵舒畅。娘亲笑着,将自己的长腿往回收着,她挣扎着想要抽回腿: 「郑临风,放开我。」

  郑临风没有松手,反而借着这阵挣扎的力道,猛地站起身将娘亲打横抱起, 娘亲不过惊了一瞬,然后便捶打郑临风的肩头,挣扎着让他将自己放下来。

  郑临风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脚步稳稳地迈向里间的床榻,他的瞳孔中 倒映着娘亲那绝色的容颜,眼神中满是迷恋:「不放。」

  床榻上铺着柔软的锦褥,郑临风将娘亲轻轻放下,不等她坐起身,便俯身覆 了上去。看着娘亲还未来得及回过神,发丝散乱在枕间,清冷的脸上还带着淡淡 的红晕,郑临风看得有些痴住了,手掌轻轻抚摸上娘亲的发间,亲昵地抚摸着那 光滑无暇的脸蛋。

  「郑临风!」娘亲轻推了一把郑临风,柳眉微微蹙起。

  郑临风捉住她娘亲推搡自己的小手,按在枕侧,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墨色的 瞳仁紧紧盯着娘亲,深情款款。

  看了半晌,郑临风忽地俯下身子,唇瓣附在了娘亲的唇瓣之上,温柔地吮吸 着那片柔软,舌尖滑过贝齿,轻点在娘亲的上颚,惹得身下是一阵酥麻,郑临风 一边吻着,一边轻轻拉开娘亲的衣衫,将那束缚在身上薄衫解去,露出身下洁白 光滑的肌肤。

  烛火衬得娘亲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红,粉肩光滑,酥胸半露,一双眼眸清冷, 笼上一层薄薄的纱,看得郑临风心头发颤,大手覆盖在一对丰乳之上,两颗饱满 的水蜜桃一般,被轻柔地搓揉着,整片柔软填满郑临风的掌心,顶峰处的茱萸在 他的掌心轻轻地剐蹭着。

  「嗯......」敏感处被郑临风搓揉着,娘亲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哼,几日间的 劳累在此时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她的身子渐渐放软,被郑临风亲昵地搂在怀中, 任由细密的吻从自己的脖颈一点点的往下,从胸部一直亲到小腹处。

  娘亲躺在床榻之上,指缝插入郑临风的发丝之间,轻轻抓着他的头发,娘亲 红唇微张,热气从口中呼出。

  「唔!」娘亲的身子一颤,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大两分,低头却看到郑临 风正埋在自己的双腿中间,温热的嘴唇贴到了自己的私密处,亲吻着自己下体。 唇瓣在肉穴上厮磨,尖锐的牙齿衔住一瓣阴唇,轻轻地研磨,郑临风将自己的舌 头探入娘亲的身体,舔舐着已经变得湿润的下体。

  灵巧的舌尖在娇软的肉壁上舔舐着,时不时钻入缝隙之中,带走内壁上的淫 液,郑临风将自己的半个脑袋都埋在了娘亲的下身之中,鼻尖顶弄着娘亲的阴蒂, 呼吸间还有热气喷洒在敏感的突起处,惹得身子又是一阵轻颤。

  「起来......」娘亲推了推郑临风的脑袋,想要身下的人将那条在自己肉穴 里面的滑腻的肉条拔出来,舌尖上的粗糙的肉粒滑过肉壁,带起的酥麻让娘亲的 身体酥软,但是私处被人舔舐的感觉有有些怪异,弄得娘亲不上不下的。

  「喜欢吗?雨汐。」郑临风将自己的舌头抽出来,唇瓣上亮晶晶的,不知道 是自己的唾液还是娘亲的淫水,他凑近到娘亲的耳边,在她的耳边低语,滚烫的 肉棒则是贴上了那已经被舔弄的湿漉漉一片的肉穴处,来回的蹭着,将淫水都蹭 到了自己的肉棒之上。

  「闭嘴。」娘亲的耳根更红了些,她将脑袋偏过去,冷斥了一声之后便不再 看向郑临风。

  「呵呵。」郑临风轻笑一声,那沾满着晶莹的液体的唇瓣重新覆在了娘亲的 唇瓣之上,带着淡淡地腥涩的味道,传入娘亲的口腔之中,弄得娘亲不由得蹙眉, 还不能推开身上的这人,郑临风便身下一个用力,将自己的肉棒送进了娘亲的身 体中。

  滚烫粗长的肉棒插入进自己的体内,娘亲的身子一颤,她清晰地感受那根炙 热撑开自己紧致的肉壁,捅到了身体的深处。

  「嗯啊......」郑临风亲吻着娘亲的唇瓣,喉咙中发出一声闷哼,湿滑温热 的肉壁温柔地包裹着自己的肉棒,比起娘亲冷冰冰的模样,还是身下的这张小嘴 足够热情,一下接着一下挤压着自己的肉棒,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榨干一般。

  郑临风搂着娘亲的腰身,手掌穿过发丝,淡淡的清香钻进自己的鼻腔,他用 舌尖将娘亲的舌头包裹住,品尝着口中的一点香甜,身下则是缓缓地运动了起来, 肥大的囊袋拍打在娘亲的臀瓣上,狭小的房间内顿时响起了肉体的碰撞声以及黏 腻的水声。

  嘴巴被堵住,口中的空气悉数被郑临风掠夺走,身下是猛烈的撞击,撞得娘 亲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大片的淫水滴落在身下的床单之上,顶的娘亲那双明丽的 美眸都变得有些迷离。

  许久未见的思念在此刻宣泄,房间内顿时充满旖旎,郑临风压在娘亲的身上, 将那条修长的美腿搭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只需一个低头就能看到两个人身体的连 接处,那处茂密的花丛中含着一根粗长,粉嫩的肉穴被欺负的流着晶莹的泪花, 打湿身下的毛发,一缕一缕地粘连在一起。而那光洁的脚丫就在自己的脸侧,郑 临风轻轻滑过那修长如同玉雕一般完美光滑的长腿,修长笔直,流畅的肌肉线条 一直蔓延到大腿根部那挺翘的浑圆处,肌肤吹弹可破,让人忍不住想要蹂躏一番。

  郑临风一边操弄着娘亲的肉穴,一只手揉捏着胸前的柔软,另一只手则握住 那一只娇小的脚丫,捧在自己的掌心中轻轻地把玩,脚心处传来一阵瘙痒,娘亲 原本有些迷离的双眸微动,下意识就想要抽回自己的长腿,却被郑临风一把攥住 脚腕,温柔的吻落在了那只小脚上面。

  「郑临风。」娘亲惊了一瞬,心头猛地一跳,对于今日郑临风大胆的举动有 些讶然,心脏在郑临风落下的这一吻之后,猛地剧烈的跳动了起来,娘亲的肉穴 不自觉地收缩着,咬着郑临风的肉棒,夹得郑临风又是一阵闷哼。

  「雨汐,喜欢这样吗?」说罢,郑临风又在娘亲的脚背上轻轻落下一吻,惹 得娘亲的身子又是一颤,他轻笑一声,胳膊环绕住娘亲搭放在自己肩头的长腿, 操弄得更加起劲了。

  「登徒子。」娘亲斜了郑临风一眼,轻骂了一声,她的呼吸有些不稳,郑临 风不知道今日怎的如此兴奋,连带着操弄的力气都大了许多,粗长的肉棒每一次 都顶弄进她的身体深处,碾过敏感的宫口,然后又拔出,带出娇软的红肉,紧接 着又将那一股子媚肉悉数送入娘亲的体内。

  郑临风的双手掐着娘亲的臀肉,将那臀瓣分开,方便自己更深地进入到娘亲 的身体里,他大开大合地操弄着,他低头看着两人身体的交合处,手指抚上娘亲 双腿中间的一点突起,轻柔地搓弄起来。

  腿间传来的刺激弄得娘亲身子一颤,阴蒂和肉穴同时被刺激的感觉像被人抽 走了骨头一样,浑身酸软,估摸真如郑临风所说,他对娘亲思念非常,这才操弄 得格外起劲,若是换作平常,估摸着他早就体力不支减缓了速度,今夜却像是吃 了猛药一般,直捣花心,就连花样都多上许多。

  娘亲被他抱着长腿,身子侧躺着,看着郑临风俊俏的脸蛋挂满汗珠,额前的 碎发被汗水打湿,精壮的身体埋在自己的身体中用力地操干着,混着烛火的微光, 有些看不真切,娘亲只觉得眼前有一阵子的恍惚,她轻哼了一声,双腿猛得夹紧, 穴肉包裹住郑临风的肉棒,阴蒂被郑临风来回的挑拨玩弄着,一波接着一波的快 意从身下传来,硕大的乳肉被操弄地上下摇晃,娘亲匍匐在床榻之上,呼吸有些 急促。

  「呼,雨汐,你快到了吗?」郑临风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快到了极限,他粗 喘着,颤声问道。

  「嗯......」娘亲轻哼一声,她感受着郑临风越来越快地撞击自己的身体, 长腿一勾,下身含着那根肉棒翻了个身,将郑临风压在了自己的身下,她轻抬下 巴睥睨着郑临风,被他折腾了这许久,到底也该自己动一动了。

  娘亲的手臂撑在郑临风的胸膛上,摆动着自己的臀肉,用自己的肉穴操弄起 了郑临风的肉棒,这样的姿势进入的更深了些,肉穴咬的还更紧了几分,爽的郑 临风的头皮发麻,他抚摸着娘亲肥硕丰满的臀肉,眼神痴迷地盯着身上的女人, 嘴里发出沉闷的呻吟。

  娘亲的动作很快,原本就已经快到了临界处的郑临风经过娘亲的这一般操弄, 没多大会儿的功夫便快要不行了,他双手紧紧握住那两瓣臀肉,粗喘着唤着娘亲 的名字:「雨,雨汐。」

  「嗯......」娘亲轻声应了一句,知晓对方这是快到了,她双腿猛地一夹, 肉穴咬的郑临风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又快速的套弄了几下,娘亲直着身子,双 腿却是微微颤抖了起来,大股大股的淫水从她的肉穴中喷洒而出,浇灌在郑临风 的肉棒之上,惹得娘亲不禁发出一声低吟。

  而郑临风被这么一弄,也是受不住了,他把自己的腰身往上一挺,将整根肉 棒都送进娘亲的身体最深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随后那根粗长便埋在娘亲的 身体中一跳一跳的,喷洒出浓稠的乳白色的精华。

  肉棒埋在娘亲的身体中跳动了好一会儿,一股接着一股的精华喷洒在宫口之 上,烫的娘亲的身子一颤,直到精华完全射了出来,疲软的肉棒才从娘亲的穴肉 中滑出,带出浓稠的液体,顺着被操弄得艳红的肉穴流出,打湿在身下的床榻之 上。

  「雨汐......」郑临风顺势将骑在自己的身上的娘亲搂进自己的怀抱中,怀 抱中的佳人身上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汗味,整个房间都散发着一片淫靡的气味, 他轻抚过娘亲的发丝,轻声低语:「我很想你。」

  「嗯。」这一次,娘亲并没有打断郑临风对着自己诉说的情话,而是静静地 听着,感受着他的心跳,房间一时间又一次陷入了暧昧之中,郑临风搂着怀中的 娇软,喉咙上下滚动了一番,他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嘴唇,踌躇了一会儿,这 才继续说道,「雨汐,我还想......」

  郑临风翻身又将娘亲压在了身下,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床沿,将两人交缠的 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帐幔缓缓垂落,隔绝了窗外的夜色,只剩下帐内渐重 的呼吸与属于情人的缠绵。

10   一直到了天都有些蒙蒙亮了,床榻上的响声才停止,两个人浑身都被汗水打 湿,就连身下的床单都是湿漉漉的,娘亲支起身子半倚在床头处,瞧着郑临风喘 着粗气却还强撑着的模样,只觉有些好笑。

  娘亲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郑临风,面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声音却早已恢复 了平静:「好了,快些回房收拾一下吧,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便要出发了。」

  「好吧。」虽然心中不舍这难得和娘亲温存的时刻,但郑临风也知晓如今时 间紧迫,趁着娘亲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在她的脸颊上又落下了一吻,然后脚 底抹油一般从房间中溜了出去。

  娘亲出门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我除却上州学便随着烟罗一同练功,不知不觉 间已经过去了好几日,一眨眼间便到了东主说的下元节的时候。

  黄勇一大早就来到了明心坊,吵吵着就拉着我朝着城隍庙那处走去。下元节 的城隍庙广场比往日更热闹几分,戏台搭得比上次更阔气些,红绸缠柱,彩灯高 悬,远远就听见锣鼓家伙敲得震天响。我和黄勇得了东主的邀请,自然被安排在 了人群的最前排,烟罗立在身侧,向来清冷的小脸也被冷风吹得有些微微的泛红, 青灰色的裙摆被往来的风拂得轻轻晃动。

  台上正演到张生跳墙约会崔莺莺,男伶眼波流转,唐樱扮着的崔莺莺身着粉 色罗裙,含羞带怯,两人在月下相逢,崔莺莺假意嗔怪,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张 生手足无措,折扇都差点掉在地上,一句「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唱得缠绵 悱恻,勾人心弦。

  私下中暗自相会的模样惟妙惟肖,让人如痴如醉,看得身旁的人议论纷纷: 「瞧着这书生模样俊俏,倒也是个大胆的人物!」

  黄勇站在我身旁看得暗自则说,我也瞧得入神,只觉得那戏里的情意,比州 学里的经文鲜活百倍,又比话本子中的人物更加活灵活现。

  烟罗虽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眼睛却也同样盯着台上的二人一眨不眨地看 着,对于台上的演出也同样十分的感兴趣,垂落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轻点腿侧, 伴随着戏台上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正看得入迷,台上的张生忽然紧紧攥住莺莺的手,眼中满是恳切,这一幕看 得台下众人纷纷拍手叫好。我也激动地抬起了手,却触碰上那一抹微凉,我的指 尖轻轻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就将那双柔荑回握住,将她冰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 掌心之中。掌心相贴的瞬间,我只觉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连戏文里唱了些什么 都听不清了。浑身的触感都集中在了手中的一点微凉之中。

  烟罗的手被我包裹住,炙热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想要往回抽回自己的手掌,脑 子里又回想起那日夜中我中了皇后下的情毒,欲火难耐,她与我共处于马车之中 的那份旖旎。烟罗的手掌顿了顿,薄唇轻抿,她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却又觉自 己这样动作好像太过于突兀,她的动作顿了顿,一时间竟是僵在了那里。

  烟罗低垂着眼眸,讷讷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却忽 然眉头一蹙,她的余光扫到了戏台的某处,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定睛一看, 却见到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多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缓缓地朝着戏台后面挪 动着,他们几人佝偻着腰身,怀中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的是什么东西。

  烟罗只盯着几人看了一瞬,随后又将自己的目光重新放回到了正演的起劲的 戏台上面,若无其事地看着演出,却对那几人留了几分心思,余光时不时地看向 后台,时刻提防着任何异动。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崔莺莺的声音带着哭腔,字字泣血,唐樱演到此处,眼中真的泛起了泪光,连握 着衣袂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张生接过寒衣,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此去经年, 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情动之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痴痴地望着台上的二人,不少人 都抬起了衣袖轻拭眼角的泪花,二人正诉说衷肠时,忽地一声乍响,吓得台上的 二人齐齐一个激灵。

  我和黄勇也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来,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 迷茫。

  「不好。」烟罗眉头紧皱,只是话音刚落,就听见「轰」的一声,戏台一侧 的幕布突然窜起了火苗,红色的绸布瞬间被点燃,与戏台纠缠在一起,熊熊火苗 舔舐着木梁,直直地往上蹿去。

  「不好了!走水了!」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声,原本站的整整齐齐的看 客顿时就乱成了一团,他们推搡、挣扎着,一个劲的朝着戏台的反方向跑去,一 时间哭喊声、呼救声混着孩童的啼哭乱成一团,闹得人心里乱乱的。

  「我们快走。」烟罗反应的极快,见到我俩还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一把拽住 我和黄勇的胳膊,烟罗身形纤细,力气却大得惊人,青灰色的裙摆扫过满地狼藉, 带起一阵风。她将我俩拽的一个趔趄,脚步却不自觉地跟着烟罗的步子往前迈了 几步,只是还不等走出去几步,一道重物倒塌的声音从我的身后响起。

  我的脚步顿了顿,猛地回头间却见到戏台的正中央站着一个手足无措的女子, 她茫然地望着冲天的火光,像只受惊的小鹿,眼神无措,一双桃花眼中噙着泪水, 台上众人都被火焰围住,闹哄哄的乱作一团,逃窜间时不时还会撞到唐樱,显得 她更加无助可怜了。

  那般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到我心中顿时生出怜悯,我身形顿住,挣脱开烟罗 拉着自己的手,顿时就想要朝着戏台上面冲过去,只是还不等我开口,一道更干 脆利落的身影从我的身边疾驰而过。

  烟罗松开我们,身形如轻烟般掠向戏台,即便穿着一身长裙也丝毫阻碍不了 她的动作,烟罗的动作快的惊人,我几乎看不清她的身影,只不过几个呼吸间, 闪身来到了戏台的边缘处。只见烟罗足尖点在戏台边缘,一手扯下丈余长的幕布, 然后又猛地展开,挡住扑向唐樱的火舌。好在这幕布够厚,暂时阻住了火势,台 上的众人纷纷跳台逃生,烟罗伸手抓住唐樱的手腕,纵身跃下,稳稳地落在了地 面上,她的裙摆扫过地面的火星,眉眼依旧清冷,竟连发丝都没乱了一缕。

  等众人合力用井水扑灭余火,戏台已烧得只剩半架残梁。东主灰头土脸地跑 来,袍子上沾着黑灰,一边作揖一边赔罪:「对不住,对不住,让两位公子受惊 了!真是罪该万死!」

  东主赔着罪,转而又满脸感激地说道:「今日倒真的感谢几位出手相助,好 在人都没有什么大碍,在下在这里叩谢几位的大恩!」

  说着,东主后退了一步,朝着我们几个人的方向行了一礼,说话间,他还暗 自朝着唐樱使了一个眼色,意欲为何,便不得而知,唐樱却垂下了眼眸,没有吭 声,只是满面愁容地站在那里。

  烟罗将东主的小动作悉数收入了眼底,她轻轻拍去被蹭到灰尘的袖口,眼神 淡漠地扫过东主和唐樱,心底有了几分计较。

  如今戏台被烧毁,城隍庙这周围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烧焦的气味, 看着几乎被烧空的戏台,混杂着众人唉声叹气的声音,弄的人心里发闷,也没有 了在此处继续停留玩乐的兴致。

  「小黄,我们回去吧。」我兴致缺缺,拉了拉黄勇的袖子,见到他点头应下, 变转过头看向东主,微微点头道,「东主这里多有不便,我们便先行告辞了。」

  「公子,公子请留步。」见到我们要离开,东主连忙快步上前,谄媚地笑着 说道,「今日扰了贵客兴致实在该死,我们初一十五都会在这里演出,其他时间 会在城西有小的演出,若是两位公子有空的话,可否赏脸支持一下呢?」

  「嗯。」不等我开口,黄勇在我的身后先行应了下来,随后朝着身后招了招 手,便有随从弓着腰走了过来,只听见黄勇轻声说了一句,「赏」。

  那随从便从随身的布袋中掏出了一块二十两的元宝,递向了东主。「哎呦! 使不得,使不得啊!今日扫了公子的兴致,哪里还敢受赏?您们能来已是恩典, 只求日后二位公子还能赏脸多来捧场啊!」

  见到东主这般上道,黄勇点了点头,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朝着那随从使了 个眼色,随从便将元宝重新放回了布袋之中,垂头朝着我们行了一礼,然后便缓 缓退了下去。

  该说的客套话也都说完了,如今再接着待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在东主的 曲意逢迎下,我们转身离开了此处,只留东主朝着我们的方向点头哈腰地送行。

  我们的身影刚消失在巷口转角,唐樱脸上那抹楚楚可怜的愁绪便如退潮般散 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她抬手理了理被烟火气熏得微乱的鬓发,指尖处还 有点点被烈火烧过的痕迹,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捻去手指处的灰烬,声音 冰冷,抬头看向东主:「张叔,事情可都办妥了?」

  「妥了,都办妥了。」听到唐樱的问话,东主连忙回过头,他脸上的谄媚市 侩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惧意与尊敬,「小姐你且放心,咱们办事想来不 会出什么差错的。」

  闻言,唐樱抬起眼眸淡淡地看了东主一眼,轻抿唇瓣,轻声「嗯」了一声, 便也没再多问些什么。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的阴影,唐樱漠然打量了一 番戏台上的残局,转身便提着自己的裙摆离开了,甚至连身上的那一身粉色罗裙 都没来得及换下,拖着一身狼狈,留给东主一个清冷却不显狼狈的背影。

  看着唐樱离去的背影,东主松了一口气,他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又连 忙转过头对着伙计们训斥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残梁拆了,快点把这些都 收拾好了!把剩下的物件都收起来,搬回小院里去!」

  另一边,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 烟罗取了一方干净的素色帕子,又倒了些温水浸软,才转过身看向坐在自己身旁 的我。烟罗今日穿的青灰色长裙松松系着腰带,腰线收得极细,盈盈一握,宛如 细柳,胸脯挺翘,身量纤细。一双玉手握着一方素帕,指尖粉嫩,抬手时还露出 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别乱动,刚才火势太大,脸上沾到灰了。」烟罗的声音依旧清冷,动作却 轻柔无比。她微微俯身,凑近我,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驱散了空气中残留 的焦糊味。由于靠得近,我能够清晰看到她垂落的发丝,几缕碎发贴在颈侧,随 着呼吸轻轻晃动,还有她握着帕子的手,那指尖修长,指节分明,动作轻柔地拂 过我的脸颊,带着帕子上的微凉,接触到的我的皮肤瞬间泛起丝丝的热意。

  烟罗擦得很仔细,从我的眉骨到下颌,连鬓角处细微的炭灰都没放过。偶尔 帕子蹭到我的耳廓,她会下意识放慢动作,眼睫低垂,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我只觉得脸上的热度越来越明显,连耳 根都开始发烫,目光落在烟罗纤细的脖颈上,平日里紧绷着的肩头微微放松,整 个人都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似乎是感觉到我的身体的僵硬,烟罗抬起眼眸看向我,看到我有些发红的脸 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开口问道:「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我慌忙收回目光,心跳却是加快了几分,只觉得刚才被烟罗 擦试过的地方都泛着淡淡的热意,连带着车厢内都被点燃了暧昧的味道。

  车厢里的暖意还未散去,我望着烟罗收回帕子的手有些出神,指尖那抹微凉 似乎还停留在脸颊,似乎对于烟罗这般温柔的动作有些惊诧。我的脑海里忽然闪 过一丝模糊的碎片,具体是什么场景我已然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烟罗她也是这 般轻柔地替我擦拭着什么,指尖同样微凉,尽心地照顾着我,似乎也是极其的暧 昧不清。可那画面转瞬即逝,像被浓雾裹住的一层谜团,怎么抓都抓不住,也看 不真切。

  我心头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烟罗姐姐,当初我们去到皇后宫中,除却 走水,真的没有再发生什么其它的事情吗?」

  不知怎的,我竟想起了那日从皇后宫中回来后被遗落的那段记忆,神色有些 迷茫,抬眼间又多了几分严肃,盯着烟罗的双眸问道。

  烟罗正将湿帕子叠起,闻言动作一顿。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 阴影微微颤了颤,向来平静漠然的脸颊上闪过一瞬的怔愣,连握着帕子的指节都 轻轻泛白。她的唇瓣轻抿,喉间微微动了动,然后脸上又一次恢复了冰冷与淡然, 神色平静地看着我:「没有,公子多虑了。」

  烟罗的目光坦荡,语气也无半分破绽,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方才那一闪而 过的熟悉感太过真切,让我不得不多想了几分。但看着她笃定的样子,又出于对 烟罗的信任,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见到我不在追问,烟罗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她的耳尖微微有些泛红,捏着 帕子的手指紧了紧,然后又做起了自己的事情,不再理会我。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我从州学出来,因着今日坊中有事腾不出来车夫过来接 我,好在明心坊距离州学并不远,我便自顾自地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街边的摊 贩正收拾着摊子,孩童的嬉笑声混着商铺伙计的吆喝声,衬得整个街道都热热闹 闹的。

  刚转过街角,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身着一身月白色的襦 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花纹,乌发松松挽着,被一根素银簪子固定在头顶,身量 纤细,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正是唐樱。往日在戏台上见她,白净的小脸上都涂 着厚厚的油彩,哪怕卸了妆面之后,也不过是一身素白,匆匆一瞥,倒是从未见 过她这么素雅的常服模样,看起来到多了几分烟火气息,不似从前那般如同虚无 缥缈的仙儿一般。

  唐樱此事站在一家首饰铺前,柳眉紧蹙,几乎都要揪成了一团,原本总是含 着水汽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委屈与焦急,小脸涨得通红,胸脯起伏着,看起来好 像是被气得不轻。

  见到唐樱这副模样,我原本想要上前与她打个招呼询问发生了何事,却听见 摊主尖利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你这小姑娘看着眉清目秀的,怎么手脚 这般不干净!我这玉簪就放在柜台前,不是你偷的是谁?难不成还是它自己长腿 跑了?」

  铺主是个中年妇人,身形粗壮,脾气泼辣火爆,双手叉腰站在唐樱面前,眼 神里满是鄙夷,指着唐樱的鼻子大声叫骂着。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周围便围过来几个看热闹的路人,他们围在二人的身旁, 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议论声让唐樱的头垂得更低了,小脸通红的几乎快要滴出 来血一般,一双美眸噙着泪,紧咬着唇瓣一副要哭不要的样子,看起来煞是惹人 怜爱。

  唐樱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强撑着辩解:「我, 我未曾偷过您的簪子,我只是过来看看,连您的柜台都不曾碰过。」

  「不曾碰过?」摊主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扯唐樱的衣袖,语气泼辣无比, 「那你敢让我搜搜吗?若是搜不出来,我给你赔礼道歉;若是搜出来了,我定要 将你送到官府去!」

  唐樱被她的动作吓得往后缩了缩,本就身量纤细的她此时像只小鹌鹑一般, 她的眼睛里满是惧意,却依旧不肯松口:「不行,搜身本就不合乎规矩,而且.. ....这岂不是要将我的清白名声毁于一旦,不可......」

  说到最后,唐樱的声音越来越小,面对摊主的步步紧逼,她越发的无措,见 状连忙快步走上前,将唐樱护在身后,对着摊主拱了拱手:「老板娘,凡事讲究 证据,您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欺辱一个小女子,未免过分了些。」

  见到我将唐樱护到了身后,摊主冷哼了一声,原本想出言嘲讽一番,却瞧见 我身上的衣衫不俗,想来大抵是哪户大人家的公子,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还 是不依不饶道:「公子仗义执言,我自然挑不出错来,倒不是说我不讲道理,只 是我这簪子早上还在,就她刚才在柜台前站了半晌之后簪子就没了,不是她偷的 还能是谁?」

  摊主叉着腰,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看的我心中都不由得泛起了嘀咕,不由 得回头看向唐樱。

  唐樱此时的双眸之中还含着泪,见到我回头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心中有了计较,转而又看向摊主,语气又强硬了几分:「您说簪子是她偷 的,可有旁人看见?说不定是您自己忘记将簪子放在了哪里,错怪了这位姑娘呢?」

  摊主被我问得一噎,她的脸色也有些涨红,随即又梗着脖子道:「怎么可能! 我这摊子就这么大点地方,除了她还能有谁拿?」

  周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唐樱站在我的身后轻轻拉扯了一下我的衣角,一张 小脸上满是愁苦,眼见我与摊主僵持不下,也不知道人群中谁喊了一句:「老板 娘,今日早上不是你家女儿看的铺子吗?怎的不去问问她是不是放错了位置?」

  听着那人的话,摊主满脸的怒气僵硬了一瞬,随后一拍大腿,嚷嚷道:「我 怎么把这丫头给忘了!」

  说罢,她又急匆匆地朝着平日里歇息的小巷跑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又跑了回 来,手中还举着一支成色极好的碧玉簪子,那碧玉种水不错,连做工都是一顶一 的好,也难怪找不到簪子,这摊主会这般着急。

  摊主的额头上布满汗珠,全然没有了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她神色有些尴尬, 很是不好意思地看了唐樱一眼,嗫嚅道:「姑娘真是对不住,是我家那死丫头见 这簪子好看,便偷摸戴了去。也不知会我一声,冤枉了姑娘实在是我的不是,我 在这里向姑娘赔不是了!」

  摊主虽然蛮横,却也是个讲理之人,知晓自己冤枉了人,此时看着唐樱眼泪 汪汪的模样心中也是愧疚,她朝着唐樱躬身道歉,态度极其诚恳。

  见到摊主找到了簪子,唐樱那一直紧绷着的肩膀也终于放松了下来,她轻轻 呼出了一口气,拽着我的衣角的小手也终于松开,唐樱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摇了摇头说道:「无妨,找到便好。」

  见到唐樱如此好说话,倒弄得摊主有些难为情,拉着她又说了好一阵子的好 话,又塞给她一支素银簪子,这才罢了。

  围观的路人见是场误会,便渐渐散去了。我看着唐樱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 心中不免有些担心,问道:「唐姑娘,你可还好?」

  听到我关心自己,唐樱怔愣了一瞬,随即抬起头看向我,她的眼中散去平日 里那化不开的忧愁,眉眼弯弯,眼尾还带着淡淡的红,笑起来像一只小狐狸,她 露出洁白的小牙,朝着我展颜一笑:「唐樱无事,今日多谢公子相助。」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唐樱的笑容,白净的小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整个人都仿佛 笼罩上了一层光晕,晃了我的眼,从前只见过唐樱愁容满面的可怜模样,如今见 到她灿然一笑的模样,竟也让人心头一颤,为她的笑容迷了神。

  刹那间,万物都好像陷入了静止,我怔愣着看着唐樱的面容,耳边是风吹过 树梢的沙沙声,直到听到小贩从远处传来的叫卖声,我这才猛的回过神来,看着 唐樱那双清亮的眼眸,我的耳根不由得一红,强装镇定地轻咳了一声,状似不经 意间问道:「对了,前几日城隍庙中戏台走水,我瞧着烧的厉害,现如今...... 戏台那边可还好吗?」

  这话刚出口,唐樱脸上带着的浅浅的笑意便瞬间僵在了脸上,明媚的桃花瞬 间萎靡,像是霜打的茄子,变得蔫巴巴的。

  唐樱的眉宇之间又带上了几分愁容,她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那被微风轻轻吹动 的裙摆,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指尖捻动着衣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是 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多谢公子记挂,戏班一切都好。」

  唐樱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哪里看不出来是有难处。原本我是想着「多一 事不如少一事」,毕竟前几日的大火来得蹊跷,烟罗当时的神色也透着不对劲, 按理说该远远避开才是。只是看着那满面的愁容,又想起方才唐樱欲语还休的模 样,不知怎的,心头莫得一软,竟不想就这般袖手旁观下去。

  鬼使神差下,我又开口劝慰道:「唐姑娘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虽说 我未必能帮上多大的忙,但若是有能出力的地方,我还是愿意帮一把,略尽绵薄 之力。」

  话音刚刚落下,唐樱却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像蒙 尘的珍珠被拭去了灰,连带着脸色都红润了几分。但这份光亮只持续了一瞬,她 又很快垂下眼,手指攥着衣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犹豫:「公子您,真 的愿意帮忙吗?可,我区确有一事想求,只是担心叨扰了您。」

  「无事,你说便是。」见到唐樱愿意说出口,我温声安抚道。

  「那日走水,戏台烧得彻底,戏班的行头、道具也毁了大半,损失实在太重, 短时间内根本没法再开大型演出。」唐樱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几分苦涩,「我 们这些靠唱戏谋生的,没了戏台,只能四处找些零散的小活计,可那些活计赚得 少,根本不够维持生计……」

  唐樱说着,眼中的苦涩更甚,抬眼看向我的时候已然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看向我的眼神之中也带上了几分希冀,她看着我表情中并未有什么变化,又连忙 补充道:「若是公子觉得为难,便当我没说过,方才已是多谢公子解围了。」

  我听着唐樱的话,却是忽然想起明心坊之中倒是好像也有类似戏班的地方, 那是一处专门招待客人的乐坊,平日里虽然不常演出,但听说乐师的功底都是很 不错的,每每演出的时候都会有不少人来捧场,如果能帮到唐樱的话,倒也不错。

  「我倒是有一个法子。」我略微思索了片刻,转头看向唐樱,「我娘亲的商 会下有一处乐坊,平日里也有演出,但还算清闲。你若是不嫌弃,我回去问一问 娘亲,看能不能让你在那里挂个单,也能帮衬一下戏班,平日里也可多些收入。」

  唐樱闻言,眼眸中闪过一抹喜色,只是面上还是平淡娇弱的模样,她的眼睛 微微睁大,嘴巴微微张开,大抵是不大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的面容上的愁绪 消散半分,连忙朝着我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满的都是感激:「多谢公子大恩,小 女子与戏班在此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公子大恩,小女子没齿难忘!」

  「你不必这般客气,只是问一句罢了,能不能成还不好说。」我连忙伸手扶 她,看着唐樱的模样,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等过几日娘亲回来之后,我便与 她相商,有了消息之后,再让人知会你一声。」

  「是,多谢公子。」唐樱连连点头,脸上终于又一次浮现了笑容,她这一次 笑的比方才更加的真实,像是发自内心的笑,看得人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心中更 添几分暖意。

  明月离开金陵的时间也不短了,她揣着蜂巢火箭的图纸赶到工坊,监看着工 坊中的工人将第一支蜂巢火箭赶制出来,瞧着手中的利器威力如此之大,明月掂 量着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心中很是满意,随后,她带着一匹刚赶制出来的武器, 奔着杭州疾驰而去,她此行须得先行赶到杭州商会,与当地的暗线汇合,直至打 探清楚阿芙蓉的具体地点,然后按照娘亲的命令,将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明月带着几名手下在杭州境内辗转了一月有余,从城郊码头的潮湿货仓,到 城西荒寺后的隐秘地窖,再到江边漂泊的一叶扁舟,一处处藏匿阿芙蓉的窝点被 相继连根拔起,悉数被炸毁。直到最后一处窝点被端掉,晨光正透过江面的薄雾 洒下来,笼罩在江面之上,粼粼的波光映照出明月那沾满了血迹的裙摆,她的身 边,密密麻麻的堆着数十个密封的陶罐,撬开罐口,刺鼻的阿芙蓉气味便直冲鼻 腔,这已然是倭人囤积的最后一批货,处理完这些,明月此行的任务也算圆满完 成了。

  明月身穿一袭黑色长袍,负手而立,她面容生得清俊,鼻梁高挺,不施粉黛 的脸蛋白皙红润,眉眼英气,身形颀长又略显清瘦,胸前是两团微微突起的圆润, 玉臀挺翘,腰肢如柳条一般,将一双美腿衬得越发修长纤细。

  「所有人,掘池、引水、投石灰!」明月冷着脸,站在刚挖好的盐池边,目 光扫过周围待命的下属,声音沉稳有力。

  阿芙蓉此物毒性骇人,而且极其难销毁,幸得娘亲所收藏的古书之中有所记 载阿芙蓉的销毁方法,不然若是她们轻易将其焚烧的话,估计大半的人都会不慎 吸入浓烟而导致染上了阿芙蓉的毒瘾。

  几名手下按照明月的吩咐立刻行动了起来,他们将盐池旁的泥土掘松,挖出 三条深浅不一的沟渠,一条引江水入池,另外两条则用来排掉销毁后的污水。

  待盐池之中注满半池江水,明月亲自指挥手下将阿芙蓉分批倒入池中,黑色 的膏体落入水中,瞬间散开,在江面浮起一层油腻的浮沫。

  「倒石灰!」随着她一声令下,几名手下抬着装满生石灰的麻袋走近,将生 石灰均匀撒入池中。生石灰遇水瞬间沸腾,白色的水汽裹着热气直冲云霄,池中 江水剧烈翻滚起来,原本浮在水面的阿芙蓉膏体被滚烫的石灰水包裹,渐渐融化、 分解,刺鼻的气味混着石灰的涩味,在江边扩散开来。

  明月让手下手持长木杆,不断搅动池中的水,将凝结成团的阿芙蓉彻底打散, 让每一寸膏体都能接触到石灰水。明月站在池边守了近两个时辰,直到池中再也 看不到半点阿芙蓉的痕迹,才示意手下打开排水渠。浑浊的污水顺着沟渠流入江 中,被江水迅速稀释、带走,只留下池底残留的白色石灰印记。

  「清理盐池痕迹,清点伤亡,处理痕迹,今日午后便启程回金陵复命。」她 转身对身后的手下吩咐道,面色冷然,声音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连日的奔波让明月的她眼下添了淡淡的青黑,手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那 是前几日与匪徒缠斗的时候不小心被偷袭留下的,尽管涂上了金疮药,也因着连 日的奔波,伤口崩开了数次,一直都未见好转。

  听到明月的吩咐,几个手下迅速的行动了起来,他们将尸体都处理干净,用 江水擦拭着兵器上的血迹,处理着自己的伤口,埋葬好牺牲的战友,直到检查完 没有一丁点的阿芙蓉被遗漏掉之后,明月这才招手,示意剩下的几人即刻启程, 略微休整一下,吃过午膳之后便一同回到金陵复命。

  午后的阳光正好,几人骑着快马,沿着官道往金陵方向赶去。一路畅通无阻, 官道上偶尔能遇到往来的商队,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的声 响。

  直至太阳渐渐落下了山,已然到了傍晚时分,明月几人路过一处山岭,原想 着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想要找个最近的客栈先行歇下,等到明日一早再出发也不 迟。

  只是她们刚一走进山道之中,一股子寂静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深秋的天气已 经有些凉了,可却也不至于一丁点动静都没有,连虫鸣声都不曾听闻,只留下微 弱的风声,以及空气中传来的阵阵的香甜。

  「吁!」明月皱起眉头,她猛地勒住马缰,支愣起耳朵听着周遭的风吹草动, 却无奈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空气中弥漫的香气不似花香,像是花朵碾碎了又糅合 到一起的汁水的味道,甜的腻人,明月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一只手拉紧缰绳, 另一只手则是握紧了身侧的佩剑,朝着身旁的几人说道,「停下!捂住口鼻,这 气味不对,恐怕是有埋伏。」

  明月的话音刚落,山道两侧的密林里突然射出数十支弩箭,箭尖泛着幽蓝的 光泽,在落日的照耀下折射出淬毒的冷光。几人反应极快,纷纷拔出兵器格挡, 一时间,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瞬间打破了这份寂静。

  虽然明月几人的武功高强,但是这箭实在是来的又快又密,不一会儿的功夫, 就有一名手下逐渐有些体力不支,随后便躲闪不及,被一箭射中了肩头,他甚至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从马匹上摔落下去,嘴唇乌黑,七窍流血。

  「见血封喉!」明月回头看了一眼手下的惨状,抬头看着那群藏在自己看不 见的地方的对手,心头升腾起一阵怒火,抬头咬牙冷声道,「该死的,竟然中了 他们的埋伏。」

  能使出这般卑劣的手段的,除却那群倭人,还能有谁,明月也早该想到自己 捣毁他们的摇钱树,是一定要来报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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