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的齿轮】 (1/2完结)作者:青云十二郎

送交者: Cslo [☆★★★声望勋衔R16★★★☆] 于 2025-12-06 10:22 已读9426次 5赞 大字阅读 繁体
#红杏 

【锈蚀的齿轮】 (1-2)

作者: 青云十二郎 2025/12/06发表于:第一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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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1988年的京城,夏风带着燥热,卷起红星机械厂家属大院里尚未扫净的槐树 花。家属区6号楼303单元,赵旭正和四岁的儿子赵爽一起组装八音盒。这是他用 废旧小零件亲手打磨的,窗外的阳光照在黄铜齿轮上,闪着柔和的金色光芒。他 鼻梁上架着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充满智慧和温和的眼睛。这个文革后第一批分配 到厂里的大学生,不到三十岁已是厂里的技术骨干。

  厨房里,妻子许丽丽哼着《冬天里的一把火》,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清脆悦耳。 高大帅气的费翔一段即兴迪斯科,让这首歌火遍全国,人们都说是他点着了大兴 安岭的原始森林。

  许丽丽比赵旭小三岁,老家在卫海,中专毕业后分到红星厂财务科。她是厂 里公认的「一枝花」,上学时参加过舞蹈队,身材高挑,身段丰满挺拔,皮肤白 皙得像新出锅的馒头,高鼻梁,大眼睛,眼角带着妩媚,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 窝,像开了瓶的汽水甜得冒泡。刚分到厂里时,年轻小伙子们的有事没事都爱往 财务科跑,就为了跟她多说几句话。最终,还是赵旭这个「天之骄子」抱得美人 归。

  饭菜的香气飘出,许丽丽从厨房探出头催促:「快收拾起来,吃饭了,菜都 凉了。」

  赵旭笑着应了一声,摸了摸儿子的头:「小爽,进去洗手,吃完饭爸爸和你 接着装。」收拾好桌上的零件,赵旭站起来舒展一下身体。

  这套单元房只有20来平米,双人床占去一小半,厨房是阳台改建的,剩下的 空间只能摆下一个书柜、一个衣柜和一张三屉桌,是写字台也是饭桌,十二寸的 电视还占了一边。因为有独立厨房和卫生间,不用像其他人那样拼厨房做饭、排 队上厕所,这算厂里的好房子了,是赵旭和许丽丽结婚时凭着大学生的条件分来 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成了这个灰色调的家属楼里一抹难得的亮色。

  「爸爸,你要去外国吗?」赵爽一边用勺子扒饭,一边然问。他长得像妈妈, 白净可爱。

  赵旭和妻子对视了一下:「嗯,可能吧。」

  「是好多汽车的外国吗?」

  「是啊。」赵旭看着儿子说。

  「回来时候给我新带玩具吗?我要小汽车!」

  「好,肯定给小爽带玩具!」赵旭笑了,摸了摸儿子的头。

  赵旭要去德国学习的消息,在厂里并非秘密。副厂长牛国庆力排众议,将这 个宝贵的名额给了他。牛国庆四十多岁,从翻砂工一步步干到副厂长,皮肤黝黑, 身板魁梧,是厂里公认的实干派,因为厂长位置长期空缺,他在厂里说一不二, 是实际上的一把手。至于他为什么一直没转正,有人说因为他没学历,有人说他 说话冲得罪过领导。

  牛国庆住在赵旭家楼上,一个人带着儿子牛小军生活。他和老婆是表姐弟, 近亲结婚的结果是牛小军天生智力有问题,已经到了上初中的年纪,却连小学都 上不下去,学校管不了,牛国庆没时间管,老婆又一直在乡下,牛小军只能成天 在家属院里晃荡,大院里的人背地里都叫他「傻军」。

  和夏天一起到来的,是赵旭出国学习的批文。临行前,赵旭在家里宴请牛国 庆。饭菜是许丽丽操办的,牛国庆自己带来了不少熟食,还有一瓶他留了好几年 一直舍不得喝的五粮液。

  窗外是机械厂巨大的厂房轮廓,巨大的烟囱沉默地指向星空。

  牛国庆端起酒杯,拍着赵旭的肩膀:「小赵,好好学,厂子的未来靠你们这 些文化人了。家里,有厂里照应着。」

  赵旭心头一热,他打心眼儿里感激牛国庆的栽培。虽然时被叫做「天之骄子」 的大学生,他也是小县城出来的,虽然现在老婆漂亮、儿子可爱,他却也一样对 这个时代感到迷茫,他更渴望去外面看一看,要学技术,也要看看他们所说的 「蔚蓝色文明」。

  不过,此时的他却不知到说什么好,举杯一饮而尽。

  许丽丽坐在他身边,心事重重地沉默。赵爽和傻军在一旁玩着新做好的八音 盒,听着里面神奇地传出《东方红》的曲调。

  饭后,牛国庆带着赵爽和牛小军去看厂工会放的露天电影《少林寺》了,家 里难得清静。许丽丽把赵旭的行李箱又检查了一遍,德国的地址、家人的照片、 换洗的衣物……她把一件毛衣塞进去,又拿出来,抖了抖,仿佛这样就能塞进更 多的牵挂。她的动作很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箱角磨损的地方,眼神有些失焦。

  赵旭带着酒意,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他能感觉到妻子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随即放松下来,靠进他的怀里。

  「都收拾好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即将远行的沙哑。

  「嗯,」许丽丽应了一声,转过身,仰头看他,「到了那边,天冷,要记得 加衣服。听说那边的面包硬,你胃不好,别总吃,想办法自己做点热乎的……」

  「好,都听我媳妇的。」赵旭笑着,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推了推自己的 金丝眼镜,「你也是,在家别太累,有苦难事就找牛厂长,或者等我电话。我算 过了,那边晚上十点,这边是下午四点,我每周都打回来。」

  许丽丽的眼圈红了,她把脸埋在赵旭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音闷闷的: 「两年……那么久……」

  赵旭的心头一酸,捧起她的脸,看着她那双因为熬夜给他织毛衣而有些浮肿 的眼睛,心中满是怜惜。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那里的皮肤细腻而温热。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不舍和珍重。吻继续往下,落在她的脸颊,她的 唇角。远离的焦虑让这个吻渐渐变得深了,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缠绵。

  赵旭的手探进她的衬衫,触碰到她温热滑腻的皮肤。许丽丽的身体微微一颤, 随即像春日的柳枝一样柔软下来。她回应着他,手指穿过他的头发,用力地抓紧。 他们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贪婪地从对方身上汲取着温暖和慰 藉,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将彼此的印记刻入骨髓,以抵御未来漫长的分离。

  房间里很静,只有两人交织的、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属于这 个家属院的、安稳的夏夜声响。自从有了赵爽,他们的生活里就充满了孩子的哭 闹和尿布,激情早已被消磨成细水长流的亲情。家里只能摆下一张床,赵爽一直 和父母睡一起,夫妻两人只有在赵旭睡熟之后,像做贼一样,草草进入,草草了 事。

  今晚,那些被遗忘的热情仿佛又回来了。很快,两个赤裸肉体在床上纠缠翻 滚起来,赵旭下身的坚硬在妻子的两腿之间焦急地寻找、盲目地突击,直到一只 柔软的手伸过来将小东西牵引到泥泞温润的入口。

  或许是酒精的燃烧让赵旭开始全力冲击。和以往不同,许丽丽的感觉来得格 外快。随着赵旭的抽送,那种似曾相识又飘渺的酥酥的感觉从两腿间的深处向全 身扩展开,心渐渐变空,身体也渐渐变空……许丽丽想哭的冲动。

  「啊……嗯……」在这个狭小拥挤的房间内并不频繁的性生活中,许丽丽很 克制,很少大声呻吟,尤其是有了赵爽之后。但今天,她无法克制,也不想克制。

  妻子叫床的声音好像电流绕过赵旭大脑,直接触发了射精的扳机,几乎是下 意识的,他从妻子的身体中抽离,像以往一样,体外射精,这是夫妻两人最常用 的避孕方式。

  「啊……」突然的空虚让许丽丽从云端瞬间跌下,忍不住又呻吟出来,像是 失落的叹息,又像是对下身快感的挽留……

  良久之后,许丽丽蜷缩在赵旭怀里,像一只寻求庇护的猫。她把脸埋在他的 颈窝,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和胡茬的扎人感。赵旭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汗湿的脊 背,光滑如缎。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回来咱们就换大房子,让你和爽爽都住得舒舒 服服的。」

  「嗯,」许丽丽闷闷地应着,眼泪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皮肤,「我等你,我 和爽爽在家等你。」

  她没有告诉他,她心里的恐慌。恐慌于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恐慌于这个家 骤然失去顶梁柱的空洞,恐慌于未来那看不见尽头的、一个人的长夜。她把所有 的不安和依赖,都化作了刚才那场近乎绝望的缠绵。

  「你在国外可老实点,听说那边乱得很,什么都有,还有……还有那种女人…… 」许丽丽轻轻掐着丈夫手臂的皮肤。

  「放心吧,资本主义的女人加起来,也没有我媳妇漂亮。」赵旭拿腔拿调地 学起了《红灯记》里李玉和:「有你这碗酒垫底,什么样的酒,我都能对付!」

  「还给你垫底?」许丽丽也笑了:「我还是你妈呢!」

  「妈,让我吃口奶吧!」赵旭淘气地压过来含住妻子的乳头。

  许丽丽给赵爽的哺乳的时间不长,只有半年,不是她不想喂,是赵爽自己不 吃了。她的乳房白皙而饱满,丝毫没有因为哺乳而下垂,乳晕不大,红褐色的乳 头扣在上面,像半粒诱人的花生米,这里是她一处情欲开关,一但被触动的,呼 吸立刻急促起来,白嫩的大腿在丈夫身侧摩擦着,好像在鼓励他继续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候,楼外传来赵爽和傻军的喧闹声,赵旭和许丽丽像受惊的鸟迅速 分开,慌忙收拾起来。许丽丽整理好衣衫,抹了抹眼睛,跑去厨房倒水。赵旭则 坐起身,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门开了,赵爽兴奋地嚷嚷着电影里的武打动作,傻军则在后面傻笑着附和。 赵旭看着妻子忙碌的、略显慌乱的背影,看着她耳根后那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 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永远守护这一切的冲动。昏黄的白炽灯下,行李箱依 然敞开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叠得方正的的确良衬衫和毛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 混合了樟脑丸和一丝离愁的复杂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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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赵旭走了没多久,许丽丽的心就开始离了原地,空落落的悬着。

  当初,厂里好几个小伙子或明或暗地追求她,她心里都清楚。赵旭算不上多 英俊,却是其中唯一的正牌大学生,身上的气质和那些闹腾腾小伙子完全不同。 她回家告诉母亲,母亲很支持。她父亲死得早,母亲把哥哥和她拉扯大,哥哥前 几年牺牲在老山前线的战场上,母亲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她找个好人家踏踏实实 地过日子。

  两人谈恋爱半年后结了婚,人们都说他们是男才女貌,她心里也暗暗这么想。 新婚之夜,两个人慌慌张张地完成了第一次。她听人说是要流血的,她虽然疼却 没有流血,可她真的是第一次啊!后来,她偷偷去查了书,上面说不是每个女人 那时候都会出血,那层膜很可能之前就被剧烈运动撕破了。她想起自己一直练舞 蹈,可能那时就撕破了。好在赵旭没有在意这事,或许他也不懂。

  除了自己的美丽,丈夫的才华就是她最骄傲的地方。所以,她支持他出国, 支持他上进。可是现在,她有点后悔了。很多次半夜醒来,看着身边沉睡的儿子, 她却睡不着。她想丈夫抱着自己,想他吻自己,还想起他出国前的那个夜晚,那 晚要能多做一次……

  让许丽丽懊恼的还有生活的沉重。儿子的吃穿,家里换灯泡、修水管……这 些琐碎而繁重的活计,压得她喘不过气。

  有一次,许丽丽搬煤气罐上楼,累得满头大汗,脸蛋绯红,煤气罐却纹丝不 动。牛国庆正好下班,看到这情景,二话不说扛起煤气罐就就走,面不改色,气 息平稳。一边上楼,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方巾递给许丽丽: 「擦擦汗,别中暑了。」

  这个细节让许丽丽印象深刻——一个粗犷的汉子,竟有如此细心的一面。她 闻到方巾上淡淡的肥皂味和他身上的汗味混合在一起,心里竟莫名地觉得踏实。

  赵旭过年也没有回来,他说机票太贵了。家里不时多出几件从德国寄来的洋 货,有给她的新款衣服、有给赵旭的汽车玩具、还有先进的双卡录音机……

  牛国庆也时常照应。他回家时会顺手帮许丽丽扛回一袋煤,会指挥工人帮她 修好漏水马桶,会塞给赵爽几块大白兔奶糖。

  傻军和赵爽成了最好的玩伴,傻军喜欢赵爽的玩具小汽车,赵爽则喜欢傻军 憨憨的笑容。已经长高的傻军成了赵爽的「小保镖」,只要有他在就没别的孩子 敢欺负瘦小文静的赵爽。两个孩子时常在楼道里,或是在家属院那棵老槐树下, 笨拙地追逐嬉戏。

  许丽丽对傻军很好,经常留傻军在家里一起吃饭,有时候还给他缝补扯坏的 衣服。因为她感激牛国庆的帮助,更真心可怜这个缺少关系的傻孩子。傻军也喜 欢她,他平时不和别人打招呼,但每次见到许丽丽都会叫她:「丽丽姨」。

  日子时快时慢地过着,1990年,大街小巷到处响起「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 头……」许丽丽算计着赵旭再有两个月就要回国了。

  这天,快下班时,她接到了赵旭打来的国际长途。电话那头,赵旭带着兴奋: 「丽丽!我跟你说,这边有个项目,我想再跟一年!多学点东西,对厂里,对我 自己都好!」

  许丽丽愣住了,声音冷了下来:「再跟一年?赵旭,你知不知道现在都多久 了?两年!两年你都不在家!我和儿子怎么办?」

  赵旭语气转为恳求:「丽丽,你别激动。我知道你辛苦,可这是难得的机会 啊!你去找牛厂长说说,他能理解的。」

  许丽丽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能理解?他能替我带孩子吗?他能替我买煤球 吗?」

  赵旭沉默片刻,又说:「丽丽,对不起……可我真的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你 去找他,好不好?就说我……我求他了。」

  「……再待一年?赵旭,你是不是忘了京城还有个家?」许丽丽攥着冰凉的 听筒,心里的委屈和失望像潮水般涌来。电话那头丈夫的解释和保证,她只觉得 无比遥远和空洞,紧接着是一种被忽视、被抛弃的愤怒。

  「他的前途是前途,我和孩子呢?我们就活该在这大院里耗着吗?」许丽丽 魂不守舍地回到家,看着狭小却整洁的房间,第一次感到如此窒息。

  晚上,已经平静下来的许丽丽敲响了牛国庆家的门,她没忘带上赵旭从国外 寄回来的两瓶洋酒,还稍微梳洗打扮了一下。

  此时,牛国庆正独自喝着闷酒。屋里弥漫着劣质白酒和烟草的混合气味。今 天,上级通知他没能转正,反而派了个空降的书记周阳。

  周阳比他小一岁,以前在另一个工厂当副厂长,父亲是老革命,文革期间被 打到,周阳也跟着被下放。随着父亲被重新复出,周阳也是水涨船高,一路高升。 牛国庆和周阳原来也算在一个系统内,早就认识,经常一起开会。但他在心里压 根儿看不上这类不上张口政策闭口精神而全无实际能力的人。好在二人之前井水 不犯河水,可现在不同了,两个人要搭班子。「厂长是中心,书记是核心」,他 这个副厂长算啥?

  门开了,许丽丽看着牛国庆黝黑的脸上写满的烦躁失落和眼神里压抑不住的 怒火,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局促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看到是许丽丽,牛国庆神态稍微缓和了些,指了指饭桌旁边的椅子:「小许, 进来坐吧。」

  尽管住在同一栋楼,许丽丽从没来过牛国庆家。她坐下后悄悄打量:这里比 他家大多了,家具陈设简单而粗糙,到处乱乱的,显然很久没人收拾了。一张掉 了漆的餐桌,两把木椅。桌上摆着一盘切得厚薄不均的猪头肉,一瓶二锅头只剩 一小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烟雾缭绕。

  许丽丽把带来洋酒放在粗瓷盘旁边,显得那样格格不入。过了一会儿,她才 没话找话:「小军……不在?」

  「他回老家住几天,找我有事?」

  许丽丽鼓起勇气,小声说:「牛厂长,赵旭他……想多待一年,让我来跟您 说一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都不回来,厂里这一大摊子怎么办?技术谁搞?工作谁干?」没等许丽丽 说完,牛国庆的火气又上来了,赵旭延期的请求,像是在他烦闷的火上浇了勺油。

  许丽丽吓得愣住,紧张地看着牛国庆,她知道牛国庆是个粗犷的男人,可从 没在她面前发过脾气。

  牛国庆话一出口也后悔了,这些和眼前这个女人没有什么关系,甚至,她也 是受害者。他摆摆手苦笑:「……他倒是上进!」

  不等许丽丽回答,牛国庆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自顾自地说起厂里的破事,抱 怨那些「光说不练」的干部,言语间充满了对权力的渴望和对现状的不满。

  许丽丽这时则扮演一个安静的倾听者,一时间甚至忘记了今晚为何而来。牛 国庆从她眼中看到了理解和支持,尽管这可能只是他的错觉。这让他觉得许丽丽 是「懂」他的,比那个只知道在农村种地的老婆强一万倍。而许丽丽,相比丈夫 赵旭嘴里的技术术语,牛国庆的这些牢骚反而让她觉得对方是个有血有肉、有抱 负的男人。

  白酒瓶已经见底,牛国庆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她。昏黄的灯光下,许丽丽的 脸颊泛起红晕,白净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细腻。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衬衫,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优美的脖颈。牛国庆的目光像烙铁一样烫在她身上,让 她感到一阵不自在。

  他打开许丽丽带来的洋酒,给自己倒了杯酒,也给许丽丽倒了一杯,开口声 音沙哑。「陪我喝一杯。」

  许丽丽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牛国庆低沉地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他的手掌宽大而 粗糙,带着厚茧,每一次拍打都让她感到一阵战栗。

  「小赵有出息,是好事。」牛国庆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你一个女 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啊。你怎么办?」

  许丽丽的眼圈红了。她想起了这两年来的艰辛——独自换煤球、修水管,半 夜带赵爽去看病……那些委屈和疲惫,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她又喝了一杯酒,辛 辣的感觉渐渐变成了麻木。

  牛国庆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的烦躁和欲望交织在一起。他猛地抓住了她 放在桌上的手。许丽丽惊得浑身一颤,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牛国庆的 眼球布满血丝,喉结上下滚动,脖子上的青筋也跟着跳动。花露水味混杂着劣质 烟草和酒精的味道,在两人之间里发酵。

  「丽丽……」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柔和渴望, 「你是个好女人……」

  许丽丽的心跳得厉害。她看着牛国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燃烧着她看 不懂的火焰。她想说「不」,想挣脱,可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牛国庆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向里屋走去。许丽丽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牛国庆顺势将她抱起,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他把她放在床上,粗糙的手指 抚过她的脸颊,她的脖颈,最后停留在她衬衫的纽扣上。

  许丽丽闭上了眼睛,她感到牛国庆的手在解她的纽扣,一颗,两颗……凉意 袭来,她浑身颤抖,想阻挡,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想起了赵旭,想起了他 们曾经的甜蜜,想起了那个充满激情的前夜。可那些记忆,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 玻璃,模糊而遥远。

  牛国庆的手触碰到她的乳房时,粗糙的茧子刮得她皮肤微微刺痛,却又带来 一种奇异的、让她战栗的触感。吻落在她的唇上,带着浓烈的酒气和烟草味,许 丽丽感到一阵恶心,可身体深处却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刺激。那是一种她从 未体验过的、狂风暴雨般的体验,与赵旭的温文尔雅截然不同。堤坝在这一刻轰 然倒塌。她不再挣扎,任由他的手在身上游走,甚至当他扒下她的裤子时,她配 合地抬了抬屁股。

  牛国庆也脱光了衣服,黝黑的躯体像被锻造过的铁,分布着大小不一的疤痕, 胯下一条蟒蛇从乱蓬蓬的黑草丛中冲出,时刻准备扑向猎物。它太大了,几乎是 赵旭的两倍,或者说和赵旭的那根都不是一个物种,它像一把凶器,能将女人置 于死地的凶器!

  她感到他的身体压了过来,沉重而炽热。尽管她已经湿润,鸡蛋大小的龟头 挤入时,疼痛传依然来,她咬紧了嘴唇,发出痛苦的闷哼。

  牛国庆感受到了进入的艰涩,没有贸然前行,只用龟头带着阴茎前端在洞口 进出摩擦,开采着女人的爱液。不一会儿就有了效果,阴茎在爱液的润滑下已经 进到了一半,被嫩肉包裹着,摩擦着。

  他不算年轻,但身强力壮,精力旺盛,连下面的东西都比一般人雄伟很多。 对乡下的老婆,他完全没有感情,那是家里塞给他的。他不想和那个女人一起生 活,每年只回去一两次,像完成任务一样和那个女人做爱。虽然在他也能把她操 弄得嗷嗷乱叫,当一泻如注之后,女人粗糙的皮肤、臃肿的身体,发黄的牙齿, 让他感觉像刚吃了块发臭的肥肉。去南方出差时,在当地商人的安排下,他也尝 试过那种女人。职业女人半真半假地称赞他的硕大和勇猛,可他同样没有感觉, 甚至把搞女人到翻白眼时他还没有射精的欲望。

  许丽丽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不同。

  许丽丽当年就是他从学校招进厂里的,他早就留意到了她了,虽然接触不太 多,但没有哪个男人会忽略这样漂亮的女人。从她到厂里,到为人妻,到为人母, 他看着她从美丽的花苞变成一个熟透的蜜桃,咬一口就流一手汁的那种。他对赵 旭的照顾,很难说里面没有对这个美丽女人的些许好感掺杂其中。但这好感更像 是一个男人对一个美丽女人天生的保护欲,那时,他没想过有朝一日要得到她的 身体。

  直到赵旭出国后,他们的接触多了起来。

  他看重赵旭,因为他知道知识的价值,他也嫉妒赵旭的奢侈,奢侈到把这样 如花似玉的女人独自扔在家里。他照顾她,这样就能多跟她说几句话。他甚至梦 到过她,梦里,他想抱住她,却总被她逃脱,他冲动而焦急地醒来时,精液已经 打湿了内裤。他骂自己没出息,一把年纪还像十多岁的毛头小子一样梦遗。

  他酒量很大,今天没有喝醉。但如果今天没有喝酒,他就不会把对许丽丽幻 想付诸行动。握住她的手时,他也心里也格外紧张,如果她反抗怎么办?但他很 快下定决心:就算用强,今天也要得到她!否则,以后就再也无法面对她。

  而许丽丽没有反抗。

  下身的感觉已经从开始的胀痛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他的手不像赵旭 那样修长文弱,而是宽大、粗糙,布满老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许丽丽 感受到了一种被强烈需要和占有的快感,这是与赵旭温吞水般的婚姻生活截然不 同的体验。

  牛国庆的喘息粗重,带着浓烈的酒气,喷在她的脖颈上,让她一阵战栗,第 一次高潮到来,她呻吟着、颤抖着,白皙的肌肤泛起潮红,双眼紧闭,眼泪顺着 眼角流了下来。

  牛国庆撑起身体,仔细打量着身下的女人。她的脸转向一边,原本蓬松的长 发被汗水和泪水粘在脸,手臂在身体两侧无力地摊开,露出小撮腋毛,双手紧紧 抓住床单,像抓着救命稻草。胸部的皮肤泛着红晕,一对肉团软腻腻的,像大馒 头被揉起后又被轻轻压了一下,向四周平摊扩散,挺立的乳头像在馒头顶端嵌着 小枣。小腹微微鼓起但并不臃肿,反而让肉体显得更加柔软,几条淡淡的粉色条 纹延伸到阴毛附近,阴毛幽黑但并不浓密,遮掩不住那道粉红色的裂缝。

  牛国庆的欲火仍在燃烧,硬邦邦的阴茎还留在女人身体里,他的汗液闲着, 精液也闲着,但他舍不得眼前的美丽。他抓住许丽丽的脚踝,把一双小脚举到面 前,心里猛地跳了一下:这是一双几乎没有瑕疵的脚,干净,小巧,鲜嫩,纤细 而柔滑,脚底是粉色的,弯起一道美丽的弧线。

  牛国庆把这双脚盖到自己脸上,嗅着、吻着、舔着,许丽丽挣扎似乎着想把 脚抽回,却被他牢牢抓住。他又抽送起来,把阴茎齐根送入,似乎一下子顶到了 什么,让许丽丽「啊」的一声弓起上半身。他顺势搂住他的腰,将她抱了起来。

  许丽丽的小腿被架到他肩上,她的胸部几乎贴到了膝盖,头向后仰,双手下 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这个角度让他的抽送更加有力,幅度更大。许丽丽发觉自 己的阴道里好像有一块特殊的靶子,而牛国庆每一次冲击都会正中靶心,那种酥 酥的感觉传到全身,让她的每个骨节都在收缩、又放开、再收缩、再放开……她 知道自己以一种无比羞耻的姿势吊在牛国庆身上,啪啪啪的肉体撞击声和呱唧呱 唧的摩擦声,让羞耻的感觉更加强烈,她又一次高潮了,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不知是在哭泣还是在呻吟,或者根本就是在哭泣着呻吟。牛国庆这次没有停下来, 反而加快的抽插,直接把许丽丽送上了第三次高峰。

  许丽丽终于哭喊出来:「啊……弄死我了……」

  她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挣扎,却反而使那根东西更加深入,顶得她浑身颤 抖,同时,汩汩热流注入了她的体内……

  事后,牛国庆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许丽丽苍白的脸,轻声说: 「以后,有我。」

  许丽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穿好衣服。她感到一股液体从阴道流出,和一 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空虚。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她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没有回头。牛国庆看着她的背影,掐灭了烟,眼 神复杂。

                第三章

  许丽丽回到家,窗外,路灯昏黄,树影婆娑。屋里,赵爽正在熟睡。她思绪 万千,同时又像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任由牛国庆摆布而没有反抗。是 牛国庆强奸自己吗?不是。是自己自愿的吗,好像也不是。

  她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她和赵旭的结婚照。从窗外照进的微弱光线下, 照片里的自己陌生得可怕,仿佛是另一个人。而镜子里此刻的自己,眼神涣散, 嘴唇红肿,脸色泛着青紫——这是一个刚刚学会背叛,并为此感到无比恐惧的、 全新的自己。

  许丽丽不知不觉中趴在桌上睡着了,梦中她掉到河里,竟产生一种解脱的感 觉——如果就这样沉下去,是不是就能洗清所有耻辱?直到赵爽的呼喊声让她猛 地醒来。

  赵爽奇怪的看着她问:「妈妈,你怎么啦?」

  ……

  接下来的几天,许丽丽一直魂不守舍的,同事都能看出来,还笑她「想你家 赵旭得了相思病吧」。

  直到赵旭又打来电话。

  「丽丽,牛厂长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代表厂里支持我在学习一年……牛厂 长真是够意思!丽丽,你一定要替我好好谢谢他!」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牛国庆 的感激和信任,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许丽丽的心上。

  她握着听筒的手心全是冷汗,话筒滑腻得几乎握不住。她必须用力咬住自己 的下唇,才能不让声音抖出来:「……嗯,我知道了。牛厂长真是个……好人…… 」

  她嗫喏着说出「好人」两个字时,心脏一阵紧缩。

  「对!牛厂长真是个好领导,我说你可能有顾虑,他还说要替我做你的思想 工作呢……」

  「……做我的思想工作……」许丽丽想起牛国庆那晚的粗暴。

  赵旭还在滔滔不绝:「……这样,你去咱们厂门口那家『老孙记』,买两盒 点心给牛厂长送去!就说我的谢意!再……再跟他说声,让他别嫌弃!」

  许丽丽机械地应着:「……好……我去……」

  挂电话前,赵旭照例问起儿子赵爽,许丽丽赶紧把声音放得更柔:「……小 爽挺好的,他画了一幅画,说要等爸爸回来一起看呢。」说着,她的眼泪终于忍 不住砸在话筒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被电话里的电流声掩盖过去。

  赵旭没察觉异样,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许丽丽站在办公室走廊尽头的窗边,久久未动。窗外是灰扑扑的厂区,几台 老式龙门吊静默矗立,远处烟囱冒着稀薄的白烟。赵旭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你一定要替我好好谢谢他!」—语气里满是感激与期待,却像一根细针,扎进她 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该谢吗?怎么谢?

  她的手抚在胸前,指尖微微发颤。第一次与牛国庆发生关系后的羞耻与快感 交织成一张密网,将她缠得喘不过气。可奇怪的是,这几天每当夜深人静,身体 深处竟会隐隐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虚,仿佛被什么掏空了,又渴望被填满。那 晚牛国庆粗粝的手掌、滚烫的呼吸、近乎蛮横的占有……竟成了脑海里反复出现 的画面。

  「我不是荡妇。」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不信。如果不 是,为何想到要去见他,小腹竟隐隐发热?为何整理衣领时,手指会不自觉地抚 过锁骨上那处被他吻的淡红印记?

  她没有去买点心,晚上把赵爽哄睡后,从衣柜翻出一件压箱底的墨绿色灯芯 绒裙子——那是刚结婚时买的,一直舍不得穿。镜子里的女人皮肤白皙,腰身依 旧紧致,只是眼底多了些疲惫。她轻轻抿了抿嘴唇,又用棉签蘸了点香水涂在耳 后——这是赵旭从国外寄来的。

  上楼时,许丽丽的脚步轻得像猫,心跳却如擂鼓。走到牛国庆家门前,她深 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谁?」牛国庆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惕。

  「是我……」

  门开了。牛国庆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上身是件灰色背心,露出结实 的手臂。他显然刚洗过澡,头发还湿漉漉的,身上有淡淡的胰子味。看到她,他 眼神一顿,侧身让她进来。

  屋里显然收拾过了,比上次来时整洁得多,傻军还是不在——许丽丽心头一 松,又莫名有些失落。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希望那个傻孩子在场,好让这场「 感谢」有一个撤退的理由。

  「小赵来电话了?」牛国庆关上门,声音平静。

  「嗯……他说……让我一定好好谢谢你。」她低头,不敢看他眼睛,手指紧 紧攥着,指节发白。

  牛国庆没接话,只是走到桌边,倒了两杯白开水。水汽氤氲,映着他黝黑的 脸。他忽然问:「你怕我?」

  许丽丽一怔,抬起头。他的目光像铁钳,牢牢锁住她。她喉头滚动,想说「 不怕」,可嘴唇颤抖着,最终只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抖?」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上次,你也是这样,嘴 上不说,身子却软得像棉花。」

  这句话像火星溅入干草堆。许丽丽浑身一颤,一股热流直冲下腹。她转身想 逃,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可奇怪的是,她没有挣扎。 反而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犹豫、羞耻、道德枷锁,全都崩塌了。她仰起脸,眼中 水光潋滟,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怕……」

  牛国庆瞳孔骤缩。下一秒,他狠狠吻住她。这一次,许丽丽不再是被动承受。 她踮起脚,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两个人用力吸允,交换着唾液。他的手从她衬衫 下摆伸进去,揉搓她的乳房,拇指和食指捏住乳头轻轻捻动。

  许丽丽的鼻子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哼声,衬衫和胸罩被从头上褪去,上身完全 赤裸。牛国庆转移战场,将她抱到桌子上,这个高度正好让他一头扎进她胸前雪 白柔软的起伏中,舌头在两枚乳头上来回扫荡,口水将乳晕涂抹得亮晶晶。

  「啊……」许丽丽抱住了他的头,指甲几乎嵌进他粗硬的短发里,随着他的 舔弄颤抖摇曳……

  许丽丽渐渐迷乱,牛国庆让她背转过来,上身伏倒桌上,她听话地任由摆布。 裙子掀到腰间,扯下内裤,雪白的臀部在他面前完全展开。他一只手在臀肉上狠 狠地抓着,享受柔软中带着弹性的肉感,另一只解开自己的腰带……

  没有了第一次的艰涩,这次的进入非常顺畅,甚至发出「噗」的一身轻响, 是丰富的液体被挤出狭窄通道的声音。乳头在身体推动下摩擦着桌面,粉红色鲜 嫩的肉壁在随着阴茎的抽送微微地翻出又挤入……

  窗外月光惨白,照见她雪白的肩头、起伏的后背,还有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不知是悔,是痛,还是终于释放的快意。

  事后,她蜷在他汗湿的胸膛上,听着他粗重的呼吸。牛国庆的手有一下没一 下地抚着她的背,忽然低声说:「以后,别穿这件裙子来。」

  「为什么?」她问。

  「太招眼。」他顿了顿,「我舍不得别人看。」

  许丽丽闭上眼,嘴角竟浮起一丝苦笑。原来在这场偷情里,她既是猎物,也 是共谋者。而更可怕的是——她开始享受这种危险的归属感。

  离开时,她重新系好纽扣,整理好头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当她推开门, 夜风拂过汗湿的后背,她忽然觉得,自己再也回不到那个在阳台上数日历、盼丈 夫归来的许丽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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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牛国庆一如既往地照应着许丽丽和赵爽,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他会在她丰满 的屁股上狠狠抓上一把。当赵爽睡着之后,许丽丽会悄悄的跑上楼,推开牛国庆 家不上锁的门,天亮之前再拖着快散架的身子下楼,她疲惫,但从头到脚的舒畅……

  没过多久,傻军回来了,牛国庆的家里就没那么方便了。但这难不住牛国庆, 他早已经找好了地方。

  红星机械厂的面积很大,分南北两个院。南院是厂区,北院是家属区,中间 有道砖墙。南北院之间靠东边有个大门,从来不关,职工上下班往返厂区和家属 区都从这里经过。其实,家属区西南角还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铁门,常年关着,很 少有人走。即使开门进去,也不能直接进入厂区,而是进入了一栋二层小楼的后 院。小楼灰墙绿窗,还有个仿古的悬山顶,比那些新楼更有特色。如果从小楼的 后门进去前门出来,往前没多远就到了厂区的锅炉房,再往前就是厂区车间。

  这座小楼原来是红星机械厂的干部办公楼,文革时,造反派把当时的厂干部 关在这里批斗,结果打死了两个人,之后就一直空着。再后来厂里盖了新办公楼, 本想把这里改成职工休息室,但工人们嫌这里晦气,根本没人去。

  可牛国庆不信这个邪,每次厂里搞突击生产,他就在这里办公,晚上也睡在 这里。这里离厂房更近,让他觉得心里踏实。除了车间执勤工人的每天一次来楼 前面的锅炉房打水,只要他不招呼,平时几乎没有人来。

  同时,财务科多出了一项工作:到厂家属区的后勤单位收单据。以前是学校、 幼儿园等等一众位于家属区后勤单位定期交过来,现在厂里要求财务主动去收。 这活儿没人愿意干,许丽丽主动承担下来,因为她知道,这是牛国庆为她安排的。 她收完单据,就会悄悄走到那个小门,牛国庆换了门锁,只有他们两个人有钥匙。 进去之后上二楼,牛国庆在最靠南的那间房里等着她。房间不大,陈设更简单, 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个单人沙发,还有一张单人床,这是牛 国庆以前值班过夜用的,现在被褥都换成了新的,其他地方也打扫过。这里的窗 户正对着厂区,如果有人从车间过来,老远就能看见。为了保险,牛国庆把小楼 正门的锁也换了,钥匙谁也没给。

  他们经常在星期二下午幽会,因为这是周阳主持的全厂学习时间,干部现场 参加,其他工人原地听广播。周阳每次都会长篇累牍的讲话。牛国庆开始也参加, 后来就请假,随着两人关系越来越差,他连请假都不请直接缺席。

  周阳来了之后,和牛国庆有过一段短暂的相安无事,然后不可避免地走向针 锋相对。虽然厂里还有两个副厂长,但资历不深,牛国庆一直乾纲独断,所谓集 体讨论不过是给他提供一个拍板的形式。

  周阳就不同了,他一直认为自己就是为约束并取代牛国庆而来的。他看不上 这种没有背景的老粗独断专行,所以大会小会一直提组织程序、集体决策、加强 学习。牛国庆根本懒得理他,依然如故,毕竟现在是「厂长负责制」。

  周阳虽然生气,一时也无法撼动牛国庆在厂里的地位。但是人事这块却归他 这个书记管,他必须牢牢抓着。他并非像外面人想的那样只靠父亲的影响力走到 今天。在父亲被打倒后,他也饱尝了人间冷暖世态炎凉。下乡的那几年,肩膀被 扁担磨得烂了一遍又一遍,手脚上的血泡起了破、破了再起,他半夜在被窝里偷 偷哭,绝望地想自己将会死在这个穷乡僻壤。他的皮肤黑了,肩膀留了疤,手脚 起了茧。但是他终于熬过来了,回到了城里,他不但要抓住眼前的一起,他想要 得到更多,因为这个时代欠他的。牛国庆每一次反对、打压、忽视,他都默默记 在心里。实际上,已经有一些对牛国庆不满的人向他靠拢了,他像一头逡巡游弋 的狼,壮大自己族群,等待狮子的破绽。

  狮子并没有打盹。

  牛国庆比谁都清楚他和许丽丽这份关系的风险,四十多年的人生阅历教会他 权衡利弊。可许丽丽像一束突如其来的光,刺破了他生活的沉闷和工作的疲惫。 他贪恋她的白皙美丽的脸,年轻鲜润的肉体,也贪恋她眼底毫无掩饰的迷恋,更 贪恋两人相拥时那份抛开身份、抛开责任的纯粹欲望与依赖。每一次幽会,他都 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不能再耽误她,也不能毁了自己,可当他看到她眼里藏 不住的期待与迷乱,所有的理智都烟消云散。

  他享受着这份禁忌的欢愉,也沉溺于她给予的、不同于乡下老婆的温柔与崇 拜,愧疚与不舍在心底反复拉扯,却终究抵不过想见她、触碰她的渴望,明知是 火坑,却甘愿与她一同沉沦,连呼吸里都浸着这份欲罢不能的沉沦与眷恋——他 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爱情。

  许丽丽也是一样。她感觉全身上下总是保留着牛国庆掌心的温度,那是比丈 夫临走前的叮嘱更灼热、更实在的暖意。她明知这是错的,是对丈夫和儿子的背 叛,可每当独处,脑海里全是牛国庆粗重的呼吸声,霸道的抚摸,连指尖划过她 肌肤的力道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此刻。当然,还有让她飘飘欲仙的连绵迭起的高潮。 每一次到达绝顶之后,她甚至对这个男人产生一种感激,因为没有他,她一辈子 都会认为和赵旭在一起时那种偶尔的难以捕捉的感觉就是男女那事儿的全部。

  她试过克制,甚至把丈夫的照片摆在床头,可那些自我告诫在撞见牛国庆眼 神的瞬间就土崩瓦解——他眼里有她在平淡婚姻里从未见过的炽热,有懂得她寂 寞的通透,那份夹杂着欲望与怜惜的注视,让她心甘情愿沉沦,哪怕每一次幽会 过后,愧疚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可下一次心动的邀约传来,她还是会不顾一切 赴约,连自己都唾弃这份没骨气,却又贪恋这份偷来的、让她重新鲜活的悸动。

  在这个更加隐秘的爱巢中,他们无所顾忌地放纵着。

  牛国庆在阳光下仔细地研究许丽丽美丽的肉体,颈窝、腋下、乳头、肚脐、 脚趾、脚掌还有阴唇、阴蒂,他用手指、用嘴唇、用舌头在这些地方反复挑逗, 体会着不同的触感,品尝着不同的味道,同时观察着许丽丽反应,欣赏着她渴望 而羞涩的眼神、相互摩擦的大腿和扭动的身体。他懂得欲擒故纵,并不像以前那 样急于进入,而是用粗壮的阴茎在她阴唇和阴蒂间来回摩擦,或者只是浅浅地进 入抽插,在许丽丽难以忍耐地请求时,他才会真正进入。他的阴茎能准确地找到 她阴道内那个快乐之源,将她送上第一轮高潮之后,他穷追猛打……直到她溃不 成军。

  许丽丽用大声的叫床来赞美他,在牛国庆的引导下,她学会了喊出「大鸡巴 」「操我」「干我」「骚逼」,天呐,这羞人的脏话又让她的快感更加猛烈。多 年的舞蹈锻炼让她能在牛国庆的摆弄下做出各种姿势,像一个柔软而劲道的面团。 牛国庆那根让她又爱又怕的东西,那么黝黑、雄壮、坚硬,即使两只手握住,硕 大的龟头还是会露出来,用独眼恶狠狠地盯着她。她崇拜,她抚摸、她亲吻,把 它含到嘴里,她尝到一种带着腥气的淡淡的咸味。而这些,她从没和赵旭做过。

  从夏天到秋天,从秋天又到冬天,欲望的火,让两个人如飞蛾一样纠缠在一 起。

  1991年春节,赵旭依旧没有回来,这是第三年没有赵旭的春节了。前两次的 除夕夜,赵爽睡着后,许丽丽想着在远在德国的丈夫,偷偷地哭了。今年,许丽 丽没有哭,甚至都没太想赵旭。赵旭出国前给儿子做的八音盒,一直放在窗台, 赵爽很久没有玩过了,原本金黄色的齿轮上已经生出了绿色的锈点……

  漫天的风沙和恼人的杨絮轮番登场之后,夏天又来了。

  这天下午,许丽丽早早收完了单据,快步走向那扇小门,嘴角不自觉地向上 弯了弯。

  上个月,牛国庆的母亲去世,他带着傻军回老家了,两个人十多天没能见面, 许丽丽的期盼与日俱增。她期盼着肉体的欢愉,也期盼着牛国庆这个人,这两者 又互相作用,让欲望的星星之火变成燎原之势。她现在觉得牛国庆那张布满胡子 茬的黑脸、胸口和黑毛甚至身上的汗味儿,才是男子汉该有的样子,就像《追捕》 里的高仓健。

  许丽丽独自逛商场时,看到一款酒红色带蕾丝花边的胸罩,感觉特别适合自 己。售货员看出了她的喜爱,极力推荐她试试,说是南方来的新款,还压低声音 神神秘兮兮地说「能迷死你家男人」。

  试衣间里,许丽丽看着镜中的自己:酒红色丝绸般的光泽映衬着白皙的肌肤, 沉甸甸的乳房被托举得更加坚挺,蕾丝花边刚好遮住乳晕,与其说是遮挡,不如 说是诱惑。

  「……他会吃了我……吃了我……」她仿佛穿着它站到了牛国庆面前,想着 想着,脸红了。她当即决定买下这个价格不菲的胸罩,这是给他的礼物。

  牛国庆喜欢她身上的香味,给她起了一个昵称——「香香」,只属于他俩的。 于是,香水成了她和牛国庆约会时的必备。那瓶赵旭从国外寄来的香水,魅惑的 深紫色液体,晶莹剔透的圆形小瓶,上面还有她不认识的外国单词「Poison」。

  夏天到来,意味着不久之后,赵旭就应该回国了。和一年前算着日子盼望丈 夫回来不同,现在,许丽丽心里已经隐隐地产生一种危机感,夜里总被同一个梦 惊醒:赵旭拖着行李箱站在机械厂门口,而她的头发正散乱地披在牛国庆的枕头 上。

  「他要是再多学一年多好……」她不愿面对这种想法,却又止不住地这么想, 在愧疚之中沉沦。让她沉沦的,不仅是欲望,更是这种被当作一个「女人」而非 「妻子」或「母亲」的感觉。

  今天,她需要得到牛国庆加倍的反馈,既是对她肉体的补偿,也是对她精神 的支援。想到这些,她的脚步更急了。拿出钥匙打开那扇小门时,她呼吸急促, 脸颊发烫,两腿之间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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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许丽丽来到二楼房间,牛国庆还没有到。她坐在床边等待着这个比她大将近 20岁的男人,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床单,窗外的蝉声一阵高过一阵,像她胸腔里扑 腾的心跳。

  楼道里终于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急促。许丽丽站起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门被推开的瞬间,热风带起一阵微尘,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烟草混着机油的味道—— 就像以往一样。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这 个男人此刻竟像个偷糖吃的毛头小子,连腋下夹着的纸盒子都忘了放下。

  「香香……」他的声音带着奇怪的鼻音,像是刚从酒桌上撤下来。许丽丽注 意到他左腮有道新鲜刮痕,肯定是今早剃须时手抖了。这个发现让她心口泛起酸 麻的痒,像有蚂蚁沿着肋骨爬行。

  牛国庆两步跨到她面前,纸盒子「砰」地滑落脚边,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他的手掌像两把老虎钳扣住她的后腰,衣服上的金属扣硌得她小腹生疼。他深深 地嗅着她身上的香味,呼出的热气让她胸前发烫。他的吻落在她的眼睛、脸颊、 嘴唇,最后停留在她的脖颈,轻轻啃咬着她喷了香水的脉搏。

  许丽丽仰头承受带着烟味的吻,当感受到他粗糙的手掌正在解开她的衬衫时, 「等一下……」她轻轻地制止了他。

  她背过身,慢慢解开碎花衬衫的纽扣,一颗,两颗,衣料滑落时露出肩带—— 酒红色的,像熟透的葡萄酒渍在雪地上。转过身来,胸罩是蕾丝镂空的,托着两 团丰腴的乳肉,沟壑深得能埋进一个男人的魂魄。胸脯随着身体轻微颤动,蕾丝 花边擦过顶端的凸起,若隐若现。

  牛国庆的喉结滚了滚,猛地攥住她手腕,粗粝的拇指摩挲着她滑腻的皮肤, 另一只手却鬼使神差探向那抹酒红——指尖刚碰到蕾丝,布料下的乳尖突然硬挺 地顶上来,隔着纹路硌着他的茧。他喘了口气,想起钳工台上烧红的铁块,浸入 冷水时嘶嘶作响的白雾。现在他看得更清楚了——那酒红色蕾丝绷得紧,边缘勒 出微微溢出的雪白软肉,顶端两个小凸起把镂空花纹顶出湿润的凹陷。

  她故意用胸脯蹭他解开衣扣的胸膛,汗毛擦过蕾丝时,牛国庆打了个颤。他 突然像年轻时抡大锤那样发力,那抹酒红被推到胸脯上方,像一滩泼洒的葡萄酒。 解放了的乳房跳动着摊在他掌心,沉甸甸的像刚出锅的馒头,乳晕是淡褐色的, 中央那点硬得能硌碎齿缝里的瓜子壳。

  许丽丽咬着他耳朵呵气:「坏蛋,你想我没……」「坏蛋」是她给他的昵称。

  牛国庆的回应是埋头啃上那团软肉,带着钳工咬合钢铁的狠劲。她指甲掐进 他肩胛骨,窗帘缝隙的光正打在她晃动的乳波上。他的胡茬刮过她胸脯,留下细 密的红痕,如同车床切削金属时飞溅的火星。现在他看清了那对朝思夜想的奶子 的全貌——乳肉比他车间里揉捏的棉丝还软,却带着活物的轻颤,奶头翘着,像 刚点红的寿桃尖。她腰肢扭动时,小腹微微堆起柔软的褶,肚脐眼深得像他老家 井口的锁眼。当他粗糙的手掌顺着肋排滑向腰窝,掐着她腰肢的力度,像在车间 里紧固最重要的那颗螺丝。

  许丽丽咯咯笑着弓起身,两团雪乳便挤成倒扣的瓷碗状,乳沟里沁出细汗, 泛着水光。她抬起一条腿摩擦他,膝盖内侧的嫩肉摩擦着粗布,泛起胭脂色的红 晕。阳光照见她小腿肚上淡青的血管,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这具年轻的身体 处处是诱他迷航的航道。

  突然,牛国庆像是想起了什么,放开了许丽丽。他拿起地上的纸盒,从里面 拿出一双女式高跟凉鞋。

  「这是上个月托人在香港买的,一直没机会给你,」牛国庆说着把鞋捧到许 丽丽面前:「穿上给我看看。」

  许丽丽被这双鞋惊艳了,精致的乳白色的皮面略微带一点粉,显出接近皮肤 的肉色,细细带子边缘镶这亮晶晶的水钻,通体透出琥珀质感的流光,鞋尖的开 口裁成欲说还休的弯月状,边缘镶着比发丝还细的铂金线。最绝的是鞋侧那道S型 镂空——并非直白地裸露,而是用网眼蕾丝覆着。怪不得上次他们幽会时,牛国 庆一边把玩她的小脚,一边问她鞋码多大,原来这个男人原来也懂得制造惊喜!

  牛国庆蹲下身,帮她把鞋穿上,手上的茧擦过她脚背时,许丽丽触电似的缩 腿,高跟鞋在空中划出流光。这一刻他恍然觉得,这双鞋比厂里新引进的数控机 床更精密——每道曲线都精准计算过如何让男人的视线跌落。

  她的脚在鞋里像截鲜藕塞进了釉面陶罐。肉色漆皮裹住她纤瘦的脚弓,形成 道诱人的凹陷,五个脚趾并得紧紧,趾尖透过薄皮泛出淡粉,像搪瓷碗里浮着的 五片花瓣。当她踮脚时,脚背筋骨拉出惊心动魄的弦,青蓝色血管在近乎透明的 皮肤下蜿蜒,如同精密仪器内部交错的线路。

  鞋跟倾斜的角度让她整个身体绷成张满弓,小腿肌肉浮现出柔韧的梭形线条。 脚踝骨节在鞋帮处时隐时现,像两粒在丝绒里滚动的玉珠。最要命的是鞋尖开口 处,她微翘的大拇趾正好抵在边缘,趾甲盖上涂的猩红丹蔻,如同雪地里绽开的 梅。

  「走起来给我看看,」他鼓励她,又指了指她胸前的那道酒红色:「就穿这 个。」

  「好羞人啊……」许丽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却忍不住在心中同样的向往。

  她的手指在身前身后摸索片刻,衬衫、长裙纷纷落下,接着小心地把内裤从 穿着高跟鞋的脚上褪掉,将胸罩整理了一下让它回到原位。现在,她全身只剩胸 前那抹烧着的红和脚上那双琉璃似的高跟鞋。

  牛国庆也脱光了,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吞了一口,在吐出的烟 雾中欣赏眼前的女人:她赤裸了,又不完全赤裸,酒红色的蕾丝遮住胸前的丰满, 下腹一抹黝黑,脚上的高跟鞋和修长的双腿融为一体,显得她更加高挑。

  阳光似乎突然变得滚烫。她双手交叠护住小腹,指甲盖泛起贝壳内侧的光泽。 这个下意识的防护动作只持续了三秒——当她看见牛国庆眼里腾起的海啸,某种 危险的骄傲突然压倒了羞耻。她松开手,故意让胸罩的蕾丝边勒出微微颤动的软 肉,然后像真正模特那样用脚掌外侧着地,开始走交叉步。

  第一步迈出去时她差点失衡,高跟鞋的细跟微微歪了一下。但第二步就找到 了韵律,骨盆开始随着猫步自然摆动,脊沟深处沁出的细汗让腰窝在夕照里亮成 两盏盛蜜的浅碟。走到第三趟折返时,她甚至敢于在转身瞬间抬手整理鬓发,让 腋下那片柔软阴影与胸罩侧边的镂空刺绣形成勾连的曲线。

  「看吧,」她舌尖舔着牙齿暗暗发誓,「这身子配这双鞋,够你记三辈子……」 她看到了牛国庆胯下的巨物已经昂起头向他致意——骄傲与羞耻在她体内拉锯, 每一步都踩在针尖上,而高跟鞋把这种颤抖放大成诱人的战栗。

  牛国庆裸身陷在破绒布沙发里,弹簧发出类似车间老冲床的呻吟,汗珠正顺 着胸毛蜿蜒成闪亮的油路图。当许丽丽踩着猫步转身时,他下意识并拢双腿,古 铜色大腿肌猛然绷紧——这姿势让他想起给卡车变速箱打密封胶时,那些即将合 拢的金属接缝。

  午后阳光像淬火液泼在他身上,把胯间蜷曲的毛发染成钢丝球的金褐色。许 丽丽鞋跟每声脆响都让他盆骨微震,仿佛有看不见的气动扳手在拧紧他脊椎末端 的螺丝。他忽然发现沙发扶手上搭着的皮带扣,正把夕阳折射成钻头般的光锥, 直刺向他逐渐抬头的欲望——那东西此刻就像他维修过的漏油液压杆,不受控地 袒露着机械的诚实。许丽丽踮脚旋转的瞬间。他清楚地看见自己鼓胀的顶端在空 气中划出微不可察的震颤,就像手持砂轮机打磨工件时产生的共振。

  当许丽丽最终定格在丁字步时,他整个下体位完全变成了亟待调试的精密仪 器——每道血管都是过载的线缆,每个毛孔都在喷射无形的热气。

  「过来,」他哑着嗓子命令,喉结滑动得像卡滞的轴承套,指了指自己的下 身:「坐上来。」

  这是两人经常用姿势之一。牛国庆坐在沙发上,许丽丽对着他坐下,把他的 阴茎套入自己的身体。不过,她之前都是赤着脚撑在地面上,而这次脚上的高跟 鞋让她有些不稳,整个身体的重心都落在两个人榫卯一样结合的部位。

  他的阴茎猛地撞进她体内时,两人同时发出了类似疼痛的抽气。那根东西比 记忆里更烫,像刚出熔炉的钢坯般烙进她湿滑的甬道。许丽丽似乎在颠簸中看见 他那根紫红色肉棒正撑开自己最娇嫩的褶皱,这个视觉冲击让她脚趾在高跟鞋里 反复蜷缩着。

  牛国庆目光焊死在许丽丽腰腹连接处的弧线上,掐着她的胯骨更深地顶入, 圆钝的顶端碾过她宫颈口的瞬间,她小腹抽搐着涌出更多蜜液。

  「慢……慢点……」她破碎地哀求着,胸罩的肩带已经从肩膀脱落,只凭着 一点弹性挂在乳房下沿,胸前的丰满严丝合缝地贴上他汗湿的胸膛,像两根终于 对接的输油管道。当她抓住他肩膀后仰时,牛国庆看见自己小腹沾着的体液在她 的阴毛上蹭出诡异的图腾——那枚半月形的痕迹正随着撞击变形,酷似被冲床模 具反复锻压的铜片。

  他低头吻着她的乳头,光滑温热的触感与汗水的咸味突然激活了身体里所有 关于装配的记忆:许丽丽每次下沉都像给气缸注入高压气体,两人连接处发出的 黏腻声响让他想起给齿轮箱灌润滑脂的情形。散落的发丝缠在他腕表上,秒针的 震颤通过发丝传导成精密的刻度——现在他成了人形车床,而许丽丽臀浪的起伏 正是最致命的自动进给系统。

  当许丽丽俯身撑在他的胸膛时,阳光在墙上映出他们交叠的剪影。牛国庆盯 着影子里自己勃动的腰胯,忽然觉得那节奏像极了生锈的曲轴在做最后的暴力旋 转。许丽丽绷直的脚背正把高跟鞋钉进地板裂缝,如同将最后一枚销钉敲入过度 使用的轴承座。

  「骚香香……」他喘息着,用拇指拨开她肿胀的阴蒂包皮,指尖的老茧刮擦 着那颗充血的小珍珠。

  「坏蛋……坏蛋……我不行了……」许丽丽发出幼猫般的呜咽,子宫口像吸 盘般含住他进攻的顶端……

  经历过一次高潮的许丽丽无力地伏在牛国庆身上,头靠在他肩膀,乳房紧紧 贴着他的前胸,双腿岔开在他大腿两侧,下身仍保持着交合的位置,阴茎已经从 阴道溜出来,但依然坚挺,被两片牡蛎一样打开的阴唇压制在中间,挣扎着漏出 头,像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

  「香香小骚逼……」牛国庆的手在她屁股上淘气地游走着,划多股沟和肛门, 从会阴向前划动,轻轻扯了扯阴唇的嫩肉,「好些天没让我操了,痒不痒……」

  「坏蛋……流氓……」许丽丽抗议,微微扭动身子抬手想打他,却让高潮后 敏感的阴蒂与他的阴茎有摩擦起来,抬起的手有气无力地放下来,发出「嗯……」 的一声呻吟。

  「……喜欢坏蛋的大鸡巴吗……」他说着,下身又轻轻耸动起来。

  「啊……坏蛋……啊……」

  「喜不喜欢?还不说……」

  「嗯……啊……喜……喜欢……嗯……啊……」

  「喜欢什么?」

  「嗯……啊……喜欢……大鸡巴……」

  「喜欢大鸡巴干什么……嗯?」

  「啊……喜欢……喜欢大鸡巴……操我……」

  「操哪里……嗯?」

  「……操我……骚逼……操我骚逼……啊……」

  牛国庆低头看着许丽丽后颈那颗小小的痣,像白面馒头上落的芝麻。不禁想: 这个女人的身子,他能享受到几时?这个念头,让他的欲望再次蓬发起来。

  他扯过床单铺在办公桌上,在把许丽丽摆上去。她的一条腿被抬起到他肩膀 上,牛国庆指节发白地攥着鞋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机床上夹坏的那个青铜轴承—— 当时也是这种失控的钳紧力。此刻许丽丽脚踝的脉搏敲击他的掌心,比车间震动 的气锤还扰人。他盯着她脚背上浮起的青筋,忽然怨恨起这双鞋的发明者:怎么 能把支撑点设计得如此刁钻,让女人像跳芭蕾的鹤单足立着,却让男人变成围着 铁砧打转的饿狼。

  牛国庆眼中的火苗让许丽丽想起小时候用凸透镜烧蚂蚁——光斑挪到哪儿, 哪儿就冒烟。她的脚尖在鞋里悄悄弓起。她享受这种感觉,当他的糙手摩挲她脚 弓时,她故意让大拇趾抵着鞋头微微上翘,这个从电影里学来的动作,脚跟的酸 痛开始蔓延,但她咬着唇肉把呻吟酿成甜笑:这双鞋就像焊在脚上的高脚杯,而 她是随时会溢出的香槟。

  她抬起的那只脚上的高跟鞋被他取下。被释放的不只有五根涂着红色的细嫩 脚趾,还有一股混了汗味儿的香甜。她的拇指突然按进她脚心凹处,两人同时战 栗。许丽丽看见他喉结滚动如卡壳的阀门,忽然明白这男人不是在欣赏艺术品, 而是在检修某件即将属于他的设备。而牛国庆闻着她脚上的香甜,恍惚觉得手里 捧着的不是女人的脚,是枚刚刚拆掉引信却仍在发烫的炮弹。

  阴道口的角度正对着他的阴茎,轻轻翕动,迎接他的进入,他抽出时带出黏 连的银丝,再度进入时囊袋拍打她臀肉的声响混着生锈弹簧的哀鸣,他的龟头在 完全进入时蹭到了她阴道壁上一处敏感的凸起,许丽丽立即像被电击般弓起腰肢。 这个反应刺激得他马眼渗出更多透明的黏液,顺着两人交合处往下流淌,在她臀 缝里稀疏的阴毛间结成蛛网般的亮丝。

  当他的睾丸沉重地拍打在她会阴时,她看见他胸前的疤痕正随着抽送起伏, 像条粉色的蜈蚣在蠕动。

  渗出前液与爱液混合的气味越来越浓,带着铁腥和发酵蜜桃的甜腻。她低头 瞥见他勃起的阴茎在自己体内进出的完整轨迹——紫红的伞状头部每次退出都带 出嫩红的黏膜,像剥了皮的葡萄般颤巍巍暴露在空气里。

  牛国庆的中指突然插进她的肛门口,这个突如其来的入侵让她肠道剧烈收缩, 如潮水般的快感又一次凶猛地来临……

  几乎同一时间,牛国庆喉咙里也发出火车汽笛般的闷吼,滚烫的精液一股股 浇灌在她宫颈上。许丽丽在痉挛中感受到他阴茎脉搏式的跳动,射精时的抽搐让 阴茎冠沟刮擦着她宫颈口的褶皱,每阵脉动都像在给子宫做微型的叩诊。她清晰 地感受到精液射入的轨迹——第一股最浓稠的击中宫颈黏膜时带着刺痛,随后的 几股较稀薄地填充着阴道穹隆。有滴精液意外溅入她微微张开的尿道口,引发一 阵奇异的排尿感。那些白浊的液体正顺着她痉挛的阴道壁倒流,有些甚至从她微 微张开尿道口渗了出来。

  他退出时,被撑开的阴道口迟迟无法闭合,像个被过度使用的橡皮圈。混着 血丝的爱液和精液混合物从她粉红的穴口流出,牛国庆用食指抹了些许,涂在她 的唇上。

  牛国庆第一次这么干时,许丽丽觉得恶心。但是现在,她可以自然而然地用 舌头舔了进去,粘稠的液体在唇上拉出细丝。

  「咸的……还带点铜锈味……」她想。

  这时,墙角的老座钟当当当地敲响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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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精疲力尽地两个人挤在那张单人床上,都不说话。牛国庆疲软的阴茎仍保持 着惊人的余温,龟头下方系带处还挂着半透明的拉丝。许丽丽并拢双腿时,感受 到自己肿胀的阴唇像过度成熟的水果般摩擦着大腿,又一股精液混着宫颈黏液从 体内滑出,这次流到了大腿后侧,凉得像突然贴上的薄荷叶。

  「赵旭快回来了……」牛国庆搂着她,突然说,他能感到许丽丽的身体颤抖 了一下。

  「嗯……他不会再学一年了……」她似问又似答。

  「是……不能再学了,政策也不让。」他叹了口气,接着说,「小军奶奶没 了,他妈……要搬来城里一起住……」

  许丽丽从他怀中猛地坐起,她想看着他的眼睛。

  牛国庆目光本能地躲闪着,不敢和她对视,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一丝胆怯。

  「你想说,我们断了,是吗……」她的声音颤抖而嘶哑,仿佛被灌进了什么 东西。

  牛国庆沉默了,他不知道现在为什么要说这些,但他知道迟早要说。他无法 回答许丽丽,因为他也没有下定决心。

  「因为赵旭回来?还是因为你老婆?」她的声音几乎变成了质问。

  「香香……」他伸手,想再次搂住她,却被她挣脱。

  「别叫我香香!」她现在突然觉得,这个名字,连同今天的香水、内衣,包 括他送给自己的高跟鞋,都是成了莫大的讽刺。

  他下床再次坐到沙发上,又点燃了一支烟。昏暗的房间里,烟头的红光明明 灭灭,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她静静地坐在床上,感受着身下床单粗糙的质感和身上这个男人留下的熟悉 的汗味、烟味混合的气息。她知道,这熟悉的气息,以后或许只能在梦里寻觅了。

  「以后……好好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转向黑暗,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淌过脸颊,又打湿 了赤裸的胸脯。她想说「我做不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一年来的疯狂、 甜蜜、罪恶与挣扎,都将画了句号吗?她得到了身体的满足,体验了禁忌的激情, 也亲手将自己和他人推向了深渊。

  她今天下午来的时候,带着对这个男人的思念,对肉体欢愉的渴望……整整 一个下午的时间,她都得到了,却又在此刻像泡影一样破碎。

  一边是安稳平淡的岁月,是相濡以沫的丈夫,是天真烂漫的儿子,是符合所 有人期待的、正确的人生。那是她曾经拥有,却又亲手破坏的珍宝。另一边是充 满罪恶的激情,是飞蛾扑火的刺激,是被一个男人强烈需要和占有的满足感。那 是她沉沦其中,无法自拔的深渊。

  她爱赵旭吗?爱。那份始于纯真的感情,那份共同规划未来的憧憬,曾是她 生命里的光。她爱牛国庆吗?或许也爱过。爱他强势的保护,爱他带来的、从未 体验过的感官刺激,爱他在她最无助时伸出的援手。但这份爱,从一开始就建立 在谎言和背叛之上,充满了罪恶感。那么,她爱的究竟是什么?她分不清了。她 的灵魂早已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沉在愧疚的泥潭里,一半溺在欲望的深海中。

  窗外,夕阳更加黯淡,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昏暗。只有两人交织的、压抑的呼 吸声,在黑暗中起伏,像一首哀伤的挽歌。她转头看向他,他也正看着她,似乎 能看穿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站起身,默默地把衣服一件件穿上,又拿出随身的小梳子,仔细整理着头 发,动作异常缓慢,仿佛是想将以前的自己一点点找回。直她穿上牛国庆带来的 那双高跟凉鞋时,忽然朝牛国庆笑了笑。

  「鞋子很漂亮,谢谢你……我穿走了,」她指了指自己穿来的那双黑色皮鞋, 「你把这『破鞋』扔了吧……」

  牛国庆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转身出门,「咯噔咯噔」鞋跟敲 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他依然全身赤裸地坐在沙发上,一根又一根地吸着烟……

  许丽丽走出这间办公室时已经泪流满面,她的灵魂仿佛留在了那里。

  拉开门把手,门轴发出的呻吟声让她腿根发软。上个月牛国庆把她顶在门后 时,门把手硌在她尾椎骨上的位置。现在门板上还留着他们纠缠时蹭掉的漆皮, 斑驳的形状像极了他射在她小腹时,精液顺着大腿带往下淌的轨迹。

  那张榫卯松动的办公桌,桌面被他们压出了新的裂缝。三个月前的午休时间, 他把她抱到堆满生产报表的桌面上,膝盖顶开她双腿时,钢笔滚落时在她大腿内 侧划出蓝黑色的印记。当他进入时,桌子随着节奏撞击水泥地,盖住了她咬在他 肩上的呜咽。现在那些报表还散落在墙角,纸边卷曲发黄,像被汗水浸透又风干 的信纸。办公桌边缘,还黏着她高潮时打翻的印泥。猩红色的油性痕迹浸透了木 材纹理,像月经血渗进棉絮的形状。

  文件柜的玻璃曾映出她泛红的脸颊。牛国庆最喜欢从后面抱着她站在柜前, 他的胡茬磨着她耳后的嫩肉,柜门把手正好抵住她的耻骨。有次她高潮时抓破了 柜门贴的安全生产守则,现在那些抓痕还留在「严禁烟火」的标语上,仿佛某种 辛辣的讽刺。

  文件柜最底层的抽屉一直没关严,露出半截他们垫过的劳保服。那次他把她 压在地面,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她手肘的皮,血珠滴在摊开的衣服上,形成暗褐 色的斑点。当他从后面进入时,抽屉把手有节奏地撞击她侧面的臀肉,金属的冰 凉和他身体的滚烫形成奇异的对照。事后他们发现,她分泌的体液把劳保服上的 「安全生产」字样晕染成了模糊的阴影。

  窗边的铸铁暖气片侧面的刮痕最新。去年冬天,他让她跪在暖气前,膝盖下 垫着今年的生产计划表。金属的棱角硌着她的小腹,他在后面动作时,她的额头 不断撞到散热片的缝隙。现在那些缝隙里还缠着她几根长发,发梢沾着的黏液已 经凝固成透明的硬壳,那是他射在她背上时溅落上去的。

  许丽丽不知不觉中从后门走到小院里,昨夜的雨水在水泥地上形成小小的水 洼。水洼里漂浮的尘埃像极了那夜他们颤抖时,从身上震落的汗珠和皮屑。

  她在后院的小铁门前停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拧开门 走了出去。她没有回头,只想着快点离开。

  可是,如果她回头看一下,就会发现一双眼睛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直愣愣地 看着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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