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忽近又忽远(姐姐不让我失恋)】(22-24)
作者:秋事已过 第二十二章 苏小妍的高跟鞋声消失在楼道里时,阳光正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我赖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还透着昨夜的倦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 视线先落在身下的床单上,那片雪白的布料上,晕着一抹浅浅的血红。 指尖轻轻蹭过那抹颜色,昨晚和姐姐的那些画面瞬间涌了上来,凌乱的呼吸、发烫的皮肤、她俯在我耳边一遍遍说的“我是你姐姐”,还有最后抵着我额头的那个吻。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
浴室的热水哗哗地浇下来,氤氲的热气裹住全身,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跟着模糊了些。我盯着瓷砖上的水汽发愣,脑子里晃过苏小妍俯身吻我时的温度,还有她临走前那句“记得准备晚饭”的叮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洗完澡出来,我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开始在这个陌生的屋子里晃悠。这房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四个房间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走廊两侧,所有房门都虚掩着,没有一扇上了锁。我先是推开离客厅最近的那扇门,是间书房,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码着几摞书,阳光落在书页上,连灰尘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又依次推开剩下的三扇门,心底的疑惑一点点漫了上来。三个卧室,一间主卧,两间次卧,每一间都收拾得窗明几净。床铺铺得平平整整,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头柜上甚至摆着小巧的绿植,叶片鲜绿得像是刚浇过水。地板擦得能反光,连衣柜门把手上都没有一点灰尘,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我站在主卧的门口,眉头越皱越紧。这间主卧比我们昨夜睡的次卧大了一倍不止,带的独立卫生间里,那个白色的浴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一看就知道是常被人使用的样子。主卧的被褥同样整洁,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和苏小妍身上的味道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拉开了主卧的衣柜门,里面挂得满满当当的,清一色全是女士的衣服,长款的连衣裙垂坠着布料,衬得衣柜里都透着一股温柔的气息,除此之外还有各式的衬衫和针织衫,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下面的隔层里。 一个人住吗? 这个念头跳出来,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苏小妍说过,她从小就和父母分开,在国外跟着叔叔生活,这次回来苏城工作,也从没提过身边有什么亲人。她刚刚能毫不犹豫地把钥匙扔给我,分明是把这里当成了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可如果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为什么要留着三个卧室?为什么不住宽敞又舒服的主卧,反而选了狭小的次卧? 我又走到客厅的鞋柜旁,蹲下身拉开柜门,里面也全是女士的鞋子,高跟鞋细尖的鞋跟透着精致,平底鞋和运动鞋则摆放在另一边,码得整整齐齐,没有一双多余的男士鞋履。 我靠在门框上,盯着主卧的方向出神。难道这个家里,还有其他人? 这个想法让我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说不清是好奇,还是隐隐的一丝不安。我又转了转,没找到任何其他人生活的痕迹,没有多余的牙刷,没有男士的拖鞋。我咂咂嘴,暗自琢磨,估计是苏小妍的性子本就如此吧,喜欢把三个房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自己想睡哪间就睡哪间,图个随心自在。这么一想,我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倒是散了大半。 应该是我想多了吧,哎呀,想这些没有用的干什么。晚上等她回来了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她都已经把这个家的钥匙给我了,难道还有什么要瞒着我的吗? 我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布料,又冒出一个念头:既然如此,那我还要不要回我的那个出租屋呢?虽然我也很不喜欢靠女人、吃软饭这类说法,但我看了看这个宽敞又温馨的屋子,又想了想苏小妍低头时温柔的眉眼,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吧。 我自己在心里贱兮兮地笑了两声,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念头甩出去。不过现在也不要这么早下决定,还是等她回来后和她商量一下比较好。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盛,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还早,不如先下楼去吃点东西,下午随便逛一逛,准备点晚上做饭要用的食材,回来就能给苏小妍露一手了。 这么想着,我拿起外套揣上钱包,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下楼之后,我没急着往外走,反而先在小区里慢悠悠转了几圈。这小区是真的大,不愧是苏城中心的高档小区,绿化做得极好,像个精致的小公园。白天的小区里很热闹,有几个老大爷聚在凉亭里下棋,棋盘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遛狗的人牵着各色的小狗慢悠悠踱步,小狗时不时停下来嗅嗅花草;还有些半大的孩子在健身区打球,球拍击打地面的砰砰声和笑闹声混在一起,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烟火气。我漫无目的地转了好久,才慢悠悠踱出小区大门。 出门就在小区门口面馆解决了午餐,结完账出来,我正准备继续往外走,眼角余光却瞥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白色的保时捷。 那辆车旁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正举着手机贴在耳边讲电话。她穿了一件浅棕色的长风衣,衣摆垂到小腿中间,风一吹,衣料轻轻晃荡。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身形高挑匀称,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我隔着一条街,听不清她说话的声音,只能定定地盯着那个背影,心里不自觉有点发紧。怎么会这么眼熟? 我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想绕到马路对面凑近看看她到底是谁。可脚步刚动,那人就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揣进风衣口袋,抬手拉开了保时捷的主驾车门。 她弯腰坐进车内的那一瞬间,侧脸恰好朝着我的方向。 只是惊鸿一瞥,我心尖却猛地一抽,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侧脸的轮廓,怎么会这么像她? 是我看错了吗?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去看时,那辆白色保时捷已经发动引擎,汇入车流,很快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我僵在原地,目光还黏在保时捷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那惊鸿一瞥的侧脸——眉峰的弧度,鼻梁的轮廓,甚至唇线抿起时的模样,都和脑子里的那个身影重合得严丝合缝。 是她吗?还是我看错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起初第一眼看到我还以为是苏小妍还没走,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察觉不对。我又回头看了看小区,沉思起来。 为什么我总是会把她和苏小妍联系起来呢? 不对…… 不是我非要这么想,而是……她和苏小妍…… 真的有点像。。。 两个人的身材相貌都有好几分相似,若是站在一起,别人可能还会误以为她俩会是姐妹。 如果我没看错,真的是她,她又偏偏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她和苏小妍之间,真的有什么关系吗? 脑子里被这些突然冒出来的问题搅得一团糟,我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说不定是看错了,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浅棕色风衣,高挑身形,这些都不算什么特别的标志。 可那个侧脸的影子,却像生了根一样扎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甚至开始怀疑,苏小妍家里看到的那些收拾得妥帖的空房间,是不是和她有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朝着菜市场的方向走,脚步却乱得不成样子。脑子里一会儿是苏小妍温柔的眉眼,一会儿是那个模糊的侧脸,两种影像交织着,让我连接下来要买什么菜都忘了。 小半天的时间一晃而过,那点插曲我没太放在心上。毕竟我和苏小妍都走到这一步了,没必要再费神琢磨那些有的没的,心里的疑问等她回来问清楚就好。 天还没黑透,我拎着买好的食材回了家,扎进厨房忙活起来。虽说在出租屋从没正经做过饭,但以前在饭馆后厨打下手,也学了点半吊子手艺,做几道家常便饭还是绰绰有余的。
洗菜备料折腾了一个小时,菜刚码整齐,不到六点半,玄关就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响——苏小妍回来了。 姐姐一进门就扬声感叹:“哟,好香啊!”
话音未落,她趿着拖鞋径直钻进厨房,没等我转身迎接,就从背后一把搂住了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弟弟,给姐姐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我被她抱得有些不好意思,侧身指了指灶台:“做了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个素菜。” 姐姐在我脸上亲了一口,伸手就要去抓红烧肉,我赶紧拍掉她的手:“先去洗手。” 她松开我,不满地看了我一眼,哼了哼,嘟着嘴转身进了洗手间。 我把菜一盘盘端到餐厅摆好,很快就开饭了。饭间我随口问她:“今天在学校开会都讲了什么?忙不忙,累不累?” 姐姐扒了口饭,漫不经心地回道:“还能有什么,无非是刚回来就被指派了一堆教学任务,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说来说去,最要紧的还是明天的校庆。” 我点点头,时不时插两句话,听她絮絮叨叨说着学校里的琐事。 饭后,姐姐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身后,抬手给她捏着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姐姐舒服地喟叹一声,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闭着眼睛享受,连眉头都舒展了不少。 我指尖的动作没停,趁机开口问她:“姐姐,你为什么不睡主卧啊?主卧不是更大更舒服吗?” 她倏地睁开眼,侧过头白了我一眼,语气带着点嗔怪:“谁说我不睡主卧的?昨晚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混蛋硬把姐姐抱回房间的。” 原来如此啊,果然是我想多了。 被她这么一说,我脸上瞬间热了起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干脆挪到沙发上,挨着她坐得近近的。 我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凑近她:“那姐姐今晚还要我抱你回房间吗?”说着,我往她身边又挤了挤,一手挽住她的腰,另一手就不安分地往她胸前凑。 姐姐一巴掌拍掉我的手,瞪我一眼,声音里带着点羞恼的沙哑:“昨晚还折腾得姐姐不够多?今天去学校开会,姐姐连路都走不好,都是你这个小坏蛋害的。” 我悻悻地笑了两声,收回手,继续给姐姐捏着肩膀。 指尖的力道没断,心里却翻来覆去地琢磨着事儿——其实我特想问她,认不认识她,她们俩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姐姐和她都像得离谱,眉峰的弧度,身形的匀称,甚至连说话时隐约透出的那股感觉,都能让我把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这是我的错觉吗?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指尖在她肩颈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姐,你在苏城……还有没有别的认识的人啊?”
苏小妍正闭着眼享受我的揉捏,闻言懒洋洋地掀了掀唇角:“别的认识的人?有啊,大把的有。”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沙发扶手,“学校里的老师、主任、学生,社会上合作机构的人,还有隔壁那户爱送我自家腌菜的阿姨,多了去了。”
我追着问道:“那……那里面有没有和你很像的?”
“什么很像?”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
“就是长得很像,身高也差不多,相貌也特别接近,”我急急地补充,生怕她听不明白,“和姐姐你一样漂亮的。”
这话刚落,苏小妍眉头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转过身,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我,脸上带着明显的狐疑,语气里还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嗔怪:“怎么,有姐姐一个还不够?你还想再找一个姐姐啊?” 我连忙摆手,掌心都快挥出残影了,急声解释:“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哪敢啊姐!”
苏小妍没应声,慢悠悠重新闭上眼,长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我刚悄悄松了口气,她却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又轻又软,裹着点装出来的委屈劲儿,指尖还在我胸口轻轻点了两下,像在戳我的小心思:“哎,果然啊,弟弟心里不只有姐姐了,还惦记着别的‘姐姐’呢。”
我心尖一慌,哪还敢坐着,忙不迭凑上去,脑袋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像只讨饶的小狗,声音都带了点黏糊糊的撒娇味:“姐你可冤枉死我了!我就是今天在咱们小区楼下,看见有个人挺像你的,可又不是你,才好奇多问一句,哪有别的心思啊!”
我一边说,一边伸手挠她的腰侧,见她绷着嘴角没动静,又低头在她脸颊上啄了好几下,从脸颊一路蹭到下巴,语气谄媚得不行:“全世界就姐姐最好看,别人长得再像,那也是赝品!我的眼里心里,除了姐姐,连根别人的头发丝儿都装不下!”
苏小妍被我蹭得肩膀直抖,终于“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捏着我的耳垂轻轻扯了扯,嗔道:“行了行了,油嘴滑舌的小无赖,就你会哄人。” 见把姐姐给哄下去了,我心里的疑问却一点也没减少。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姐姐,你知道我妈妈吗?” 苏小妍点了点头,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沙发扶手:“知道啊,你之前不是提过吗?” “那……那你认识她吗?” 姐姐倏地睁开眼,白了我一眼,语气带着点戏谑:“你妈是谁啊?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她这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我瞬间就哑火了。是啊,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甚至连一张她的照片都没有,又怎么去问姐姐认不认识她呢?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给她捏着肩膀。 没捏几下,姐姐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按肩了,给姐姐捏捏腿。今天跑了一天,累死了。” 我连忙应着,挪到沙发边蹲下,伸手轻轻攥住她的脚踝。指尖触到她温热细腻的皮肤,接着说起了我那边出租屋的事:“姐,我那个出租屋……” “你自己拿主意就好。”苏小妍打断我,闭着眼靠在沙发上,语气漫不经心,“我这里什么都不缺,你要是愿意,把那屋子退了也成。要是想拿点贴身的东西过来,随时去拿就行。” 听她这么说,我也有点不好意思,脸都有点红了,手指的力道都轻了几分。 姐姐好像看出了我的尴尬,低头看了我一眼,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软得像一汪水:“姐姐这里啊,什么都不缺,就缺你这个小男人。” 我本来今晚还想再和姐姐亲热云雨一番,不过姐姐惨兮兮地说,被我折腾得现在身子还没缓过来,我那点心思也就只能作罢。姐姐今晚还不许我跟她一起睡,说怕我夜里不老实,我只好乖乖睡回昨晚那间次卧,姐姐则自然地回了主卧。 隔天一早,刚过八点,我就被姐姐叫醒了。睁开眼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她带着点嗔怪的催促:“还不起床?不是说了要跟姐姐去校庆吗?” 我迷迷糊糊坐起身,就见一套衣服和一双锃亮的男士皮鞋朝我扔了过来,姐姐的声音跟着飘过来:“赶紧放好,一会儿换上。” 我手忙脚乱地把衣服鞋子放好,趿着拖鞋走出房间,客厅里姐姐早就等着了。 我抬眼一看,双眼瞬间就亮了,刚起床的困意一下全散了个干净。 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女士西装,收腰的版型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下身是一条包臀短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衬得双腿笔直修长。腿上裹着一双黑色丝袜,薄如蝉翼的料子贴着肌肤,透着勾人的性感。脚上趿着一双毛绒拖鞋,旁边的鞋架上摆着一双细跟高跟鞋,鞋尖闪着精致的光。她的长发也利落地挽了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和纤细的锁骨,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又妩媚的韵味。 我看得有些发愣,忍不住脱口而出:“哇,姐姐,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好看啊?” 姐姐挑了挑眉,伸手理了理西装领口,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你以为啊?校庆这么重要的日子,姐姐能寒酸了吗?” 我贱兮兮地凑过去想抱姐姐,没办法,她今天这模样实在太迷人了。姐姐一巴掌拍掉我的手,眉眼带嗔:“出门呢,还想耍无赖?” 出门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姐姐脚上穿的是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踩在地上步子轻快,那双准备校庆穿的细高跟,被她仔细装进一个帆布袋子里,拎在手里,怕磕了碰了似的。 我嘿嘿笑着跟她下楼,进了电梯,姐姐抬手按了负一楼的按钮。我心里嘀咕,看来今天是要开车去校庆啊。 到了负一层停车场,姐姐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不远处一辆白色的车瞬间闪了两下车灯。我跟着她走过去,脚步猛地顿住,眼睛都直了——眼前亮着车灯的,赫然是一辆白色的保时捷。 这车子,和我昨天在小区门口看到的那辆,简直一模一样! 我围着车子转了两圈,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越看越心惊,这分明就是同一辆车啊!懊恼得直拍大腿,昨天怎么就没多看一眼车牌呢?怎么会这么巧? 姐姐见我转来转去没完没了,皱着眉问:“瞎转悠什么呢?” 我双手抱胸,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车子,嘴里的话刚到嘴边,姐姐已经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按了两下喇叭催我。 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悻悻地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心里本还有一点疑惑的,不过刚一坐进车里,就被车里的豪华内饰和真皮座椅带来的别样感觉给驱散了。车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连空气都好像清新了不少。 姐姐坐在驾驶座,顺手就把拎着的高跟鞋袋子递给我,轻轻放在我的腿上:“给我拿着。” 到了苏大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过后了。
校门口早就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西装革履的校友,还有不少举着相机的工作人员,热闹得不像话。停车场里更是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车子挨挨挤挤,找个空位都费劲。姐姐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在人群里拐了个弯,总算把车停进了一个空位里。 熄了火,她推开车门先下了车,又回头朝我扬了扬下巴:“走了,发什么呆?” 我赶紧拎着装高跟鞋的袋子跟上去,跟着她的脚步,往苏大的校门里走。进去之后,姐姐转头跟我说:“你先自己随便溜达溜达,校庆待会儿在操场办。我现在得先去开个会,做些准备工作。”
她说着,就从我手里接过装高跟鞋的袋子,拎在手里,脚步匆匆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
我一个人留在原地,看着人来人往的校园,没敢往热闹的地方凑,专挑那些僻静的小路走。毕竟苏大这么小,保不齐就撞见王阳和钟晴他们,真要是遇上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慢悠悠地晃着,路边的香樟树叶被风一吹,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校庆筹备的喧闹声,衬得我走的这条路,越发安静了。 一直晃到十点半,操场那边突然传来学校领导讲话的声音,我这才反应过来,校庆该开始了。 我慢悠悠地往操场走,刚靠近入口就被眼前的阵仗惊了——整个操场几乎站满了人,苏大这操场当真不小,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此刻却被挤得满满当当。正中间搭着个台子,台子四周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全是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其余的空地上,还散落着不少学生摆的摊位,吃的玩的用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我在这些摊位前转转停停,刚凑近头几个,立马就有热情的学生迎上来,扯着嗓子招呼:“同学,来看看呗!咱们这儿的东西都超赞的!” 接连被这么热情地招呼了好几次,搞得我后来都只敢远远地瞟一眼,再也不敢随便靠近了。 我也跟着人群往舞台那边挤,好不容易挤到舞台下面。台上摆着一条长桌,配着十几个座位,这会儿还空空荡荡的。台下的学生们挨挨挤挤地站着,三三两两聊着天,闹哄哄的一片。 没过多久,台上陆续走上十几个人。苏大的校长我是认识的,可他却没走在最前面,走在头里的那人,看着像是教育局的领导。这十几个人里,我一眼就瞧见了姐姐。她脚上踩着那双黑色细高跟,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窈窕,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裹着纤细的身段,整个人漂亮得晃眼。 我心里正美滋滋地想着,视线一扫,又瞥见了那个青面兽杨志。他竟然就跟在姐姐身后,活脱脱一块甩不掉的狗屁膏药,我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一行人依次在台上落座,教育局的领导坐在正中间,校长陪着坐在旁边。等所有人都坐定,台下原本熙熙攘攘的喧闹声,渐渐安静了下来。 校长先站起身,拿起话筒说了一大通话,无非是些校庆的欢迎辞和学校的发展历程。紧接着那位领导又接过话筒,长篇大论地讲了半天,才坐回座位。 他刚一坐下,台下的人群突然又热闹起来,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我还纳闷呢,难道领导的讲话这么振奋人心?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看见姐姐从座位上站起身,迈步走到舞台中央,接过了话筒。 原来是因为姐姐啊。 姐姐握着话筒,先是从容不迫地说了一番致辞,声音清亮悦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台下的欢呼声越来越响,尤其是那些男生,看着姐姐的眼神都快冒出火星子了。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就听人说过,姐姐在苏大的人缘好得很。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多狂热粉丝。台下的男生们扯着嗓子喊“苏老师”,还有些人直接喊她的全名,“苏小妍,苏小妍” 连女生也跟着凑趣欢呼。姐姐站在舞台中央致辞时,目光时不时扫过台下的人群,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视线好像特意在我这儿停留了一瞬。
我心里嘀咕,这么多人挤在台下,姐姐真的能看清是我吗?
等姐姐说完致辞,转身走回座位,台下的欢呼声才渐渐平息下来。紧接着,就是学生们自己组织的节目表演,一个个青春洋溢的身影轮番站上舞台,操场里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和叫好声。 这些节目虽说借着苏大校庆的名头,难得一见,可看来看去都是些俗套的路子,实在没什么意思。不过倒也有例外——两个男学生说的那段相声,包袱抖得挺响,逗得周围人笑个不停,我也看得挺乐呵。 除此之外的节目,就都显得寡淡了。直到后面一个独唱节目登场,台下的人瞬间又沸腾起来。 出场的是个女生,穿着一条白色的莲花短裙,裙摆轻飘飘的,衬得她整个人像朵不染尘的白莲。台下的男生们已经开始疯狂喊她的名字——夏知瑶。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苏大校花。 她站在舞台中央开口唱歌,声音清甜又干净,台下的议论声就没停过。好些男生扯着嗓子争论,把她和姐姐放在一起比,一会儿说夏知瑶清纯动人,一会儿又说苏老师干练妩媚,吵得不可开交。 我站在人群里听着,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发笑。 我扫了那些起哄的男生一眼,目光刚落,心就猛地一沉——人群里,钟晴、王阳还有李雅正站在一起,身边还围着几个相熟的面孔。
要命的是,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竟还在朝着我这边靠过来。 我哪敢和他们碰面,慌忙转身就往人群外面钻,胳膊肘撞了好几个人,嘴里连声说着“借过”,好不容易才挤到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 我回头往刚才的方向看了看,见他们没跟过来,这才松了口气。 又左右张望了一圈,想找个更清静的地方待着,可这一看,我彻底愣住了——
人群的最外围,最边缘的位置,孤零零站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看着略显寂寥,却又偏偏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韵味,就那么静静立在那里,和周围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穿了一条简约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垂到小腿,风一吹,衣料轻轻晃荡,衬得身姿愈发纤细。脚上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平底帆布鞋,和周围人光鲜的打扮比起来,透着几分素净。 最惹眼的是她的头发,没有盘成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没有利落地束成高马尾,只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发结,余下的发丝顺着颈侧垂落,发尾微微卷曲,随着风轻轻晃动。 她就那么站在人群边缘,脊背挺得笔直,周身像是罩着一层薄薄的疏离的光,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感,像雪山顶上悄然绽放的雪莲,干净又孤高。 她的视线落在舞台中央,目光淡淡的,不知道在看节目,还是在看某个人。 我盯着她的侧脸,呼吸蓦地一滞。 眉峰的弧度,鼻梁的轮廓,唇线抿起时的模样…… 是她。 我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一时间竟忘了思考——忘了思考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忘了思考昨天看到的那个背影是不是她,忘了思考她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忘了思考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我只觉得,此时此刻的她,是那么的无与伦比。 就连今天一身干练西装、艳光四射的姐姐,就连台上穿着白色莲花短裙、被众人追捧的苏大校花,在我眼里,也不及她半分,不及她一丝一毫。 哎,我好像沉浸在一个只有她的世界里。这个世界一片空白,只有不远处的她和我。 在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脚步竟不由自主地朝着她的方向挪动,一步,又一步。直到她发间的发结、裙摆的褶皱都渐渐清晰,我才猛地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已经离她那么近了。 我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暗骂自己糊涂——过去干什么?自讨没趣吗? 我慌忙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人群里钻。可刚走没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 还好,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舞台上,压根没往我这边瞥一眼。 可看清这一幕的瞬间,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阵不舒服,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我想起前天晚上,姐姐贴在我耳边,故意压低了嗓音,装作她的样子,一字一句撩拨着我——“陈晨想不想和妈妈做?”“晨晨喜不喜欢妈妈?”“晨晨,妈妈好想你。” 那些带着蛊惑的话语,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发慌。再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她,那个立在人群边缘、清冷如雪莲的身影,一股燥热猛地从脚底窜上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跟着发烫。 紧跟着,胸腔里就堵上了一股没处发泄的气。 不知道是气我自己,明知道不该靠近,脚步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挪过去;还是气姐姐,那晚故意捏着嗓子,装作她的样子说那些话,勾得我心猿意马;又或者是气她,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我心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混杂着蛊惑与眷恋的画面翻涌着,刚才那股燥热非但没退,反而烧得更烈,身体里的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生出一种无处安放的剧烈反应。 我转头看向舞台,方才那个惹得全场沸腾的校花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台,台上已经换了别的节目热热闹闹地演着。姐姐和那些校领导还端坐在长桌后面,神色从容。 我攥着手机,快步跑到人群边缘,飞快地拨通了姐姐的电话,目光死死黏在台上的她身上。 果然,没过几秒,就看见姐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指尖顿了顿,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她侧过头,跟旁边的领导低声说了几句,随后便站起身,脚步匆匆地朝着台后走去。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怎么了?” 我死死咬着牙,憋着胸中翻涌的燥热,把声音压得极低:“姐姐,我想见你,现在就想。” 姐姐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姐姐就在台上啊,你不是看得见吗?” “不,不是的,”我急声打断她,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胸腔,“我只要见你,不见其他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姐姐像是瞬间懂了我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可是姐姐待会还要主持呢。” “我不管,”我近乎蛮横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急切,“我现在就要见你。” 姐姐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化不开的柔软:“行吧行吧,那你来行政楼,姐姐在三楼等你。” 我急匆匆地跑到姐姐说的行政楼三楼,在走廊里焦灼地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姐姐的身影匆匆拐过来。 我一见她,立刻快步冲上去,攥住她的手腕,又慌慌张张地往前后左右扫了两眼。 姐姐被我攥得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行了傻弟弟,没人跟着。有什么事,到办公室说吧,里面没人。” 听见“里面没人”这四个字,我心里的那股燥热瞬间又涌了上来,拽着她就想往办公室里冲。 可刚走两步,姐姐就拍了一下我的手,无奈地嗔道:“哎呀,姐姐还穿着高跟鞋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她脚上还踩着那双细高跟呢。 没等她再说什么,我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姐姐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我的脖子。 我再也顾不上别的,抱着她快步冲到办公室门口,一脚踹开虚掩的门,闪身进去,反手就“咔嗒”一声锁死了门。 没片刻犹豫,我直接将姐姐放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桌角的文件夹被撞得轻轻晃动。我俯下身,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没有多余的话语,径直低头朝她的唇吻了过去。 姐姐先是一愣,随即偏着头躲闪,伸手一把推开我的胸膛,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你干嘛呀?这可是学校,被人看见怎么办?” 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胸中的燥热烧得我理智全无,压低声音低吼一句“我不管”,再次俯身,伸手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吻了上去。 姐姐本还想挣扎,双手抵着我的胸口微微用力,可抵不过我这般汹涌的主动,没一会儿,她的力道就软了下来,双手缓缓环住我的脖子,指尖攥紧了我的衣角,回应着这个带着几分莽撞和急切的深吻。
第二十三章 走出苏大校门时,下午的阳光已经斜斜坠下。苏小妍抬手招了辆出租车,我跟着她钻进去。 “姐姐,怎么不开车回去?”我侧头问她。 她瞪了我一眼,往我这边凑了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压得很低:“还不都是因为你,姐姐现在还开得了车吗?” 一句话怼得我哑口无言。 出租车平稳停在小区楼下,扶着她上楼进屋,玄关的暖灯亮起来,她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径直走到沙发边蜷着腿躺下。 “姐姐,晚上想吃什么?”我跟过去问。 她摇摇头,声音轻轻的:“没胃口。” 我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心里那点心虚翻涌上来,转身去厨房泡了杯热茶,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想讨好她的心思越发迫切,我蹲在沙发旁,伸手想去给她揉腿,她挥手躲开,我却没罢休,挨着她坐下来,手指轻轻落在她的腿上,慢慢揉着。 “姐姐,待会我去给你打洗脚水洗脚,你今天累坏了。”我放软了语气。 她白了我一眼,声音里带着点嗔怪的笑意:“是谁把姐姐累坏的?现在知道献殷勤了。哼,肯定是黄鼠狼给老母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 我梗着脖子反驳,语气理直气壮:“我怎么不安好心了?我不就是想让姐姐你舒服一点吗?还黄鼠狼呢,至于吗?” 话锋一转,我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痞气的调侃:“再说了,老母鸡……老母鸡不都已经被我吃掉了吗?” 她闻言眼睛一瞪,伸手就往我胸口戳,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嗔怪:“你说谁老母鸡呢?” 我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小声嘟囔:“不是你先说我是黄鼠狼的吗?” 她又戳了戳我的胸口,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无奈又好笑:“你呀,整颗心都是坏坏的。” 她收回手,往沙发背上一靠,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探究:“说吧,今天这么急着要姐姐,是为什么?别告诉我,你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就色心大起了。” 我脖子一梗,语气硬邦邦的,半点不藏着掖着:“我就是看到姐姐在舞台上的样子,又看到你和那个青面兽凑在一块儿,我就想要姐姐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眼底漾着藏不住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纵容的嗔怪:“你个小坏蛋,还不老实。” 我被她拍得心头一痒,干脆上半身往后一倒,双手撑在沙发边缘,仰头看着天花板,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安静没持续几秒,我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沉甸甸的。我侧过头,正对上她凝视我的眼神。她盯着我看了片刻,突然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慢慢朝我凑近。 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鼻尖,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能轻轻挑动着我紧绷的神经:“你今天见到你妈妈了,对不对?”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她怎么会猜得这么准?我慌忙坐直身子,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 她根本不理会我的否认,指尖轻轻划过我的手背,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她今天一定很漂亮,很好看吧?” 我继续摇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嘴里胡乱辩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没见到她。”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意味,又凑近了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今天,是不是比姐姐还要好看呢?” 虽然很不想承认,我也知道不承认根本没用——姐姐早就通过我的反应看穿了一切。但我就是嘴犟,死活不肯松口。 姐姐也不和我争这个是非,只是重新靠回沙发背上,微微眯起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弟弟既然这么想她,”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她呀?” 我嘴巴半张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姐姐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紧绷的脸上,又开口了。 “弟弟难道不想她吗?” 我撇了撇嘴:“你怎么知道我想她?” “想不想的,弟弟你心里清楚。”姐姐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开口,“姐姐只是随便猜的。” 客厅里陷入一阵沉默,空气里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我攥了攥手心,忍不住开口问:“姐姐,那你想让我回去看她吗?” 姐姐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声音淡得像水:“这是弟弟和你妈妈的事情,姐姐不方便过问哦。” 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她却已经撑着沙发站起身,径直往卧室的方向走。 “姐姐先去洗澡了。”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容置喙:“晚上不准进姐姐房间。” 我真的很想她吗?很想见她吗? 我自己也说不好,也不确定。 如果不想她,为什么只是瞥见一个和她相似的背影,心脏就会猛地抽紧,视线就会不受控制地黏过去?如果不想她,为什么在苏大校庆的人群里撞见她,会忍不住心悸,会浑身燥热难耐,会不顾一切地去找姐姐? 可……可又像姐姐刚刚说的,既然那么想她,又为什么不去看看她呢? 去看什么?看她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吗?看她身边换了别人,看她早就把十二年的缺席和后来的纠葛忘得一干二净吗?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里,牙齿狠狠咬着枕套的边角。 等等。 我是在生气吗? 是气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是气她不要我了吗? 不。 我赶紧摇头,脑袋在枕头上蹭得发疼,心里慌得厉害。 不不不,她和我有什么关系? 以前是因为姐姐不在,我才会被那点补偿式的温柔勾住,才会对她产生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现在姐姐回来了,她陪在我身边,我们已经跨过了那条线,我早就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撇干净了。 我又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一只手垫在脑后,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点,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她现在在哪呢? 第二天,姐姐在家休息了一天,我也哪儿都没去。 她说是休息,其实压根没闲着,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沙发上线上办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时不时还对着麦克风讲几句专业术语,眉眼间带着认真的劲儿。我就守在旁边当她的专属跟班,负责伺候她的吃喝——早上煮了她喜欢的粥,中午点了她爱喝的排骨汤,下午又切了水果拼盘端到她手边。 可不管我怎么献殷勤,只要一凑近她,想黏着她撒个娇,她就会毫不留情地抬脚把我踢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嫌弃。“离我远点,”她头也不抬地盯着屏幕,“两个月都不准碰我,听见没?” 我立马垮下脸,苦瓜似的皱着眉,凑到她跟前软磨硬泡:“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就碰一下,一下都不行啊?” 她终于舍得抬眼看我,嘴角勾着坏笑,语气却半点不留情:“不行。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说。” 我瘪着嘴,只能乖乖退到一边,眼巴巴看着她工作,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第三天,姐姐的身体总算彻底恢复了,一大早就换上干练的职业装,准备去苏大上课。我本来屁颠屁颠地想跟着去,刚换好鞋,脚步却顿住了——要是去了学校,撞见钟晴和王阳他们,多尴尬啊。再说了,姐姐一天也就一两节课,我跟过去也没事干,反倒可能给她添麻烦。 这么一想,我只好悻悻地把鞋脱了,耷拉着脑袋和姐姐告别后回屋了。 ……… 一天的时间过得飞快,太阳还没完全沉下去,玄关处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响。 我早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地板擦得能反光,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餐桌上的饭菜温在保温罩里,冒着淡淡的热气,就连洗脚水都兑好了温度,稳稳放在客厅的小凳子上。 姐姐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屋里的光景,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她放下包走过来,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声音软乎乎的:“嗯,姐姐的小男宠真乖。” 话音落,她俯身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我摸了摸刚被她亲过的地方,忍不住凑上去问:“姐姐,你不是说不准我碰你吗?” 她挑眉笑了,指尖轻轻刮过我的下巴,语气带着点狡黠的得意:“姐姐说的是,不准你碰我,可没说,姐姐不能碰你哦。” 我又悄咪咪地凑过去问:“姐姐,那你今天心情好点了吗?” 姐姐抬眼看向我,嘴角弯着一抹狡黠的笑:“那就要看你表现喽。” 一听这话,我瞬间干劲十足,伺候得越发卖力。她渴了,我立马端来温好的水;她腰酸了,我就搬个小凳子蹲在旁边给她揉肩;她腿酸了,我就跪坐在地毯上给她捏腿,力道拿捏得刚刚好。后来姐姐还让我把她洗好的衣服拿来熨,我二话不说就应下,把衬衫、裙子一件件熨得平平整整,连褶皱都找不着一点。 晚饭过后,姐姐窝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就起身去浴室洗澡了。我留在客厅里,把最后一件裙子熨好挂起来,刚收拾好熨衣板,浴室的门就开了。 氤氲的水汽跟着飘出来,姐姐走在暖黄的灯光里,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的吊带睡衣。料子薄得像一层烟,衬得她皮肤白得晃眼,肩颈的线条又细又流畅,锁骨浅浅地陷下去,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衣的裙摆堪堪盖过大腿根,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滑,滴落在锁骨窝里,又顺着肌肤的纹路慢慢淌下去,勾得人心里发痒。她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脸颊透着被热气蒸出来的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刚出浴的慵懒,看过来的时候,眼神像浸了水的蜜,又甜又勾人。 我看得喉咙发紧,手里的衣架差点掉在地上。 姐姐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慢悠悠走过来,扫了一眼被我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厅,又看了看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弯着唇夸:“哇!弟弟这么能干啊,看来姐姐要奖励你一下了。” 我眼睛唰地一亮,立马贴了过去。 姐姐却不紧不慢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我赶紧凑过去挨着她坐好,心脏砰砰直跳,满脑子都在想她会给什么奖励。
结果下一秒,姐姐直接掀起腰身下的睡衣下摆,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带着刚出浴的温热,不轻不重地搁在了我的腿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娇嗔:“来,给姐姐捏会儿腿。” 我咽了两口口水,喉咙发紧得厉害,指尖都跟着发烫,差点就把持不住。 “姐姐,你这有点犯规啊。”我声音都带了点哑。 姐姐抬眼睨了我一下,眼尾还沾着点刚出浴的水汽,眸光潋滟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怎么,不愿意啊?” 我立马把头点得像拨浪鼓,忙不迭地应:“愿意愿意愿意,哪能不愿意啊!” 说着就伸手准备捏腿,指尖刚要碰到姐姐温热的大腿,她却突然开口,语气带着点警告的娇嗔:“捏腿就捏腿哦,可不准占姐姐便宜。” 我被她这话噎得一愣,心里嘀咕:你自己都把便宜送上门了,又不让我占,这叫什么事儿啊。 但我还是乖乖听话,指尖落在她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捏着。明明心里燥热得像烧着一团火,身体也早就烫得难耐,却硬是咬着牙,半点没敢越雷池半步。 姐姐就窝在沙发上,脑袋枕着软乎乎的抱枕,一手拿着手机刷视频,时不时还因为视频里的内容轻笑一声,声音软软的,勾得我心尖发痒。 没捏多久,姐姐就觉得腻了,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还不忘催促:“继续捏,后面也酸。” 我看着她隔着薄薄睡衣凸显出的圆润弧度,那团火瞬间烧得更旺了,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在往头顶冲,指尖的力道都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我就这么咬牙坚持着,可人的自制力终究是有限度的。那股燥热顺着血液往四肢百骸窜,指尖碰到姐姐睡衣下温热的肌肤时,我几乎要绷不住,心里那道防线摇摇欲坠,只想不管不顾地打破这条界限。 就在这时候,姐姐却突然坐起身,头发丝滑过肩头,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她拍了拍衣角,声音轻飘飘的:“弟弟今晚干得不错,姐姐回房间了。” 我瞬间急了,腾地站起来:“姐姐!你不是说好给我奖励的吗?” 姐姐回头看我一眼:“奖励不都给你了吗?弟弟还想要什么?” 我一下就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看着她转身往卧室走的背影,心里的不甘快溢出来了,真想冲上去把她抱回房间,就地正法。可理智又死死拽着我,最后还是蔫蔫地泄了气。 这也算奖励?把我勾得心痒难耐、血气上涌,最后就这么光溜溜地走了? 我憋屈地一拳捶在沙发上,低骂了一声,转身快步冲进卫生间,拧开冷水龙头就往身上冲。 后面两天,姐姐简直是如法炮制,变着法子勾得我心猿意马。 她洗完澡出来,要么是裹着丝滑的吊带睡衣,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头,喊我过去给她吹头发。暖风吹着她发梢的栀子香往我鼻子里钻,她的侧脸近在咫尺,睫毛纤长,肌肤白得像瓷,我握着吹风机的手都在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要么就是窝在沙发上,把白嫩的脚丫伸到我跟前,让我给她按脚、修指甲。她的脚趾圆润小巧,脚趾甲是淡淡的粉白色,我捏着她的脚踝,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心里那团火就烧得更旺。 最过分的是昨天晚上,她干脆贴到我身边坐下,脑袋歪在我肩上,胸前的柔软隔着薄薄的睡衣蹭着我的胳膊。说话时的气息温热,一下又一下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沐浴后的清香,酥酥麻麻的,挠得我浑身发痒。 我浑身的血液都快烧起来了,喉咙干得发疼,理智的弦绷得快要断掉。可每次,都在我快要忍不住,想要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的时候,姐姐就会恰到好处地起身,冲我弯唇笑一下,那双潋滟的眸子里满是狡黠,然后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弟弟真乖”,转身就回了房间,留我一个人在客厅里,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心里又急又燥,憋屈得不行。 连续几天下来,我现在都有点怕她了,怕她那所谓的奖励。现在她一在家,我都不敢往她跟前凑。 这天晚上,姐姐刚回家,手里的包随手往玄关一扔,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沙发边,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那么慵懒地往沙发上一靠,一条裹着黑丝的长腿抬起,随意搭在了茶几上。职业装的裙摆往上滑了点,露出一截细腻的肌肤,看得我心脏猛地一跳,转身就想躲。 “过来,给姐姐倒杯茶。”她的声音带着点刚下班的倦意,却又勾着人。 我硬着头皮去厨房倒了杯热茶,轻手轻脚放在她手边,放下杯子就想溜。 “站住。”她喊住我,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外套,“帮姐姐把外套脱了。” 我只能折回来,伸手替她解外套的扣子。外套滑落,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透着几分不经意的性感。我不敢多看,转身又要走,手腕却被她轻轻拉住。 下一秒,那条搭在茶几上的黑丝长腿,不轻不重地搁在了我的腿上。 “帮姐姐把丝袜脱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勾人的笑意。 我心里“嘣”的一声,暗道果然还是躲不过,立马苦着脸求饶:“姐姐,别这样了,真的别这样了。” 姐姐抬眼睨着我,眼底满是玩味,指尖还在我手腕上轻轻摩挲:“怎么,弟弟这是不喜欢姐姐了?” “哪能啊!”我赶紧摇头,一张脸皱得像苦瓜,“姐姐,你别逗我了,我真的会忍不住的。” “哦?”她挑了挑眉,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弟弟忍不住,会干嘛呀?” 我瞅着她那双笑盈盈的眼睛,没好气地回了句:“姐姐,你说呢?” 她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指尖点了点我的胸口:“哦——弟弟是那个意思啊。可是姐姐说过的,不准碰姐姐哦。” 我看着搭在自己腿上的那条黑丝长腿,喉咙又开始发紧。薄如蝉翼的黑丝紧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流畅又纤细的腿型,从脚踝到膝盖的弧度圆润得恰到好处,袜口微微收在大腿根,衬得那截肌肤白得晃眼,和黑色的丝质布料撞出极致的诱惑感。 她的脚尖轻轻勾着,圆润的趾腹隔着薄薄的料子微微蹭了蹭我的腿,带着点不经意的撩拨,惹得我浑身的神经都跟着绷紧。我只能苦笑一声,认命似的垂下眼。 “弟弟很难受吗?”她忽然放软了声音,问得我心头一颤。 我苦着脸,狠狠点头。 她却话锋一转,轻飘飘地抛出一句:“那弟弟怎么不去找她呢?” 我心里猛地一惊,猛地抬头看向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又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说不定,妈妈比姐姐更疼你哦。” 脑子里从听到姐姐说“怎么不去找她”的时候,就已经搅成了一团乱麻。等听到那句“妈妈比姐姐更疼你哦”,那团缠得死死的思绪突然炸开一个裂口,一个念头猛地划过大脑。 我神色不善地盯着姐姐,伸手一把捏住她穿着黑丝的小脚,指尖在她光滑的脚底板上轻轻挠了两下。 姐姐被痒得身子一颤,咯咯地笑起来,挣扎着要收脚,却被我攥得死死的:“哎呀,你干嘛!哈哈……别挠了!” 我轻笑一声,指尖还在她脚底板上不轻不重地蹭着,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较劲:“姐姐为什么总是要让我去找她?姐姐,我去找她,你不生气的吗?” 姐姐大概是看出我状态不对,刚才那点戏谑的劲儿散了大半,偏偏脚底板又被我挠了一下,那点想绷着的气势瞬间泄了,只能别过脸躲开我的目光,声音软了些:“她是你妈妈……你去看她,姐姐有什么好气的。” “是吗?”我挑了挑眉,手上的力道又重了点,“姐姐,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姐姐被挠得受不了,耳根都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不然我还能怎么想啊……” 我没说话,又把手指往她脚底板上一划。姐姐浑身一激灵,想收腿却动不了,只能无奈地求饶:“哎呀,你别闹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我却不肯放过她,指尖抵着她的脚心,语气沉了几分:“姐姐,你是不是认识我妈妈?” 这话一出口,姐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下一秒就恢复了镇定,硬邦邦地说:“没有,绝对没有。” “真的没有吗?”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姐姐,你知道撒谎的惩罚是什么吗?” 姐姐白了我一眼,嘴硬得很:“不知道,我从来不撒谎。” 看着她这嘴硬的样子,我心里又气又笑,冷哼一声:“姐姐撒没撒谎,自己心里最清楚。” 姐姐被我盯得有些发慌,往后缩了缩身子,声音都带了点怯意:“你……你要干嘛?” 我勾着唇角笑了笑,指尖还抵在她的脚心,语气带着点无赖的笃定:“姐姐,你不是要我给你脱丝袜吗?我现在就脱。” 姐姐猛地挣了挣腿,脸都红透了,连声说:“不用了不用了,姐姐自己脱,你放开我!” “那怎么行啊,”我故意拖长了调子,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弟弟做事从来都是有始有终的,绝对不会半途而废哦,姐姐。” 话音刚落,我没给她任何开口反驳的机会,指尖直接从她的脚底板一路往上挠。黑丝滑溜溜的,指尖蹭过的地方带着温热的触感,从脚踝到小腿,再往上挠到大腿根。 姐姐瞬间绷不住了,整个人在沙发上蹦跶个不停,腰肢扭来扭去,裙摆都蹭得往上卷了些,嘴里又笑又喊,气音混着软乎乎的求饶:“不要啦!哈哈……别挠了!陈晨你坏透了!快停啊!痒死我了!” 直到我的手伸进姐姐的睡衣下摆,摸到她的大腿根部,才发现这丝袜和她之前穿的一样,是连体的,根本脱不下来。 我干脆放弃脱丝袜的念头,指尖顺着她的大腿根部又一路往下挠,把她这条腿都仔仔细细挠了个遍。 等我收手的时候,姐姐已经瘫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喘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角还沾着笑出来的水光。 我松开她的腿,她像是松了好大一口气,刚要抬手擦汗,我却又把手放在了她另一条没被挠过的腿上。 姐姐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似的,没等我指尖发力,她抬脚就往我身上踹了一下。力道不算重,却把我踹得一个趔趄栽倒在地毯上。 趁我还没爬起来,她立马翻身从沙发上跳下去,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噔噔噔地往卧室跑,“砰”的一声甩上了门,还隐隐传来了锁门的声音。 姐姐回房间后,我的脑子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乱成一片。 看姐姐刚才的反应,难道我真的被我说中了?再结合我在小区楼下看到的那个酷似她的背影,还有姐姐的那辆白色保时捷——如果姐姐真的和她认识,那她们会是什么关系? 我想起姐姐的眉眼,和她的眉眼像得惊人,和她们相处的时候,我总能在一个人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又猛地想起那天晚上,想起我和姐姐第一次突破界限的时候。
姐姐当时连续两次郑重地告诉我“我是你姐姐”,那时候她的眼神,现在回想起来,分明带着一种我当时没看懂的认真。可那时候我气血上头,满脑子都是她,根本没心思去细想这句话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深意。 无数碎片在脑海里碰撞、拼凑,那个模糊的猜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让我心惊。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该不会…… 该不会她们是…… 不可能,没有理由啊。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苏小妍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还有,她姓苏,我姓陈,这怎么可能嘛?而且我从小到大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关于她的半点痕迹。 这个时候,我又突然想起,苏小妍曾经和我说过,她小时候是和我在一块的,还说过那时候经常和我一起玩闹的话。那个时候我只当她是在开玩笑,随便说说逗我开心,根本没往心里去。 现在再把这些话翻出来琢磨,一个让我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外钻—— 难道……真的是我想的那样? 次日,姐姐去苏大之后,我也出门了,回了我新租的那个出租屋,把我的东西都收了收,尤其是一些贴身的物件,仔仔细细地归拢到包里。 收拾完,我摸出手机,给之前那个住处的房东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通,房东熟悉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哎,小陈呐!找叔有什么事啊?是不是水电又停了呀?别急别急,叔马上就去给你看看!” 我愣了一下,有些诧异:“我都搬走这么久了,你不知道?” 房东语气也有些意外:“啥?你搬走了?啥时候的事啊?咋不和叔说一声就搬啊!哎,瞧瞧你这事搞的,你的押金我还没退你呢!你现在在哪呢?快回来快回来,你说你都在叔这住这么久了,好好的搬走干嘛呀?有什么事和叔好好商量嘛,没什么过不去的,叔这个人好说话!” 我听得有些无奈,赶紧打断他的话:“你先别管这些了,你先去我之前住的那屋看看。” 房东纳闷道:“你都走了,叔还去看啥呀?你还是先回来吧,回来叔和你一块过去!” “不是,”我耐着性子解释,“我还有些东西没拿,你先去帮我看看里面还有什么。” 房东犹豫了一下,最后才勉强同意,末了还不忘念叨:“行吧行吧,那叔先去瞅瞅。不过你小子,还是得抽空回来一趟,押金还没给你退呢!” 没过多久,房东的电话就打回来了。我接起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他热络的嗓门:“小陈啊,叔看了看你这屋里面也没啥东西了,都是一些旧家具啊。也不知道你还用不用得着,你要是用得着的话给叔吱个声,叔给你送过去!” 我顿了顿,语气没什么波澜:“都有什么东西啊?你给我说说。” 房东那边窸窸窣窣的,像是在清点:“还能有啥,你这里东西又不多。让我看看啊,一个小茶几,一个小沙发,一个破饮水机,两个柜子,一张单人床。哦,对了!诶,这是啥?” 房东的声音里透着点疑惑,顿了几秒才又开口:“哦,还有个旧收音机,这是从哪淘的,看着还挺老的。” 我沉默了一下才说:“你把东西放那,把钥匙放在门口的墙缝里,我晚上回来看看。” 房东立马应下:“行,行!你回来给我打个招呼,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千万别和叔客气!” 我敷衍地应着:“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 说完,我就直接挂了电话。 我知道,我不过是在掩耳盗铃而已。不过是为了回去看她,给自己找的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罢了。 可就算是理由又怎么样?有总比没有强。就好像出去和别人打架的时候,不至于什么都不带,光着屁股去赴场。 七点半的苏城,夜色已经浸透进了整个城市。我裹紧外套从小路往老出租屋走,这个点家家户户应该都吃完晚饭了,可能会出门溜达,也可能在家里休息。不知道她现在在不在,不过在不在都一样。我只是回去拿我之前没来得及带上的东西而已。 好久没爬六楼了,现在爬起来居然还有点喘气。想想我之前每天回家上六楼,几乎都不停的。哎,这才多久没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上到六楼,我往过道里看了一眼。我的那间出租屋,和旁边的那一间的门都是紧闭着的。本来看之前,心里面还有些忐忑的。现在见门关着,心理的紧张感顿时消散,但与此同时,也有些空落落的。 站在自己门前,我又看了看隔壁那扇门,冷冷清清的,和我一个人住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随即伸手往墙缝里摸,钥匙果然还在。
我拧开钥匙推门进去,屋里还是老样子,挺空旷的,却收拾得挺整洁挺干净。我走的时候明明还挺凌乱的,估计是她后面进来收拾过了吧。 我在屋里转了两圈,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小收音机,就搁在旧茶几的抽屉里。 我摩挲着小收音机的外壳,按了下启动键,居然还有电。滋滋的电流声过后,熟悉的老歌从喇叭里飘出来,调子慢悠悠的,带着点年代感。我把它搁回茶几上,拖了张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耳边的旋律慢悠悠地晃着,我脑子里忍不住冒出那天在杂货店的画面。当初真是图便宜,非要砍价买这个小的,回头想换大的,老板却说卖出去了。谁能料到,后来竟在隔壁那间屋里瞧见了那台大收音机。我那会儿还在心里嘀咕,怎么就这么巧,偏偏被她买走了。
正想得入神,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稔的招呼,吓了我一跳。 “小陈你可回来了,叔都等你一下午了,这过来了怎么也不和叔说一声呢?” 我循声回头,是房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一点水果。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把收音机关了,随口应道:“刚到,就是过来看看,也没什么事。” 房东快步走过来,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我怀里塞:“什么叫没什么事啊?小陈,你过来就是最大的事了。来,这叔给你的水果,拿回去吃。” 我刚想开口拒绝,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张水电费缴费单,递到我眼前:“这是你上个月的水电费,叔都给你交好了。” 我低头扫了一眼单据,皱了皱眉说:“水果就不用了,水电费就从押金里面扣吧。” 说完我就没再吭声。 房东捏着单据的手顿了顿,看着我叹了一口气:“哎,真不住了啊小陈?” 我点了点头:“不租了,我有住的地方了。” 房东又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哎,你说你在叔这都住这么久了,虽然叔以前没怎么关照过你,但住了这么久,叔也多多少少了解你啊。你说你就这么走了,叔还真有点不习惯啊。” 我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房东玩什么把戏啊?这是在和我打感情牌吗?我和他有感情?他这些年来催房租不知道催过多少次了,每次一见面就和我提钱,现在倒好,玩起这出了?几个意思啊? 我摆了摆手,房东还正想说点什么,我抬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了。揣起那张水电单,拿起收音机就往外走。房东跟在我身后絮絮叨叨的,我听得不厌其烦,只想快点下楼。 走到门口,我瞥了眼隔壁紧闭的房门,顿了顿,转头问房东:“她现在还住这吗?” 房东挠了挠头:“住吧?我这几天也没见过她,不过她要是走的话,应该会告诉我吧。” 我点了点头,正想抬脚离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房东。房东被我看得一脸疑惑,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问:“她叫什么名字啊?” 房东愣了愣,一拍脑门:“哎,你别说小陈,你这么一问,叔还真有点想不起来了。等等啊,叔看个备注。” 他说着掏出手机,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他点开手机翻了翻,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怪异,嘴里嘟囔着:“啊,没事没事。” 说着就慌忙收起手机,又补充道:“那个啥,叔有合同,小陈你等我一下,叔去看看合同。” “你不是有备注吗?”我挑眉问。 房东手忙脚乱的:“啥备不备注的,忘了忘了。” 我见他急着要走,手机还攥在手里,趁他路过我身边的空档,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房东一惊,连忙喊:“哎哎,小陈你干什么?” 我不等他反应,直接点开了手机——他手机没设密码。通讯录里,一个备注赫然跳出来:4栋602 超级大美女。 我直接无语了。 房东见我抢过手机看清了备注,脸瞬间绿了,伸手就要来抢。我瞥了他一眼,手指往下一划,又看到一个备注:603 穷鬼。 我把手机扔还给房东。 他接住手机,整张脸涨得通红,四十几岁的人了,竟唯唯诺诺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看着他这副窘态,心里忍不住有点好笑。罢了,我也懒得再和他计较什么,摇了摇头,转身就往楼下走。 刚迈下两级台阶,房东突然追了上来,扯着嗓子喊:“哎,小陈!小陈!你在一楼等叔啊,叔这就去看看合同!” 我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不用了,可他跑得飞快,几步就蹿到了我前面,一边噔噔噔往下冲,一边还回头冲我喊:“小陈!千万别走啊!叔马上就回来!” 等我到了一楼,房东早就没影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要回来,算了,等一会吧。 就在我在一楼无聊的时候,巷子外面划过一道灯光。我往外面看了看,巷子口那边停了一辆车。车灯熄灭之后,在巷子口的路灯下,我看清楚了,是一辆黑色的奔驰。 我还在想,是什么人把奔驰开这来了。下一秒,我心里一凛,凝神看过去。 车上左右两边的车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是她。 还有那个男的。 我连忙躲进一楼,趴在一楼的窗户上观察他们。只见两人走到车前停下,那个男的抬头往楼上看了一下,她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神色平静得很。 紧接着,我听见那个男的开口了:“你就住这里?” 她淡淡应声,语气里没什么情绪:“这和你没关系。” 男的轻笑了一下:“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冷冷的:“之前说好的,你不要过来,现在你不也还是过来了?” 男的听到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不是因为你的事才来的。这些你都知道。不管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你答应我的,你不要忘了。” 奇怪,这男的的声音我怎么听得这么耳熟啊?还有他们在说什么?什么说好的,他又答应了她什么?我把耳朵贴在窗边,更聚精会神地盯着他们。 然后就听她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如果你真的记得我们的约定,你现在就不应该出现。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晨晨现在都不愿意见我了。我花了这么长时间,费了这么大力气,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在这里和你争个是非吗?” 那个男的的语气也有些紧绷,沉声道:“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只是来解决问题的。” “解决?怎么解决?”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带着浓浓的质问,“当年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晨晨在你这里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可你后来都做了什么?要不是你当初说的那么诚恳,要不是我相信了你,我也不会在晨晨那么小的时候就出国。刚上飞机的时候我就后悔了,你又再三答应我,说你一定会照顾好晨晨。我这才忍着痛……那几个晚上我连觉都睡不好,每次一闭眼就看见晨晨叫我妈妈的模样……” 她说着说着,表情再也绷不住了,眼里的泪簌簌地往下掉,声音也染上了浓重的哭腔。 我心里猛地一惊。 是他?那个混蛋,真的是他吗?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那个男的这样说道,“我在这边的时间也不多了,一起把最后的事情处理好。还有,你也不要觉得,如果没有你,我就处理不好这些事,只是因为你是他妈妈,我才会这么和你商量。” “商量?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她的声音里淬着冷意,“我也告诉你,我这里不需要你,从头到尾都不需要。” 男的没再接话,声音沉了下去,两个人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下。我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是苏小妍发来的:臭弟弟,跑哪去了?还不回家,是不是要姐姐赏你20个大板子呀? 看到姐姐这条消息,我心里猛地犹豫了一下。 是啊,她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不管她现在和这个男人有什么瓜葛,那都是她的事。 姐姐还在等我回家呢,我在这里干耗着算怎么回事?就算听到了、知道了他们那些烂七八糟的事又怎么样?我不在乎,根本不在乎。 我打定主意,就缩在一楼不动了。等他们都走了,我再出去。要是她待会要上楼,我就钻进楼梯间里,躲着不见她。 刚稳住心神,就听见那个男的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不需要?你不需要?他就不需要吗?我好歹也把他养到这么大,你呢?你又做了什么?别和我说你在国外这么多年,一次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是他,真的是他!该死的,居然是他!我心里恨恨地咬牙,攥着手机的指节都泛了白。 紧接着,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响起来:“我在国外是没有回来过,可我在国外这么多年,始终都是一个人!可你呢?刚一出去不到半年,立马就寻新欢了!陈勇,你穿的这些衣服、开的车、住的房子,有哪一样是凭你自己挣来的?还有,你走的时候给晨晨留下什么了?除了一屁股的债,还有别的吗?” 这话像是戳中了他的痛处,他明显有些生气了,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说道:“是又怎样?我就算在外面混得再不好,他也是我儿子,你管得了别人,管不了我!” 他的手力气很大,我看见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刺痛的神色。我的心里不禁一紧。 可陈勇依旧抓着她的手腕,纹丝不动。 我趴在窗边看着,火气越来越大,拳头攥得咯吱响。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叮”地响了一下。我低头一看,又是姐姐发来的微信:哎呀,敢不回我消息,真是出息了。要是今晚不回来,姐姐可就不给你留门了哟。机会只有一次啊,看你自己咯。 看到姐姐这条消息,我心里猛地挣扎了一下。紧接着,就听见她挣扎着拿手拍他的手,急声喊:“放开!你弄疼我了!” 可他呢,不但没松手,反而抓得越来越紧了。 我看清楚了她脸上的泪痕,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猛地爆发出来。我直接冲出一楼,朝着巷口的两个人冲过去。 两人见我突然冲出来,明显都是一愣。我几步冲到他们面前,一把拍掉他抓着她的手,红着眼朝他吼了一声:“别碰我妈!” 吼完,我就站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狠狠瞪着眼前这个男人——我的父亲,陈勇。 说真的,要不是碍于儿子打老子传出去名声可能不太好听,我真想现在就给他脸上来一拳。 他见了我,眼里满是错愕,过了几秒,神情又慢慢恢复了平静。我原以为他会搬出些无聊的大道理,或者张口就来一顿口头教育,没想到他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只说了一句:“长高了。” 我心里也是一愣,脸上的凶狠却半点没卸。 他看了看我,又扫了一眼我身后的她,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就出了巷子,径直上了那辆黑色奔驰。车头一拐,扬尘而去。 见他终于走后,我才彻底放松下来。这时候,我才发现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我肩上。 我转过身看着她,她眼里还含着泪光,正痴痴地望着我。她的手从我的肩膀上抬起来,像是想摸我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她轻声问。 我被她这么一问,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把脸扭到一边,闷声道:“还能有什么。” “再叫一遍可以吗?我想听。” 我有些没好气地回她:“那你就多去找他几次呗,说不定每次碰巧我都在呢。” 她笑了笑,像是没被我这句气话噎到。她自然地把手放下去,拉起我的手,将我的手捧在她的手心,两只手轻轻把我的手夹在中间。 我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温度,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今晚别走了,陪陪妈妈好吗?” 我脑子里闪过姐姐发来的微信,又看了看眼前的她,手指微微用力,反握住了她的手。
第二十四章 我反握住了她的手。 在这个寂寥的巷口,外面是夜色下沉甸甸铺开的、灯火交错的城市。里面是游移在城市边缘、无处安放的心,和那个被岁月蒙尘,却始终在记忆里被牵挂的家。 “先上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哭过的沙哑。我没说话,只是跟着她的脚步往楼梯口走。昏黄的声控灯在我们身后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和她开门进屋,顺手把怀里的收音机放在玄关的矮柜上。她转过身,目光在我脸上落了几秒,轻声问:“吃饭了没?” 我喉咙动了动,没吭声。 她也没再追问,只是往客厅偏了偏头:“先坐一会。” 说着,她递过来一杯热茶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就是这里。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吻她的地方。我原以为,我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下意识抚过有些发硬的皮革,那点熟悉的触感传了过来。我抬眼扫了扫。 客厅不大,几步就能从这头走到那头,沙发旁边摆着一张矮脚桌,铺着干净的格子桌布,桌角放着一个插着雏菊的玻璃罐,窗台上摆着几盆长势正好的绿萝,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纱窗,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晕。脑子里不自觉就冒出苏小妍的家。 那里的客厅宽敞得能跑开步子,沙发大得能陷进去半个人,落地窗一推就是满眼的风景。可不知道为什么,比起那里的开阔透亮,眼前这个挤挤挨挨的小空间,却反而让我觉得更温暖。 像是有什么东西,能稳稳地落进心里最空的那块地方。 没一会儿,她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上面卧着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还有些嫩绿的菜叶,汤汁氤氲着淡淡的香气。 “晚上随便吃点,”她把碗放在我面前的矮桌上,声音软乎乎的,“明天我们去吃大餐。” 我没说话,端起碗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确实是饿了,面的温度烫得舌尖发麻,却也不影响我一口接一口的吸溜。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茶几旁,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吃面。我眼角的余光能瞥见她的样子,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轻轻托着半边脸颊,脑袋微微歪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和手肘轻轻交叠着。 那目光像裹着温温的水,把我整个人都罩住了。我扒拉面条的动作慢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开口:“你别盯着我看。” 她非但没挪开视线,反而像撒娇似的弯了弯眼睛:“可妈妈就喜欢看你。” 我手一顿,筷子“嗒”地一声搁在碗沿上,面也不吃了。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放得更柔了:“好了,知道了。妈妈去给你拿衣服,吃完去洗个澡。” 我扒拉完最后几口面,碗底还剩着温热的汤汁。她已经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出来,放在沙发扶手上,“换下来的衣服放洗衣机上就行。” 我没应声,抱起睡衣往厕所走。 热水烫得皮肤微微发疼,却也把浑身的紧绷感都冲散了些。水汽裹着洗发水的淡香漫上来,模糊了镜子里的人影。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脑子里晃过的是刚才巷口她含泪的眼神,还有苏小妍留在家里的那盏暖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关了花洒,擦干身上的水,套上那件睡衣——果然是软乎乎的,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推开门出去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熄了,只有她房间的门虚掩着,漏出一道昏黄的光。
我站在玄关,脚步顿了顿。 就一张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手心里的毛巾被攥得发皱,犹豫了几秒,还是抬脚走了过去,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铺着干净的浅灰色床单,上面还叠着一床蓬松的棉被。她坐在床沿,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质睡衣,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正拿着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灯光落在她的侧脸,柔和了眉眼间的细纹,看起来竟有几分温顺。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眼睛亮了亮:“洗完了?妈妈给你换了新床单,快来试试。”
说着,她从床沿站起来,走到床的另一边,脚步放得很轻。 我应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手掌往下按了按,是意料之中的柔软。 她就站在对面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期待,轻声问:“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声音放得更柔了些:“那就上床吧。” 我“嗯”了一声,伸手掀开被子的一角,慢慢上了床,却没躺下,只是背靠着床头,扯过被子盖住了下半身。 她也从另一边上床,动作轻轻的,同样靠着床头坐好,和我隔着一小段距离。 房间里只剩下暖光灯投下的昏黄光晕,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伸手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本书,指尖捻开扉页,垂着眼帘慢慢翻着,看起来像是看得很认真。 我也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视频软件,手指一下一下地划着屏幕。视频里的声音调得很小,不会搅乱这屋子里的安静。即便如此我也一个字也都没听进去,每个视频都只扫了一眼,就立刻划到下一个,手指快得有些发慌。 我根本没心思看这些东西,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机械地重复着划屏的动作。 余光不自觉地往她那边瞟。 那本书从她翻开到现在,页面就没动过,停留在同一页上,连书角都没掀起一点褶皱。
我又抬眼,悄悄瞥了瞥她的侧脸。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脸颊上,晕开一层浅浅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又假模假样地划拉了几分钟屏幕,指尖都有些发酸了,我终于憋不住,按灭了手机屏幕,把它搁在床头柜上。 “你怎么还不睡?” 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手里的书顿住,抬眼看我的时候,眼底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怔忪。几秒后,她才合上书,轻轻放在手边:“我还不困。” 说完,她又看着我,轻声反问:“你呢?” 我愣了愣,喉咙动了动,吐出几个字:“也一样。”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暖光灯的光晕裹着沉默,在空气里慢慢漾开。 还是我先扛不住,掀开棉被躺了下去,转过身,背对着她。 后背的布料轻轻贴住皮肤,能隐约感觉到身后的动静。没过多久,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咔哒”一声轻响,暖光灯灭了。 黑暗瞬间漫了过来,把整个房间都罩住了。 “那天晚上,你和他做了什么?” 身后的人安静了几秒,才传来她轻轻的、带着点怯意的声音:“没做什么。我和他……现在什么瓜葛也没有。” “那为什么还要去酒店,还不让我知道?” “因为妈妈……因为妈妈害怕。”她的声音放得更柔,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怕什么?” “怕你知道,妈妈去见的人是他。怕你看见他,会生妈妈的气。”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语气里的担忧更重了些:“还有他……他也还没准备好。他很想见你,但是不知道……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出现。所以才先和我……” “你觉得这样对我们都好,对吗?”我打断她,语气依旧平平静静的,听不出半点波澜。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好半天才接上话,声音里多了几分哽咽的鼻音,字句都黏着小心翼翼:“妈妈也没想到,才刚和他上去聊了一会,就收到了你的信息。妈妈当时就知道我做错了,赶着下来但没看到你。” “妈妈本来想先去找你,可是他说,你都这么大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还说……还说他和我,也是为了你。” 她顿了顿,呼吸乱了一拍… 我又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那后面,你又和他去了哪里?” “去了他在这边的一个房子。”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黑暗里,“我们也没聊多久,说完妈妈很快就回来了。可是等妈妈回来才发现,你已经搬走了,微信也把妈妈拉黑了。” 沉默漫过了整个房间,连空气都变得轻飘飘的。 我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嘲的淡:“原来是我误会你了。倒是我自作聪明,闹了这么一场。” “没有,不是的。” 她急忙打断我,声音里裹着浓浓的湿意,慌得不成样子,“是妈妈不该瞒着你,不该让你胡思乱想的。”
“都怪妈妈,妈妈太怕失去你了。妈妈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不想再失去你了。所以妈妈不敢冒险,不敢告诉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颤,“现在妈妈知道错了……晨晨,别离开妈妈,好不好?妈妈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又是一阵沉默,黑暗里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着,缠在一起。
我慢慢转过身,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触到一片湿凉的泪痕,便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干。
她没有躲,反而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掌心带着点微热的温度,攥得很紧。
“那你……也不要再走了,行不行?”我开口,声音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哽咽的回应:“好……。” 我笑了笑,反手回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也伸过去,与她的手交缠在一起。两个人慢慢凑近,身体轻轻相贴,最终紧紧相拥,把所有的隔阂与不安,都埋进了这浓稠的夜色里。
她的脸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闷得发颤,带着滚烫的湿意:“晨晨,妈妈的一切都是你的,妈妈不会和你分开了。”
我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 “所以他回来要做什么?” 我有点好奇,怀里的人动了动。 “他啊……” 眼前横着一条窄窄的河,河对岸是一片荒芜。 一艘小船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上了船。 艄公问我:“你要去哪?”
我看了看河的两头,看不出距离。又看了看船下的水。这水挺奇怪的,我看不出它是流向哪边的,但是它又确实在流,在动。
艄公又问:“你是想要往前,还是想要回去?”
我问他:“往前是哪里,回去又是哪里?”
艄公说:“往前是你以后必须要去的地方,回去呢,是你心里想要去的地方。”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心里想要的,和我以后注定要有的,不在一起吗?
我又问:“往前有什么,回去又有什么?”
艄公说:“那就只有等你到了才知道了。”
我说:“我要回去。”
艄公撑船,船慢悠悠地走,我却感觉河岸两边的荒芜,在飞快地倒退。
没多久,这条河好像到了尽头,那边有一个码头,上面站着一个人。
我努力的凝视过去… ………
双眼睁开,看着我怀里的人。
她还没醒。侧脸贴着我的胸口,呼吸轻得像羽毛,一下下拂过我的皮肤。长发散在枕头上,几缕不听话地贴在她汗湿的鬓角,眉峰的弧度在昏暗中柔和得不像话。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润,像是晕开的胭脂,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透亮。嘴唇带着自然的莹润感,唇线柔软清晰,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睡衣的领口松了些,露出一截细腻的颈窝,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看得人心里软成一滩水。 我挽开她额前的发丝,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又低头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浅的吻。 轻手轻脚地起床,刚离开被窝,一股寒意就猛地裹了上来,冻得我一激灵。比前几天冷多了,我有些不解,这什么情况?我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走到客厅,寒意更甚,冷得我鼻尖发麻。我在苏城待了好几年,从没感觉有今天这么冷过。我走到阳台,伸手拉开窗帘,瞬间呆立在当场……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每栋出租屋的楼顶和窗边都裹上了厚厚的银装,天地间都化作了一片银白色。一阵冰冷刺骨的风从窗缝钻进来,打在我身上,我不禁打了个哆嗦。脸上好像落了什么东西,我拿手一抹,冰凉的触感在掌心化开。 下雪了。 苏城下雪了。 我连忙掏出手机对着窗外的雪景拍了一张。虽然这个位置角度不算好,拍不出什么像样的景致,但苏城下这么大的雪,还是我有生之年头一遭。我把照片给苏小妍发过去,又敲了一行字:姐姐,下雪了。 盯着屏幕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半点回复的动静。估计是还没醒吧,我心里嘀咕着,收起手机,先把屋里的空调打开。 等气温稍微回暖一点,又轻手轻脚地进房间看了看她。她还在被窝里睡得安稳,眉头都没皱一下。我放了心,这才转身往厨房走去。 她的厨房不大,各种东西倒挺齐全的。我煮了一点小米粥,煎了两条小黄鱼,最后拿点咸菜,早饭就做好了。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渐渐漫开。我正拿着抹布擦灶台,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心里一喜,以为是苏小妍回电话了,立马把手机掏了出来。 屏幕一亮,跳动的名字却不是苏小妍——是房东。 我的脸当场就黑了。这个老逼登,又搞什么鬼? 我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心里恶狠狠地想着:你最好有事。 “小陈啊,起来了吧?”房东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出来,我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点。 “没起来怎么接你电话?”我没好气地回了句,人已经走到客厅中央,一边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一边脚步放轻地往客厅走,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她的房间门口。 房东嘿嘿笑了两声:“哎,我这不是怕吵到你吗?” 我有些无语,怕吵到我,所以大清早打电话? 没等我怼回去,房东又絮絮叨叨地问:“吃早饭没啊?” 我有些不耐烦,直接打断他:“你到底有啥事啊?有话直说。” 房东被我噎了一下,顿了顿才说:“哎,小陈,你跟叔急什么呀?叔这不是关心你吗?” 我叹了口气:“你昨晚不是回去拿合同吗?怎么人没影了?” 房东一拍大腿,语气一下子变得热络起来:“嗨,我正要说这个呢!我昨晚刚下楼,就看见你妈和一个男的在巷口吵架。然后你就从屋里冲出去了,我一看这架势,哪里还敢过去凑热闹。对了,我后来回去看了合同,你妈那栏填的名字——” “等等!” 我打断他后面要说的话,看向她的房间,门板没关严,漏出一道缝。借着那点微光,我清楚地看见床上的她动了动,翻了个身,长发散在枕头上,睡得依旧安稳。 电话那头的房东明显愣了一下,隔了几秒才懵懵地回:“啥?等啥啊?” 我压低声音:“我自己问她。” 话音落下,我没等房东再开口,就直接按断了电话。 我转身快步回了厨房,把灶上的火关了——粥已经熬得软烂,小黄鱼的香气也漫得满屋子都是。 刚关上火,就听见房间那边传来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还有点小小的委屈:“好冷呀。” 我心里一紧,立刻走出厨房。 就看见她已经站在房间门口了,身上还是那件米白色的棉质睡衣,脚上趿着一双薄薄的拖鞋,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眉眼间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 “起来怎么不多穿点?”我赶紧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急,“这么冷的天,想冻坏啊?” 我说着就要伸手把她往房间里推,想让她赶紧回被窝里暖和暖和。 她却偏头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那点瑟缩一扫而空,惊喜地出声:“哇!下雪了!” 她一下子挣脱开我的手,不顾我的阻拦,踩着拖鞋就往阳台上跑,跑到窗边的时候,还伸出手去接飘下来的雪花,指尖碰到雪粒的瞬间,她忍不住轻轻“呀”了一声,脸上却满是雀跃,好像完全忘了冷。 我连忙跟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念叨:“有什么好看的?也不怕被冻着。” 我沉着脸回头看她,就见她绷着小脸,嘴角却偷偷轻轻扬着,露出一点浅浅的笑。
我拽着她往屋里走,她的脚步却磨磨蹭蹭的,另一只手还不忘往窗外探。 “就看一小会儿嘛。”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像是在撒娇。 “一小会儿也不行。” 我板着脸顶回去,“穿这么少,你不怕我还怕呢。” 我拽着她进了屋,直接把她按坐在床上,赶紧扯过被子往她身上一裹,只让她露出个小脸。她眨巴着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还是沉着脸,语气却软了几分:“要看也把衣服穿好,把早饭吃了再说。”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见她如此乖巧,我心里松了口气,转身刚要往外走,突然,后背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她从背后抱住了我。 “只要和晨晨在一起,妈妈什么也不怕。” 我浑身一僵,耳根子都在发烫,手忙脚乱地扒拉她的手,嘴上胡乱应着:“行了行了行了,快穿衣服,穿厚点!” 我应了声,转身就往厨房走,把灶上温着的小米粥、煎好的小黄鱼和咸菜端出来,一一摆到客厅的餐桌上。 刚把最后一碗粥放稳,就听见房间门“吱呀”一声响。 她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下意识抬眼,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她穿了一身雪白色的毛茸茸的衣服,绒绒的质感看着就暖和。脚上蹬着一双白色长靴,靴筒刚好卡在小腿肚下方。双腿裹着修身的连体棉袜,紧紧贴着腿型,衬得双腿愈发纤细修长,像雪地里冒出来的一截嫩枝。 她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还俏皮地在我面前转了个圈,裙摆跟着晃了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好看吗?” 我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埋着脸,拿起勺子往碗里舀粥,含糊地应了句:“不知道。” 她也不恼,哒哒地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伸手挽住了我的手肘,轻轻晃了晃,又追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好不好看嘛?” 我耳根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你怎么老爱问别人啊?自己去镜子面前看看呗。” 这话刚说完,就感觉挽着我手肘的手松了。 我悄悄瞥了一眼,她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抿着嘴,垂着眼睛,半天不吭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她才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去换一套吧。” 说着就要起身。 我心里一慌,连忙伸手拦住她,声音都比平时急了些:“别。”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眼里带着点茫然。 我避开她的目光,耳根更烫了,闷声说道:“就这套,挺好的。” 她眼睛一亮,瞬间笑开了,眉眼弯弯的像盛了暖融融的光。她立马凑过来拉住我的手:“走走,陪妈妈去看雪。” “先吃饭。”我反手拽住她往回拉。 她使劲摇头,身后发丝都跟着晃:“不吃了,妈妈想先看雪。” 我没惯着她,语气强硬起来,直接把她拽到沙发上按坐好:“不吃饭就别出去。雪一时半会儿又不会停,急什么?” 她被我凶得撇了撇嘴,腮帮子微微鼓着,委屈巴巴地嘟囔:“好吧。” 我把乘好的粥端过来递给她,看着她小口小口噙着粥,嘴角沾了点米渍的模样,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怎么有种像是在照顾女儿的感觉啊? 分明我才是儿子好吧。 我盯着她的侧脸出了神,脑子里却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荒诞的画面——她坐在我身边,仰着小脸,软软地喊我爸爸。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画面又猝不及防地一转。 暧昧昏沉的灯光下,她的眼角泛着湿红,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几缕碎发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雾蒙蒙的,睫毛细密地颤着,像受惊的蝶翼,正一眨不眨地仰望着我。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脊背绷出一道纤细又诱人的弧度。 唇瓣微微张着,溢出细碎的、带着颤音的轻哼,一声又一声细碎的“爸爸”,裹着湿软的鼻音,从她泛红的唇角淌出来,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又重得一下下砸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那是她在我身下眉眼含春、婉转迎合的模样。 我的心头猛地一震,喉咙不自觉地发紧,胸腔里一股火像是要喷出来,烧得我浑身都有些发烫。我慌忙端起粥猛灌了两口,不敢再去看她。 她大概是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放下手里的勺子,歪着脑袋看我,声音软乎乎的:“怎么了?烫到了?” 我摇摇头,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含糊地应了句:“没事。” 她却不依不饶,伸手过来想摸我的额头,指尖刚碰到我的皮肤,我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一颤。 她的手顿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化作浅浅的笑意,指尖轻轻挠了挠我的掌心:“怎么怪怪的?” 我猛地抽回手,耳根子烫得快要烧起来,只能胡乱找了个借口:“没……没什么,粥快凉了,你赶紧吃。”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抿着粥,嘴角却偷偷扬着,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客厅里只剩下勺子碰着碗沿的轻响,窗外的雪还在簌簌地下着,落在窗棂上,积起薄薄的一层。我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刚才那些荒诞又暧昧的画面,像放电影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晃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放下碗,站起身,走到阳台边,伸手推开了一点窗户。 冷风夹着细碎的雪花钻进来,拂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 苏城彻底陷在了一片银装素裹里,灰蒙蒙的天与白茫茫的地连作一片,分不清界限。往日里纵横交错的街巷被雪填平了棱角,车流与人声都淡了大半,整座城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雪沫簌簌飘落的轻响。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苏城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雪,总之我是第一次见,不过无论是不是,此时身处这座城市的每个人,都是幸运的。 我们踩着积雪往苏大方向走,一路穿过半座城。临街商铺的琉璃瓦覆着厚雪,檐角冰棱随风轻晃;人行道旁的香樟树枝桠坠着雪团,麻雀掠过便抖落漫天细碎雪沫。 远远望见苏大赭红色的校门,石狮子顶着雪帽憨态可掬,校内光秃的银杏枝桠挂着雪团,像缀了满树白灯笼。三两学生裹着羽绒服在雪地里嬉闹,清脆的笑声混着雪落的声响,飘得很远。 我们没进校园,沿着校门外的围墙慢慢走,又拐进旁边飘着热气的小吃街买了热奶茶,捧着暖手的杯子钻进街角那家老书店。这一路上,她反倒没有在屋里时的那种兴奋雀跃,只是安安静静地踩着雪跟在我身边,一步一个浅浅的白色脚印,落在被雪覆盖的人行道上,细碎又清晰。 我们在书店里慢悠悠地逛,她指尖划过落着薄雪的书架,最后挑了一本封面印着雪景的诗集。我站在暖黄的灯下低声读给她听,她靠在我肩上,呼吸轻轻浅浅的。
我们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逛着,看雪落在街边屋沿凝成小小的水珠,看书店的窗玻璃蒙上一层薄雾,看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等回过神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雪光映着夜色,竟比寻常的夜晚还要亮几分。 她忽然抬手指了指漫天飘洒的雪絮,声音轻得像雪落的声响:“以前在家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去了国外之后,就更是只能在电视上才能看见雪的影子了。” 我问起她在国外的生活。 她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没有刻意挑拣,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讲清晨街角那家永远排队的面包店,讲深夜里对着电脑屏幕赶报告的疲惫。零零碎碎的片段,串起了她在异国的日与夜。 末了,她垂了垂眼睫,声音淡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她告诉我,她在国外的这么多年,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 我问她难道没有人陪她吗?她说她是一个人去的国外,一个人去外地都很陌生,更何况是国外呢。 虽然也不至于孤苦伶仃,但几乎没有一个可以陪她说话的人。 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出门。也只有在圣诞节的时候,才有机会和大家聚一下。 她的眼眉低垂,瞳孔里多了几分落寞。 我握紧她的手,字句清晰的告诉她:“以后不会了,妈妈。” 她愣住了,怔怔地定在原地,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呆呆地看着我,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半晌,她才轻轻启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叫我什么?” “妈妈。”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急切地望着我:“再叫一遍。”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又唤了一声:“妈妈。” 她的眼睛湿润起来,晶莹的泪光在眼底打转。 “还要。”她哽咽着开口。 我低声唤道:“妈妈。” “还要……” 我们俩就在这彼此一声声的低声轻唤中,在茫茫大雪里伫立,伫立良久。 雪好像变轻了,风也变慢了,城市的灯光也淡了些,晕成一片朦胧的暖黄。 一捧皎白的月色,漫过半座苏城,清辉洒在雪地上,把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好像也知道这个夜晚,需要它落得温柔,再温柔一些。 我单手搂住她的腰,掌心贴在她柔软的衣料上,微微用力将她往我怀里带。她的双手立刻反扣住我的脖颈。我们的额头紧紧贴在一起,彼此的呼吸都混着雪的清冽和发间淡淡的馨香,缠缠绵绵地绕在耳边。 我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声音低得像耳语:“妈妈,今晚够浪漫吗?”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睫毛颤了颤,落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妈妈,你好好看。” 她眼尾弯起,带着点嗔怪的笑意:“早上问你的时候怎么不说?” “早上怕你不经夸,一高兴就撒腿跑没影了。” “那现在怎么不怕了?”她仰头看我,眼底的笑意漫成了温热的水波。 我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得更紧:“现在,你逃不掉了。” 我喉结滚了滚,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又轻声问:“妈妈,我可以亲你吗?” 她忽然弯起嘴角,指尖轻轻挠了挠我的后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晨晨不知道吗?女孩不喜欢被问问题的。” 话音未落,我俯身覆上她的唇。没有丝毫犹豫,唇瓣相贴的瞬间,雪粒落在脸颊上的凉意都被熨帖得温热。 我撬开她的齿关,舌尖探进去,立刻触到她温热柔软的舌尖,带着几分被惊扰的轻颤,却又不自觉地迎了上来。我们的舌尖紧紧纠缠,湿滑的触感带着淡淡的甜意,像是浸了蜜的泉水,在唇齿间肆意漫开。我扣着她的后颈加深这个吻,辗转厮磨间,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她的呼吸尽数渡进我的口中,急促又灼热,身体软软地贴在我怀里,指尖攥着我的衣角微微发颤。风雪声彻底被隔绝在耳膜之外,整个世界只剩下唇齿间的湿濡与滚烫,还有彼此擂鼓般的心跳,在茫茫雪夜里,醉成一片温柔的朦胧。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雪沫落满了我们的发顶和肩头,久到胸腔里的氧气快要耗尽,我们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一缕晶莹的银丝还在唇齿间若有若无地牵扯着,随着呼吸的轻颤,慢慢断开,融进了漫天的风雪里。她的脸颊泛着动情的潮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晕成一片诱人的绯色。 嘴唇被我吻得微微红肿,带着水光,显得格外艳色。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迷离的眼神还没从方才的沉醉里抽离,带着点湿漉漉的茫然,涣散地落在我的脸上,像是失了神。 她依偎在我怀里,肩头微微发颤,像是在偷偷地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晨晨,妈妈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心里痒痒的,好奇地追问:“是什么?”
她抬眼看我,脸颊上泛着一片动人的粉色,连耳根都透着红:“这是妈妈第一次……” 我有些迟钝,没跟上她的话,愣愣地问:“什么第一次?” 妈妈的脸更红了,连忙低下头,指尖攥着我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这是妈妈第一次接吻。” 我瞬间怔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不敢相信。可看她那副羞赧又认真的模样,绝对不像是在撒谎。 下一秒,一股无以言表、无以复加的喜悦猛地撞进心头,瞬间填满了四肢百骸。我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扶着她的双肩,用力让她和我对视,声音都带着颤音,不可置信地问道:“这是真的吗妈妈?你和……”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急忙摇了摇头,打断我的话:“我和他从来没有过,连亲一下都没有。” 我立马激动得无以复加,猛地把她紧紧搂进怀里,低头就要再亲上去。妈妈却轻轻推了推我的胸膛,眼底还漾着水光,声音带着点娇嗔:“回去再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低笑出声,用力点头答应。然后我搂着她窈窕的腰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妈妈,回去了可就不只要亲亲了哦。” 妈妈的脸颊更烫了,在我胸口轻轻捶了一下,软糯的声音里满是羞意:“就你讨厌!” 回去的路上,我攥着妈妈的手,忽然想起什么:“妈妈,你的名字…” 妈妈低头笑了笑,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侧过头看我:“你知道苏老师吗?” 我心里一惊,她说的居然是姐姐。 我连忙点头:“知道。” 妈妈笑意更浓了些,语气轻轻的:“妈妈和苏老师一样,也姓苏。” “ 苏晚 ,这是妈妈的名字。” “也姓苏?”我愣住了,脚步都慢了半拍。苏,我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半晌才回过神,又追着问:“妈妈,你认识苏老师吗?” 她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声音淡得像风:“认识,在国外就认识了。”
果然。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滋味。姐姐果然在瞒着我,她们早就认识了。可姐姐为什么不跟我说呢?还有,姐姐和妈妈长得这么像,眉眼间的弧度,唇线的形状,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们之间,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关系? 我心里的那个猜测,好像愈发清晰,愈发真实了。 我偷偷看了看妈妈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晕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如果真的是那样,妈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还是说,真的是我想多了? 我没敢把我和姐姐的关系告诉她。在我没弄明白之前,而且又和妈妈发展到了这一步,我不敢说,我和姐姐——她口里的苏老师,其实早就已经…… 那姐姐那边呢?她知道我和妈妈也…… 我掏出手机,在妈妈没注意到的角度,飞快地给苏小妍发去微信:姐姐,我已经知道了。 我原以为姐姐会像今天早上一样不搭理我,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她的回复就跳了出来,速度快得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知道什么? 语气听着倒是轻松,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我手指顿了顿,盯着屏幕上的字,又敲出一行发过去:知道我是你弟弟,你是我姐姐。 那边几乎是秒回,一个大大的问号格外显眼,紧跟着一句话:这还用你说? 我看着那行字,瞬间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慌忙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消息刚发出去,姐姐的消息就又刷屏了,字里行间带着点嗔怪的意味,像带着小钩子似的:我是说你几个意思啊你?昨晚一个人跑出去不回家,今天一整天也没见着你人影,现在到了晚上才舍得给我发一条消息。怎么,有了新欢,这么快就忘了姐姐了呀?你还是不是姐姐的好弟弟了? 我盯着屏幕顿了顿,指尖飞快地敲出一行字发过去:你怎么知道我有新欢? 姐姐几乎是秒回了一个不屑的表情,紧跟着一句话:你小子,还有姐姐不知道的吗? 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带着几分戏谑的笃定:肯定是跑去找你妈妈了,对吧?快和姐姐说说,昨晚和你妈妈有没有那个呀? 看着姐姐这赤裸裸的戏谑,即便是已经很了解她我也不免有点把持不住,慌慌张张地按灭了屏幕,立马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怎么了?”妈妈的声音轻轻飘过来,目光落在我有些慌乱的动作上。 “没事,”我飞快地摇头。“就……和之前的同学聊几句。” 妈妈淡淡的“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嘴角却似乎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快得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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