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微】(18) 诱饵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陈念穿着校服裤子和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正在将热好的牛奶倒进玻璃杯里。
“好香啊……”
宋知微打着哈欠从卧室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套修身的米色西装裙，已经切回了上班模式。
她自然地走到陈念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蹭了蹭。
“早安。”
陈念转过身，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早安，知微。”
气氛正好，陈念刚想加深这个吻，宋知微的手却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领子。”
她仔细地替他整理着衬衫领口，用手指掸了掸他肩头。
“牛奶要喝完，别偷偷倒掉。还有，昨晚我看你书包里有些乱，今晚记得整理一下。”
陈念抓住宋知微正在给他扣釦子的手，有些无奈：“知微，我不是小学生。”
宋知微看着陈念那双带着点委屈和抗议的眼睛，这才反应过来。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脸颊微红：“抱歉……习惯了。一下子沒改过来。”
接著转身拿起玄关柜上的钱包，抽出几张粉红色的钞票。
“这週的生活费……”
话说到一半。
陈念看着那几张钱。
昨天的畫面又在脑海里晃了一下。
他接过钱，放进口袋。
“谢谢。”
“我先走了。”
陈念背起书包，换鞋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宋知微看着空荡荡的玄关。
“唉......”
......
一整天的课，陈念都听得心不在焉。
放学铃响起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
双脚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沿着繁华的街道，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停在了一栋巍峨的建筑前。
巨大的玻璃幕牆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金光，庄严、肃穆，象徵着这座城市。
陈念站在台阶下，看着进进出出的公务车和穿着制服的人员，心里那股冲动慢慢冷却。
他来这里干什么？
“我在想什么……”
陈念转身准备离开。
“陈念先生。”
一个恭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陈念脚步一顿，回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
是那天的秘书，小张。
小张微微侧身，做了一个手势，“她在办公室等您。”
猜到了？
这种被人看穿一切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他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大楼，又摸了摸口袋。
“带路。”
三十二层。
小张敲了敲门，得到一声后，便推开门示意陈念进去，自己则关上门退了出去。
巨大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个临江市的景色。
林映雪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并没有在处理文件，而是正在修剪他上次没见过的，一盆盆景。
“来了？”
她没有抬头，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
“坐。”
陈念没有坐。他仍站在办公桌前。他看着这个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轮廓的女人。
“喝茶吗？这次是我从京城带来的雨前龙井。”林映雪放下剪刀，擦了擦手，終於抬头看着他。
“不了。”
林映雪也不勉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既然来了，想说什么？”
陈念看着她，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瞬间。
“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机会……”陈念咬了咬牙，“能变得有能力。”
“能力？”林映雪挑了挑眉，“哪种能力？打架？还是学习？”
“都不是。”
“是能处理事情，能赚钱，能……像个真正的成年人那样，能够随心所欲。”
林映雪放下了茶杯。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随心所欲？”她重複了一遍，“宋知微？”
“和谁没关係，我只是不想再当个废物。”
“废物？”林映雪摇了摇头，“十八岁，衣食无忧，有名校的苗子，这不叫废物，頂多是......温室里的花朵。”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陈念，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吗？”
“什么？”
“心性浮躁。”林映雪转过身，“你想一步登天，你想馬上拥有抗衡世界的资本。但你连自己学生的本分都还没做好。二模在即，你不專注於温习，却跑到这里来跟我谈能力？”
“你不懂！”陈念提高了声音，“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林映雪打断了他。
“你承认了？”
林映雪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不到一米。
“陈念，你好好想一想。”林映雪指了指他的太阳穴，“MUSE杂誌社是国内顶尖的时尚媒体之一，那个执行主编的职位，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
“那是一份年薪百万、可以让她实现职业理想的工作。”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是啊，升职加薪，去大城市发展，这是天大的好事。
“她拒绝了。”
“没错，她拒绝了。”林映雪摊了摊手，“我有生气吗？我有打压她吗？她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在杂誌社当她的副主编？”
“陈念，如果她觉得这就是压力，那也不可能把你带大。如果她选择留下来放弃前途，那只能说明……”
林映雪微微俯身：
“是你。”
不是林映雪，而是他。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看着少年失魂落魄的样子，林映雪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陈念的肩膀。
“好了。”
“我也不是在怪你。年轻气盛，想证明自己，这是好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想着要改变世界。”
“陈念。”林映雪走到办公桌旁，拿起那本被她修剪过的盆景，递到陈念面前，“你看这棵树，想要它长成参天大树，就得先修剪掉那些多馀的枝叶，让它专注于主干的生长。”
“你现在就是这棵树。”
“想要机会？可以。”林映雪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市图书馆的工作做好。二模考好。到时候，我可以带你去见识一下真正的世面。”
陈念看着那张名片，又看了看林映雪。
“好。”
陈念拿起名片，攥在手里。
“謝謝你，林市长。”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
“小张。”她按下内线电话。
“市长。”
“把晚宴的流程发给我。另外……”林映雪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再跟宋知微的杂誌社联络，确认她会出席。”
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再给他一个机会。
......
等到陈念回到家时，客厅的灯亮着。
茶几上几个精緻的日式漆盒，空气里瀰漫着一股淡淡的鳗鱼饭和天妇罗的味道。
宋知微已经换下了那身干练的职业装，穿着丝绸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面前摆着一杯红酒和一份还没动几口的鳗鱼饭。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回来了？”
她放下平板，指了指桌上的另一个餐盒，“我看你这么晚没回来，打电话你也不接，就先叫了外卖。这家鳗鱼饭你之前不是说想吃吗？趁热吃吧。”
陈念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手机，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
“去……图书馆了，手机静音。”
他走到茶几旁坐下。
打开漆盒，里面的烤鳗鱼色泽诱人，配菜精緻，连味噌汤都还冒着热气。
但他却没什么胃口。
陳念只觉得嘴里的食物带着一种莫名的苦味。
“怎么了？不合胃口？”宋知微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过来看了看，“还是太累了？”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额头。
陈念任由她微凉的手掌贴上来。
“没事，就是累了。”
陈念拿起筷子，大口扒了几口饭，“還挺好吃的。”
宋知微笑了，收回手，端起红酒抿了一口：“这週我也忙，没空买菜。等週末吧，週末我给你露一手。”
週末……
陈念嚼着鳗鱼。
週末的事情，谁又能料？
吃过饭，简单洗漱后，陈念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
昏黄的檯灯下，他从裤兜里摸出了那张名片。
烫金的字体。
陈念翻过名片。
背面，一行黑色的钢笔字迹映入眼帘。
陈念盯着那行字看了許久。
这算什么？
犹疑一陣過後。
陈念拿过手机，打开微信。
搜索结果跳出来。
头像是一隻在雪地里独行的狼。暱称一个字：雪。
陈念点击了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信息那一栏，他删删减减，最后只写了两个字。
发送。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打开数学试卷。
“叮。”
怎想才过了一个钟头，手机屏幕便亮了。
陈念拿起手机。
对话框里跳出来一张照片。
是一杯茶，背景是办公室那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临江市璀璨的夜景。
雪：“吃过了？”
陈念愣了一下，回复道：“嗯，吃过了。”
雪：“吃的什么？今晚是宋知微做的？”
陈念手指敲了敲。
陈念：“不是，叫的外卖。鳗鱼饭。”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几秒。
雪：“外卖少吃，油大。不过你这个年纪的小孩，估计也不爱在家自己煮。”
陈念看着这行字，心里那股勁又上来了。
陈念：“我会做饭。而且还行。”
雪：“哦？是吗。”
雪：“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现在会做饭的男人可不多。”
雪：“行了，不早了。二模的事情固然重要，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雪：“早点睡。”
“我知道了，晚安。”
市政大楼，市长办公室。
林映雪靠在椅背上。
她把手机扔回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回甘。
“果然很像。”
她轻声自语。
她的儿子。
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慢慢来。”
林映雪站起身，看着窗外万家灯火。
“妈妈有的是时间。”
回完信息，陈念放下了手机。
她……私底下是這樣的嗎。
陈念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去。
他重新拿起笔。
“沉下心……”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在隔壁的主卧里。
宋知微刚敷完面膜，正准备睡觉。她看了一眼陈念紧闭的房门，门缝里透出一丝灯光。
“这么用功？”
“明天……亲自帮他按按肩膀？”

贴主:追憶似水年華于2026_04_29 12:21:26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