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错位BGM:Frédéric Chopin's "Raindrop" Prelude, Op 28, No. 15週四和週五的“二模”考试,像是一场无声的硝烟,来得快去得也快。对于大多数高三学生来说,这是决定命运前的倒数第二次大规模演习。週五下午最后一科收卷铃响起的那一刻,整个教学楼彷彿发生了地震。班级群里哀鸿遍野,不是在对答案就是在相约去网吧通宵发洩,庆祝这短暂的刑满释放。但陈念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他在週五晚上拒绝了班长组织的聚餐邀请,只跟宋知微去吃了她提议的“考后大餐”。那是一家隐藏在巷弄里的日式烧肉店。炭火明灭间,滋滋作响的五花肉冒着油脂的香气。宋知微今天心情显然不错,她脱掉了上班时那层精明干练的皮,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脸颊被炭火烘得红扑扑的。“多吃点,这两天费脑子。”她一直在给陈念夹肉,眼神里满是熟悉的关切,还有藏在眼底、只对他展现的柔情。陈念应付着,心里却装着另一件事。回到滨江花园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呼……吃撑了。”一进门,宋知微就毫无形象地踢掉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揉着肚子瘫在沙发上。那一身慵懒的曲线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她转过头,眼神勾人地看着正在倒水的陈念。“喂,小混蛋。”她伸出一隻脚,轻轻踢了踢陈念的小腿,“不是说考完试要给我点颜色看看吗?现在有力气吗?”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陈念的手指顿了一下,水流差点溢出杯口。他看着沙发上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喉结上下滚动,身体本能地腾起一股燥热。但他最终还是压了下去。“明天吧。”他给宋知微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声音有些低沉,“明天週六,我有一份市图书馆的兼职。那边有很多待整理的古籍,第一天去,不能迟到。”“哦……去图书馆啊。”宋知微眼里的火苗暗了一些,有些扫兴地撇撇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行吧,去吧去吧,真是个劳碌命。也不知道那个图书馆有什么好整理的,非得找个高中生。”“早点睡。”陈念没多解释,看着她赌气的背影,忍住想要过去抱她的冲动,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他并没有立刻休息,也没有复习。他坐在书桌前,只开了一盏台灯,从书包的最夹层里,摸出了那张名片。林映雪。三个字,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陈念盯着这张名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她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从那次差点被她的奥迪A6撞到的第一眼,到后来班上的关切,再到那个压抑的包厢约谈,以及上礼拜给予自己这份所谓的“勤工俭学”。这一切,太过刻意,却又太过顺理成章。他的经历早已让他明白一个残酷的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但无法否认的一个事实是:林映雪没有理由害他。她没必要利用一个高三生,花大把力气塑造,再来重重毁掉。同样,陈念也没有任何客观理由讨厌林映雪。甚至如果换做任何一个平凡的高中生,面对这样一位位高权重的市长,面对她抛出的上海MUSE集团邀约、全额奖学金的国外留学机会,恐怕早就感激涕零,恨不得跪舔这位“贵人”。那是多少普通人奋斗几辈子都摸不到的阶层门槛。而自己呢?仅仅是出于感性,出于血液中那股对“掌控”的天然厌恶,就硬生生地推掉了这此生可能仅有的机会。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是不是太幼稚了?还是不够社会化?陈念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出神。还有一点,至今仍让他感到困惑,甚至无法理解的,是她对宋知微的态度。为什么?为什么她那么在意“是由谁养育长大”这个事实?为什么在她一开始的言语中,对宋知微总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甚至是一种……毫不遮掩的敌意?她几次想把宋知微跟自己拆散开,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前途,但陈念总觉得,在那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藏着某种更私人的情绪。像是嫉妒,又像是自己的物品被侵占后的愤怒。可是,凭什么?她明明是个外人,从未出现在自己十八年的人生里。陈念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心态。他不知道往后该以什么态度面对这个女人。冥冥之中,一直有一股看不见的磁场干扰着他。那是从第一眼见到她在奥迪后座时就产生的感觉。那种感觉很玄妙,让他本能地想要靠近,却又本能地警惕。于情于理,她对自己说得上是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厚爱”。但就是不踏实。林映雪的好,是那种没有温度的、精密计算过的好。就像是一个园丁在修剪一棵名贵的盆栽,她给你浇水施肥,但也随时准备剪掉你不听话长歪的枝丫。“她到底图什么……”陈念喃喃自语,指尖用力地掐着名片的一角。他偶尔会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她真的是什么失散多年的亲戚?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就算退一万步讲,哪怕她真的沾亲带故,自己能接受这样强势、霸道、试图操控一切的女人吗?答案不言而喻。他只想利用她的资源变强,却又害怕在变强的过程中,变成了她手中的提线木偶,最终不得不挥刀斩断与宋知微的羁绊。门外。宋知微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盘,正准备敲门。她原本以为陈念是累了,或者是在房间里偷偷看什么“坏东西”准备待会儿出来突袭她。毕竟这小狼狗那晚在床上放过狠话,说考完试要收拾自己。她嘴上没回答,心里其实……还挺期待的。但透过门缝溢出的一丝光亮,她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场景。陈念背对着门口坐着,背影显得有些沉重。他手里拿着一张卡片,正对着台灯发呆。那张卡片……看着不像单词卡,倒像是某种社交名片。宋知微举起的手停在了半空。她从未见过陈念露出这种表情——迷茫、纠结。“这小子,心事越来越多了……”宋知微心里嘀咕了一句,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有事情。但她最终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进去一探究竟。每个人都有秘密,哪怕是最亲密的恋人。既然他现在不想说,那就给他一点空间吧。反正,人是她的,心也是她的,还能跑哪去?宋知微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端着果盘转身离开了。週六,清晨。市图书馆顶楼的古籍修復中心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扫描仪运作时发出的单调“嗡嗡”声。空气中瀰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和樟脑气息,尘埃在白色的冷光灯下缓缓浮动。陈念戴着白手套,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本清代的县志平铺在扫描台上。这是林映雪给他安排的“工作”。不同于苏曼那种随性的“整理书架”,这份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注力。每一页纸都脆弱得像蝉翼,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坏。“这里的光圈要调低一点,墨迹有些晕染了。”陈念低声自言自语,手指在操作屏上调整着参数,丝毫不敢大意。他不想事情没做好,最后这笔帐还要算在宋知微头上。就在这时,修復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了。“嗒、嗒、嗒。”熟悉的高跟鞋声,即便是在铺了地毯的走廊里,也显得格外清晰、笃定,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节奏感。陈念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林映雪站在门口。她今天没有穿标誌性的铁灰色职场套装,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高领的米色针织衫。少了一分在电视新闻里的凌厉肃杀,多了几分清冷的知性。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依然没变。“还在忙?”她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在图书馆外面等着。修復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念看着她走近,脑子里那根弦下意识地绷紧了。他摘下手套,站起身,有些拘谨又不卑不亢地打招呼:“林市长。”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林映雪原本平静的眉头,在听到这三个字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陈念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那丝不悦又被一种複杂的情绪掩盖了下去。“不是正式场合。”她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纠正,“叫我林阿姨就好。”陈念愣住了。林阿姨?这个称呼从林映雪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就像是一头母狮,突然准许你能摸头。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种彆扭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点呆愣。他看着林映雪,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她是认真的。“……林阿姨。”陈念最终还是彆彆扭扭地叫了出来,声音有些乾涩,像是不小心吞了一口没熟的柿子。林映雪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她迈步走进来,目光扫过陈念面前的工作台,最后落在那本泛黄的古籍上。“《束水攻沙图说》。”她淡淡地唸出了书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馆长说你上手很快,看来还行。”“流程操作,这并不难。”陈念重新坐下,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那个称呼。这个女人,真的好奇怪。明明那么强势,却非要在某些细枝末节上纠正他。“我这附近有个文化产业的调研,今天结束得早,顺路来看看。”林映雪合上书,随手扔回桌上,动作随意得就像是在自己家里,“看来把你安排在这儿是对的,你适应得很快。”“谢谢林阿姨给的机会。”陈念这次叫得顺口了一些,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机会不是给的,是争的。”林映雪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语气平淡,“这是你应得的。当然,你后面的表现也得让我满意。”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陈念身上,那种审视的眼神又回来了。“跟我下去走走?一直闻这种霉味,容易长皱纹。”图书馆一楼的咖啡厅。因为是週末,人不少。但林映雪却熟门熟路地带着他走进了最里面的VIP包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服务员战战兢兢地送来了菜单。“给他一壶大红袍。”林映雪都没问陈念,直接替他做了主,然后指了指自己,“给我一杯冰美式,要三份浓缩。”“冰的?三份?”陈念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天气虽然回暖了,但这种喝法看着都胃疼。“习惯了。”林映雪没解释,只是挥挥手让服务员下去。“二模考得怎么样?”她开门见山。“还行。”陈念回答得很保守,“正常发挥。”“正常发挥就是最好的发挥,很多人无法承受正式场面的压力。”林映雪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调了你之前的卷子,逻辑思维很强,文科也不差。这说明你遗传了……不错的基因。”陈念额头上落下三条黑线。果然,她又去调查他了。这种被人时刻监控的感觉,让他又本能地想反抗。“林阿姨,您对我的关注,是不是有点过头了?”陈念没忍住刺了一句,虽然语气还算客气,但意思很明显。林映雪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她抬起眼皮,看着陈念那双带着警惕、甚至有些倔强的双眼。过头吗?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这点关注只是在正常范围。但她没说。“或许吧。”林映雪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语气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大概是因为,我想看看一个从小缺少母亲角色的孩子,是怎么顺利成长的的。”这句话说得并不刺耳。但陈念听在耳里,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的手猛地握紧了茶杯,指节泛白。“我有妈。”他冷冷地纠正,语气坚定,“宋知微就是我妈。”林映雪看着他维护另一个女人的样子,没有反驳,只是抿了一口冰美式。“我知道。”她垂下眼帘,“但毕竟不是亲生的。陈念,你就没想过……你的亲生母亲吗?”“那个生下你,却把你扔下的女人,你恨她吗?”她问得很随意,甚至还在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彷彿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聊话题。陈念沉默了。包厢里只有咖啡机远处传来的嗡嗡声。“想过。”良久,陈念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已回答过数百遍。“小时候想过。想问问她为什么不要我。后来不想了。”“为什么?”林映雪抬起头,死死盯着他。“因为不值得。”陈念喝了一口热茶,大红袍的苦涩在嘴里蔓延,压下了心头涌起的那点酸楚,“她既然选择了抛弃,那就是不想和我再有瓜葛。我现在有宋知微,过得很好。那个女人……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既然毫无关係感情,那又何谈得上恨呢。”“陌生人……挺好。”林映雪低声重複了一遍。她端起那杯加了三份浓缩的冰美式,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黑色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那如果……”林映雪放下杯子,声音有些沙哑,“如果她现在回来了,想弥补你,给你最好的资源,让你少奋斗几十年呢?”“不需要。”陈念回答得斩钉截铁,。“我有手有脚。而且,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她在最该出现的时候没出现,现在来扮演慈母,不觉得太虚伪了吗?”“虚伪……”林映雪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有些乾涩。“说得对。确实挺虚伪的。”林映雪看着陈念,没有再说话。包厢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突然,她伸出了手。陈念下意识地背脊一僵,想要后仰躲避,但那隻手并没有带着攻击性,而是停在了他的颈侧。她的指尖很凉。林映雪微微俯身,手指灵巧地勾住他校服衬衫的领口,将那里一点细微的褶皱细心地抚平。她的动作很慢,指腹擦过陈念脖颈皮肤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留。“领子乱了。”她收回手,语气平淡。“行了,不聊这个沉重的话题。”林映雪深吸一口气。“下週三下午,来一趟我的办公室。”“有事?”陈念警惕地问,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刚才被她碰过的领口。“好事。”林映雪卖了个关子,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关于你想要的,也关于……你的未来。”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走了。那本《束水攻沙图说》记得今天弄完。”说完,她转身向外走去。走出包厢时,林映雪的脚步依然稳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就在踏出门框的瞬间,她的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原本挺得笔直的背嵴有一瞬间的僵硬。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隔着厚重的大衣用力按了按胃部。她咬紧牙关,没有回头,消失在走廊尽头。陈念坐在包厢里,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收不回视线。那个背影挺拔、孤傲,却在走廊昏暗的光影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单薄。“这女人,真怪。”陈念摇了摇头,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会儿强势得让人窒息,一会儿又做出那种奇怪的、甚至是带着点温情的举动。还有她刚才转身时那一瞬间的停顿……他越来越看不懂她了。究竟应不应该主动去了解这个女人?这个念头在陈念脑海里闪过一瞬,随即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算了,先把古籍修好再说。林映雪刚坐进奥迪后座,还没来得及让司机开车,手机就响了。是老王打来的。“喂?”她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声音疲惫,胃里翻江倒海地绞痛着。“林市长,稍微有点麻烦。”电话那头老王的声音有些迟疑,“关于市一中图书馆那个扩建翻新的项目……被叫停了。”“叫停?”林映雪眼神一冷,原本按着胃部的手指猛地停住,“教育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谁扣的?”“不是教育局,是……图书馆内部。”老王似乎也在擦冷汗,“我也是刚才才知道,一中那个老图书馆,几十年前是有独立捐赠协议的。现任的挂名馆长拥有一票否决权。施工队刚要进场量房,就被那边的人赶出来了。”“挂名馆长?”林映雪皱眉。“是。对方很少露面,平时谁也没把这个职位当回事。但刚才那边发函过来,理由写得很……很随意。”老王吞吞吐吐。“说什么?”“说……‘翻新太吵,影响午睡,而且原木结构不宜动土,风水不好’。”林映雪愣了一下,随即气极反笑。这是什么理由?在她的行政生涯里,还没见过敢用“影响午睡”来回绝市政府项目的。“我查了。姓苏,叫苏曼。”老王压低了声音,“京籍。档案很简单,但正是因为太简单了,反而……不太好查。”苏曼。林映雪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又是那个在陈念身边的神秘女人,那辆低调却昂贵的沃尔沃。怪不得。林映雪靠回椅背,原本凌厉的眼神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审视。她想起了之前的调查报告。那女人离开的这几天,原来是去处理这件事了。这就对上了。“林市长,要不我让人去施压……”“不用。”林映雪打断了他,“既然是京圈来的,又占着那个位置,硬碰硬只会惹一身骚。她既然用这种理由回绝,说明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是单纯地嫌麻烦。”对于这种正好卡在关键位置的人,林映雪从不打无谓的仗。“既然她是馆长,那就是文化圈的人。”林映雪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霓虹灯,指尖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原本的怒意消散。“下周的慈善晚宴,给一中图书馆发一张请柬。”“特邀嘉宾那一栏,填苏曼的名字。”“好的,我明白了。”挂断电话。“开车。回市政大楼。”黑色的奥迪A6无声地滑入车流。车窗外,天色渐暗,看不清接下来的天气。(23) 破折号客厅的落地窗半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鼓起。陈念坐在餐桌前,手里捏着半片吐司,眼神却第三次飘向了对面。宋知微穿着一件铁灰色的真丝睡袍,腰带系得极松,仿佛只要轻轻一扯便会滑落。领口大片敞开,晨光在她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乳沟处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她仿佛对此毫无察觉,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银质小勺,百无聊赖地搅动着面前那杯加了糖的黑咖啡。“再看,吐司就要被你捏回面团了。”宋知微头也没抬,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与磁性,像把小钩子,轻轻挠在陈念的心尖上。陈念指尖一颤,慌忙松开手,那片无辜的吐司已经留下了几个深陷的指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将那股涌上喉头的紧张咽下去。“那个……”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宋知微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指尖点了点杯沿,“想说什么?如果是关于周五没做的事,大白天的不合适。”又是这份松弛感。明明刚开始时她还会有些许羞赧,但现在她适应得太快了,迅速掌握了两人关系中的绝对主导权,把他拿捏得死死的。也算好吧,起码她放开了。“不是!”陈念脸上一热,急忙否认,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我只是想问,你今天……有没有空?”“有空如何?没空又如何?”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深褐色的液体沾染在唇珠上,衬得那抹红更加润泽诱人。陈念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掌心里渗出了细密的汗。脑海里回荡着他在网上通宵查阅的《恋爱攻略》,这时候必须自然地抛出诱饵,展现出男性的决断力。“如果有空的话,我想……带你出去。”“出去?”宋知微挑眉,似乎听到了什么新鲜词汇,“去哪?如果是单纯开那台沃尔沃去兜风吸尾气,那我可不奉陪。”“是约会。”这两个字从陈念嘴里蹦出来的时候,空气凝固了一秒。宋知微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有些讶异地看着对面的少年。少年的脸涨得通红,眼神却固执地盯着她,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悲壮,仿佛他发出的不是约会邀请,而是某种关于主权的宣誓。“约会?”她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随着她的动作,真丝睡袍的领口更加垂坠,那抹雪白的春光在他眼前毫无防备地晃荡。“陈念,孤男寡女住在一起,甚至……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你现在才跟我说,要约会?”“网上说……”陈念刚开口就意识到自己要暴露了,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眼神闪烁,“生活需要仪式感。我们……虽然那样了,但我还没正式追过你。总之,我想带你出去。”而且明明是你也主动的! 这句话他在心里咆哮了一百遍,却终究没敢说出口,生怕惹恼了这位好生伺候的“宋娘娘”。宋知微看着他紧绷的下颚线和微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渐深。她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好啊。”她轻笑一声,声音慵懒却不容置疑,“既然陈同学这么有诚意,那我就把今天的时间赏给你了。不过……”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视线意味深长地在他腰腹间停留了一瞬。“要是安排得不好玩,或者让我觉得无聊了……回来之后,小陈子可是要领罚的。”陈念心脏猛地一跳,既是因为她的答应,也是因为那句另有所指的“领罚”。“我……规划好了。”他僵硬地说道,脑海里疯狂过着昨晚的行程表。时间倒回十二个小时前。周六深夜,陈念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电脑屏幕的幽光映在他凝重的脸上,浏览器上开着十几个分页,搜索栏里的关键词触目惊心:“第一次约会必杀技”、“姐弟恋约会雷区”、“如何给成熟女性制造惊喜”、“如何补上告白的仪式感”。陈念手边放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笔记,字迹工整。“要点一:女人都是感觉动物,非常看重行动。不能草率,需要铺垫。”——他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两条红线。“攻略二:成熟女性更看重担当和需求,避免去太嘈杂的地方,但又不能死气无聊。”——陈念眉头紧锁,两点兼顾,难度不小。他点开一个名为“临江十大网红情侣圣地”的帖子,鼠标滚轮快速滑动。“‘云端花园餐厅’,号称求婚成功率99%……预约排队三个月?不行。” “‘分手博物馆’……神经病才去。” “‘沉浸式陶艺手作’,共同完成一件作品,象征两人的结晶……”陈念的笔尖顿了顿。两人的结晶?这个寓意似乎不错。而且网上说,手作过程中有大量肢体接触的机会,可以更升温感情。他在笔记本上写下:14:00-16:00,陶艺手作。接着是晚餐。他搜索了“氛围感”、“仪式感”、“私密性”。最后锁定了一家在小红书上广受好评的意式餐厅,留言里全是“出片率极高”、“仿佛置身当地”、“每一道菜都是艺术品”。虽然价格不菲,但他攒下来的打工钱还算充裕。陈念咬咬牙,记下:17:00-19:00,晚餐。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环节——告白。论坛上说,要在气氛最好的时候,送上花,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说出那句最关键的话。不能太油腻,要真诚。陈念在草稿纸上反复推敲着措辞。 “宋知微,做我女朋友吧。”——太随便。 “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太幼稚。 “我会对你负责的。”——太沉重,像犯了罪。他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为什么做几何题只需要一条辅助线就能豁然开朗,而谈恋爱却像是在解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混沌方程?幸好,天公还算作美,只是空气里积压着几分闷热。出门前,陈念站在玄关的钥匙柜旁,手指在那把沃尔沃的车钥匙上悬停了一秒。那是苏曼的车,开出去确实更有面子。但他最终还是拿起了旁边那串挂着红色蝴蝶结的 Mini Cooper 钥匙。今天的初次约会,他不想借任何人的势,哪怕是曼姐的也不行。宋知微从卧室走出来时,陈念眼前一亮。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修身针织连衣裙,V领的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雪腻的胸口,外面搭了一件米色的风衣,脚上踩着一双七厘米的细跟高跟鞋。“看傻了?”宋知微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嘴角含笑。陈念今天也特意打扮过,白衬衫熨得笔挺,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少了分学生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年的清俊。“怎么不开那辆大的?”宋知微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钥匙,随口问道,“那辆沃尔沃坐着舒服点。”“那是曼姐的车。”陈念一边换鞋一边说道,“而且,今天是我们两个人的正式约会。”宋知微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行吧,那就委屈我的小 Mini 当婚车……呸,当专车了。不过你开车稳着点,别像上次那样急刹。”“遵命。”虽然嘴上还在碎念,但宋知微坐进副驾驶时,看着身边少年专注调整后视镜的侧脸,眼底还是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傻小子,在这方面总是莫名其妙地坚持。但现实很快给了陈念第一个耳光。那家号称“必吃榜”的网红早午餐店门口,排了一条长龙。原本陈念的计划是吃个简单精致的 Brunch,然后去手作店。但他低估了周末的人流量,也高估了网上的预约系统——到了现场才知道,预约号只是有了排队的资格。站在嘈杂的人群中,宋知微像是一株误入杂草丛的黑玫瑰,显眼得要命。周围全是穿着卫衣牛仔裤的大学生,举着自拍杆大呼小叫。正午的太阳有些毒,宋知微微微眯起眼,刚想抬手遮挡,一道阴影就笼罩了下来。陈念站在她身侧,稍微侧着身,用自己高大的背影替她挡住了直射的阳光。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还在不停地刷新着叫号界面,眉头紧锁,显得比她还要焦躁。“还要很久?”宋知微问了一句。“快了,APP 上显示前面还有五桌。”陈念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转过头,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擦擦汗,别把妆弄花了。”宋知微接过纸巾,却没有擦,而是看着陈念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她原本想叨唸几句“换一家吃”,或者“为什么不早点来排队”,但话到嘴边又嚥了回去。她看到了陈念手机上密密麻麻的字。“陈念。”她突然开口。“嗯?”“我不急。”宋知微往他阴影里缩了缩,声音放轻了一些,“你也别老盯着手机看,放松点。”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坐在了店里。店里拥挤得像是沙丁鱼罐头,空气里瀰漫着油烟味和过于甜腻的香氛味。当那份传说中的班尼迪克蛋端上来时,陈念的心凉了半截。蛋显然是预制好又加热的,边缘有些乾硬,荷兰酱淋得乱七八糟,完全没有照片上的那种光泽感。宋知微切开蛋,蛋黄没有流出来,而是呈现出一种半凝固的胶状。“全城最好?”她挑起一块放进嘴里,咀嚼得很慢,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陈念握着刀叉的手僵住了。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揭穿的骗子,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看评论说……”“网上的东西,你信?”宋知微放下刀叉,拿过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她看着陈念那一脸挫败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傻小子。“行了,别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宋知微伸手叉了一块陈念盘子里的香肠,“这香肠还行,不算太雷。那蛋不好吃就别吃了,待会儿出去买杯奶茶垫垫。”陈念看着她,眼里的愧疚都要溢出来了:“对不起……我没做好功课。”“下次记得,探店这事儿得看差评,别光看好评。”宋知微笑着摇了摇头,“走吧,不是还有下一个行程吗?”她没有责怪,甚至还反过来教他怎么避雷。这份包容让陈念暗暗发誓,下一个环节绝对不能出错。然而,墨菲定律总是会在你最不想它发生的时候生效。陶艺手作店是陈念计划中的“高光”。他想象中,两人应该是那种唯美浪漫的画风。现实却是,这里全是带着小孩尖叫的家长,宋知微穿着那身昂贵的针织裙,坐在低矮的拉坯机前,还要时刻提防着旁边小孩甩过来的泥点子。“陈念,你确定这是约会,不是来做苦力?”宋知微看着手里那一团湿冷黏滑的泥巴,嫌弃地皱起鼻子。“这叫体验。”陈念硬着头皮坐到她身后,试图模彷电影《人鬼情未了》里的经典姿势,环抱住她,握住她的手,“我教你,我看完了视频教程。”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双臂将她圈在怀里。这本该是旖旎的一刻,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但陈念太紧张了,他的注意力全在如何把那团泥巴弄成形状上,手臂僵硬得像两根木棍。“放松点,你的肌肉硬得硌着我了。”宋知微扭了扭身子,试图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她的臀部在他大腿间无意识地蹭动,一股熟悉的热流瞬间冲向陈念的小腹。“别……别动。”陈念的声音哑了下来,呼吸变得急促。“怎么?这就不行了?”宋知微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坏笑着吹了一口气,“定力这么差,以后怎么做大事?”就在陈念心猿意马、手劲失控的一瞬间——“啪!”转盘上的那团泥巴因为重心不稳,猛地甩了出去。一大坨稀泥不偏不倚,正好甩在宋知微那件酒红色的裙摆上,甚至溅到了她脸颊上几点泥浆。转盘还在嗡嗡空转,空气死一般寂静。陈念大脑一片空白。完了。宋知微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这可是她刚买的新裙子。“陈、念。”她咬着牙念出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发火,可能会直接走人。但此刻,她看着陈念那副像是犯了天条的模样,眼底的火气莫名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好笑。“笨死了。”她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还愣着干嘛?去拿纸啊。”陈念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却因为坐得太久腿麻,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我……我去!我现在就去!”望着离去的陈念,她摸着自己脸上的泥点,突然觉得这一幕有点滑稽。奈何这该死的一天似乎被诅咒了。当他们到那家餐厅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虽然他们有伞,但从停车场走到餐厅门口的那段路,狂风夹杂着暴雨,几乎把伞掀翻。陈念订的意式餐厅虽然环境很好,但价格也相当感人。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陈念一直试图找话题,聊学校的趣事,聊最近的新闻。宋知微依然有说有笑地应和着,但她的妆容因为淋雨有些花了,高跟鞋磨破了脚后跟,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倦意。买单的时候,服务生递上了账单。“一共是一千二百八十元。”陈念听到这个数字,心髒猛地抽搐了一下。这顿饭花掉了他半个月的兼职工资,甚至可以说是“巨款”。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已经有些乾瘪的钱包。指尖碰到那迭钞票时,动作不可避免地僵硬了一瞬。他在肉疼。这一点细微的停顿,没有逃过宋知微的眼睛。她太清楚陈念现在的经济状况了。就算有家里的生活费,加上在图书馆的兼職薪水。这一千多块对他来说,意味着接下来半个月都要吃土。就在陈念准备掏钱的时候,一只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刷我的卡吧。”宋知微已经从包里拿出了一张信用卡,递给了服务生,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的迟疑。陈念愣住了,随即脸色涨红,急切地想要阻拦:“不行!说好了今天我请……”“嘘。”宋知微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用眼神制止了他,“这顿饭,算是我庆祝我們第一次约会。听话。”服务生拿着卡走了。陈念的手无力地垂下,心里的挫败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走出餐厅,雨还在下。两人坐在车里,车厢内只有雨刮器单调的摆动声。“陈念。”宋知微侧过身,看着黑暗中低头不语的少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让你付钱,是伤了你的自尊?”陈念没有说话,算是默认。宋知微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方向盘上冰凉的手。“我知道你想证明什么。你想证明你可以照顾我,不管是生活上还是经济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但陈念,现实就是,我现在赚得比你多,这是客观事实。”“我们是情侣,不是互相较劲的对手。谁有能力谁多承担一点,这不是很正常吗?”她看着陈念抬起头,眼神里依然带着一丝不甘,便笑了笑:“这样吧,以后那种贵的、几千块的大餐,我来请。至于那种路边摊、奶茶、或者看电影的小钱,你来出。怎么样?”“这叫……按比例投入?”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等你以后成了大老闆,赚了大钱,那时候你想把我也养起来,我绝对二话不说,天天在家當富婆躺平。”陈念看着她。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松动了。是啊,何必非要死撑着那点大男子脸面呢?“好。”陈念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声音沙哑却坚定,“那你要等我。我会努力赚钱的。”“我等着。”宋知微满意地笑了。车子驶入滨江花园的地下车库。车熄火后,宋知微刚要去解安全带,陈念突然开口:“知微,等一下。”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他攥了一晚上的丝绒盒子。因为太紧张,盒子边缘都被汗水浸湿了。“虽然……虽然今天一切都很糟糕。饭很难吃,裙子髒了,还下雨……我搞砸了,我知道我搞砸了。”陈念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银项链,不算名贵,但款式简洁大方,是他挑了很久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宋知微,我喜欢你。不是对长辈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我想做你男朋友,以后……我想给你更好的。”宋知微看着那条项链,又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懊恼却又无比真诚的大男孩。她看过太多男人的套路,那些昂贵的晚餐、鲜花、情话,在陈念这颗笨拙的真心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噗嗤。”宋知微突然笑了出来。“傻子。”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脑门,“你以为我答应跟你出来,是为了吃那顿饭,还是为了这条项链?”她凑近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和香水的味道瞬间包裹了陈念。“我要的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你。”她从他手里拿过项链,随意地在手里晃了晃,然后递给他:“既然买了,就给我戴上吧。这审美……还算有救。”陈念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帮她戴项链。扣好锁扣,陈念刚想退开,宋知微却突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这就完了?”她挑眉。“啊?”陈念大脑还没转过弯。“网上告白流程里,没有接吻这一项吗?你的攻略白做了?”话音未落,她已经主动吻了上来。这个吻不像平时那样充满情慾,而是带着一种温柔的安抚和接纳。陈念的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一天的弦,终于断了。他猛地反客为主,双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这个吻加深。良久,唇分。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宋知微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卷着陈念的发梢,目光落在他衬衫领口的那颗扣子上,眼神微微暗了下来。“不过,既然白天约会搞砸了,裙子也髒了……晚上,是不是该补偿我一下?”陈念喉结一紧,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怎么补偿?”宋知微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是在蛊惑人心:“那个陶艺课……虽然失败了,但我记得,老师说做陶艺需要手感……”她抓起陈念的手,缓缓按在自己胸口那团饱满的柔软上。隔着微湿的衣料,掌下的触感惊人的滚烫、绵软。“既然泥巴没玩成,那回家……让你练练别的手法?”陈念的瞳孔猛地收缩,下腹那团火瞬间被点燃,烧得他理智全无。“好。”(24) 洗礼地下车库的空气阴冷潮湿,回荡着远处排风扇低沉的嗡鸣。“叮——”电梯门向两侧滑开,轿厢内明亮的灯光与车库的昏暗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两人走进逼仄的金属轿厢,随着电梯门缓缓合拢,外界瞬间被隔绝,只剩下并没有完全平复的呼吸声,和那股雨水潮气的味道。陈念按下了楼层键。他没有说话,只是透过电梯光洁如镜的内壁,注视着身边的女人。宋知微有些狼狈。精心打理的发丝黏了几缕在脸颊上。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宋知微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在镜中与他对视。“在看什么?”她转过身,正面对着他。“看你。”陈念喉结滚动了一下。宋知微轻笑一声,并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半步。她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搭在陈念的白衬衫领口上。“傻瓜。”指尖沿着布料缓缓下滑。那微凉的触感隔着湿布激得陈念浑身一紧。“下次伞不要都往我这边偏,自己淋成落汤鸡。”宋知微嘴上嫌弃着,眼底却流淌着一丝温柔的春水。她抬手替他理了理黏在额角的碎发,动作慢条斯理。陈念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这种若有似无的亲昵有时比直接的拥吻更撩人。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香气,也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温度。“知微……”他忍不住低唤了一声,身体本能地想要前倾。“站好。”宋知微并没有收回手,只是用食指抵住他的胸口,眼神在镜子里扫了一眼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还没到呢,急什么?”那眼神里带着钩子,似笑非笑。“叮——”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门开的那一瞬间,宋知微收回手,率先走了出去,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陈念盯着她摇曳生姿的背影。他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回到家,玄关的灯还没来得及亮起,陈念就迫不及待地从身后抱住了宋知微,少年滚烫的唇带着急切的渴望,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颈窝。“唔……急什么?”宋知微轻笑一声,反手抵住他结实的胸膛,稍稍推开了一点暧昧的距离。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半眯着眼睨了他一眼。“这一身泥点子,难受死了。”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既然这么急着伺候,那就先帮我把裙子脱了。”陈念呼吸一滞,眼底的欲火烧得更旺了。他顺从地蹲下身,手指带着一丝难以自抑的颤抖,摸索到了那条酒红色针织裙的侧边拉链。“滋啦——”随着拉链滑落的声响,湿重的裙摆顺着她修长的双腿滑落,堆迭在脚踝处。此时,宋知微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真丝衬衫和那条黑色的蕾丝内裤。陈念缓缓起身,灼热的手掌顺着她的小腿一路上行,最终在那丰腴的大腿根部流连忘返。突然,他坏心眼地向前一顶。早已硬得发疼的胯下,隔着自己的裤子,重重地撞在了宋知微的腿心处。“嗯哼……”宋知微猝不及防被顶得腰肢一软,差点没站稳。她羞恼地伸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咿……坏东西,让你脱裙子,你在顶哪里?”“在顶想去的地方。”陈念非但没有退缩,腰部反而又是往上一送,隔着布料精准地蹭过她敏感的幽谷,声音沙哑,“知微……这里都湿透了。”“……胆子肥了,敢跟主子耍流氓?”宋知微脸颊飞上一抹红霞,既是被他说破的羞耻,也是被他这副不管不顾的野性撩拨到了。她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危险而迷人的笑意。“既然这么不听话……那就把你这作乱的东西掏出来,让我看看是不是坏了。”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他的皮带和拉链。束缚一松,那根早已怒涨狰狞的肉棒瞬间弹跳而出,带着惊人的热度,直直地戳在微凉的空气中,顶端还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宋知微并没有如他所料握住,而是微微俯下身。“嘶——知微!”陈念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抓住了身后鞋柜的边缘,指节泛白。预想中温热湿软的口腔并没有将他包裹,宋知微只是伸出粉嫩的舌尖,像猫咪喝水一样,在他的马眼处轻轻舔舐了几下。“呲熘……呲熘……”灵巧的舌尖沿着敏感的冠状沟打着转,偶尔坏心眼地用牙齿轻轻刮擦一下紧绷的表皮。这种若即若离的快感简直是酷刑,陈念爽得头皮发麻,腰身本能地想要往前挺送,渴望深喉,渴望被她那张小嘴彻底吞没。可就在他即将失控的边缘,宋知微却毫不留情地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好了。”她看着那根湿漉漉、显得更加红肿挺立的肉棒,满意地舔了舔唇边沾染的银丝,“鉴于你刚才的冒犯,这就是全部的甜头。”“姐……知微……这也太……”陈念眼角都红了,委屈得像只被抢了肉骨头的大型犬。“想要更多?”宋知微转身走向客厅的真皮沙发,步履摇曳生姿,那条黑色蕾丝内裤包裹下的臀部随着走动划出诱人的弧度,“那就过来,坐好。”两人跌跌撞撞地倒在沙发上。宋知微没有让他去卧室,而是直接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她背对着他。昏暗中,那条黑色的蕾丝内裤显得格外刺眼。雨水和体温将它蕴得温热湿透,紧紧包裹着她丰腴的臀肉,勒出一道道诱人至极的肉痕。陈念呼吸粗重,手掌急切地想要去扯那层阻碍,却再次被那只纤手按住。“别脱。”宋知微腰肢缓缓下沉,声音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喘息,“就这样……隔着它……”“刚才陶艺课没做成,现在……用这里给你当‘陶土’。”她抓着陈念的手扶住自己的腰,随后彻底坐下。那根滚烫的肉棒并没有进入花径,而是抵在了那层湿漉漉的蕾丝布料上,深深陷进了两瓣丰润的臀肉之间。“唔!”甫一接触,陈念就发出一声闷哼,头皮炸开。那种触感太特别了——蕾丝繁复的花纹虽然柔软,但此刻绷在丰满的臀肉上,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带有颗粒感的摩擦面。它像是一层极薄的磨砂网,裹着里面滚烫软嫩的臀肉,将他的柱身紧紧夹住。“咕啾……”宋知微双手撑在陈念的膝盖上,开始缓缓画圈研磨。吸饱了爱液的布料,随着挤压发出清晰、粘腻的淫靡水声。“哈啊……舒服吗?陈念……”宋知微一边喘息着,一边故意收紧臀部的肌肉,隔着布料去夹弄他,“是不是刮得你很爽?”“嗯……好奇怪……但是好爽……”陈念语无伦次地说着。龟头被挤压在湿热的布料深处,每一次摩擦,那些细密的网眼就狠狠刮过敏感的冠状沟,这种隔靴搔痒却又极致压迫的快感,让他几欲发疯。“啪、啪、啪……”随着动作幅度加大,宋知微挺翘的臀峰一次次重重砸在陈念的耻骨上。“动一动……”她仰起修长的脖颈,发出一声难耐的娇吟,“像刚才那样……顶我……把它顶进里面去……”得到了许可,陈念再也按捺不住。他腰部发力,开始自下而上地凶狠顶弄。每一次挺腰,肉棒都在那条被勒入臀缝的蕾丝沟壑里快速抽插。粗糙的马眼隔着湿布狠狠刮擦着她娇嫩的会阴,那层布料被顶得深深陷入穴口,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捅穿。“咿!……这小子……哈啊……好硬……”宋知微被顶得身形不稳,只能向后倒去,背部紧紧贴在陈念宽阔的胸膛上。“咕叽、咕叽、噗呲——”淫靡的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陈念意乱情迷地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揉捏着她胸前的乳肉,胯下如打桩机般疯狂运作。“知微……知微……”“嗯哼……只叫名字……是不是太没情调了?”宋知微眼神迷离,此时整个人已软成一摊春水,却还在坏心眼地挑逗他,“刚才不是想射吗?……这层蕾丝都要被你顶烂了……坏小狗……”那根肉棒在高速摩擦中变得更加胀大,理智的弦彻底崩断。陈念猛地扣紧了宋知微的腰,将她的臀部死死按向自己的胯下,动作从原本的顺从变得充满了侵略性。“知微……不……”陈念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般的凶狠,凑在她耳边低吼出那个在心底盘旋已久的称呼:“老婆……都给你……老婆……”这一声悖德又禁忌的称呼,就像是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宋知微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到身后那根东西猛地跳动起来。“啊——!!”陈念低吼一声,腰部猛地挺起,龟头死死抵住那两片包裹着蕾丝的柔软臀瓣,再也无法忍耐。“噗——噗滋——”一股股浓稠滚烫的精液从马眼里喷涌而出。白浊的液体带着惊人的力度,尽数喷洒在黑色的蕾丝内裤和白皙的臀肉上。滚烫的液体浇在敏感的肌肤和湿冷的布料上,激起一阵战栗。“呀啊——!嗯……”宋知微口中溢出一声高亢的呻吟,被这股烫意激得脚趾蜷缩。陈念粗重地喘息着,身体僵直了几秒,才缓缓放松下来,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气味。借着微光,陈念看着眼前这一幕:那条原本精致性感的黑色蕾丝内裤,此刻已经是一塌糊涂。乳白色的浓稠浊液挂在黑色的网眼上,顺着那道诱人的臀线缓缓滴落,黑白分明的视觉冲击力强得让人眼热。宋知微缓了好一会儿,才从余韵中回过神来。她稍微直起身子,伸出手指,在自己湿透的臀后抹了一把,指尖沾满了那种黏腻温热的白浊。“胆子肥了啊,陈同学……”她凑近陈念,将沾着液体的指尖轻轻抹在他的唇边,眼神如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次?”陈念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要滴出血来,刚才那股叫“老婆”的狠劲儿瞬间烟消云散,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我、我刚才……”“嘘。”宋知微手指压住他的唇,随后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风范,“去放水洗澡。抱我去把身上洗干净,内裤……也得你帮我洗。”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洗不干净的话……今晚就不许抱着我睡。”……浴室里放好了热水,升腾的蒸汽将镜面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雾,空气中弥漫着浴盐淡雅的黑雪松香气。陈念赤裸着上身,臂弯里稳稳当当地抱着宋知微。她像只慵懒的波斯猫,双臂环着少年的脖颈,头枕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任由他将自己抱进浴池。“水温可以吗?”陈念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把她放入水中。“嗯……刚好。”宋知微发出舒服的喟叹。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她疲惫的身躯,驱散了寒意。但那条“罪证确凿”的黑色蕾丝内裤还挂在她的脚踝上,并未完全脱下。陈念刚想伸手去帮她褪下来,手背却被宋知微轻轻拍了一下。“急什么?刚才不是说了,要洗干净吗?”她靠在浴缸边缘,被蒸汽熏红的脸颊透着一丝媚意,脚尖轻点,将那条湿透的布料踢到了陈念的手边。“就在这洗。我要看着你洗。”陈念脸上有些发烫。这也太……羞耻了。但他还是乖乖地蹲在浴缸边,捡起那条布料可怜的小裤子。指尖触碰到那些黏腻滑熘的液体时,刚才射精时的快感仿佛又顺着神经末梢窜了上来。他挤了一点沐浴露,低着头,认真地揉搓着那层薄如蝉翼的蕾丝。“这里,”宋知微伸出湿漉漉的脚趾,点了点内裤中间那一小块棉质衬底,“还有这里,都要搓干净。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套,要是留了印子,你就死定了。”她的脚趾不老实地顺着陈念的手臂往上滑,蹭过他紧绷的二头肌,最后停留在他沾着水珠的胸肌上画圈。“知微姐……别闹。”陈念呼吸一窒,手里的动作差点乱了节奏,“我在洗呢。”“嫌我闹?”宋知微挑眉,脚下微微用力,踩了踩他的乳头,“刚才射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正经?”陈念被她踩得闷哼一声,手里加快了速度,洗上些冷水,三两下把内裤揉搓干净,放到一旁的架子上,然后迫不及待地跨进浴缸。浴缸很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水花四溅。陈念坐到了宋知微身后,让她背靠在自己怀里。肌肤相贴的瞬间,那种滑腻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忍不住叹息。“累坏了吧?”陈念的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抵在她湿漉漉的肩头,声音里满是心疼。今天又是逛街又是排队,最后还在沙发上那样折腾。“腰有点酸。”宋知微闭着眼,声音慵懒,“小陈师傅,伺候伺候?”“好。”陈念挤了满满一掌心的沐浴泡沫,双手复上她平坦的小腹,然后缓缓向上推移。绵密的泡沫在两人肌肤之间起到绝佳的润滑作用。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包裹住宋知微胸前那两团饱满的柔软。因为水的浮力,乳房在水中轻轻晃荡,手感比平时更加软嫩Q弹。“嗯……”宋知微仰起头,后脑勺抵着陈念的肩膀,随着他的揉捏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陈念的手指耐心地按摩着。指腹划过乳晕,轻轻夹住那颗在热水中挺立的红梅,不轻不重地捻转。“力道怎么样?”他贴着她的耳朵问,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还行……左边……再重一点……”宋知微舒服得浑身都在冒泡。她抓着陈念的手臂,指甲在他紧实的小臂肌肉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痕。水波随着两人的动作在浴缸壁上拍打出清脆的声响。陈念的手顺着她的腰线一路向下滑去,探入了水下那片三角区。那里依然充血,花唇微微外翻,显得格外可怜又诱人。“嘶……轻点。”宋知微皱了皱眉,倒吸一口冷气。“对不起……”陈念立刻放轻了动作。手指并没有深入,只是在穴口周围轻轻打圈清洗,指腹温柔地安抚着那两瓣被磨红的软肉。“这要说谁好?”宋知微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水眸潋滟,“属狗的,只知道蛮干。”“我的,都我的。”陈念好脾气地认错,凑过去亲了亲她湿润的眼角,“下次我一定注意。”“还有下次?”“当然有。”陈念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混合着沐浴露的奶香味,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赖皮,“知微姐刚才不是说,还在实习期吗?我得多练练。”宋知微被他这副黏人的模样弄得没了脾气。她转过身,跨坐在陈念腿上,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在水中与他对视。浴室的灯光昏黄,蒸汽氤氲。少年的眼神干净又炙热,像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倒映着她此刻毫无防备的模样。“陈念。”“嗯?”“虽然今天约会搞砸了……”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唇瓣,“但跟你在一起,我不讨厌。”甚至,还有点喜欢这种充满了意外和纯真的真实感。陈念眼睛一亮,刚想说什么,嘴唇就被她吻住了。这个吻带着香甜,在温热的水气中缠绵悱恻。水温渐凉。直到宋知微指尖的皮肤泡得微微发皱,陈念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鸳鸯浴。他先起身,拿过宽大的浴巾,将宋知微从水里捞出来,从头到脚细致地擦干,连脚趾缝都没放过,然后像对待珍宝一样,把她抱回了卧室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贴主:追憶似水年華于2025_12_24 9:15:14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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