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花孽】(第三卷 58)作者:老鸦奇遇记 2025/12/25 发布于 南+ 字数:7263 第五十八章 周不归原名四郎,乃是凡俗出身。 他的身世并不跌宕,没有遇着乱世兵戈也未逢魔修作恶,只是有一天在山坡上放牛吹笛时遇上了盈瑶剑派的男真人,对方见他有一定的修仙资质而且模样过得去,便把他带回了逍遥海。 苦萏是他踏入盈瑶剑派后遇见的第一个同龄人,作为放牛娃的他哪里见过这般美貌的姑娘,当以为是天仙下凡,自此便倾心于她了。 今日,桃菲与湛德的婚约象征着他们背后两方跨越仙域的宗门的携手。 周不归没有指望凭一己之力就能阻止这场合作,他想的是只要自己当着众人的面把所见所闻说出来,至少可以暂停这次的合作,让宗门事后调查一番自然水落石出。 不过作为出头鸟的自己的下场恐怕不会很好,自己无凭无据,仅仅是一面之词,那宗门高层在真相未知之前,明面上还得给丰环仙宗一个台阶,可能会将自己当做牺牲品。 为了宗门牺牲是一件很高尚的事,但周不归性情怯懦,自然也相当怕死,直到礼人方才念完誓词祝文时,他还在惶恐与忐忑中纠结。 但很快他就说服了自己,他告诉自己,假如自己今日没有站出来,那盈瑶宗门在数年后或许变会被淫邪的合欢邪道所侵蚀,上下皆派中男女皆为炉奴,平日照顾他的师叔师伯,以及天资优越前途光明的苦萏也会沦为了他人之鼎物,没日没夜地遭受淫辱。 那时他还能做什么呢?能反抗吗? 答案显而易见。 礼人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无心玩笑也能引出一场麻烦。 盈瑶剑派和丰环仙宗都没有想到事情进展到了这个关头还会出岔子。 周不归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会帮自己说话。 他抬头看去,明明太阳已经落山了,此刻那一袭青衣却耀眼无比。 青尘说道:“就算他不是神使,既然敢一人出面反对,何不听听他的理由呢?” 丰环仙宗一众真人沉下来脸来。 该死,都这个时候,竟然……湛德心中忐忑,努力保持着平静的神情看向桃菲,后者慌忙摇头摆手,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是怎么回事。 附近的盈瑶众真人纷纷交头接耳,掀起一阵毫无头绪的嘈杂。 “那是何人?!” “未曾见过,哪个请来的!” “……” 只有少数几名迎接过飞星一行人的认出了天上的青尘。 比如法慧,她眼眸一凝,朝怀中的阳春看去。 阳春愣愣地仰起头来,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忽然法慧察觉到了什么,转眸看去。 飞星从人群中走来,向她拱了拱手。 凉爽的晚风萦绕在青尘的耳畔,她低头扫视人群,未见翠汤身影,又向周不归道: “说啊。还是我先?” 嗯?难道这位真人也反对吗? 周不归想不明白青尘帮自己的动机与理由,更不清楚她的身份与实力,整理了一番思绪后告诉自己权当是上天可怜自己才赐下这个机会,深吸一口气后低声道: “还是晚辈先来吧。” 他向宾客们拱了拱手,再面朝盈瑶剑派的一众长辈躬身作揖,这些长辈看了看天上的青尘,神情皆颇凝重。 站在前排的几名资历较老的真人对视一眼,最后其中一名看着三十上下的俊秀男子上前一步,朝周不归沉声道: “你为何反对?”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不归身上。 有些人喜欢被注视的感觉,喜欢在他人的注视下做这样那样的事情,但周不归显然不在此列。 现在的他只觉得自己正被一道道枪尖剑芒对着,喉头发紧难以开口,脊背战栗难以挺直,肝胆颤动难以平复,宛若身临万丈悬崖间的独木桥上,一不小心便会坠入无底深渊。 “弟、弟子周、周不归……方才奉转磐师叔之命,前往了、前往了……贤来殿!” 同在人群中的转磐真人点头,向众人道:“确有此事,我让他去问问湛德真人是洒牡丹花瓣好还是桃花瓣好,不过他未向我回复,我便都洒了。” 桃菲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谁也不会喜欢自己与道侣的订婚仪式上出现这种波折。 她强忍这怒意看向湛德,希望他能不要在意,转头看去却见湛德面色凝滞,鬓间隐见冷汗。 前往贤来殿……不会被他看到了吧?! 湛德袖中的双手不禁一颤,而且不止是他,站在牡丹花瓣与桃花瓣上的人中,有好些人听到这话后皆神色顿时一变,其中大多是丰环仙宗的人,只有一人是盈瑶剑派的。 与湛德苟且多年,还帮他勾搭自己的师妹桃菲的襄越真人此刻头戴凤冠,云纱袍内着大红抹胸,以华贵端庄遮掩住了体态间的媚意。 她那一双细长的狐眸顿时冷若坚冰,寒声道: “孽障!你莫不是吃醉了?这可不是你发疯的地方!” 若是周不归把话说出来,且拿不出证据,被盈瑶剑派下了剑狱,事情也不会完。 事关宗门大计,马虎不得,便是不要面子只为里子,盈瑶也是会查的。 到时候可就全完了! “诸位,休听此狂悖倒错之徒胡言乱语!” 说话间,襄越已向周不归飞去。 见着这一幕,盈瑶剑派众人纷纷皱眉。 倘若是外人捣乱倒还简单,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既然是自己宗门里的弟子出来反对,那总得给他一个开口阐述原因的机会,哪怕他是受人利用的,否则不是更遭他人闲言碎语吗? 与此同时,一众宾客也确实不禁暗忖,连话都不让人说完,这盈瑶剑派不会真藏着什么心虚的事吧? 想归想,出手干预的出头鸟却是谁都不愿做的。 不能在这杀他,不过带去剑狱之后就能动手了,事后就说他之所以反对是因为痴迷垂涎桃菲已久,暗中甚至勾结邪修,至于腌臜的证据自己能轻易伪造出来,哪怕之后有长老怀疑,但死无对证,千算万算也查不到丰环仙宗的头上。 襄越心中暗中盘算着,来到周不归身前伸手朝他抓去,同时向青尘威吓而视,欲使之不敢阻拦。 青尘闭目侧首,拈风一指,便见微风旋去,将襄越包裹,令她只觉得置身虚空,再使不上半分力气! 周不归本已面如死灰,见状一惊之余,心中不甘随之激发,愤恨地盯着襄越,涨红了脸便欲高声诉说。 不好,这小子要坏事! 襄越连忙催动仙气,却是无用之功,一身仙气仿佛水花汇入深海,如何撕扯也难以在身前的风幕中掀起波澜。 就在周不归将言之时,数道仙光毫不留情地射向他的背心! 嘭—— 众人目光一凝,神情各自五花八门地变化起来。 抱头蹲在地上的周不归缓缓朝身后看去,只见湛德身前,两道绘制于空中的金黄符篆正在缓缓消散。 桃菲惊讶地看着身旁的未婚夫,看着他眼里阴沉,面上青红不定,两腮微微颤动,毫无平时的儒雅气质。 青尘收拢挥动的衣袖,负手而立,俯视着他轻笑道: “急了?” 盈瑶剑派众人中,包括法慧在内,一众元婴境真人皆严肃起来,个个心中暗忖:方才那应该是丰环仙宗的速成符箓中威力最强的怒语符。只是轻挥衣袖便将其挡下了……不,是将威力完全消解了!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其中几人来到最前方的化神境小长老身旁询问当下该如何处置,小长老却没有回答他们,而是开口道: “襄越,回来。” 襄越回头看去,面色挣扎,脚下迟迟未动。 与此同时,桃菲朝湛德道:“你……” 湛德上前一步,沉声道: “这就是你们的态度?” 小长老道:“湛德真人何必这般急切,只是一名小小生灵境弟子,任他如何巧舌如簧也颠倒不了黑白不是?还请稍安勿躁。” “急切?!此乃我之聘宴,为此不知耗费我派多少人力物力精心准备,如今被这般胡闹搅和,我怎么能不恼火!”湛德语气间怒意满满,“噢,我知道了,你们盈瑶剑派是看不上在下吧?怪不得派个不三不四的门下弟子出来搅局,既然在下无福,便不高攀了!” “湛德!”桃菲面上已无半分喜色,惊慌失措地急忙上前挽留,可湛德说着便将身上红袍一脱,看也不看她一眼,将她伸来的手掌甩开,转身便要带着丰环仙宗的人离去。 这下盈瑶剑派众人也急切起来,连小长老也蹙起了眉头。 与其余元婴境的真人一样,这位小长老心中也疑惑不已。 这边的动静掌门他们没有感知到吗? 这可是宗门大事啊,便是掌门不出面,几位大长老也该现身才是啊? 为何到现在了还一个不来呢?! 就算不出面也该传我仙讯呀!怎么连个指示都没有呀!都泡在秋香池里美容养颜吗!? 眼看这场喜事便要变成不欢而散的闹剧,一道风幕生出,拦在了湛德等人的面前。 “他话都还没说完,谁让你们走了?” 湛德等人回过头来,面色阴沉地盯着天上的青尘,其中一人寒声道: “那我等要走了呢?!” 这丰环仙宗一行人少说也有五六十,其中元婴境共七人,金丹境以上占了足足三分之一,真动起手来,便是一名化神境强者也要掂量掂量。 瞧着这一幕的法慧转头严肃而疑惑地看着飞星,双手也松开了阳春。 阳春顺势挣脱出来,扑入飞星怀中,犹豫片刻后有些害臊地抱住他的手臂,立在他身旁问道: “怎么回事呀?” 飞星的视线不着痕迹地顺着她的后腰曲线滑落至那挺翘的臀上,轻声道: “刚才我跟真人遇到些不寻常的情况。” “什么情况?”阳春说着看向青尘,“喂喂,不会要打起来吧?我们是不是得帮不帮忙呀?” 法慧神色一凛,飞星却道: “这倒不必。” 本来他不该优哉游哉地待在这里,而是要趁机去寻证据,比如去找一找那个与丰环仙宗关系密切的翠汤真人。 但既然出面的人是青尘,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此刻馨华园中众人皆不知青尘身份,丰环仙宗的真人们见盈瑶剑派竟无动于衷后,发自内心地产生了愤怒,一个个摆好了架势准备教训教训她。 青尘平静地看着他们。 下一刻,湛德忽然感觉天地颠倒了,并且开始不断旋转起来。 他的常识告诉他天地当然是不会颠倒的,那么开始旋转的是什么呢? 只见平地生出的一道飓风,将获得了与青尘交手机会的湛德等人尽数席卷,令他们宛如一片片脆弱的枯叶般在旋风中漫天飞舞。 园林四方不动,满座修士皆惊! 那旋风只在半空中呼啸,丝毫没有影响到其他地方,足见其控制力之强!更关键的是青尘从头到尾只是挥了挥衣袖,没有动用任何法宝。 青尘来到目瞪口呆的周不归面前,说道: “磨蹭了这么久,该说了吧?” 周不归愣愣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天上飞舞的湛德等人,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师长们,发现他们竟然跟自己一样神色怔怔。 飞星轻轻一叹。 别说丰环仙宗这些人了,哪怕此刻盈瑶剑派内所有人加起来大约也不是青尘的一合之敌。 阳春激动地摇晃着飞星的袖子,有些憧憬地望着青尘。 法慧瞪大双眸,脸上写满震惊,转头看向飞星,想问问他到底是带了位什么人物过来。 飞星自然不会说出青尘的名讳,只是拱手歉声道: “跟阳春一样,这位真人也有点贪玩。” 于是在飓风呼啸的伴奏声中,周不归缓缓向师长们说出了自己在贤来殿中看到的一切。 这下轮到襄越面如死灰,而盈瑶剑派众人在惊愕过后纷纷愤恨羞愧不已。 而中途气冲冲地朝青尘而来的桃菲在听到这些内容后更是神情几度变化,见到师姐襄越跪坐于地没有半句反驳后眼中的惊愕与迷茫以及愤恨更是通通化作了杀意,若非周围有师姐妹拦着,她大约已经拔剑了。 吐露完这一切的周不归见面前师长们一言不发,以及他们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话,赶忙道: “这事乍一听确实令人难以置信,但弟子所言千真万确,绝无半句虚言!” 他说着又看向青尘道: “这位前辈一定也是知晓这一幕才会这般坚定地帮助晚辈吧!” “没啊,我不知道啊,我又没去过那什么殿。”青尘淡定道。 周不归一愣。 “那、那前辈为何……” “虽然没见过,但有点头绪。”青尘向身后指了指,“而且他们刚才急着要走一看就是做贼心虚。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处理,之后我就不管了。” 她说着打了个响指,身后空中飓风随之消散,丰环仙宗一行人啪嗒啪嗒下饺子般地落在地上,个个皆已不省人事。 来下聘的湛德真人昏迷不醒,被下聘的桃菲现在杀意满满。 正当馨华园中混乱一片之际,几道强大的气息从不远处而来。 盈瑶剑派几位位高权重的大长老终于现身,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残局。 …… 深夜。 宾客皆散,盈瑶渐安。 安慰了桃菲许久的法慧与从掌门那儿回来的师妹筎燕在剑珏殿碰了面。 “掌门怎么说?” 筎燕疑惑地缓缓道:“他说……‘焉知非福’。” 法慧问道:“此言何意?” 筎燕摇摇头。 宗门中出了这档破事,怎么还会是“焉知非福”呢?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了,迟疑片刻后问道: “那三位呢?” “谁?”法慧眨眨眼道,“你是说飞星真人他们?” “嗯……” 法慧道:“他们方才在流芳亭中。对了,我之前你飞星真人来了后,你没去见他吗?” 筎燕张了张嘴,眼底流露出一丝落寞。 “我有些乏了,师姐也早些歇息吧。” 她说着转过身去缓缓离开了。 …… 流芳亭位于馨华园外的莲池对面。 此刻周不归正在亭中向青尘详细描述自己看到的内容以及事后襄越真人承认的内容——今日不曾出面的盈瑶剑派高层准许他向飞星等人透露。 谈及贤来殿中湛德与其妹以及襄越真人媾和的细节时,周不归绞尽脑汁地运用着自己贫瘠的词汇描述着,青尘听了一会儿后,连忙抬手道: “停停停!这些就不用讲了,讲讲你们审出什么吧。” “噢。” 周不归讲起了现在身处剑狱中受罚的襄越师伯坦白的内容。 当初襄越在与桃菲前往碧歌,来到丰环仙宗时,丰环仙宗便已经被合欢修所染指,襄越很快便被湛德勾搭,并且在两人深入交流后,湛德告诉她只要她帮助他们,就能传授给她合欢修的正宗双修之法,突破至化神境便指日可待,就连神通境都不再是遥不可及! 若只是受了男女之欢的影响,襄越倒还不至于背叛宗门,可事关修行破境,她便难以抵挡了,当即开始帮助他们策划循序渐进地影响、掌控盈瑶剑派之事。 其中迎娶桃菲便是起步阶段的关键一步,她是盈瑶剑派掌门的爱徒,日后便是做不成掌门也能成为位高权重的长老。 果然…… 青尘眯了眯眼,问道: “那丰环仙宗背后是哪一方合欢修?” 周不归摇头道:“这便不知道了。” 虽说如此,但青尘心里也有答案。 位于碧歌,作为仙修宗门的丰环仙宗既然与合欢修扯上了干系,那他们背后十有八九便是璇玑宫了。 不久前她将自己此番来到蓬莱的真实目的告诉了飞星,她是来看看璇玑宫有没有把手伸到这里的。 璇玑宫呀璇玑宫…… 野心不小。 胆子更大! 我们三令五申的事是全被你们当耳旁风了啊! 青尘道:“那个叫翠汤的呢?” 周不归道:“经查,她在此前真人出手之时便离开我派了。” “哼,溜得倒是快。”青尘轻哼一声,朝周不归道,“好了,没事了。” 周不归点头告辞,犹豫了一下,又回过身来,躬身行礼道: “今日多亏前辈相助,否则在下恐怕便要——” 青尘道:“目的一致,顺手而为罢了。周不归……呵,你这做派确实是人如其名啊。” 周不归直起身来,轻声道: “当年晚辈离开俗世前,爹娘特意改作此名,想来便是希望晚辈壮士一去不复返、视死如归吧。今日晚辈也算不负了。” 青尘闻言随口道:“哪有为人父母者会盼着孩子死的?” 飞星顺口接话道:“我读过一些俗世的书籍,那边好像很多人以为被逍遥海上的仙人接走的人中有些会因为资质不足被送回去,你爹娘应该怕你成仙后被遣送回来又变回凡俗之人吧。” 周不归立在亭外,身形一动不动。 两人的无心之语不仅解开了他心中长久的误解,还唤起了他许久未曾触及的那段记忆。 他一直只记得在那个被接走的午后,自己哭得撕心裂肺不愿离开,而爹娘对他边打边骂着将他逐出家门。 如今在那记忆之末忽然添上了一幕,那是在给他改了名字目送他离开时,爹娘一边笑得满脸皱纹一边抹泪的模样。 他抬头望向亭上那一轮能在不同地时间拂照今人与古人,也能同一时间照着仙人与凡人的皎皎玉盘,恍惚间在那玉盘中看见了过去所乘的青牛、吹奏的牧笛以及山坡上的那一方草庐还有两张十余年未见的苍老容颜。 阳春来到飞星身边,附耳低语道: “那个人是不是哭了?” “好像是。” “他怎么了?” “想家了吧。” “噢……” 阳春眨眨眼,她并不是凡俗出身的,所以一直以来都不明白玉霜、丹枫口中的思乡之情是怎样的情感,但一次离开灵宿后,她似乎开始有一点理解了。 她倚靠在飞星的肩膀上,轻声道:“我也想灵宿了。” 过了一会儿,周不归离开了。 青尘也结束了思考,转头看向飞星道: “你之前说谁贪玩呢?” “嗯?哦……真人这都听见了啊?” 青尘道:“夸我的我不一定听得到,但骂我的我可一个字都不会错过!” 早些表明身份不就解决了,何至于闹出这么一番动静?飞星心中这般想着,嘴上道:“我这哪是骂真人,是夸真人内含一颗赤子之心。” 青尘眯了眯眼睛,忽然眉头一挑悠悠道: “好呀,你说对了,我就是贪玩,我要在这里再玩几天,不,是几个月!” 飞星闻言面色一凝。 青尘见状心中暗笑,说道: “你以为如何?” ——全凭真人作主。 飞星想这么说,但却说不出口来。 他对盈瑶剑派并不怎么在意,但盈瑶剑派出了这档子事,他现在非常担心灵宿会不会也受了合欢修影响。 “之后我们就向北,一路向北去,直到穿过蓬莱,进入镜山泽。” 青尘说着,飞星心中也越来越沉重。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 青尘轻哼一声,起身道: “走吧,去你那‘灵宿剑派’吧。” “好耶!”阳春欢欣地蹦了起来。 飞星闻言一惊,便见青尘微笑着看着他,仿佛是在说: 你不会以为自己能瞒得了我吧? 第五十九章 天光稀疏地洒入空旷的庭院 轻风从墙外的携来黄蝶似的落叶,翩然入水,引得池中锦鲤以为饵食投喂,唼喋不断,搅碎水面,打断了池边几簇木芙蓉的顾影自怜。 忽然,风停了。 盘坐廊边的白衣少女睁开双目,向池塘扫了一眼,起身向庭外走去。 十月深秋,在今年的初雪将临之前,述白步入了生灵境。 与三年前相比,她的容貌成熟了几分,干净清秀,可惜身形变化不大,仅仅高了些,曲线依旧不甚明显。 多年无外宾,不论是迎客崖的英栾殿还是才思殿都空置了许久,随着那名格格不入的囚人的离去,风随殿在几个月也一起萧瑟冷清了。 清心殿内的长老们不喜嘈杂,往日晨日间欢声笑语已然沦为遥远的回忆,如今灵宿剑派内只能听见鸟鸣与剑鸣。 宗门西南的山坳被削成数十亩开阔的石坪,前年此地新设为内门弟子集合修习之处,命名为「砺剑坪」,除非真人们上岛教习,其余时候内门弟子要切磋论剑便只能在这里。 自砺剑坪设立之后,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接触的时间便被大大削减了,相对的,其内部竞争也在潜移默化中越来越激烈,这大约也便是长老们的目的。 清越的剑鸣与弟子们的叱喝、金铁相击声此起彼伏地交织在石坪上,约二三十人早早来到砺剑坪,或独练或对搏,衣袂翻飞间剑光灼灼。 石坪周围竖立着不少等人高的剑石,每块表面皆光滑如镜。 其中一块剑石前正有一名弟子以持木剑试着施展西瑶剑中的一招。 那少女脱了上衣看着尚未完全长开,大约与十五六岁的凡俗相当,纤瘦提拔的赤裸上身只以绷带缠胸,体肤莹白光洁、动作轻盈柔韧,肌理却不显娇柔,只有被多年剑修生活打磨出的匀称流畅。 只见她手中木剑挽出缭乱如流风的剑花,剑风卷扫着碎石,斩向三四丈外的剑石。 哗—— 剑石表面出现一道细若游丝的浅痕。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稳定着体内的剑元与仙气,附近几人已经拍着手凑上来喝彩叫好。 恭维与赞美如风过耳,少女盯着剑石表面。 那浅痕停留数息后开始逐渐消失,又几息,便完全无踪了。 也还不行吧,毕竟是我第一次施展「垂贝三点」…… 她心中暗道,安慰自己这差强人意的表现。 忽然,她感知到了一道目光,于是转身看去,一旁几人也随之看去,旋即挤眉弄眼起来。 这少女名叫尹楠,仙名南木,今年刚被收入内门。 这三年间灵宿的剑试并不在召集所有真人一齐来观看、挑选徒弟,灵宿的金丹境、元婴境真人们都被长老们要求一心修行,争取早日破境,因此剑试也变成由几位长老亲自把关,难度更高的同时,通过的弟子也不再在第一时间被真人收为弟子,而是与所有内门弟子一齐在砺剑坪修习。 尹楠修行五载已至观心境后期,距离生灵境临门一脚,如此资质颇受宗门重视,俨然便是当做下一个紫络培养的,她的目标也确实是紫络,但眼下她跟数年前便入生灵境的紫络的差距还是太大了,在紫络之前,她需要找一个距离更近的目标。 被她寻到的便是述白。 不远处,述白的目光从石碑上来到少女脸上,与她对视一眼后便移开了视线。 “你要不也来试试?”尹楠朝她说道。 她没有向比自己早入门多年的述白称师姐。 尹楠又道:“你怕我跟我比?是没学好?” 广刹真人的西瑶剑与南夭剑十分厉害,这在灵宿内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身为其亲传弟子,述白又怎么可能不擅长呢? 她这话显然是挑衅,而且是十分低级的挑衅,因此一旁的几人都紧张起来,退后几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尹楠一点也不紧张,她知道述白不会在意自己不叫她师姐,不会对自己的挑衅感到愤怒,同时她也知道述白的西瑶剑定是很不错的。 她只是想亲眼看看,然后偷学一下。 述白一门心思在剑道上,于别处便没什么心眼,她并不知道尹楠的真实目的,但还是摇了摇头。 尹楠十分惊讶,按述白的性子若是嫌麻烦那也会认真地出一剑便离去,而不是拒绝示剑。 她不由问道:“为什么?” 述白将收敛的气息释放了一瞬。 于是尹楠的神色从惊讶缓缓转变为了严肃,转过身去继续练习起来。 述白自顾自向砺剑坪的另一侧走去,在见着一簇人正围着一名身穿浅红色窄袖衫的女子后停下了脚步, 越来越多的师姐妹看见她,有人注目,有人私语,但无人接近。 虽然与师父广刹的性子不同,可或许是受其影响,她平日里表现出来的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尽管跟她接触的人会感觉她其实并不难相处,但她也确实认为身边有剑就够了,而同伴则并非必需品,因此基本不主动与旁人接触。 被她们围着的人便是紫络了。 紫络的容貌同样成熟了几分,但与述白不同,她的身姿也更加婀娜,该饱满的地方也更饱满了。 作为宗门晚辈中首屈一指的存在,曾在数届梅仙会上都有一定斩获的紫络自然是同辈师姐妹的憧憬对象。 而她现在正一动不动地站着,端庄恭敬地等待着什么。 能让她这般作态的,遍览灵宿上下恐怕也只有一人了。 紫络注意到她的气息,转头看来。 两人没有言语,只是彼此点头致意。 紫络回过头去,继续等待着,不多时,便有一名发束芙蓉归云髻的女子从碧水殿方向飞来,翩翩落在坪前。 满月臀,天鹅颈。 步履轻轻,体态婷婷。 暗纹褙子下,浑圆巨物呼之欲出,浅樱抹胸强兜住。 烟紫襦裙外,细细柳腰纤纤若折,织锦腰带缓握牢。 来人容貌绝美,气质清纯端庄中暗藏天然媚意,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做作的妩媚风流,不消说,自然是丹枫真人。 紫络的双眸中涌出一抹激动之色,连忙从人群中窜出,来到丹枫面前搓着双手道: “许久不曾拜会师叔,还是这般明艳动人,师叔近来可好?” 丹枫浅浅一笑道: “好。你也更漂亮了呢。” 这简单得可能是客套话的夸奖却令紫络面色一赤,羞答答地笑了起来 丹枫又笑道:“却不知你的剑术有几分长进?” 紫络闻言期盼道:“那今日便给师叔展示一番,晚些师叔可要仔细指点我!” “好啊。”丹枫笑盈盈地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弟子。 却见述白来到丹枫身旁一本正经地端正行礼。 “见过师伯——” 丹枫看向她,惊讶道: “入生灵境啦?” “嗯。” “何时之事呀?” “就在今早。” “噢。”丹枫点点头,欣然道,“师妹若是知道了一定高兴起来的。” 述白道:“师父最近都不高兴吗?” 丹枫神色一滞,目光略微黯淡道:“最近因为一些小事……” 飞星能够感知到她们三人的位置,但她们是感知不到飞星的位置的。 玉霜将两块能组合成比翼鸟的玉牌交给飞星,在飞星被禁步于风随殿的三年中,玉霜每隔几日都要向玉牌内度入一段仙气,得到飞星以仙气回应后才会安心。 当飞星离开灵宿后,因距离太远,玉牌的功能因此中断,玉霜接受不到飞星的回应,心中自然焦急,立马通知广刹,让她向白鸢打探打探飞星的情况。 与青月阁牵线搭桥之事关乎宗门机密,起初白鸢还不愿向广刹透露,总是借口扯开话题,可当广刹故作惊讶地疑惑她因何遮掩时,心中有鬼的她害怕广刹朝她对飞星的情愫方向猜测,于是将飞星离开灵宿前往青月阁的事情告诉了广刹。 广刹可是曾见过紫绡夫人对飞星垂涎欲滴的模样的,得知此事后哪还能有什么好脾气,只是随着飞星未归时间的拉长,她心中的忧虑逐渐多过了愤懑,最近一直担心飞星会不会出事。 弟子逐渐聚集,日上三竿时分开始,丹枫正式开始了今日的教学。 来到砺剑坪的弟子们见着今日是她来教学,纷纷松了口气,神情轻松愉悦,好些人都难得地展露出了笑颜。 正午时分,她讲解完了北辰剑的几个要点之后暂时休息了一会儿。 已经穿好上衣的尹楠来到丹枫面前,朝她拱了拱手。 丹枫看向她,微笑道: “再过两月梅仙会也便要开始了,这可是你第一次参与,准备如何了?” 尹楠自信道:“万事俱备,剩下的,便只听天命了。” “自信固然是好事,但可也大意不得。” “真人放心,听说当年紫络师姐第一次参与梅仙会武试得胜三轮,我运气只要不是太差,那至少能胜四轮。” 梅仙会聚集四海菁英,每前进一轮,对手的实力皆可能大幅增加,作为灵宿剑派的弟子,当年紫络能胜三轮已是气运极佳,一连遇上的都是不超过灵宿剑派实力的宗门之人,之后几年紫络便没那么好运了,最近数年基本都在一轮、两轮的水准徘徊。 但丹枫也不想打击尹楠的自信,只是道:“若真能如此也是最好,不过你也得叫长老们让你早日挑个好师父。” “我明白真人的意思,我也早有心仪之选了。” “哦?是哪位真人?” 尹楠昂首正色道: “玉霜真人。” 丹枫神色微讶,随即面露难色道: “此事恐怕有些……” 玉霜是下一任掌门人选中极具人望、希望的一位,至少在她晋入化神境之前,宗门是不会让她收徒,确保她能一心修行的。 尹楠是明白这一点的,但她觉得自己能等。 而她之所以这般钟意玉霜,是因为她觉得修行便该如玉霜这般。 不问世事,遗世独立,玉霜真人才是我辈修士之楷模,登大道者必如斯,那些在意名利、情爱之人终究是末流! “呜——!” 二人说话之间,一声清亮的兽鸣忽然在宗门以东的山中响起。 丹枫转头看去,她听得出来,这是被宗门当做护派神兽培养的风麒的叫声。 如今的风麒比起阳春跟着杀死秋音君而逃离灵宿的飞星时已经长大了不少,阳春曾经答应过它,待她到达元婴境就带它出去游历逍遥海,但这次阳春离开时还是只乘着灵辰仙鹤,风麒因此不太高兴,眼下的叫声中除了欢迎还有埋怨的意味。 紧接着,她感知到了一股十分强大、深不可测的仙威,那仙威没有刻意释放,甚至已经大加收敛了,但仍然令丹枫觉得压迫十足。 她犹豫了一下,让紫络等人继续修习,自己则前往了那道气息落向的碧水殿。 与此同时的清心殿中,应奚长老等人前些日子还是为飞星许久不归而忧愤不已,虽然觉得他背信弃义的概率很小,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现在,当她们感知到了飞星跟着一个极为强大的气息降临灵宿时,一个个又紧张了起来。 那小子不会是带青月阁的执事甚至地位更高的大人来了吧?啧,也不知道事先通知我们一声,让我们准备准备! 她们一个个换上了端庄典雅的服饰,匆匆赶往碧水殿,在飞星三人落下之前便来到殿外恭敬地等待着,在心中不断酝酿着“小派地窄物缺,招待不周,有失远迎之处还望大人多多海涵”之类的语句,可在见到飞星三人后,不等她们开口,青尘的仙识便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应奚五人没有说什么,这当然是极为无礼的举动,但既然是青月阁的大人,哪怕是把她们的牙打碎了她们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过了几息,青尘收回仙识,缓缓道:“这个宗门全是女子?” 飞星点头道:“是。” 她瞥向飞星,冷冷一笑,其中意思不言自明。 虽然飞星很想澄清并不是自己刻意选了一个全是女性的宗门,但他也确实在灵宿内染指了数人,因此也没有急着反驳什么。 白鸢等十几名真人也赶来了,齐刷刷地立在一旁躬身行礼。 青尘落在殿前,应奚几人赶忙迎上来道: “小派……” 青尘却不理会,打断她们的话道: “我问你们,最近几年可有什么外人接触过你们?” “不知大人是指什么人?” 青尘道:“就比如碧歌的宗门什么的。” 应奚与师妹们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道:“这……好像没有” “长老——” 这时,性情随和敦厚的长懿真人竟然上前一步。 几人转头看去,长懿见状缩了缩勃颈,怯生生道: “禀长老,今年年初的时候倒是有自称碧歌宗门的道友前来拜访。” 应奚闻言神色一变,看了看面露狐疑的青尘,说道: “我们怎么不知道?!” 长懿继续道:“那时候广刹师妹正好路过,那些人对师妹出言夸赞,不过言辞可能过激了些,惹得师妹心生不悦,二话不说便拔剑斩去,将他们吓走了,加上我们本来便不迎外客,才不曾通知长老们。” 白鸢在一旁暗自点头,心想广刹做得不错。 在她看来,长懿口中的过激夸赞跟调戏是划等号的。 青尘也点头道:“这样啊,好。” 应奚见她不恼反认可,松了口气,恭敬问道: “敢问真人在青月阁中所任职位,也方便我等称呼。” “我?我可不是青月阁的人。”青尘摇摇头道。 “不是青月阁之人?” 青尘点头道:“对,八竿子打不着呢,我跟青月阁没一点关系。” 应奚闻言眯了眯眼睛,转眸看向她身后的飞星,仿佛是在斥问他带了个什么家伙回来。 飞星低着头,没有说话,青尘愿意的话自然不会隐瞒身份,不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揭晓。 青尘回头看向飞星道:“哦,原来她们是找青月阁有事啊,那我们算不算不速之客?” “这位真人说的哪里话……” 应奚说着,五人却缓缓直起腰来。 再怎么说也是个看着就不一般的化神境强者,基本的尊重还是要给的,只不过不用那般谨小慎微了。 “我啊,我嘛……”青尘喃喃道,似乎有些犹豫。 忽而一阵香风吹来,吹得人满面桃花,吹得飞星嗅到后如痴如醉,转头看去,面具下的目光与那女子的视线连在一起。 春风揉花眸含水,秋霜覆柳眉尾轻。 唇如湿桃盈盈润,颊似粉雾淡淡凝。 妍柔丰媚绝世态,病弱娇脆西子心。 凌虚换作归云髻,不盼长生盼飞星。 小别也胜新欢,何况三年未见,两人脉脉对视着,但随着秋风拂过,青尘与丹枫皆察觉到了什么。 两人看向彼此。 丹枫看出了青尘是个男装的女子,而且是个美人,于是直觉般地感知到了强烈的警觉,但又从理性上觉得此人的容貌只要不如自己,那便没什么好怕的——世间可没有多少在美貌上能与她相提并论的。 青尘也看出了丹枫和飞星的关系似乎不一般,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在意,告诉自己没必要在意,可不论心中怎么想,却始终无法撇开那抹不知何来的纠结如网的在意。 轻风在呼呼声中吹起殿外一行人的衣摆,场间的温度骤然泛起凉意,仿佛寒芒对着利刃,针锋相对地令人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一触即发。 应奚等人满脸莫名,只见短暂地沉默后,青尘面朝丹枫淡淡道: “我来自东皇仙门。家父青风君……” 说话间,她缓缓抬手摘下了那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向丹枫展露出了自己的容颜。 “在下青尘。” …… 第六十章 丹枫与青尘凝视着彼此。 一个桃花眼里常含春;一个瑞凤眸中飒爽存。 一个是娴静端庄的美娇妇;一个是朗朗美俊的女英杰。 一个是身处僻壤的璀璨明珠;一个是四海闻名的辉煌瑰宝。 一个得体衣袍难藏吸睛之丰腴;一个男扮劲装不掩勾人之玲珑。 一个身娇体柔,好似扶风弱柳,一个瑰姿天挺,仿佛映月苍松。 一个裙下婀娜款摆,悠漾十里烟雨;一个袍中秀颀轻动,激荡八方风云。 肌理胜雪的剑仙子对上了体肤如玉的人中凤,究竟是哪边更胜一筹呢? 在这场无声初见的交锋中,丹枫率先给出了答案。 她垂下目光,低头向青尘行了一礼。 这当然不是认输。 那可是东皇仙门的青尘真人啊,她地位超然,见多识广,又怎么可能会像她们这的普通女子一样对飞星魂牵梦萦呢? 尽管青尘不仅如自己一般绝世风华,而且还是绝代天骄,但丹枫并没有将她视为威胁,想当然地认为她是不会与飞星之间发生什么的。 就是不知两人为何会一起过来,不过晚些问问他便是了。 心中重新被飞星平安归来的喜悦充盈,丹枫抬起头来,朝青尘微微一笑。 这一笑我见犹怜,仿佛春花绽放,令青尘也不禁心头一动,眼眸微亮。 没想到蓬莱之中竟然还有这般美人,容貌已然不在自己之下,论身材…… 她的视线向下落在丹枫的胸口,那浅樱抹胸仿佛被风鼓满的帆,为了包裹其下壮观的山脉胀大到了极致。 青尘的瞳孔微微一缩。 天生的竟也能长到这么大吗?自己的都已算极大的了,但与这位比起来还是明显差了一个等级啊! 她心中生出一股败北感,默默安慰自己也不是越大越好,毕竟有些人还喜欢小的…… 不对,我为何要在意这个? 青尘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与别的女子比较这方面,而且还因此感到挫败? 她频频眨眼,下意识地扫向了飞星。 不不不,跟他肯定没关系!我这只是……是……是作为女子的潜意识!是天性! 她暗自点点头,成功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她此刻并没有意识到,这所谓的“女子天性”竟然出现在她青尘身上,这本就是一件极其不合理,令人难以想象的事。 与此同时,应奚五位长老的腰再次弯了下去,而且比最初还要更低,几乎将头垂到了脚尖。 这不是重礼,是惶恐。 青尘?东皇仙门? 应奚觉得喉头有些发紧,又不知是不是低头的时间太久了,脑袋也有些昏沉,小心抬头看了青尘一眼。 ——青尘真人! 曾经有幸在其他仙域游历时远远看见过青尘一面,应奚心口顿时翻起了滔天骇浪。 他不是去朱颜坊与青月阁牵线搭桥了吗?怎么把青尘真人带回来了?! 难不成他记错去了天辰,这才花了这么长时间?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 五人的脑汁开始绞动起来,可她们又哪可能猜得到真相呢? 半晌,青尘也终于平复了心神,看向她们道: “行了,不必拘礼。云游而已,许久未至蓬莱,如今来看看这边的情况。” “既如此,我等即刻安排宴席,为真人接风洗尘!” 青尘道:“若把‘尘’洗了,我不就只剩‘青’了?哈哈哈——” 应奚等人微微一愣。 “咳——”下意识讲了个很烂的冷笑话,青尘脸颊一热,小声道,“客随主便,不必大费周章。” …… 青尘真人来了的消息不胫而走,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便传遍了整个灵宿剑派。 宗门内的晚辈弟子比身处各自仙岛的真人们先一步得到消息,尽管有着长老们设下的不可随意在宗门各处走动的严苛规矩,但这可是青尘真人,凤雏麟子评的头名大才,东皇仙门的掌上明珠,这辈子能不能见一面都不好说呢! 冒着去葬剑崖关禁闭的风险,仍有一部分弟子偷偷来到了英栾殿。 若要用来接待贵人,那碧水殿与清心殿皆不是什么好选择,其他如福栖殿、理天殿便更不必谈。 风随殿当年新建时被用来招待过冬池山庄等宗门,但三年前成了飞星囚禁之处,所以殿内厢房虽多,可基本都没打理过。 剩下的才思殿与英栾殿虽也冷清许久,但当年的布置还在,深思熟虑后,应奚长老把青尘带到英栾殿中。 殿内东南一角,几间隔间彼此相连,彼此以隔扇门相连,都打开后大约便可视作一间宽敞厅堂。 这里原本只是依檐角而建,作装饰与通风用的,因此布置颇为精致,此刻别处皆难以用来招待青尘,这里便恰好派上了用场。 方才恰好在一旁的丹枫等几人被应奚叫来再打理一番,飞星后脚来到殿内,正遇着几名灵宿门人正火急火燎地装饰着。 流辉入室,睡莲纹的描金隔扇门皆已敞开,窗纱边所悬的珠串被轻风吹动,与屋外檐角下的风铃相互呼应。 一方崭新的墨色锦毯垫在中央的隔间内,主位靠着朱红立柱,旁立烛台,仅此而已。 客座则华贵许多,花梨木椅背雕刻山水,座前玉案上置青瓷茶盏,座后置博古架,列众多古玉、礼器,上悬画卷,下立仙剑,连窗上都特意敷了一层五色琉璃片。 真是下了不小的功夫啊。 想着曾经对自己摆着张臭脸的那些长老见到青尘后点头哈腰的模样,飞星没有轻蔑鄙夷,也谈不上同情,只是觉得有些滑稽。 熟悉的芬芳飘入鼻腔中,飞星转头看去,笑盈盈的丹枫便在眼前。 飞星上前一步,注视着她的同时仍保持着彬彬有礼的仪态。 倘若不是附近还有些人在忙碌,以及青尘即将来到这里,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对丹枫做什么。 而且若是一见面就对人上下其手,未免显得太受欲望驱使了,虽然很难熬,但还是得先抚慰一下蓁儿的相思之苦才是。 不过现在也不是与她你侬我侬的时候。 丹枫也明白这点,眼前还有正事,她也是偷空来与他说几句话。 首先自然是关于青尘的到来,飞星将自己这段时间离开灵宿的原因以及最后带青尘过来的理由与丹枫大致讲述了一番,当然关于自己和青尘的关系他是能避就避,只是谈到了自己帮青尘对付了冥渊大螭。 飞星道:“人是带过来了,可与青月阁的牵线搭桥依赖紫绡夫人对我的好感,换成青尘真人,却不知如何才能让灵宿剑派得到她的提携。” 丹枫闻言也思虑起来。 利诱? 且不谈到底何利可诱青尘真人,灵宿剑派自身又能拿得出什么东西呢? 没戏。 简单的思考后她便下了判断,蹙眉道: “青尘真人如果只是来一趟就走是毫无用处的,届时你保不齐会被长老们当成玷污了我和师姐师妹的淫贼给逐出去!” 飞星也想到了此处,不过他早已有了答案。 “得让她们认为我与青尘真人的关系匪浅,这样就算青尘真人不提携灵宿剑派,她们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这倒是可行。”丹枫点点头道,“可这一点又如何做到呢?你与青尘真人现在关系如何?” 这一点是事情的关键,但话说到底,飞星也不确定青尘现在心中是如何看待他的。 他缓缓道:“按照我的预想……她现在对我的态度应该还是比较微妙的,不过至少不会是讨厌吧。” 丹枫眨眨眼,作为女子的直觉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轻声道: “你和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飞星闻言沉默下来,然而这个关头不语却令丹枫的怀疑更重了。 她缓缓将上身靠向飞星,低声道: “她喜欢你?” 两人的脸离得越来越近,丹枫目不转睛地盯着飞星的侧脸,而飞星也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他毫不怀疑现在自己鬓角若落下一颗汗珠,丹枫甚至会舔上去。 这还是头一次在丹枫身上感到这么大的压力。 飞星平静道:“应该……不是吧。” “应……该?” 悦耳温婉的嗓音在飞星的耳边响起。 飞星没有流汗,丹枫也没有舔上来,但她将自己那纤柔的玉手伸向了他的胸口,紧紧贴在他的左胸上。 她知道他的表面功夫一直是做得极好的,哪怕说谎也是面不改色,也不知是谁教的。 但有些东西是改不了的。 噗通——噗通—— 五指的柔软指腹轻揉着飞星的胸肌,丹枫看着他缓缓道: “那么,你……喜欢她?”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飞星轻声道: “怎么会呢,真人说笑了。” 他微微侧首,便见丹枫正微笑看着自己,但眼里没有半点笑意。 “哦?可你的心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飞星感觉到她那按着自己胸肌的五指越来越用力了,喉头一动,说道: “那是因为真人近在咫尺,分别数载,忍耐多年,我此刻如何能不悸动?” 丹枫闻言眯了眯眼睛,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 “哦,好……” 她将手从他心口挪开,转身离去,不知心中作着什么打算。 飞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几年不见,蓁儿好像有些变了啊…… 不,还是说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我以前没发现? …… 午后。 为了争取时间,应奚等人亲自带着青尘在主岛上的几个重要地方逛了一圈。 她们算是头一回做导游,一个个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中途叫了白鸢过来,表现得没比她们好到哪去,最后还是喊了老好人长懿真人过来,这才算是顺利完成了。 不过再怎么样灵宿剑派也没什么有趣的地方,青尘全程既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烦,也没有好奇和满意的情绪,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英栾殿内,淡淡的茶香开始在室内蔓延,灵宿剑派所能用的最好的茶叶对于青尘而言恐怕也只是不入眼的粗茶,但她依旧没表现出什么情绪,不知是真的不在意还是东皇仙门的教养所致。 应奚位居主座,与她寒暄一阵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瞒真人,我们灵宿剑派对天辰仙域尤其是东皇仙门可谓倾慕久矣。” “嗯。”青尘端起茶水轻抿一口,“你们这样的人很多。” “呃……虽说如此,但我们毕竟处此偏僻之地,以前便是有心也无力攀寻啊,今日有幸得见真人,令我派上下欢欣之至啊!” “哦。” 眼看青尘的态度越来越冷淡,应奚不禁有些焦躁。 啧,那小子到底与青尘真人是怎么说的? 这时青尘似乎是也想到了飞星,转头向两旁看去,问道: “那人呢?” 应奚赶忙起身道:“不知真人是指?” “就是……飞星,他怎么不见了?” 现在应奚代表灵宿剑派招待青尘,飞星这外人当然是没资格来这里的。 但既然青尘提到了,当然是无所不应,应奚立马朝槅门后道: “去把他叫过来。” 一旁的隔间中,摆着张圆桌,玫红色绣着牡丹与鸳鸯的丝绸桌布从桌沿垂落至地面,一旁各设两张椅子,此刻丹枫与长懿两人正坐在椅上待命。 两人得令,丹枫向长懿道: “他就在殿外,师妹去喊他进来便是。” “好。” 不一会儿长懿便将飞星带了进来。 飞星来到槅门外拱手道: “不知真人寻我何事?” 眼前的槅门被打开,青尘站在门前道: “你把我带过来,自己却不知道去哪了,这不合适吧?” “那我……?” 里头的应奚道:“你便留在这里吧。” 里头没有多余的位置,他自然是待在这里的。 丹枫又对长懿道:“我一个人在这就行了,师妹去外面吧,顺便把偷偷跑到这来的弟子赶一赶。” “那此处便劳烦师姐了。” 长懿没有多想,转身离开。 飞星来到正对着门那边的青尘的位置坐下,此刻两人间的槅门已经敞开,青尘转头便能看见他。 与此同时,丹枫来到圆桌对面坐下,微垂着头,打量着自己的指甲。 也就是说,三人此刻的位置恰似一个直角。 虽然暂时没什么异样之处,但飞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丹枫。 不过这也是个好机会,当着应奚长老的面与青尘真人聊几句,言辞间不经意地流露出我与她关系密切的感觉给应奚长老看就行了。 飞星暗暗盘算起来,应奚又与青尘开始寒暄,但没聊几句,两人聊到葬剑崖时,青尘忽然话锋一转,问起飞星有没有去过灵宿剑派的葬剑崖。 应奚道:“真人, 他一个外人,怎么可能去过……” 飞星道:“曾经倒是误入过崖底。” 我怎么可能没去过,我与广刹真人结缘的契机便在那底下的洞里呢, 应奚眉眼一凝。 青尘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应奚的神色变化,仿佛一下子起了兴致般地问道: “哦?怎么个误入法?仔细说说。” 飞星没有多想,好不容易找到个开口的机会,他自然要抓住。 依托于读过的话本多,他将自己在葬剑崖底下的经历开始七分真三分假地侃侃而谈起来。 “……” “……” “真人可知那地青龙的正体为何物?” “地青龙,听这名字应是亚龙?” 应奚在旁沉默不语地听着,眼角却开始颤动。 他连地青龙都知道?! 飞星绘声绘色道:“若是遇着亚龙,区区在下如何能活下来?其实在下也是后来才知道,那物真名并非什么地青龙,这地青龙之名乃是传入蓬莱后的俗称而已。” 青尘疑惑道:“所以那究竟是何物呢?” “真人莫急,听我接着往下说便知道了。” “……” “……” “能强行吸收周围的剑元与仙气加以分解,整体呈青蓝之色,真人可猜到那‘地青龙’究竟是何物了?” 青尘神情微变,低声道: “那莫不是东海那万里冥渊下的……” “不错,正是地渊特产——「吞天石」。” 吞天石虽然稀有,但用处并不多,基本都是给剑修的门派像灵宿剑派这样用来处理残损的剑意的。 渊海剑派缺钱的时候就会采些吞天石放到蓬莱仙岛去拍卖,所以流出也不奇怪,可一个小小的灵宿剑派竟然有一整个洞吞天石…… 应奚不语,只是沉着张脸。 青尘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槅门另一边,飞星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间,他注意到桌对面的丹枫不见了。 嗯? 下一刻,他忽然感觉裤带一松,于是低下头,伸手捉住盖着自己下半身的桌布,缓缓掀起。 一双桃花眼出现在他的两腿之间。 飞星微微一愣,不等他反应过来,那双桃花眼向上一闪,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饱满的朱粉樱唇。 小巧的檀口逐渐张开,化作一张诱人的肉腔,两侧肉壁与粉嫩的喉道缓缓运动的同时,一条粉润的巧舌从唇中探出,舌尖翘起,如指尖般来回勾动,等待着什么东西的进入。 这一幕映入飞星的瞳中,他体内血液不自觉地向下半身集中过去,压抑的欲望似乎寻到了可以发泄的口子,于是裤中那许久不曾使用的玩意也不听使唤地扬起了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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