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中语文老师】(28-29) 作者:黑板上的红笔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6★★★☆] 于 2025-12-27 9:17 已读25348次 7赞 大字阅读 繁体

#纯爱

【我的高中语文老师】(28-29)

作者:黑板上的红笔

  第28章 调查
  雪化的时候,天气反而更冷了。
  周一清晨,路面结了薄冰,踩上去发出脆响。我特意早起,送杨雯雯去学校。她一路沉默,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别紧张。”我说。
  “没紧张。”她挤出一个笑,但嘴角的弧度很勉强。
  到校门口时,她停下脚步:“你就送到这儿吧。”
  “我陪你进去。”
  “不用。”她摇头,“被人看见,又是话题。”
  我想坚持,但看到她的眼神,妥协了。“放学我来接你。”
  “好。”
  她转身走进校门,背影在晨雾中显得单薄。我站在路边,看着她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心里沉甸甸的。
  回学校的路上,手机响了。是辅导员。
  “赵晨,上午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有课……”
  “请假吧。”辅导员语气严肃,“有事要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到辅导员办公室时,他正在泡茶。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堆满文件。窗台上的绿萝长得很好,垂下长长的藤蔓。
  “赵晨,”辅导员放下茶杯,看着我,“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您指什么?”
  “比如……感情生活?”他顿了顿,“我听到一些传言,关于你和一位高中老师。”
  空气安静了。窗外的广播操音乐隐隐传来,是《运动员进行曲》,欢快得有些不真实。
  “我们是在她毕业后才在一起的。”我说。
  “我知道。”辅导员点头,“但问题是,别人不一定相信。而且,她现在还是老师,你还是学生——虽然不同校,但身份关系依然敏感。”
  我没说话。
  “学校收到了一封举报信。”辅导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推到我面前,“匿名,但内容很详细。说你高中时期就和杨老师关系暧昧,存在不当师生关系。”
  我拿起信。打印的,没有署名。内容与杨雯雯说的基本一致,但措辞更恶毒,用了“勾引”“道德沦丧”“师德败坏”等字眼。
  “这是诬陷。”我说。
  “我相信。”辅导员叹气,“但学校有责任调查。教务处和纪委已经介入,可能会找你和杨老师谈话。”
  我手一紧,信纸被捏出褶皱。
  “赵晨,”辅导员语气缓和了些,“你是个好学生,成绩优秀,老师同学都喜欢你。但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影响你的前途——保研、评优、入党,都可能受影响。”
  “我不在乎那些。”
  “你现在说不在乎,将来可能会后悔。”辅导员看着我,“感情是感情,现实是现实。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有些选择,要慎重。”
  “我选她。”我毫不犹豫。
  辅导员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明白了。你先回去上课吧。记住,如果纪委找你谈话,实话实说,但注意分寸。有些细节,不必说得太细。”
  “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阳光刺眼。
  雪化后的积水反射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掏出手机,想给杨雯雯发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别担心。”
  她没回。可能在上课。
  上午的课是西方哲学史,讲叔本华。
  教授在讲台上说:“叔本华认为,生命是一团欲望,欲望不能满足便痛苦,满足便无聊。人生就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
  有同学举手:“那爱情呢?爱情也是欲望吗?”
  “爱情是最大的欲望之一。”教授说,“因为它结合了生理需求、情感需求和社会认同需求。所以爱情带来的痛苦和快乐,也最强烈。”
  我在笔记本上写:“如果爱情是欲望,那我愿意永远痛苦,也不要无聊地满足。”
  下课铃响时,手机震动。是杨雯雯:“我被停职了。”
  短短五个字,像冰锥扎进心里。
  我立刻打电话过去。响了七八声,她才接。
  “雯雯——”
  “我在家。”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刚开完会。学校决定让我停职反省,配合调查。”
  “理由呢?”
  “师德师风问题。”她顿了顿,“匿名信,还有那些照片。他们说,虽然不能证明我在你高中期间有不当行为,但毕业后立刻在一起,难免让人联想。为避嫌,也为了保护学校声誉,先停职。”
  “这不公平!”
  “公平?”她轻笑一声,带着讽刺,“赵晨,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我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
  “我没事。”她说,“真的。反倒觉得……轻松了。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不用面对同事异样的眼光。挺好的。”
  “我现在过去。”
  “不用,你上课。”
  “我要见你。”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我逃了下午的课。
  坐地铁去她家的路上,车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人。
  我靠着门边的栏杆,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高楼,桥梁,广告牌,一切都在移动,只有我停在原地。
  到她家时,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看见她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屋里没开灯,暮色从窗户漫进来,把一切都染成灰蓝色。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散地披着,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模糊。
  “雯雯。”我轻声唤她。
  她转头看我,笑了笑:“来了?”
  我在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很凉。
  “冷吗?”我问。
  “不冷。”她摇头,“就是有点……空。”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握紧她的手。
  “学校说,停职期间工资照发,但要写检查,配合调查。”她慢慢说,“调查组会找学生谈话,找同事谈话,也会找你和你的家长谈话。如果查实没有不当行为,可以复职。但就算复职,评优、晋升,短期内也都没希望了。”
  “那就不要了。”我说,“换个工作。你不是说喜欢编辑吗?可以试试出版社。”
  “哪有那么容易。”她苦笑,“我只会教书。除了教书,我什么都不会。”
  “你会很多。”我重复那天的话,“你会——”
  “赵晨,”她打断我,“我累了。”
  是真的累。从眼神里,从声音里,从握着我的手的无力感里。
  “躺会儿吧。”我说,“我陪你。”
  我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她侧躺着,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墙壁。
  “赵晨,”她忽然说,“如果当初我们没在一起,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一愣。
  “你应该在好好上大学,交个同龄的女朋友,参加社团,打球,备考研究生。”她声音很轻,“我会继续教书,评职称,也许接受同事介绍,找个合适的男人结婚。我们各自过着正常的生活,没有流言,没有压力,没有停职。”
  “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说。
  “你怎么知道?”她转过来看我,“也许那样的生活更好。更轻松,更顺利,更……正常。”
  “什么是正常?”我问,“按部就班地上学、工作、结婚、生子,就是正常?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就是不正常?”
  她没说话。
  “雯雯,”我俯身,看着她的眼睛,“我不后悔。一分钟,一秒钟,都不后悔。就算重来一万次,我还是会爱上你,还是会选择你。”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渗进枕头。
  “可是我好累。”她哽咽,“累到想放弃。”
  “那就休息。”我擦掉她的眼泪,“停下来,喘口气。我陪着你。等你不累了,我们再继续走。”
  “如果我一直累呢?”
  “那我就一直陪。”我说,“走不动了,我背你。不想走了,我们就停下。去哪里,走多快,都由你决定。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别的都不重要。”
  她哭出声来,肩膀颤抖。我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她哭道,“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想放弃。我只是……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你有一天会后悔。怕你因为我失去太多。怕你看着同龄人都走上正轨,而我还拖着你,走这条难走的路。”
  “雯雯,”我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我,“你听好。我失去的,都是我甘愿失去的。我得到的,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你就是我的正轨。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最想走的路。”
  她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地流,但眼神渐渐清晰。
  “真的?”
  “真的。”
  她闭上眼,靠在我肩上。我们就这样抱着,在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听着彼此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她说:“赵晨,我饿了。”
  “想吃什么?”
  “面条。你煮的那种,加很多青菜和鸡蛋。”
“好。”
  我起身去厨房。开灯,烧水,洗菜,打鸡蛋。厨房的灯光温暖,锅里的水汽蒸腾,一切都那么日常,那么真实。
  煮面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母亲。
  “晨晨,你在哪儿?”
  “在雯雯家。”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学校打电话给我了。说要去家访,了解情况。”
  我手一抖,勺子掉进锅里。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母亲声音疲惫,“我跟他们说了,你们是毕业后才在一起的,但他们还是要来。说这是程序。”
  “妈……”
  “晨晨,”母亲打断我,“妈相信你们。但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影响你一辈子。你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要……”
  “我要。”我坚定地说,“妈,我选她。不管后果是什么。”
  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那我明白了。明天他们来,我会实话实说,也会为你们说话。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学校可能会施压,让你为了前途考虑,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我不会同意。”
  “我知道。”母亲苦笑,“你从小就倔。但这次,倔的代价可能会很大。”
  “我承受得起。”
  挂了电话,面煮好了。我盛了两碗,端到卧室。杨雯雯已经坐起来,靠在床头。
  “谁的电话?”
  “我妈。”我把情况说了。
  她接过碗,用筷子慢慢搅着面条:“阿姨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
  “不会。”我说,“她喜欢你。她说会为我们说话。”
  “可我害你被调查,害你妈被家访,害……”
  “雯雯,”我打断她,“不是你害的。是那些散播谣言的人,是那些不敢露面的匿名者,是这个不理解我们的世界。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我们相爱,没有错。”
  她看着我,眼睛又红了,但这次没哭。
  “赵晨,”她轻声说,“我们结婚吧。”
  我愣住了。
  “不是现在,是将来。”她继续说,“等一切都过去了,等我们站稳脚跟了,等时间证明了我们的感情。我们结婚,好不好?”
  “好。”我喉咙发紧,“当然好。”
  “那说定了。”她笑了,虽然眼里还有泪光,“拉钩。”
  我伸出小指,勾住她的。手指交缠,温热的,坚定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说。
  “一万年也不变。”
  我们吃着面,在昏暗的卧室里。面条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脸,但心是清晰的。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她枕着我的手臂,呼吸均匀。我睡不着,看着天花板,想着明天,想着未来。
  深夜,她忽然在梦中呓语:“赵晨……不怕……”
  我搂紧她:“不怕。我在。”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线。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无声,但坚定。
  第二天,我去上课,她去接受调查组的谈话。分别时,她站在门口,看着我:“晚上见。”
  “晚上见。”我吻了吻她的额头,“加油。”
  “你也是。”
  到学校时,陈悦在教室门口等我。看见我,她走过来:“赵晨,听说你被调查了?”
  “嗯。”
  “需要帮忙吗?”她认真地问,“我爸是律师,如果需要法律咨询,可以找他。”
  “谢谢。”我由衷地说,“暂时不用。学校只是调查,还没到法律层面。”
  “那也要小心。”陈悦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人想把事情闹大,举报到教育局去。如果那样,杨老师可能会被吊销教师资格。”
  我心里一沉。
  “谁说的?”
  “不知道,但传言这么传。”陈悦说,“你要有心理准备。”
  上午的课,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回响陈悦的话:吊销教师资格。如果真那样,杨雯雯怎么办?她那么爱教书,那是她的梦想。
  下课铃响时,我冲出教室,给杨雯雯打电话。关机。
  又打给母亲。母亲说,调查组的人已经来了,正在客厅谈话。
  “雯雯在吗?”
  “在。”母亲压低声音,“她很平静,把事情经过都说了。但调查组的人态度很严肃,问了很多细节——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什么时候确定关系,有没有经济往来,有没有……”
  “妈,”我打断她,“我想回去。”
  “你别回来。”母亲说,“你回来,反而让事情复杂。相信妈,也相信雯雯。我们能处理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冷风吹得脸生疼。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罩在城市上空。
  路轩找到我时,我正靠着栏杆发呆。
  “赵哥!”他跑过来,气喘吁吁,“我听说了!那帮孙子,真不是东西!”
  “你听说什么了?”
  “有人要把举报信发到网上!”路轩把手机递给我,“你看,学校论坛的匿名区,有人在预热,说要爆一个大瓜,关于师生恋的。下面一堆人在猜是谁。”
  我接过手机。
  屏幕上,匿名帖子已经盖了几十楼。
  有人猜是艺术系的舞蹈老师,有人猜是数学系的教授,但已经有人在暗示“高中部”“年轻女老师”。
  “我查了IP,是校内的。”路轩说,“但具体是谁,查不到。赵哥,要不要我先发个帖子,转移视线?我编个更劲爆的假瓜,把注意力引开。”
  “不用。”我把手机还给他,“越掩饰,越显得心虚。让他们说吧,清者自清。”
  “可是……”
  “路轩,”我看着他,“谢谢你。但这件事,我想正面面对。逃避没有用,掩饰也没有用。真相就是真相,不会因为谣言改变。”
  路轩看着我,然后用力点头:“行!赵哥,我挺你!需要打架,需要骂人,随时叫我!”
  我笑了:“不用打架。但需要你帮我个忙。”
  “你说。”
  “如果帖子真发出来了,帮我收集一下下面的评论。哪些是恶意中伤,哪些是理性讨论,哪些是支持的声音。我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恶意,又有多少善意。”
  “明白!”路轩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下午,调查组果然找我了。在行政楼的小会议室,三个人坐在对面,表情严肃。
  “赵晨同学,请坐。”中间的中年女人开口,“我们是学校纪委和教务处的联合调查组,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请问。”
  “你和杨雯雯老师,是什么关系?”
  “恋人关系。”
  “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八月,我高考结束后。”
  “高考前,你们有过超出师生关系的接触吗?”
  “没有。”我说,“她是我的老师,我是她的学生。仅此而已。”
  “但你承认,高考前就对杨老师有特殊感情?”
  我顿了顿:“我承认,我喜欢她。但那是单方面的,她没有回应,我们也没有越界。直到我毕业,成年,我们才确定关系。”
  “有人举报,说你们在高中期间就有暧昧短信和单独相处。”
  “那是诬陷。”我直视她的眼睛,“我可以提供我高中期间所有的通讯记录,证明我和杨老师除了学习问题,没有其他联系。我也可以请我的同学作证,我和杨老师在公共场合的互动,完全是正常的师生关系。”
  三个调查员交换了一下眼神。
  “赵晨同学,”右边的男人开口,“我们理解年轻人的感情。但你要明白,师生关系具有特殊性。即使你们毕业后才在一起,依然会引发争议,影响学校和教师的声誉。”
  “所以呢?”我问。
  “所以,我们建议你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男人说,“等舆论平息,等调查结束,等大家都淡忘了这件事。这对你,对杨老师,对学校,都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我不呢?”
  “那么,杨老师可能会被调离教学岗位,甚至解除合同。而你,可能会在档案中留下记录,影响未来的升学和就业。”
  空气凝固了。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我拒绝。”我说。
  “什么?”
  “我拒绝分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没有错,为什么要为别人的偏见妥协?杨老师是优秀的教师,我是合格的学生。我们的感情,没有伤害任何人。如果学校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处罚我们,那我会申诉,会公开,会让所有人评评理。”
  “你这是在威胁学校吗?”中年女人皱眉。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我站起身,“如果没什么其他问题,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
  走出行政楼时,腿有些发软。但我挺直背,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手机响了。是杨雯雯。
  “谈完了。”她说,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些,“调查组问了很多,但态度还算客观。他们说要核查证据,可能需要一两周时间。”
  “我这边也是。”我说,“他们建议我们暂时分开。”
  “你怎么说?”
  “我拒绝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她的笑声:“我也是。”
  我也笑了。站在冬日的阳光下,笑得眼眶发热。
  “赵晨,”她轻声说,“我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停职不重要,调查不重要,别人的眼光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彼此身边,我们选择彼此。这就够了。”
  “嗯。”我点头,“够了。”
  晚上,我们约在常去的小餐馆吃饭。店里人不多,我们坐在角落,点了两个菜,一个汤。
  “我妈说,调查组的人还算讲理。”杨雯雯说,“他们查看了我所有的教学记录,学生评价,同事评价。还随机抽了几个我教过的学生电话访谈,问我对学生有没有不当言行。”
  “结果呢?”
  “学生们都说我好。”她笑了,眼里有光,“有个女生还说,我是她遇到过最好的老师,让我不要理会谣言,她永远支持我。”
  “你看。”我给她夹菜,“世界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
  “嗯。”她点头,“而且,我有个想法。”
“什么?”
  “我想趁停职这段时间,学点新东西。”她说,“报个编辑出版培训班,或者学学文案写作。你不是说我适合做编辑吗?我想试试。”
  “好啊。”我眼睛一亮,“我陪你找培训机构。”
  “还有,”她顿了顿,“我想把我们的事,写成小说。”
我一愣。
  “不是纪实,是改编。”她说,“把我们的故事,写成虚构的小说。也许出版不了,但我想写。写给未来的我们看,写给那些和我们一样,在世俗压力下相爱的人看。”
  “好。”我握住她的手,“你写,我做第一个读者。”
  那顿饭吃得很慢。我们聊了很多——关于未来,关于梦想,关于那些看似遥远但终会到达的明天。
  离开餐馆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像地上的星星。
  “赵晨,”她忽然说,“下雪了。”
  我抬头。细小的雪花,从漆黑的夜空飘落,落在脸上,冰凉,但很快融化。
  “今年的第二场雪。”她说。
“嗯。”
  我们牵着手,在雪中慢慢走。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飞舞,像无数白色的蝴蝶。
  “不冷。”她摇头,“有你在,什么都不冷。”
  我搂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雪花落在我们头发上,肩膀上,像时间的记号。
  路过一家花店时,我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
  我走进去,买了一支红玫瑰。不是一束,只是一支。递给她时,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不是情人节。”
  “但今天值得纪念。”我说,“纪念我们第一次共同面对风暴,纪念我们选择了彼此,纪念我们决定不妥协。”
  她接过玫瑰,低头闻了闻。花瓣上沾着雪花,红白相映,美得不真实。
  “谢谢。”她轻声说。
  我们继续往前走。雪越下越大,地面渐渐白了。她的玫瑰在雪中红得耀眼,像黑夜里的火苗。
  “赵晨,”她忽然问,“如果很多年后,我们回头看今天,会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会庆幸吧。庆幸我们当初没有放弃,庆幸我们选择了最难但最对的路。然后笑着对彼此说:看,那么难的日子我们都过来了,以后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笑了,把玫瑰举到面前,透过花瓣看雪:“那我要把今天写进小说里。写我们在雪中散步,写你送我玫瑰,写我们说的每一句话。”
  “好。”我说,“一字不差地写下来。”
  到家时,我们头上肩上都是雪。在门口,她转身看我:“赵晨,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在雪中相拥,玫瑰夹在中间,香气混合着雪的清冷,钻进鼻腔,刻进记忆。
  那一夜,雪下了一整夜。
  我们相拥而眠,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雪落的声音。梦里,没有流言,没有压力,只有漫天的雪,和雪中并肩行走的我们。
  第二天醒来时,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世界一片洁白。
  杨雯雯已经起床,在书房打开电脑。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在写小说?”
  “嗯。”她侧头亲了我一下,“开头。写一个少年,爱上他的老师。不是我们,是虚构的。但心情,是一样的。”
  我看向屏幕。上面写着:
  “那一年,雪下得特别大。他站在教室窗外,看着她讲课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一眼万年’。他知道这条路很难,但他决定走下去。因为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有些爱,一旦确认,就值得对抗全世界。”
  我吻了吻她的头发:“写得真好。”
  她笑了,继续打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键盘上,照在她专注的脸上。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屋顶白了,树白了,道路白了。世界被重新粉刷,干净,崭新。
  雪会化,春天会来。
  而我们,会在时光里,把爱情写成传说

  第29章 晴雪
  调查结果是在一周后的傍晚公布的。
  杨雯雯正在厨房煮粥,我坐在餐桌前改论文。手机同时响起——是学校发来的正式通知。我们对视一眼,谁也没先动。
  “你看吧。”她说,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我点开邮件。
  很长,很正式。
  大意是:经调查,未发现杨雯雯老师在与赵晨同学师生关系期间存在不当行为。
  两人确系在赵晨高中毕业后确立恋爱关系,符合成年人自由恋爱原则。
  但鉴于师生身份敏感,为避免不良影响,建议杨雯雯老师调离教学一线岗位,转至教务处或图书馆工作。
  “怎么样?”她问。
  我把手机递过去。她接过,一字一句地看。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脸。
  看完,她放下手机,继续搅粥。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慌。
  “雯雯?”我轻声唤。
“嗯。”
  “你……还好吗?”
  “还好。”她关了火,把粥盛出来,“至少证明清白了,不是吗?”
  “可是调离教学岗位……”
  “总比停职好。”她把粥端上桌,坐下,“而且,教务处或者图书馆,也挺好的。不用面对那么多学生,不用备课到深夜,不用为成绩焦虑。”
  她说得轻松,但我看到她拿勺子的手在轻微发抖。
  “你可以不接受。”我说,“我们可以申诉,可以要求恢复原职。”
  “然后呢?”她抬头看我,“继续在风口浪尖上?每次走进教室,都要面对学生好奇的目光?每次教研会,都要感受同事异样的眼神?”
  我无言以对。
  “赵晨,”她舀了一勺粥,慢慢吹凉,“我想通了。教书很重要,但不是全部。我爱的是传递知识的过程,是看到学生成长的感觉。这些,不一定非要在讲台上完成。”
  “可是你那么爱讲台……”
  “爱,但不一定要占有。”她笑了,有些苦涩,但也有些释然,“就像爱你,不一定非要你时时刻刻在我身边。只要心在一起,距离和形式,没那么重要。”
  我们默默喝粥。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的,在路灯的光晕中飞舞。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
  “晨晨,看到通知了吗?”
  “看到了。”
  “你怎么想?”
  我看了一眼杨雯雯:“我们接受。”
  母亲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雯雯在旁边吗?我跟她说几句。”
  我把手机递给杨雯雯。她接过,走到阳台。
  我听不清她们说什么,只看到她的背影在雪光中显得单薄,但站得很直。偶尔点头,偶尔轻声回应。
  五分钟后,她回来,眼睛有点红,但神情轻松。
  “阿姨说什么?”我问。
  “她说,如果我愿意,她有个朋友在出版社做编辑主任,可以介绍我去试试。”杨雯雯把手机还给我,“做教材编辑,也算是教育相关,还能发挥我的专业。”
  “你想去吗?”
  “想。”她点头,“我想试试。写小说是梦想,但编辑是现实。先站稳脚跟,再谈梦想。”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她睡得很沉,我却失眠了。凌晨三点,我悄悄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学校论坛的匿名区,那个预热要“爆大瓜”的帖子,最终没有发出来。
  路轩说,可能是发帖人怂了,也可能是学校干预了。
  但下面已经有很多猜测,有人提到了杨雯雯的名字。
  我注册了一个匿名账号,发了一个新帖子。标题很简单:《关于爱,关于勇气》。
  内容没有点名道姓,只是写了一段话: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爱情来得不合时宜,不被理解,不被祝福。但爱情本身没有错。错的是偏见,是狭隘,是用自己的标准衡量他人的幸福。如果你也曾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如果你也曾面对全世界的反对,请记住:真正的勇气,不是对抗全世界,而是在全世界的反对声中,依然握紧彼此的手。时间会证明一切,爱会战胜一切。祝福所有勇敢相爱的人。”
  发完,我关了电脑。回到卧室,杨雯雯还在睡,眉头微蹙。我轻轻抚平她的眉心,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晚安。”我轻声说,“我的勇士。”
  调查结果公布的第二天,杨雯雯去了学校办理手续。我没有陪她,她说想自己面对。
  我在图书馆等她。下午三点,她发来消息:“办完了。在行政楼门口,下雪了,没带伞。”
  我立刻起身,拿起伞冲出去。
  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我到的时候,她正站在行政楼的屋檐下,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应该是从办公室收拾的个人物品。
  “等很久了?”我跑过去,撑开伞。
  “没多久。”她笑笑,眼睛有点肿,但精神还好。
  我们并肩走在雪中。她捧着纸箱,我撑着伞。雪花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同事们……怎么说?”我问。
  “有的安慰,有的沉默,有的躲闪。”她平静地说,“王主任——就是一直针对我的那个——今天特意来找我,说‘早就劝过你,不听,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我笑了笑,没理他。”
  “教务处那边呢?”
  “下周一去报到,暂时做档案整理。”她说,“过渡期,等出版社那边有消息,我就辞职。”
  “不遗憾吗?”
  “遗憾。”她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轻松。就像背了很久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我们走到校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教学楼。
  “我在这里待了八年。”她轻声说,“带过四届学生,上过无数堂课,批改过无数本作业。这个校门,我进进出出八年。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以老师的身份走出去。”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很快融化,像泪,但不是泪。
  “要拍照留念吗?”我问。
  “不用。”她摇头,“记在心里就好。”
  她转身,迈出校门。一步,两步,三步。没有回头。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说:“其实刚才,我在办公室里哭了。对着空了半边的抽屉,对着墙上还没撕掉的课表,对着用了八年的保温杯。但哭完,就好了。就像一场告别仪式,哭过了,才能好好说再见。”
  我握住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是暖的。
  “接下来去哪?”我问。
  “回家。”她说,“把这些东西放好,然后……我们去看电影吧。好久没看电影了。”
“好。”
  我们把纸箱放回家。
  里面大多是些小物件:笔筒、订书机、几本教材、一个“优秀教师”的奖杯、一沓学生写的贺卡。
  她拿起奖杯,看了看,然后放进书架最上层。
  “收起来,但不是遗忘。”她说。
  电影看的是喜剧片。影院里笑声不断,她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黑暗中,我握住她的手,她回握,十指相扣。
  散场时,雪停了。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赵晨,”她忽然说,“我想去旅行。”
  “去哪?”
  “随便哪。南方,暖和的地方。就我们两个,待一周,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好。”我说,“寒假就去。”
“嗯。”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
  街边的店铺都亮着灯,橱窗里摆着圣诞装饰——虽然圣诞节已经过了。
  有一家花店还在营业,门口摆着红玫瑰,在雪中格外鲜艳。
  “还要玫瑰吗?”我问。
  “不要了。”她笑,“一支就够了。多了,就俗了。”
  路过一家甜品店,她停下脚步:“我想吃蛋糕。”
  “晚上吃蛋糕?”
  “今天值得庆祝。”她说,“庆祝新生。”
  我们走进店里。暖黄的灯光,香甜的气味。她选了一块芝士蛋糕,我选了黑森林。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窗外行人匆匆。
  “赵晨,”她舀了一勺蛋糕,“你知道我今天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什么?”
  “自由。”她眼睛亮亮的,“不是从工作中解脱的自由,而是从他人眼光中解脱的自由。以前,我总活在别人的期待里——要当好老师,要好口碑,要符合社会对一个‘好女人’的定义。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我就是我,爱我想爱的人,过我想过的生活。别人的看法,再也束缚不了我。”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我说,“只是以前,你自己不知道。”
  “是啊。”她笑,“所以得谢谢那些举报我的人,谢谢那些流言蜚语。没有他们,我可能一辈子都活在那个框里。”
  我们吃完蛋糕,走出店门。夜风很冷,她把围巾裹紧了些。
  “回家?”我问。
  “再走走吧。”她说,“舍不得今天结束。”
  我们沿着江边散步。江面结了薄冰,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偶尔有船驶过,破开冰面,留下长长的水痕。
  “赵晨,”她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任性了?说辞职就辞职,说旅行就旅行。”
  “不会。”我说,“你只是终于开始为自己而活。”
  “那你呢?”她停下脚步,看着我,“你为我放弃了那么多——保研的机会,学校的荣誉,甚至可能影响未来的发展。你会不会后悔?”
  “不会。”我摇头,“那些都是外物。而你,是我的内里。没有你,那些外物再光鲜,也填补不了心里的空洞。”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踮脚吻我。江风很冷,但她的吻是热的,带着芝士蛋糕的甜香。
  “赵晨,”她在唇间呢喃,“我们要一直这样。自由地,勇敢地,相爱到老。”
  “好。”我搂紧她,“一言为定。”
  回到家时,已经深夜。洗漱完,我们窝在沙发里,看相册。她高中时候的照片,我高中时候的照片,我们一起旅行的照片。
  “你看你那时候,多青涩。”她指着照片上的我——十七岁,穿着校服,站在教室门口,眼神清澈。
  “你看你那时候,多严肃。”我指着照片上的她——二十八岁,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表情认真。
  “现在我们都不像那时候了。”她说。
  “但爱没变。”我说,“甚至更深了。”
  翻到最后几页,是我们最近的照片:在雪中散步,在厨房做饭,在阳台晒太阳。每一张,她都笑得很开心。
  “这些照片,我要带到新办公室去。”她说,“提醒自己,我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不怕同事看见?”
  “不怕。”她笑,“我就是我,爱就是爱。没什么好隐藏的。”
  那一夜,我们睡得很沉。没有梦,只有彼此安稳的呼吸。
  接下来的几天,杨雯雯去教务处报到,开始新工作。
  我去学校处理一些手续——因为调查事件,我的入党推优被暂停了,但学业不受影响。
  辅导员找我谈话,说系里讨论后决定,只要我保持成绩,不影响保研。
  “算是好消息。”我对杨雯雯说。
  “那就好。”她正在整理书稿——她真的开始写小说了,每天晚上写两小时,已经完成了一万字。
  周五晚上,路轩组局,说要庆祝“沉冤得雪”。地点就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人不多,就我们三个。
  “杨老师!赵哥!”路轩举杯,“恭喜恭喜!乌云散尽,重见天日!”
  “别闹。”杨雯雯笑,但还是举起了果汁杯。
  “我说真的!”路轩认真起来,“杨老师,您不知道,那几天我急死了。到处打听,到处找人,就想帮上忙。但赵哥不让,说让他自己处理。现在好了,真相大白,那些造谣的,脸都打肿了!”
  “谢谢你,路轩。”杨雯雯真诚地说,“谢谢你一直支持我们。”
  “应该的!”路轩拍胸脯,“你们是我哥我嫂子,不支持你们支持谁?”
  吃完饭,路轩神秘兮兮地说:“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什么?”
  “那个匿名举报的人,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我和杨雯雯对视一眼。
  “谁?”
  “王主任的儿子。”路轩压低声音,“就那个王胖子,以前追过杨老师,被拒了,一直怀恨在心。这次听说杨老师和赵哥在一起,就撺掇他爸搞事。那些照片,也是他找人偷拍的。”
  “你怎么知道?”我问。
  “我有个哥们,跟王胖子一个宿舍。那家伙喝多了说漏嘴,说‘看那个杨雯雯还怎么装清高’。”路轩愤愤,“真不是东西!追不到就毁掉,什么心理!”
  杨雯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算了。”
  “算了?”路轩瞪大眼睛,“杨老师,他这么害你,就这么算了?”
  “追究下去,又能怎样?”她平静地说,“他无非是嫉妒,是狭隘。和这种人纠缠,浪费的是自己的时间和心情。我宁愿把精力放在新生活上,也不想回头看一眼泥潭。”
  路轩还想说什么,我拍拍他的肩:“听雯雯的吧。她说的对。”
  送走路轩,我和杨雯雯慢慢走回家。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真的不生气吗?”我问。
  “生气过。”她说,“但现在,更多的是怜悯。一个人要多么匮乏,才会用伤害他人的方式获取满足感。他活在嫉妒和怨恨里,而我已经走出来了。这本身,就是最好的报复。”
  我握紧她的手:“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不是强大。”她摇头,“是想通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为不值得的人浪费情绪。”
  回到家,她打开电脑,继续写小说。我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她。台灯的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专注而美好。
  写了一个小时,她停下来,伸了个懒腰。
  “累了?”我问。
  “有点。”她靠在我肩上,“但写得开心。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就像又重新爱了一遍。”
  我看着她屏幕上的文字。她写到了古镇旅行,写到了雪中散步,写到了那些甜蜜和挣扎。
  “会出版吗?”我问。
  “不知道。”她笑,“但写出来,就够了。就像爱过,就够了。”
  那一周过得很快。
  杨雯雯适应了新工作——教务处比想象中清闲,她有时间看书,写稿,甚至报了一个线上编辑课程。
  我则忙着期末复习,每天图书馆、教室、家三点一线。
  周六,我们去看杨母。老人家做了满满一桌菜,不停地给杨雯雯夹菜。
  “瘦了,多吃点。”
  “妈,我没事。”杨雯雯笑,“反而觉得,轻松了。”
  杨母看着她,眼圈红了:“委屈你了,孩子。”
  “不委屈。”杨雯雯握住母亲的手,“真的。现在这样,挺好的。等出版社那边有消息,我就去做编辑,还是跟文字打交道,还是能做喜欢的事。”
  “你喜欢就好。”杨母点头,“妈就希望你开心。”
  离开时,杨母送我们到门口,塞给杨雯雯一个红包。
  “妈,这……”
  “拿着。”杨母坚持,“算是新工作的贺礼。买几件新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新开始,要有新气象。”
  回家的路上,杨雯雯一直握着那个红包,眼眶红红的。
  “我妈……真的老了。”她轻声说,“以前她总说,女人要有稳定工作,要端铁饭碗。现在,她只希望我开心。”
  “因为爱你。”我说。
  “嗯。”她把头靠在我肩上,“所以我得更开心,才对得起这份爱。”
  周日,我们去了林峰提过的那家琴行。
  他女朋友——那位钢琴老师——已经复职了,但调到了另一个校区。
  我们没见到她,只见到了林峰。
  他正在练琴,看见我们,有些惊讶。
  “赵晨?杨老师?”
  “路过,来看看。”我说。
  林峰请我们到休息室坐,倒了茶。他看起来瘦了些,但精神不错。
  “听说你们的事了。”他说,“恭喜,真相大白了。”
  “你那边呢?”杨雯雯问。
  “还好。”林峰笑了笑,“我爸消停了,大概觉得闹也没用。她调了校区,虽然远了点,但清净。我们……还在一起。”
  “那就好。”杨雯雯由衷地说。
  “杨老师,”林峰看着她,“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这条路可以走下去。”林峰认真地说,“之前我很迷茫,甚至想过放弃。但看到你们,看到你们经历那么多,还在一起,还相爱,我就觉得,我也可以。”
  杨雯雯眼睛湿了:“是我们该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孤单。”
  离开琴行时,天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世界一片洁白,干净得像刚刚诞生。
  “赵晨,”杨雯雯忽然说,“我们堆个雪人吧。”
  “现在?”
  “嗯。”她眼睛亮亮的,“就堆在小区花园里。小小的,丑丑的,但我们一起堆的。”
  我们真的堆了个雪人。很小,很不像样——身子歪歪扭扭,眼睛是用石子凑合的,鼻子是一根小树枝。但我们都笑得很开心,像两个孩子。
  “给它起个名字吧。”她说。
  “叫‘新生’。”我说。
  “好。”她点头,“新生。”
  我们在雪人前拍照。她笑得灿烂,眼睛弯成月牙。照片里,雪人在我们中间,傻傻的,但可爱。
  晚上,出版社的消息来了——面试通过,年后入职,职位是语文教材编辑。
  杨雯雯捧着手机,看了很久,然后扑进我怀里。
  “赵晨,我做到了。”
  “你一直都可以。”我抱紧她。
  那一夜,我们开了瓶红酒,小小的庆祝。她微醺,脸颊红红的,靠在我肩上说胡话。
  “赵晨,我要当最好的编辑……要编出最好的教材……要让所有学生都爱上语文……”
“好。”
  “我还要写完小说……要出版……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的故事……”
“好。”
  “我还要……还要和你结婚……生个孩子……教他读书写字……”
“好。”
  “你怎么都说好……”
  “因为是你说的。”我吻了吻她的额头,“你说的,我都答应。”
  她笑了,闭上眼睛:“赵晨,我醉了。”
  “我知道。”
  “但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她在我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笑。我轻轻抱起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夜。雪停了,月亮出来了,皎洁的月光照在雪地上,世界一片银白。
  手机震动,是路轩发来的消息:“赵哥,论坛上你那篇匿名帖子,下面好多回复。有人猜是你写的,有人感动,有人祝福。我截了图,发你了。”
  我点开图片。回复已经盖了上百楼:
  “写得太好了,看哭了。”
  “祝福所有勇敢相爱的人。”
  “这说的是杨老师和赵晨吧?如果是,我想说:你们没错,爱没错。”
  “作为杨老师教过的学生,我想说:她是我遇到过最好的老师。她的私生活,轮不到别人评判。”
  “支持真爱的人+1。”
  “希望社会多一些包容,少一些偏见。”
  翻到最后,有一条回复被顶得很高:“如果这是赵晨写的,我想对他说:学长加油,我们哲学系以你为荣。”
  我关上手机,心里暖暖的。
  回头看看床上熟睡的杨雯雯,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安静而美好。
  走到书桌前,打开她的电脑。小说的文档还开着,停留在最新写的一段:
  “雪化了,春天还会远吗?他们牵着手,走在融雪的路上。脚印一深一浅,但方向一致。前方有光,有风,有未知的风景。但只要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我轻轻加上一句:
  “因为爱是最坚固的铠甲,能抵挡世间所有严寒。而彼此,是最温暖的归宿,能融化生命里所有冰雪。”
  保存,关机。
  躺回床上,搂住她。她无意识地往我怀里缩了缩,睡得香甜。
  窗外,月亮高悬,雪地无声。
  但春天,已经在路上。
  出版社的入职通知在周一正式送达。
  杨雯雯把offer letter看了又看,然后郑重地收进书桌最上层的抽屉里,和那个“优秀教师”奖杯放在一起。
  “新的开始。”她轻声说,像在对自己宣誓。
  接下来的日子突然变得安静。
  教务处的工作清闲得近乎无聊——整理历年试卷,归档教学计划,校对打印材料。
  每天下午四点就能下班,她骑着自行车穿过渐渐回暖的街道,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蔬菜和鱼。
  我开始习惯这种日常:傍晚回到家,厨房飘出饭菜香,她在灶台前忙碌,头发松松地挽起,围裙上沾着一点油渍。
  窗外的梧桐树开始冒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夕阳里透明得发光。
  “回来啦?”她头也不回,“洗手吃饭。”
  日子像一条平缓的河流,不疾不徐地向前流淌。那些惊涛骇浪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久到像上辈子。
  周五晚上,我们去看了一场话剧。
  小剧场,观众不到百人。
  故事讲的是两个在战乱中失散的爱人,用了半生时间寻找彼此,最后在异国的街头擦肩而过,谁也没认出谁。
  散场时,杨雯雯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摇头,挽住我的手臂,“就是觉得……能在一起,真好。”
  我们沿着深夜的街道慢慢走。
  三月的风已经不再刺骨,带着湿润的、隐约的花香。
  路边的玉兰开了,大朵大朵的白,在路灯下像一盏盏柔软的灯。
  “赵晨,”她忽然说,“我们回家吧。”
  语气里有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我侧头看她,她的脸在夜色中看不太清,但眼睛很亮。
“好。”
  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多。她没开大灯,只开了玄关一盏小小的壁灯。昏黄的光晕把客厅切割成明暗两半,我们在交界处站着,谁也没动。
  “要喝水吗?”我问。
  “不渴。”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张力,像暴雨前的寂静,像潮汐涨到最高点那一刻的静止。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
  她向前走了一步,走进光亮里。脱掉外套,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有些松,露出锁骨清晰的线条。
  “今天……”她开口,又停住。
  “嗯?”
  “今天在办公室,听到两个年轻老师在聊天。”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周末要和男朋友去温泉酒店,说那里有私汤,可以一边泡温泉一边看星星。”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玻璃窗上倒映出我们的影子,一前一后,重叠又分开。
  “你想去吗?”我问,“我们可以去。”
  “不是想去。”她转过身,面对我,“是在听到她们聊天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那样了。”
  “哪样?”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种直接得近乎坦率的东西,让我喉咙发紧。
  “赵晨,”她说,“我想你了。”
  不是“我想你”,是“我想你了”。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我伸手抚上她的脸。皮肤温热,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器。
  “我也想你。”我说,“每天都想。”
  “不是那种想。”她抓住我的手,贴在脸颊上,“是……身体上的想。想你的温度,你的触感,你在我身体里的感觉。我们已经……三个月了。”
  是的,三个月。
  从流言最盛的那段日子开始,我们像两只受惊的动物,紧紧依偎取暖,却不敢有更多动作。
  每一次拥抱都小心翼翼,每一次亲吻都带着歉意。
  身体在压力下关闭了欲望的通道,只剩下纯粹的情感支撑。
  现在,压力散去,春天来了,身体也苏醒了。
  “对不起,”我低声说,“我太迟钝了,没注意到你……”
  “不是你的错。”她踮脚,吻了吻我的下巴,“是我自己……需要时间。但现在,时间到了。”
  她拉着我的手,走进卧室。没开灯,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带子。
  我们在床边站着,面对面。
  她解开针织衫的扣子,一颗,两颗,动作很慢,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衣服滑落在地,露出里面浅色的内衣。
  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好看吗?”她轻声问。
  “好看。”我的声音有点哑,“一直好看。”
  她笑了,伸手解我的衬衫扣子。指尖偶尔碰到我的皮肤,带着细微的电流。当衬衫也落地时,她把手贴在我胸口,感受心跳。
  “跳得好快。”她说。
  “因为你。”
  我们倒在床上。床垫发出轻微的响声,像一声叹息。月光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身上,把她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我撑在她上方,看着她的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像两潭深水,要把我吸进去。
  “可以吗?”我问。
  “可以。”她抬手环住我的脖子,“什么都可以。”
  第一个吻落下时,我们都发出一声叹息。
  像干渴太久的人终于喝到水,像在寒冷中跋涉的人终于触到温暖。
  唇齿交缠,气息交融,三个月的克制在这一刻决堤。
  她的手在我背上摩挲,指甲轻轻划过皮肤,留下细微的战栗。我的吻从她的唇移到下巴,再到脖颈,在她锁骨处停留,吮吸出浅红色的印记。
  “轻点……”她轻哼,“明天还要上班……”
  “那就穿高领。”我说,继续向下。
  内衣的搭扣在手指下弹开。
  她微微弓起身体,配合我脱掉最后一件遮蔽。
  月光毫无阻碍地落在她身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阴影与光亮交错,美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别看……”她抬手想遮,被我轻轻按住。
  “让我看。”我低声说,“你太美了,我要记住这一刻。”
  我的吻落在她胸前,舌尖逗弄着渐渐挺立的蓓蕾。她身体一颤,手指插进我的头发,不推不拒,只是轻轻抓着。
  “赵晨……”她唤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水汽。
  “我在。”
  我继续向下,吻过平坦的小腹,感受到肌肉轻微的收缩。她的身体开始发热,皮肤渗出薄薄的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当我的唇碰到她大腿内侧时,她猛地吸了口气。
  “别……”她下意识夹紧双腿。
  “放松。”我轻吻那片敏感的肌肤,“交给我。”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我吻上最隐秘的部位时,她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手指抓紧了床单。
  月光在移动,从她身上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回。
  时间在唇舌的舔舐中变得模糊,只有她逐渐急促的呼吸和压抑不住的呻吟是真实的。
  她的身体在我口中颤抖,紧绷,然后突然松弛,像一张拉满的弓终于射出了箭。
  高潮来临时,她捂住嘴,把叫声闷在掌心里。身体弓起又落下,像海浪拍打礁石,一次,两次,余波久久不散。
  我撑起身,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她睁开眼睛,眼神迷蒙,像蒙着一层水雾。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你怎么……”
  “我想让你舒服。”我说,“这三个月,你太累了。”
  她眼眶突然红了,抬手摸了摸我的脸:“傻子。”
  我脱掉剩下的衣物,重新复上她的身体。皮肤相贴,热度互相传递。她的腿环上我的腰,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千百遍。
  进入时,我们都停顿了一瞬。太久没有,身体需要重新适应。她皱了皱眉,手指抓紧我的肩膀。
  “疼吗?”我问。
  “一点点。”她吸气,“但……继续。”
  我开始缓慢地动。很慢,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她渐渐放松下来,身体打开,接纳,然后开始回应。
  月光移到了床头柜上,照亮了上面的闹钟。
  指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
  我们的呼吸声,身体摩擦声,床垫轻微的吱呀声,混合成一种私密的节奏。
  “快一点……”她在我耳边呢喃,热气喷在耳廓上。
  我加快速度。她咬住下唇,但还是有细碎的呻吟漏出来。我吻住她,把那些声音吞进嘴里。她的舌主动纠缠上来,热情得让我惊讶。
  这不像平时的她。
  平时的杨雯雯在亲密时总是有些害羞,有些被动,需要引导,需要鼓励。
  但今晚,她像换了一个人——主动,直接,甚至有些狂野。
  她的手在我背上滑动,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的腿缠得更紧,腰肢随着我的节奏摆动,迎合每一次深入。
  她的吻带着掠夺的意味,不再只是承受,而是索取。
  “赵晨……”她在换气的间隙说,“让我在上面。”
  我愣了一下,然后顺从地翻身。
  她跨坐上来,长发披散下来,在月光中像黑色的瀑布。
  她双手撑在我胸口,低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野性的,自由的,毫无保留的。
  她开始动。很慢,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月光照在她身上,随着她的动作起伏流淌,像水银在她皮肤上滚动。
  “好看吗?”她问,嘴角勾起一个笑,有点狡黠,有点挑衅。
  “好看。”我伸手抚上她的腰,感受肌肉的收缩,“好看到……我移不开眼睛。”
  她笑出声,动作渐渐加快。头向后仰,脖子拉出优美的弧线。月光沿着她的身体曲线流淌,从锁骨到胸,到腰,到大腿,每一寸都在发光。
  我坐起身,吻住她胸前的柔软。
  她抱紧我的头,手指插进我的头发,身体起伏得更剧烈。
  我们像两只在月光中交合的兽,原始,本能,毫无掩饰。
  高潮来得很突然。她身体猛地绷紧,然后剧烈颤抖,像被电流击中。我抱紧她,感受她一阵阵的收缩,同时释放了自己。
  我们倒在床上,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月光已经移到了衣柜上,房间里暗了一些,但足够看清彼此的脸。
  她侧过身,面对我,眼睛亮得惊人。
  “怎么了?”我问,伸手擦掉她额头的汗。
  “没什么。”她笑,有点傻气,“就是觉得……真好。”
  “什么真好?”
  “活着真好。”她说,“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真好。能爱,能被爱,真好。”
  我搂住她,让她枕在我手臂上。她的头发贴在我脸上,痒痒的,带着洗发水的香气和情欲的味道。
  “赵晨,”她轻声说,“我好像……重新认识了自己。”
  “什么意思?”
  “以前,我总是很克制。”她慢慢说,“在讲台上要端庄,在学生面前要得体,在同事面前要专业。连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总是提醒自己——我是老师,我比你大,我要有分寸。”
  她顿了顿:“但今晚,我不想有分寸。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喊就喊,想要就要。像个……像个野人。”
  我笑了:“野人很好。我喜欢野人。”
  “真的?”
  “真的。”我吻了吻她的鼻尖,“真实的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她满足地叹息,靠得更近些:“你知道吗?在教务处整理档案的时候,我翻到很多年前的学生评价表。有学生写‘杨老师太严肃了,能不能笑一笑’,有学生写‘希望老师不要总穿西装,可以穿点鲜艳的颜色’。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把自己装在一个壳里太久了。”
  “现在出来了?”
  “嗯。”她点头,“壳碎了,我出来了。虽然有点疼,有点怕,但……很自由。”
  我们不再说话,只是相拥着,听彼此的呼吸渐渐平缓。月光继续移动,从衣柜移到门框,然后消失——被飘过的云遮住了。
  黑暗中,她的手指在我胸口画圈。
  “赵晨。”
“嗯?”
  “我还想要。”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今晚……真的很不一样。”
  “不行吗?”
  “行。”我翻身压住她,“多少次都行。”
  这一次,我们不再急切。
  慢慢地探索,慢慢地感受,像两个初尝情欲的年轻人,对彼此的身体充满好奇。
  她让我尝试了之前从未试过的姿势,我也配合她所有心血来潮的要求。
  我们做得很久,很慢,直到月光再次从云后露出来,照在两具汗湿的、纠缠的身体上。
  第二次高潮后,我们都筋疲力尽。她瘫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不行了……”她闭着眼睛说,“真的不行了……”
  我笑起来,下床去拿毛巾。用温水浸湿,回到床边,轻轻擦拭她的身体。她很乖地躺着,任我摆布,像个疲倦的孩子。
  擦到一半,她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赵晨,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放纵了?”
  “不会。”我继续手上的动作,“我喜欢你这样。喜欢看到你快乐,喜欢看到你放松,喜欢看到你……做自己。”
  “哪怕这样的自己,有点不像个‘好女人’?”
  “什么是好女人?”我问,“符合别人期待的就是好女人?那太累了。我只要你快乐,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伸手拉我躺下,钻进我怀里。
  “赵晨,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相拥着入睡。这一次,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
  第二天是周六。我醒来时,已经上午十点。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杨雯雯还在睡,脸埋在我胸口,呼吸均匀。
  我轻轻起身,她皱了皱眉,但没醒。给她盖好被子,我走出卧室。
  厨房里,昨晚的狼藉还在——两个喝了一半的水杯,她脱下来随手放在料理台上的发绳,冰箱门上贴着的购物清单。
  一切都寻常,但因为昨晚,又多了些不同的意味。
  我煮了咖啡,烤了面包,煎了鸡蛋。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时,她醒了,穿着我的衬衫走出卧室,衬衫下摆刚好遮到大腿。
  “早。”她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
  “早。”我把咖啡递给她,“睡得好吗?”
  “好。”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皱起脸,“好苦。”
  “给你加糖?”
  “不用。”她又喝了一口,“苦一点好,清醒。”
  我们在餐桌前吃早餐。阳光很好,照得餐桌亮堂堂的。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煎蛋,偶尔抬头看我,眼睛里带着笑意。
  “笑什么?”我问。
  “没什么。”她摇头,但笑意更深了。
  吃完饭,她说:“今天天气好,我们去江边走走吧。”
  “不累吗?”
  “累。”她诚实地说,“但想出去。想和你一起,在太阳底下走走。”
  我们换好衣服出门。
  三月的江边,风还有些凉,但阳光很暖。
  柳树已经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中摇曳。
  江面上有船驶过,拉出长长的波纹。
  我们牵着手,沿着江岸慢慢走。偶尔有跑步的人经过,有遛狗的老人,有骑自行车的小孩。世界很平常,我们也很平常。
  走到一个长椅前,我们坐下。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隐约的花香。
  “赵晨,”她忽然说,“昨天晚上,我很快乐。”
  “不只是身体上的。”她看着江面,“是心理上的。好像……把过去那个紧绷的、焦虑的、总是在意别人眼光的自己,彻底放下了。现在这个我,可能不完美,可能不符合社会期待,但是真实的。”
  “真实的最好。”我说。
  她靠在我肩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在想……也许该感谢那些伤害我们的人。”
  “为什么?”
  “因为没有那些伤害,我可能永远不会打破那个壳。”她说,“我会一直活在‘应该’里——应该做个好老师,应该找个合适的对象,应该按部就班地生活。但现在,我不要‘应该’,我要‘想要’。”
  “你想要什么?”我问。
  “想要自由。”她说,“想要爱你。想要写小说。想要做编辑。想要在阳光底下牵你的手,不怕任何人看。想要……很多很多。”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像一颗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向着阳光伸展枝叶。
  我握紧她的手:“那就都要。”
  我们在江边坐了很久,看江水东流,看云卷云舒。阳光从头顶移到肩膀,温度渐渐升高。
  “该回去了。”她说。
“嗯。”
  起身时,她忽然指着江对岸:“你看,那边有风筝。”
  真的,远远的,有几个彩色的点在空中飘。看不清形状,但能看到它们在风里翻飞,自由自在的。
  “下次我们也来放风筝吧。”她说。
“好。”
  回去的路上,我们买了菜,买了花——一束黄色的郁金香,开得正盛。回到家,她把花插进花瓶,摆在餐桌中央。
  “好看吗?”她后退一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好看。”我从背后抱住她,“但你更好看。”
  她笑了,靠进我怀里:“油嘴滑舌。”
  “真心话。”
  下午,她在书房写小说,我在客厅看书。
  偶尔,她会出来倒水,经过时俯身给我一个吻,然后又回去继续写。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明亮温暖。
  傍晚时分,她写完一章,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写完了?”我问。
  “嗯。”她坐到我旁边,把头靠在我肩上,“写到了他们第一次吵架。因为要不要公开关系的事。”
  “吵得凶吗?”
  “凶。”她说,“但吵完,更爱了。”
  我笑了:“这倒是真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赵晨,我们什么时候公开?”
  我一愣:“你想公开?”
  “不是现在。”她摇头,“但总有一天。不是向全世界宣布,而是……不再刻意隐藏。朋友问起,就坦然承认。家人聚会,就一起出席。像普通情侣一样。”
  “你不怕……”
  “怕。”她诚实地说,“但更怕一辈子活在阴影里。我想光明正大地爱你,也想光明正大地被爱。”
  我搂紧她:“那就等准备好了。我随时可以。”
  “嗯。”她点头,“等我先站稳脚跟。等工作稳定了,等小说写完了,等我们……更有力量了。”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成橘红色。一群鸽子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清晰可闻。
  “赵晨,”她轻声说,“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我们老了。”她说,“在一个有院子的房子里,你坐在摇椅上看报纸,我在浇花。阳光很好,猫在脚边睡觉。然后你抬头看我,说‘雯雯,过来’,我就走过去,坐在你腿上。我们什么也没说,就那样坐着,看太阳慢慢落山。”
  “很好的梦。”
  “嗯。”她闭上眼睛,“所以我们要努力,让梦成真。”
  夜幕降临时,我们简单吃了晚饭,然后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是一部老电影,《怦然心动》。看到一半,她又睡着了,头枕在我腿上,呼吸均匀。
  我关掉电视,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安宁美好。
  想起昨晚的狂野,想起白天的平静,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身体的情欲会褪去,但亲密留下的印记不会——那是更深的信任,更彻底的敞开,更坚实的联结。
  她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几点了?”
  “十点。”
  “我睡着了……”
“嗯。”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去睡吧。”
“好。”
  洗漱完躺到床上,她从背后抱住我,脸贴在我背上。
“赵晨。”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可以做自己。”她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爱真实的我。”
  我转身,把她搂进怀里:“不用谢。因为真实的你,值得所有的爱。”
  她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我搂着她,听着窗外的风声,久久没有睡着。
  月光在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时间在流淌,无声无息。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像破茧的蝶,像融化的冰,像春天里第一朵绽开的花。
  自由了。
  爱着。
  并且,被爱着。
  这就够了。
【待续】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麻酥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帖子内容是网友自行贴上分享,如果您认为其中内容违规或者侵犯了您的权益,请与我们联系,我们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you believe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view and removal.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