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劫】(3-5)作者:lucylaw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5-12-28 16:54 已读8911次 3赞 大字阅读 繁体
【玉兰花劫】(3)
作者:lucylaw
2025年12月28日首发于sis001
字数:10466

************* 打开邮箱,收到了几个读者在问更新的事情,这一年,不光 生活中变化颇多,对于小说的看法也几经变化。此前本来写了大概40章,终究因 为不满意而觉得想要另起炉灶。但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有意思,自己不满意 的东西,慢慢琢磨琢磨,又打磨得满意了。所以,故事就继续更新吧。有40章存 货,一周两更是有保障的。感谢那些还在念叨我的读者,这个故事应该不会让你 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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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这小子有意思

「严淑贞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

「一个很复杂的女人,你要小心一点她。」

「她心很坏吗?」

「不,她人很好,充满了菩萨心肠。每个月,她都会拿出自己的钱去周济很 多穷人,很多人觉得她是活菩萨。」

「那她是个红颜祸水,喜欢勾引男人?」

" 也不是,她一直恪守礼法,虽然经常抛头露面,但从没做过什么有损妇德 的事情,听说曾经有人想要轻薄她,被她当着一众大男人的面给一刀把那话儿搧 了。"

「那为什么说她是很复杂的女人?」

「因为她工于心计,并且手段很狠。据说曾经龙门镖局和金凤堂有冲突,她 只是凭借着不过三千两银子,就分化了金凤堂让其溃败于内斗。就连镖局最厉害 的温八方,据说都不敢得罪她分毫。」

这是到镖局之前,张宿戈和聂真的对话。聂真和严淑贞打照面是在几个月之 前,只是一个简单的照面,严淑贞就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当时龙门镖局正在核算一份用来打点京城关系的礼单。聂真只是简单的旁听 了一会儿,就知道严淑贞已经掌握了京中权贵很多的个人喜好。上到王尚书的夫 人喜欢什么款式的首饰,下到工部主事们喜欢用什么方式收银子,她都能说得清 清楚楚。而这些信息,对一个要靠朝廷政策红利生存的商业镖局来说,每一条都 是价值千金。

你很难想象,这些是一个长期居家于西北边陲的女人能做到的事情。

李长瑞是个狠角色,他背后的女人当然也不会简单。所以就算关于李长瑞的 死这件事情上,严淑贞目前还没有什么重大嫌疑。但与光曾老头的命案这一点, 也让张宿戈把这个女人选为了第一调查目标。

张宿戈在聂真介绍自己的时候,趁机仔细打量了女人几眼。说实话,如果不 知事先知道女人的身份,他也确实很难相信对方就是叱咤风云的长虹镖局的大夫 人。严淑贞身材娇小,在一种粗犷的西北人中并不是很显眼。尤其是此时尚在守 节期间她一身麻布素服,不施脂粉的脸上那一抹疲惫的神情以及眼角的一丝岁月 留下的皱褶,你很容易把她当成一个寻常家庭的女人。

但要强调的是,这个女人在举手投足之间的沉稳和优雅,却是连张宿戈都少 见的。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中间流出来的那种绝对的自信,是需要很长时间的熏陶 才会有的。

「自打亡夫过世之后,妇人身心憔悴。尤其近日,只觉身体有诸般不适。今 日未亡人本来约了王陀先生的时间,准备去做个调养。不过没想到,王陀先生却 因急事出门,妇人这才不得已折返。岂能想到,这样竟然因祸得福,没有错过了 贵人。」

女人一边仔细打量着张宿戈,虽然生的也算浓眉大眼,不过看上去也不像是 什么有贵胄气质的人,于是缓缓说道:「刚才见面第一眼,就觉得这位官家不是 本府人士,还道是哪里的高人。没想到此番听说,尊家竟然是凉州来的贵客。」

「夫人言过了,」张宿戈知道她出门见王陀先生是假,但此时也不是当面拆 穿的时候,只是说道:「恰才,我们在跟温总管商量,想再检查一下李当家的尸 首。不知道夫人是否首肯。」

「官家办案,尽力配合就是,岂有拒绝之理?」言语之中,似乎虽然是在回 答张宿戈,却似在提醒温八方要注意分寸。

「从李长瑞死后,严夫人就是主张早日入土下葬。如果不是我们的坚持和温 八方他们说服,李长瑞的尸体也留不到现在。」聂真小声的给张宿戈解释道。

「能理解,毕竟我们眼里李长瑞只是被害者,但人家是她的夫君。」张宿戈 虽然是官家,却自然也懂得起码得礼数,

「夫人且放心,今日这次查验,我们会尽量详尽。我想,此番之后之后,李 当家就可以入土为安了。」张宿戈的话让聂真微微一愣,保存李长瑞的尸体以供 调查,本是六扇门的密令。就算此次对长虹镖局的调查是张宿戈,但是毕竟行动 总指挥是韩一飞,张宿戈这一上来就许诺对方可以进行葬礼,这个年轻人是不是 太草率了。

不过此时,张宿戈心中却有另外一番计较,此时的长虹镖局,一切停滞如同 一潭死水。既然这一次的目标是昆山玉市场,那就不能让长虹镖局维持这样的状 态太久。得让他们尽快办完李长瑞的葬礼后,继续搞昆山玉的事情,才能保证能 从这样的变化之中找到机会。

而眼下,既然严淑贞跟温八方两方似乎有些貌合神离,那自己就要好好利用 这一点。

停放李长瑞尸身的冰窖就在后院,两个镖师重点看守的地方。

环境阴暗中,张宿戈所能依仗的照明,只是一个昏黄的灯笼。虽然冰窖的保 护让李长瑞的尸体不至于腐坏,但毕竟时间久了,体内的体液流了一地,连带着 一种奇怪的臭味。

红极一时的江湖枭雄,此时却只能以如此的方式躺在寒冷的冰窖,张宿戈也 难免心有唏嘘。

张宿戈用手指慢慢地在李长瑞的腹部划过,感受着伤口的裂痕。那一条长近 一尺刀口中,被李长瑞扯出的肠子还若隐若现。人在切开自己肚子的时候,会产 生剧烈的疼痛和恐惧感,以至于很多人就算要自杀,也只能最多把刀通入肚子就 结束了。即使有彪悍的,最多也就是把腹部切开,而这,会造成多处反复的伤口。

但李长瑞竟然还能忍着这个疼痛感,把自己的肠子抽出来,仅此一点,也能 看到此人的强横之处。

张宿戈细细的检查着尸体,虽然衙门的仵作已经查验过不知道多少次,但他 还是更相信自己的观察。尤其是尸体放置久了之后,一些不合理的尸体变化,会 让他们发现更多的线索。而果真如同自己所料,他很快注意到尸体的皮肤上的一 个细节变化,在此前的检验记录中并没有写到。

此时李长瑞皮肤上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纹,就像是冰冻的河流在春天到来时 裂开的痕迹。更让他意外的的是,尸体的某些部位竟然出现了像是冻疮一样的的 东西。这两个细节,明显不应该是人死后肌肉僵硬之后会出现的现象。

人死了怎么会有冻疮?

李长瑞是初秋时节自杀的,以他养尊处优的生活,不可能在这个季节就生冻 疮。

「李长瑞最后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时间和地点是哪里。」张宿戈小声问道 聂真。

「据温八方说,最后一次出门是去付一批玉石原石的定金,去的是西域的辽 国和回鹘一部的交界处。」聂真说道:「对了,当时李长瑞的随从好像此时就在 镖局,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可以直接叫他来问问。」

「看上去,此前温八方这些人并没有说实话。」

「怎么说。」

「你看这个,」张宿戈用身体挡着其他众人的视线,悄悄给聂真看了下那几 个黄豆大的冻疮。

「奇怪,为什么上次来我们没有检查到这个冻疮,难不成,人死了还能还能 生疮?」

「这不是冻疮,是长时间在寒冷环境之后,体内皮脂形成的堵塞,在死后因 为血液凝固,这里会更快腐坏,因此而出现的裂斑。」

「你是说,李长瑞死之前去了寒冷的地方,而且时间很长。而且,上一份验 尸报告也说了,他有和人动手的痕迹。」张宿戈指了指李长瑞的肩膀那一条并不 深,却有些新的伤口。能给他造成这样伤害的人,不会是江湖上默默无闻的人。

「嗯,这个季节,只有两种地方会很冷,一种是这样的冰窖,而另外一种… …」

「寒冷的高山之巅,那里终年积雪不化。」聂真突然醒悟过来:「看来,洪 成说谎了,他们……」

张宿戈偷偷点了点头。

冰雪不化的地方西北有很多,但是他们最先想到的,当然是昆仑派。

「那要不要在下派人去查下昆仑派最近有没有异动,不过,在下的人只能查 个表面。」

「先不急,先把这边的事情调查一遍。」张宿戈说道:「而且,不能因为他 们跟昆仑派有恩怨,就主动往那边想。」

「好,还有……」聂真说道:「扣下黄胜言也有些日子了,刚才私下温八方 都在问起此事我们的调查是否有进展。我虽然不留痕迹遮过去了,但他们估计也 能想到,黄胜言这么久没回来,又没有一点音信,不是自己溜了,就是被朝廷方 面扣下来了。因此这事儿,如何应付他们,你也需要有所准备。」

「无妨,韩大哥有办法拿捏他们,而那边放人之前,他应该会通知我处理的 结果。」

虽然短短相处不过几个时辰,但这个张宿戈,无论是思维还是机变,都让聂 真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以至于刚才自己觉得张宿戈有些草率的想法,立即被 他收回。

「六扇门,真的就个个是厉害角色。」聂真自言自语道。

他这是实话,朝廷里的机要部门不止一个,但六扇门能屹立不倒是有他的原 因的。宋莫言选人,最看中的是发挥各自的长处。

只不过此时,相比较于初来乍到就开始大张旗鼓的开始行动的张宿戈,另外 一边韩一飞的行动却有些南辕北辙。

本来按照约定,当张宿戈这边开始调查之后,他们也要去开始接触鱼夫人, 甚至就连郑银玉都以为他们要去金玉楼了。结果没想到,韩一飞却在一个时辰之 前召集了众人,出了兰州径直快马往山里去了。

而此番随行,除了下午来汇合的六扇门两个帮手之外,还有那个镇北将军派 来的叫黑挞的帮手。

这个黑挞是个达罗毗荼人,也就是前朝的昆仑奴后代,跟他们一行人在一起 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黝黑的皮肤,魁梧的身形,再加上标准的西域人五官。无 论在什么情况下,此人都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郑银玉此时思考着,按理说,这样的人本不适合成为办案的人选。不过听韩 一飞说,此人与本次行动也有极大干系,又是苏传芳保举之人,也不知道此人身 上有何玄机。

「还有多远。」韩一见黑挞示意大家停马,估计离目的地不远了。

「这里顺路再有三里就到了。」

说罢,黑挞伸出双手,放左边连吹了三声号哨,旋即,漆黑的草丛中探出来 了两个火把。火光之下,是然是两个穿着玄色皮甲的士兵。

此时众人方才明白,他们来的是苏传芳麾下的龙甲卫驻地,那两个士兵就是 外围的观察哨。

" 是我,黑挞。"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腰牌高高举起。

「原来是千总大人。」哨兵立即放下了手中的短刀。

「韩大人,这是……」那个随行而来的六扇门帮手见了这情景,终于忍不住 开口问道。

「下马,这里是龙甲卫的驻地,」韩一飞回头对几人说道:「黄胜言就扣在 这里,我们要走上去。」

这下众人这才明白此行的目的,跟金玉楼接触的筹码,原来就在这兰州近郊 的山地。只是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要扣留长虹镖局的东西,竟然动用了龙甲卫。

「为了配合大人的行动,苏将军奉燕王密令,调遣了一批龙甲卫精锐埋伏在 这附近。此乃绝密信息,目前就我们几个加宋大人和宿戈知道。」

「难怪,靠着长虹镖局的消息网,竟然对我们扣押了黄胜言的事情没有一丝 头绪。」郑银玉当然知道,号称孤军镇八方的龙甲卫是什么实力。虽说江湖上那 些知名人士武艺高超,但是在强弓硬弩,进退有序的正规军精锐面前,真能全身 而退的都寥寥无几。至于那些可以凭凡人之躯在戍边精锐中进进出出的,不过只 是江湖说书人的谣传罢了。多的不说,这龙甲卫最擅长的麒麟阵一旦发动起来, 他们这几个人若无神兵利器在手,能否冲破百人阵法的包围,都是个未知之数。

「这次苏将军调了多少人来。」

「三千。」

黑挞的话一出口,连韩一飞都差点吓了一跳。三千龙甲卫是什么概念,要知 道多年前的边境叛军冲突,苏传芳凭借两万龙甲卫就打败了叛军十万之众。而这 一共三千人的的龙甲卫,无异议一次平日里万人级别的军事行动。

「大人不要紧张,这三千部队本就是外出操练完成驻扎在这里。只不过此番 六扇门有重要行动,所以将军特别令他们在此协助。」

「话虽如此,可这三千人的吃喝用度。」郑银玉忍不住插嘴,她掌握六扇门 大量数据,自然知道这三千人多逗留一天,按照本朝标准,光是多出的口粮消费 就是四千升。

「不劳夫人操心,这几年边境安宁,这点儿余粮还是有的。而且,如果真消 耗不起了,就只能靠几位大人尽速破案了。」说罢,黑挞脚下又走快了些。这人 看着平日沉默寡言的军人做派,没想到说起话来倒是有几分风趣。

「久闻龙甲卫岗哨森严,今日一见果然厉害,我们这走了两里了,我竟然一 个暗哨都没有看到。」

「多嘴!注意规矩。」

跟在众人最末的那两个六扇门帮手,正在小声的议论着这龙甲卫的驻地。他 们两均是三年前调入京城六扇门的,一个是湖州人叫孙少骢,十三少保排行第四, 思维活跃且深通追踪之术。

而另外一个喝止他的是从剑南提调上来的叫曹性,论入六扇门时间比孙兴晚 几个月,因此座次排在孙兴之后,十三少保排行第五。

不过论年纪,他比孙兴要大上几岁,而且做事更加沉稳。因此,在孙兴面前 他倒是更像个兄长。尤其是,他是众人之中除郑银玉外最通晓金玉之术的,此二 人,算是六扇门给他们这次行动调集的最佳助手人选。

曹行这么一呵斥,孙少骢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反了军队的忌讳,脸上有些难 为情。不过这黑挞倒是直爽,反而回头来替他开脱到:「我们在这个山头这么久, 如果那么容易发现,那些叛军不是更一眼就找到了。无妨,前面的旧庙就是统领 行辕。」

几人脚力过人,三里的山路不过只在须臾之间。

「大人是先查验原石还是去提调黄胜言。」驻扎在此处的统领官职本是游击 将军,比黑挞和韩一飞都要高一级,但此二人是钦差,自然对他们礼敬有加。

「分头行动把,劳烦将军带拙荆和曹行去检查原石,划出那批我们要用来跟 金玉楼谈判所用的部分。然后我跟孙少骢去见黄胜言,还有,安排下黄胜言下面 的主要镖师也来,不过,把他们分开。」安排完毕后,韩一飞转头对郑银玉等人 说道:「速战速决,今晚我们还要赶回兰州。」

六扇门办案的风格就是如此,张宿戈那边要稳,所以表面毫无波澜。韩一飞 这边要快,所以做事就要雷厉风行。

夜审黄胜言,是一个相对比较棘手的事情。

自从被龙甲卫以调查为名扣下来后,黄胜言就一直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他几乎是在得到李长瑞死讯的同一时间,就被龙甲卫扣留了下来。跟其他人 不同的是,他从小就是跟着李长瑞在长虹镖局长大,可以说是镖局最忠实的老人。 此时他所心急如焚的不光是李长瑞死的事情,此时镖局底下肯定乱作一团,如果 没有他在,保不齐那那些老油子镖师要出什么离谱的事情。

而有时候,越是忠诚的人,就越难审。因为他们往往知道得多,却说的少。 而审问之人如果满足于对方吐露的那些只言片语的「重要信息,」办案之人就很 容易被带入歧途。

因此,韩一飞先让龙甲卫把黄胜言关了十几天,只关不问。

对方越是心急,韩一飞就越要在憋他一下。

六扇门不喜欢逼供,但是,不代表他们不知道怎么逼供。黄胜言越是对镖局 衷心,这里的日子对他来说就越是煎熬。

「大人,我现在只求尽速返回镖局,您的要求多一定配合。」此时一脸倦怠 的黄胜言,身上的袍服也是邋遢得不成样子。显然,这几天龙甲卫不光冷落了他, 甚至可能把他当成俘虏一样对待。不过也好,这样折磨他一下倒是省了他不少精 力。

「讲下你们这批原石的来历。」韩一飞直入主题。

「我们是九月二十出发,去了西域的勒叶城取回。这批货我们当家的跟西域 一个叫花剌勒的商人那里定下来的,他是西域我们长期合作的玉石商人。此次的 原石价值总共白银一共九万八千三百两,重一万三千四百二十六斤四两。」

虽然关了有些日子,但黄胜言说话到时还算有条理。

「数额如此之巨的白银,你们是怎么支付的。」

「在看原石的时候,我们当家的如果决定要,就会先付一成价格的订金。剩 下的,则在兰州支付。出发前,当家的会将剩余的款项存入兰州的代理的钱庄, 他们收到钱后,会开出两份凭信。一份是给到我们,一份是给对方在兰州的经办 人。而我们到了勒叶城后,凭借手中的凭信更对方经办人的密信。验证后就可以 取货走人,我们只负责点货搬运,不经手任何金钱方面的。」

「这个花剌勒是什么来历。」

「这个就只有我们当家的了解,不过我听说,他好像不是西域的老矿商,而 且生意主要也只是做鄙小号一家。而且他们的原石分布极广,每次的石材都是不 同产地组合而成,并不是一两个矿井出来的」

「你觉得李长瑞的死,跟此是否有关系」

「不瞒大人说,自从得到我们当家的死讯后,我就一直在盘算这个事情。」 黄胜言叹了口气,提到故主,此人的表情中尽是伤感道:「如果我们当家的死跟 昆山玉原石有关,那我想,这几类人的可能性比较大。第一个是兰州城里那些同 样经营玉石生意的那几个对手,珍珑玉坊、鸳鸯玉坊都有可能,当然,可能性最 大的还是金玉楼,那是我们在生意上的最大对手,想必大人你们也应该知道的。」

「但你应该也知道,你们当家的是自杀,你们的这些竞争对手,似乎没有人 有这个本事把他逼到这个程度。」

「是啊,如果我们当家的自杀是因为被人要挟,那一定是有极大的把柄,被 握在了这些人手里。但是我可以这样说,我们当家能有今天,江湖上是没有人能 够做到的。」

「但每个人都有他的短板,了解他的人,就会攻其所短。」

黄胜言并没有否认,却也不敢承认。李长瑞的死肯定和镖局有关,但他不愿 意面对凶手就在镖局内的这一可能性。

「说点你想说的。」韩一飞当然知道他的顾虑,也没有勉强他道:「我可以 替你保密」

「那容在下先冒昧问问,大人是哪个府衙的公干?」黄胜言试探性的问道。

韩一飞掏出来了腰牌给对方看了一眼,他不打算对对方隐瞒身份。

见了这个六扇门独有的黑檀木腰牌,黄胜言似乎立马放心了下来,缓缓叹了 口气点了点头。随即,当着韩一飞的面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然后小心翼翼的撕开 了领口,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张折叠得很精细的纸条。

「到八道铺子后,原地停留等待通知,原石将有他用。」落款是一堆奇怪的 符号。

「这是我们当家的专用符号,」黄胜言说道:「是十月初六,当家让镖局趟 子手送来的密信。收到消息后,我们就在八道铺子停下了,然后一共在那里等了 四天。」

" 但你却等来了李长瑞的死讯。」韩一飞还有半句没说,他们不光等来了李 长瑞的死讯,也等来了龙甲卫的秘密抓捕。

「那个趟子手叫什么名字,此时是否随行。」

「他叫秦凯,也是镖局的一个老伙计了。送完了信后,他就回镖局复命。」

「秦凯,」韩一飞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也许从这个人嘴里,他还能得到一 些更多的信息。

但是韩一飞或许想不到的是,这个秦凯已经不能说任何话了。

长虹镖局后院的那个不起眼的巷子里,这个在镖局呆了十几年,却始终还是 个趟子手的小老头,此时已经被人一刀割断了喉痛。他不是李长瑞,所以他的死 并没有任何人会马上注意到。也许有人能够从那个废弃的茅坑中闻出尸体腐坏的 尸臭,但那也应该是以后的事情了。

小人物的死,没有人会在乎,即使实际上他身上有着天大的秘密,自古一来 皆是如此。

夜已深,北疆的大雁在夜里的声音中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韩一飞对黄胜言的审问持续了一个时辰材结束,此时他正在大军行辕中翻看 着孙少骢做的记录,在对话中,他还得知了两个重要信息。

其一,在接到这一单生意之前,李长瑞曾出过一趟远门,没有带任何人随行, 跟着他的只有那个秦凯。

其二,就是半年之前,长虹镖局曾查出来过一个奸细,而那个奸细在镖局已 经卧底了两年,但这个奸细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却一无所知,只知道此人曾多次 进入镖局禁地,最后被黄胜言逮着之后,很快就被人灭口了。

放下案宗,已经是丑时了。

韩一飞心中一边盘算着这两条信息背后的价值,一边听着郑银玉等人去检查 原石后的信息。据她所说,这些原石中至少有六七样是有机会出精品的大料。如 果他们要去跟金玉楼谈判,不需要兴师动众带上这批重达万斤的材料,只需要选 上这几块不过数百斤的东西即可。所以此次行动,关于接洽金玉楼的第一步,进 展还算不错。

而长虹镖局新得到的那些消息,韩一飞也自然会回去告知张宿戈。

却说另外一边,检查过了李长瑞尸身的张宿戈并没有打草惊蛇。既然严淑贞 都开口了,他呆在长虹镖局细水长流地调查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今晚,这个小子的精神似乎特别的好。此时张宿戈的房间烛影晃动,似乎他 现在还在埋头推演着线索。不过,负责伺候并监视他的那个镖师并不知道,此时 张宿戈的房间其实空无一人,所谓的人影不过只是提前准备好带着机簧的皮具, 而此时,他已经无声无息的遛进了镖局的后院,而这对他这个轻功高手来说,并 不困难。

自从李长瑞死后,镖局本身森严的岗哨就更是多了一倍有余的寻值时间,那 些值夜之人也疲惫了。

长虹镖局的地理环境他早已烂熟于心,只需要避开温八方等几个高手的房间, 应该不会有任何麻烦。更何况,此时他对那几个人也兴趣不大,他此时最好奇的, 是那个叫周青青的小妾。

对李长瑞的尸体的检查,让他很难不联想到昆仑派的事情。昆仑派开宗于天 山之巅,当处常年积雪不化,既然李长瑞跟昆仑派着极深的恩怨,而尸体显示他 死前曾去过寒冷地带较长时间。两下一结合,揣测已经不言而喻。

从众人的表现来看,李长瑞跟昆仑派的恩怨,镖局知情者应该不少,尤其是 那个周青青。

今天下午的匆匆一见时,这个女人似乎有些不大正常,傍晚时分他本想跟他 人打听一二,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此时她房门紧锁灯火无光,显然主人是已经 就寝,正好给了他一探究竟的机会。

「富贵人家的二奶奶果然是有品位的。」

再严的门锁,也挡不住郑银玉给张宿戈的那个阴阳锁。

一进房间,张宿戈只觉得很香。虽然不懂女人用的是什么熏香,但是就光凭 这香味比金玉楼那些姐们儿用的要悠长绵密许多,也应该知道女人的品位。

而此时,那盏还有一点余晖的油灯,让他可以仔细看清周围的陈设。

这里的每样东西都很精致奢华,奢华中不光透露着这个女人的品位,也透露 着李长瑞对这个小妾的宠爱。尤其是桌上那几张似乎是未完工的画纸旁边所用的 文房器物,单就这寒夜之中会隐隐泛起荧光这一定,也应该知道那些东西不是什 么凡品。

周青青在镖局的身份很特殊,她主要的工作是给玉雕做底稿。镖局出的一半 以上的玉器,都是她设计的底模。

一个出色的造型师,对大宗玉石加工可以说是灵魂。听说周青青平日不光很 少出门,就连离开后院的日子都不多,看起来,这女人在镖局也是一个特别的存 在,这样的女人应该很重要,而且,应该知道很多镖局的风闻轶事。

不过此时,张宿戈并没有思考这个问题,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几张还没有完成 的玉石造型图。

几个浑身赤裸的那女纠缠的玉雕造型。

如果没有旁边的注解,这些造型跟春宫图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张宿戈尝试说服自己,这些雕刻是艺术,不是那些猥亵的淫物。

但是,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男女,却又和春宫何异?

扭曲的身体线条,是男女欢愉到极致时的张力。交织的体态动作,只需要看 一眼,就让张宿戈想起金玉楼那些长期训练的姐们儿才会的让男人一泄如注的观 音坐莲的动作。

即使这个草稿并没有画清楚人物的五官,他也知道,此时画中两人应有的表 情。

难不成,这一次玲珑赛会,长虹镖局准备做这样的主题?不过马上,张宿戈 就想明白了,那些喜欢昆山玉的人本就大多是生活奢靡之人,与其强行追求所谓 的境界,不如来点让大家面红耳赤的东西。

张宿戈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小伙,这种黑夜中的窥玩,比起在金玉楼偷窥那些 男欢女爱让他更觉得兴奋,然而,就在他忍不住一边翻看一边小声的自言自语说 道:「不会真的把这春宫图雕出来吧的时候。」背后的一声冷哼,将这个少年从 正在萌发的情欲中拉了回来。

「不懂就别碰,这些东西不是你以为的那些下作的春宫图。」

张宿戈这才发现,明明刚才还在呼吸均匀的熟睡的女人,此时就站在他身后。 而且,身上只穿了一层薄纱一样的睡衣,即使灯光昏暗,她曼妙的身段也被他看 得一清二楚。

张宿戈看呆了。

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女人高耸的双乳和水蛇一样的腰肢,他都应该呆 上一呆。尤其是此次是下身那一抹神秘的漆黑,让他觉得就像这个房间的陈设一 样,魅色但不淫靡。

尤其是当你如果注意到,这个女人还在对你笑,对你用着一种充满勾引的笑。 好像只要你愿意,她可以随时把身上那最后一层薄纱褪去,让你可以恣意抚摸她 身体的挑逗般的笑意一出来的时候,你就应该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不过,接下来的事情,没有人会想到……

除非,你是六扇门经过多年训练的罕见青年才俊。

女人抚摸向男人的手中,没有充满情欲的温柔,而是在她的手掌中,暗扣着 一根银针,一根不知是否涂了毒药的银针。在江湖上,很少有人能躲开女人这练 习了不知道几万次的绝技「尾后针」。

从拔针到突袭,这个动作早已经成为周青青的肌肉记忆。她不觉得张宿戈有 任何办法躲开。

但是,她算错了一点,六扇门连宋莫言都自觉悟性不如此人的青年才俊,哪 有这么容易中招。所以,等周青青惊恐的看着只不过半踏虚部就闪身躲开的张宿 戈的时候,她因为惊讶,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对方还有后招。

「你用的香是青碧幽兰吧,」张宿戈握住女人手腕的手用了用力,他在探女 内力的深浅:「长期闻着青碧幽兰入睡的人可以安神,但不常闻的人闻了很容易 身体麻痹放松注意力,所以这就给了你偷袭的机会。」

「狗鼻子。」女人的话音倒像是情人之间的抱怨。

周青青知道以自己的内力挣不脱张宿戈的手,于是也放弃了,她甚至眼神也 没有刚才偷袭时的狠辣,换回了女人特有的那种柔美的表情。

「凉州府衙门,没有你这种少年高手吧。」女人的声音,确实像是银铃。而 且,能有这样银铃一样声音的女人,肯定不是疯疯癫癫的人。

「长虹镖局当家的小妾,也不应该有飞雪银针这种东西吧。」张宿戈笑了笑。

借着灯光,张宿戈认出来了这根两寸长银针的来历,这是暗器大师莫千山的 独门暗器之一。

「眼力不错,我师父就是莫千山。」

「没想到莫千山的徒弟会来镖局给人当小妾。」

张宿戈说着,突然想起一事,这莫千山跟朱二爷,还有江湖失踪已久的白月 王并称金玉三圣。莫千山除了暗器功夫江湖独步之外,雕刻功夫更是大宗师,看 起来,这个周青青从师门那里学到的功夫可不止他看到的这么点儿。

「没见识,」周青青拿起旁边椅子上的外套,将自己春光乍泄的身体包裹起 来后,一边揉着自己有些微微发红的手腕,一边像是抱怨对方不懂怜香惜玉一般 道:「你知道我家夫君给我的嫁妆么。」

「愿闻其详。」

「七个人头,七个会把九节鞭使得像是七双手一样灵活的人的头。」

「想不到,当年衡山七星是李长瑞杀的。」

张宿戈回忆起,这是六扇门卷宗记录的一个悬案。几年前,在衡山一带薄有 侠名的衡山七星一夜之间被人杀了,而事后通过调查,六扇门发现他们七人其实 是多年前在江湖上干了不少恶事的白煞七怪。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六扇门 并没有太多追查。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周青青竟然说出来了跟这事儿的关系。

「他们好像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情。」张宿戈故意用言语试探着女人。

「确实没有,」周青青叹着气说道:「不过就是很多年前奸污了一个带着几 岁小姑娘回娘家的女人。」

「以你的功夫,要自己向他们复仇并不难吧。」

「师父不让我杀人,」周青青说:「他说我们这些手如果沾了人血,就不能 再去摸玉石了。」

「所以你让李长瑞,帮你割下了他们的七颗脑袋。」

「不,他们的脑袋是我割的。」周青青有笑了,带着一种复仇者的快感笑着 说:「所以啊,我现在是不能雕刻东西的,我只能画图,还有就是,接着杀人。」

张宿戈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惹上了个硬点子。

第四章 镖队遇到了一群怪人

  「你,这是想杀我?」

  张宿戈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却一点想要逃的意思都没有。他不相信对方敢就 这样对他这个衙门的人动手,更何况,他不觉得对方的功夫足够伤到自己。

  「我可没想杀你,」女人的声音变得很柔软,就像是女人胸前那一对隆起的 双乳一样,又软又香,「如果我杀了你,有人会不高兴的。」

  「什么人会不高兴?」张宿戈很好奇。

  「那你自己去问啊。」女人把脸凑近张宿戈道:「他好像很在意你,说起你 的时候,他就像你的爹娘一样。」

  「我爹娘?我爹娘早死了。」张宿戈哑然失笑。

  「不是你爹娘,那他这么在意你,尤其是那方面的发育情况。」说着,女人 的眼睛往张宿戈的下面瞟了一下。

  「什么意思?」

  「那个人要我启蒙你一下,」说着,女人突然欺身向前,用自己柔软的双峰 贴住了男人的手臂,然后在他耳朵边吹了一下,这个动作,是很多男人的软肋。 金玉楼的那些妓女,把这个视为招牌技能。不管是多么老练的男人,只要这样在 他耳边吹一口气然后娇喘两下,下体不来点儿反应的人,那只会是那种在床上硬 不起来的废材。

  「夫人自重。」张宿戈急忙让开了身位,他不是没经历过女人,他甚至比很 多老嫖客还要懂女人。所以,往往又这种举动的女人,那没有一个动机是纯的。

  「还挺矜持嘛,」周青青道:「要不,我们交换下?」

  「交换什么?」

  「我告诉你想知道的关于我家老爷跟昆仑派的往事,」周青青道:「你帮我 去收拾个人。」

  「收拾谁?」

  「洪成,」周青青道:「这个老色鬼,一点都不像表面那样忠厚老实,天天 想方设法想来看我的画。那些我扔掉的东西,他也当个宝一样。」

  「行,」张宿戈笑了笑,他当然知道周青青并不会真的因为这个原因要去收 拾洪成,她只是希望能够支配他,这像是某种考验,或者说是合作者之间的一种 条件。不过,只要不是有违道义的事情,能打通周青青这样一个环节的事情,那 做做也是无妨的。

  「那先说昆仑派的事情吧。」

  「从哪说起呢。」

  「从你说的当年李当家的丑事。」

  「哦,那个事情啊,」周青青又笑了笑,只是这一次,周青青的笑容中似乎 有一点不屑的感觉:「你知道当时那个林乐音是自杀的么?」

  「她并不是情欲郁结。」

  「当然不是,大好年华风华正茂,就算被男人破了身子,那又怎么样呢?就 算她是个被很多男人已经玩烂了的女人,昆仑山上任然惦记着她的年轻人,依然 能把山顶的瑶池都能塞满。」

  「那她是因为什么事情自杀的?」

  「她在有一天晚上,看到了自己心爱的男人。」

  「那不是应该高兴吗?」

  「但是她苦苦相思的男人,却是躺在她家后院的一张床上。」

  「我想,床上应该不止他一个人吧?」

  「当然,如果是你,你也不会跑上上千里,就为了一个人在别人的床上躺着,」 周青青邪魅笑着道:「所以啊,林乐音在那个床上,不光看到了她的情郎,还有 她的娘亲,正在含着自己情郎那根东西的娘亲。」

  「这……」周青青的话,让张宿戈张大了嘴巴,过了很久才缓缓说了一句: 「这么离谱吗?」

  「所以,这个镖局里,脏事儿比你想象的要多多了。」说罢,女人又往前, 想要贴着张宿戈说:「比我的身子还要脏。」

  不过这一次,女人却扑了个空。这一次,当她身子还没贴上张宿戈的时候, 这个混小子却跑了,跑得很快。

  「轻功果然不错,」女人看着男人消失的样子,好像十分满意。

  也许未来一段时间内,她都要跟这个小子交手。而这个小子,确实是一个让 她觉得很有意思的对手。她已经很久没有人交手了。

  今晚,暂且算一个不输不赢吧。

  一夜飞逝。

  兰州的好天气就像女人的脸。刚阳光明媚几日,今天就气温骤降,开始干冷 干冷的了。

  张宿戈醒的很早,昨晚跟周青青的一时风流,并没有让他觉得躁动。

  跟韩一飞喜欢在早上静思不一样,他思考案情的时候喜欢闲逛。外界的变化, 总能给他一点灵感。想到周青青,他回忆起昨天本来想向她打探这长虹镖局做玉 雕的工坊所在来着,却被女人莫名其妙的风情弄得逃之夭夭。

  看起来,这个问题要另外找机会了。

  「哎,二奶奶也是多情,老爷出事之后就一直魂不守舍,说话也有些疯疯癫 癫的。」

  「呸,活着的时候对人家不理不睬,死了倒是恩爱起来了。而且我看她平日 里不是正常的很么,就是说起老爷的时候才颠三倒四的。」

  张宿戈除了鼻子灵,耳朵也很好使。他一边偷听着远处槐树下洗衣服的两个 妇人嚼周青青的舌根,一边思考着另外一个问题。

  李长瑞死后,他的遗产去哪儿了。

  根据此前和郑银玉的推演,长虹镖局每年在昆山玉上面的利润至少有四十万 两之巨,加上本身他们的镖局业务也是兰州第一号,这样下来每年能有接近五十 万两的进项。从表面上来看,镖局的用度开销并不算奢华,既然如此,那这几年 他们存下来的白银就一定会有个去处。

  不过话说回来,这长虹镖局倒是有意思,他这样一个捕快堂而皇之的住在他 们镖局里,却并没有让其他人多紧张。此时他在院子里闲逛,既没有人限制,也 没有眼线个跟踪。一圈转下来,除了自己把自己的肚子走饿了之外,好像什么收 获都没有。

  不过很快,他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不远处的大门外影壁后,一个人影一闪 而过,而这个人,显然是冲着他来得,因为张宿戈认得,这个人也是镖局的一个 镖师。

  张宿戈立即跟了上去,而那个人影似乎也在故意等着他。见他跟上后,才继 续往前,几转几折钻进了一个小胡同。而在这里,他终于看清了这个镖师的形貌, 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壮年男人,一脸络腮胡很是有特点。

  「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我叫童六,镖局的二等镖师。」男人的表情中有点鼠头鼠脑,一边说话一 边用眼睛打量着街道外面……

  「不知童大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有人托我把这个东西给你们,」说罢,男人从怀中掏出来了一个拳头大小 的青布包裹塞在了张宿戈的手里,然后立马什么也不再说,行色匆匆的离开了。

  张宿戈捏了捏,只觉得里面像是草纸一类东西,当下也没有着急,小心确认 附近没人后,才悄悄打开。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包里是一幅画,画上画着 一个丰乳肥臀的女人埋首在一个男人胯下,替男人品着箫。而在背后,画中男女 没有注意到的是,远处的门缝此时是推开的,一个人正在后面默默地看着他们。

  「这长虹镖局的人怎么这么喜欢搞些春宫图。」张宿戈把画看了又看,实在 不理解其中有什么玄机。难不成,这人是想告诉他,镖局还有什么男盗女娼的事 情?如果是这样,那干嘛如此大费周章,直接用文字告诉他不是更好么?

  更何况虽然张宿戈不懂画,但是基本认得出这个画的墨都有些变色了。西北 之地干燥少于,绘画容易保存。这个东西放到现在,那少说也应该有个几个月。 这童六,还有给他画的人,到底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鼠哥!」

  张宿戈有日子没有听到人叫这个名字了,其实他潜伏于金玉楼的时候做了一 点易容,样貌跟现在虽然不说是大相径庭,但不是熟悉之人,自然也不会认出他 就是那个不起眼的小厮。

  所以他当然知道,在兰州城除了钱三,也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个本事。

  「我说,你小子把我耍得好苦,原以为是交了个青楼的朋友,没想到你他娘 的竟然是个同行,还是个我们头都要点头哈腰的厉害人物。」

  张宿戈也没想到,钱三知道他的身份之后,竟然还能用这样兄弟般的语气跟 他对话,在开心之余,反倒是多了一丝歉疚。

  「哎,看来以后想去金玉楼捡漏,就不能指望你了。」

  「不会啊,说不定,我还会带你去更好的窑子。」张宿戈虽然有了这层身份, 但却依然很不正经。在他看来,如果没有几个三教九流的朋友,是办不成什么案 子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走进了旁边的一个肉汤铺子,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

  「对了,兄弟,有个事情我不知道跟你有没有干系,我也不想知道你的那些 事情。但是昨天衙门因为这个事情,折腾到了大半夜。」

  「什么事?」

  「义庄的曾老头死了。」

  「怎么死的?」张宿戈其实昨天就在曾老头的死亡现场,但为了不扫钱三的 兴,还是假装一无所知的好。说不定,他还能说出什么新的信息。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被人勒死的,他的脖子上有很明显的勒痕。但是,昨晚 衙门请人仔细检查后,发现这个老头其实可能还有另外一个死因。仵作割开他内 脏后,发现他的肝已经烂了。仵作说,这是长期服用灵石散一类的药物所致,而 当时,曾老头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灵石散?曾老头有钱买得起这个玩意儿?」张宿戈没想到,本以为调查清 楚了的事情还会生出变数。

  灵石散是一种即为厉害的迷药,服用后让人飘飘欲仙,尤其是对房事有极大 帮助,所以金玉楼里私卖此物的人不少。但这种东西价值高昂,一两药粉就要十 几两银子,而且一旦粘上就极难戒掉。这东西,是曾老头这样的月俸不过几钱的 人,无论如何也碰不起的。

  「这就是奇怪之处,仵作说,从他的肝的情况来看,他服用这灵石散的时间 并不长,但却用量很大。也就是说,他最近一段时间,消费了大量的银子。对他 这样的人来说,能搞到大额银子的地方,无外乎两个。」

  「死人身上扒的,或者活人给他养的。」

  曾老头在死前曾帮别人做过精细玉雕,可能他的银子就来自这里。张宿戈心 中已经有了一个自己的猜测。

  「所以我们头让我们去跟府里查一下,看那几个灵石散的贩子那边有没有什 么猫腻。」

  「嗯,你们那个仵作,倒是有些本事。」张宿戈对这个仵作有些好奇,却不 好太动声色。

  「那是,他也是有些来头的,」钱三倒也没有疑心,接过老板磨叽了半天才 弄好的一碗肉汤滚豆腐,边吃便说道:「人家可是王陀先生的同门师弟。」

  「哦?难怪……」张宿戈一听王陀先生的名字,就觉得事情更有趣了。严淑 贞以身体调理为由会定期接触王陀先生,严淑贞在曾老头死之前又去找过他,而 曾老头死了之后,又是王陀的师弟从曾老头的尸体上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他 们这几者之间,似乎有一道隐藏的关系网。

  张宿戈搅了搅面前的肉汤,李长瑞死后,这长虹镖局就像一碗他面前的肉汤, 一切内容都埋在汤下面,如果不把下面的内容翻出来,你永远不会知道里面有多 少肉,多少筋。要翻出这个关系网,那就要先把这个汤搅动一番。

  昨天跟周青青的谈话,好像那个洪成对周青青有什么非分之想。既然如此, 那就委屈一下这个伙计吧。谁叫他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呢?

  当即,张宿戈悄悄在钱三耳朵边说了一番话,听了张宿戈的想法,钱三差点 乐笑出来。

  在以前张宿戈还是个小厮的时候,钱三就从没拒绝过这人。而这时,张宿戈 有了现在的身份,他更是乐于奉陪。更何况,这个混小子想出来的鬼点子,往往 让他也是觉得有趣得很。如果能有春宫戏看,又有哪个男人又会拒绝呢?

  只是这一时间,他好像忘了记一个事情。他娘的,他自己还是一个官差。

  不过既然选择跟张宿戈这个混蛋当朋友,那自然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比如 ……变成另外一个混蛋。

  而此时,兰州城外的北边的山崖脚下,提心吊胆的黄胜言终于等来了被释放 的日子。虽然龙甲卫送他们下山的时候是蒙着眼睛,不过毕竟是对这一带了如指 掌的老镖师。他单凭走路的步数和位置,就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是被关押在杨家坪 后面的山上。没想到他们被龙甲卫抓了后,已经辗转了几十里的距离。如果今天 日夜兼程的话,半夜就能回到兰州。

  韩一飞拿走了这一批货里面最值钱的几块石料,但他只能先吃下这个哑巴亏。 镖局的事情让他心急如焚,此时他必须要回去解决那个事情。

  昨天那个来自李长瑞的密信,是他深思熟虑后才交给韩一飞的。他隐隐觉得, 秦凯现在会遇到危险。秦凯对李长瑞的忠诚毋庸置疑,所以他此时应该也会被重 点针对,这是同样对镖局忠诚的他所能共情的。

  这些年,他除了是镖局的总镖头,也是镖局清理内务的第一人。死在他手里 的镖局内跳子,少说也有五六个了。那些人的朋友,亲人,亦或者是他们背后的 势力,每一个都能成为他们的潜在威胁。

  一个镖局的老大之所以被称为当家的,是因为有这个人在,这里才算得上是 一个形式上的家。现在李长瑞死了,黄胜言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没了主人的老 狗,待镖局这些事情有了结果后,他也应该要离开了。

  这一次回兰州后,也许就是他在镖局的最后一段时间了。黄胜言一边想着这 句话,一边看着道路变正在枯老的树木,就像在看自己一样。

  「黄镖头,早上至今,兄弟们都粥水未进,你看是不是……」

  黄胜言这才反应过来大家还饿着肚子。龙甲卫关押众人这几天,这些军爷可 不需要给他们好脸色,每天一碗的锅盔配白面糊糊,已经算是莫大恩赐。此时下 得山来,众人已经有些面黄肌瘦了。

  「前面正好有个茶棚,大家暂且在那里吃点烧饼打个尖儿吧。注意叫兄弟们 吃之前都用银针试试。」黄胜言打起精神,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现在还要好好 当一个镖头。

  镖局走镖,一般极少在外随便吃东西。但此时众人身上又哪有存粮,更何况, 此时他自己也饥肠辘辘了。虽然只是几个烧饼,但对他们这几个人已经算是多日 没吃到的美味了。

  两个烧饼下肚,黄胜言觉得恢复了些精神。看着那些还在狼吞虎咽得镖师, 他突然有觉得年轻的时候的确很好,至少什么都可以无忧无虑的。只是……这个 心情很快就消散了,因为他注意到,此时茶棚突然多了三个人,三个根本不应该 在这里出现的人。

  这三个人,一个是个光头胖和尚,虽然戒刀是用黄布包着,但上面的那个鬼 头刀把却看得十分清晰,一个骷髅头在阳光下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似乎只有献血 能喂饱那张张开的嘴。

  第二个人是一个白衣书生打扮的中年人,一身水蓝色长衫有几分风度翩翩的 气质,若不是手中那把铁扇,你会觉得这就是个读书人。但偏偏手中那把铁扇上 若隐若现的血红,让绝不会把他当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而最后一个,却是一个一身红衣明眸皓齿的妙龄少女,身边带着一个行囊和 一把看上去十分精美的短剑。虽然认不出她的来历,但就连黄胜言都不得不承认 的是,那是一个兰州城都没有第二个的美人胚子,甚至比起镖局的大美人周青青 或者年轻时的严淑贞还要漂亮。

  不过此时黄胜言显然没有心思欣赏少女,另外两个人,才是他刚才心头一紧 的原因。这二人别的人不认识,但老江湖的他却一眼能认出他们的来历。

  那个拿鬼头刀的和尚,是江西过江帮的二当家石和尚。此人以前是在五台山 清凉寺出家,后来因为犯戒被赶下了山。虽然算是被赶出了佛门,但他一身僧袍 却从未脱下。而与他一身僧袍同样有名的,就是那把三十六斤重的鬼头刀。这些 年,这鬼头刀砍下来的脑袋,可不止三十六颗。

  而一旁的白衣书生,则是湖北春风堂的堂主薛少英,手中的阴阳铁扇合上可 以打穴,展开可以变成一把极为锋利的武器。当年,他就是靠着这把铁扇从高手 林立的湖北武林打出的名号。所以任谁一看,也应该知道,这两人都不是善茬儿, 因为这二人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是江湖上有名的黑道帮派人物,干的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买卖。过奖帮和 春风堂,在中原黑道也是排得上名号的帮派。而他们,同时在自己所在的西北边 陲的小茶铺出现,自然有他们的目的。

  黄胜言心中不安陡升,·这二人的武功都在他之上,如果只有一人,凭借他 们的人手优势尚可应付。但倘若此二人联手,他们是无论如何也讨不到好的。更 何况,跟他们一同前来的那个少女,此时也来意不明。从她敢跟着这两个人来看, 定然也不是个好惹的。

  三个人,三张桌子,不确定他们是不是一路,但绝非巧合。所以无论如何, 需要防范一下这几人的突然袭击。

  黄胜言轻哼了声,然后用右手敲了三下桌子,用镖局的切口提醒众人注意。 而这些镖师虽然此时难得地有机会吃顿饱饭,让他们扔下手中的烧饼可能比登天 还难。这他们毕竟训练有素的,镖头预警,众人当即表面装作若无其事,但已经 暗中去准备手中的兵器准备应战了。

  茶棚中本来轻松的气氛,一下子也紧张起来。尤其是那个开茶棚的老头,这 种事情见得也不少,看众人本来嘻嘻哈哈的场面一下安静下来,心中已经开始祈 祷这些天杀的祖宗不要伤到其他客人或者砸坏他的东西。

  然而就在此时,石和尚跟薛少英却突然起了让众人意想不到的变化。本来以 为随时可能对黄胜言动手的二人,突然却一先一后扶着桌子躬下身子,竟然开始 呕吐了起来。

  呕吐物不但如同苦胆水一样黄中带绿,而且隐隐约约还有一种恶臭,显然这 二人是中了什么毒。虽然不明就里的一众镖师立即警惕了起来,甚至有人忍不住 想要拔刀戒备,但黄胜言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先不要有惊慌。

  他们比这二人先吃着茶铺的东西,如果是茶铺中的食物有问题,他们应该毒 发在前。而且,看此时茶铺的那个老板也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这人可能在进 这茶铺之前就已经中毒了。所以这个事情,可能还有别的枝节。

  一时间,四周立即乱着一团,六神无主的老板,如临大敌的镖师,还有一些 试图想要上前帮助,却又被二人的样子吓退的其他路人的议论声混在一起。或许 这里唯一还能保持镇静的,就只有黄胜言一人了。

  然而就在此时,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婀娜的人影从最远处的桌子闪出。 接着人双指如飞,就好似抚琴一样在这二人身上连戳带点。从头顶的百会穴开始, 一直顺着经络一直往下延展到了三阴三阳的血脉。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个人正顺 着二人的经络,将一根根极细的银针准确的扎在了身上的几处关键大穴上。

  这个人影,竟是那个红衣少女。

  此时她就像是一只蝴蝶一样,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者。而让黄胜言都觉得吃 惊的是,这个少女不光下针迅捷无比,动作也十分的轻灵。左右来回施展之下, 就好像跳舞一样,一时间,周围的人也不知道是惊叹于她的技艺,还是迷惑于她 的姿态,原本乱作一团的茶棚,竟然变得鸦雀无声。

  在她的连番施为下,石和尚的呕吐之势慢慢缓解、而一旁的薛少英似乎是自 身功力有所不及,待石和尚都已经缓过劲来后,才稍微好上了一点。

  随着几碗清水下毒后又呕出的清水逐渐由绿转黄,再由黄转清。就算是路过 的普通人,也知道这二人的毒情已解。一时间,周围又回复了一开始的喧闹,只 不过惊慌的议论变成了一阵啧啧称奇的赞叹。不光是那个如释重负的茶铺老板, 就连黄胜言这边的镖师们,也忍不住暗暗叫好。

  「多谢姑娘,不知道姑娘尊姓大名,在下……」薛少英此时虽然毒吐了除了, 但脾胃经过这么一折腾却虚弱得厉害,话才说半句,就觉得腹中一阵绞痛,硬生 生的把那句永感大恩咽了回去。

  「先不要说话,试着用内息调理下。」少女并没有说自己是谁。

  但这边见多识广的黄胜言已经大概猜到了一点她的身份。普天之下只有一个 人的风格是这个路子。轻功如此轻盈婀娜,而这金针祛毒之术又如此精湛。再加 上此人说话中流露出的一种隐隐的自信跟威严。

  如果他所料不错,此人的做派和本事应该源自六扇门有名的女侠,位列第三 太保交椅的苏希娇。看起来,这个年轻的女子也应该是苏女侠的门人之类的。

  黄胜言不知道,眼前这个神秘出现的红衣少女,就是苏希娇的得意门徒林碗 儿。

  正式那日跟张宿戈分别之后,她就在兰州府销声匿迹。此时她突然出现在这 兰州远郊,又跟石和尚等人在一起,却不知所图为何。

  林碗儿从行囊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来了一把药丸说道:「你们此时余 毒未清,还需要调理」说完,将药丸用纸包裹成了两份给二人:「这些药丸,你 们每人每日服用一颗,三日之后毒根自可全部祛除。」

  「妈的,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让和尚着的道。」石和尚此时已经缓过神来, 对林碗儿道谢:「小姑娘,你的本身真厉害,没想到你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功 夫竟然如此了得。我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中毒了的?」

  「你们中的毒叫醉芙蓉,中毒之中百汇穴会有不易察觉的蜡黄气。」林碗儿 一边收拾着行囊一边说道:「这种毒虽然猛,却不算致命毒,而且毒性很慢。一 般中毒之后最少要一日才发作,你们武功底子好,可以坚持两三天。你们说说, 这几天可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没有。」说罢,林碗儿拉过一个凳子,金刀铁马的 大咧咧坐在二人面前,倒是有点六扇门审问犯人的意思。

  「这……」薛少英还在犹豫的时候,心直口快的石和尚却先开口了:「这几 天我低调行事,无论吃饭用水都极为小心,夜间只找那些荒野小寺借宿,哪遇到 过什么奇怪的人。」

  「嗯,也对,这个人下毒量控制的很准,应该是个用毒高手。」林碗儿想了 想,又问道:「那你们两一个从江西,一个从湖北,跑到这西北之地来干什么。」

  「干什么,还不是为了他们。」

  说罢,黄胜言等人才意识到,石和尚此时指着的他们,脸色立变。

  这两人果然是冲他们来得。

  不过幸好,这两人中毒之后功力大减,而且还有六扇门的人在场,对方应该 不敢造次。

  「兄台此言何意?是不是小号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黄胜言虽然心中防 备,但嘴里还是留了点客气。长虹镖局跟过江帮和春风堂都无瓜葛,此二人找上 门来不知道是和目的。就算是有仇,此时也不是相互寻仇的时机。

  「少装蒜,为了《金玉诀》」。石和尚这话一出口,林碗儿还没什么反应, 但是黄胜言却已经心知不妙。

  相传这《金玉诀》是一本玉雕奇书,上面记录着古今许多至宝玉雕的图谱。 贵为三大金玉圣手之首的白月王曾经说过,倘若有谁能领悟《金玉诀》中的玉雕 精髓,将成为跟他们齐名顶级巧匠。

  但是石和尚等人要找这《金玉诀》,当然不是为了去当个玉雕匠人。此次不 远千里跑来兰州,是因为他也听说过这《金玉诀》中还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江 湖传闻,能破解这个秘密的人,会有享不尽的富贵。

  这个富贵是什么,其实没有人知道。自从八年前白月王失踪后,《金玉诀》 和其中的秘密就在江湖中逐步被人淡忘。但没想到的是,此时竟然从二人嘴里说 出,还跟长虹镖局有关。

  黄胜言想要告辞,对方来者不善,他们此时必须尽快离开。

  然而没想到的是,一只纤纤玉手却横在了他们面前。

  「别着急,我话还没问完。」林碗儿虽然没有抬头,却伸手拦住了黄胜言的 去路。

  「姑娘,萍水相逢,我们有镖局要事在身,这个和尚风言风语,在下不知他 所说的是何物,恕在下告辞了。」当下,黄胜言准备强行带人离开,就算到时候 六扇门要治罪,也要等到他们回到镖局在说。他们此时体力已经恢复大半,而这 少女又是只身一人。总不能像当日龙甲卫一样把他们都扣下吧。

  然而黄胜言没想到的是,他话刚完,立即觉得脑中一阵晕眩。而更要命的是, 那些内功修为比自己差的镖师,已经陆陆续续一个个开始往地上倒下去了。

  「我会解毒,自然也会下毒。」

  林碗儿的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六扇门有的时候之所以能破那么多案子,不光靠的是他们的分析辨别能力, 其实更多的时候,他们做事情,那也不太规矩。有过往吃过六扇门苦头的人曾经 说过,一带你的案子是六扇门经手,那对不起,不关是无辜之人还是元凶觉,请 做好随时被他们折腾的准备。

  而此时在镖局里,即将要被折腾的那个到买单,就是洪成。

  傍晚时分,聂真来找张宿戈说一些最新的信息。而张宿戈则专门将他叫到了 镖局外面小巷的一个饭馆里面。除了确实准备敲这兰州府衙门第一捕头的一顿饭 之外,更重要是等会儿这里会有一场好戏要上演。

  「你是说,最近兰州府的江湖人活动多了起来。」自从李长瑞死的时候,张 宿戈就一直在等着这些人的出现。鱼夫人那日的到来,好像就是一个开端,这几 天,五仙教、八卦刀,还有好几个江湖门派的人,都在兰州府出现了。这些江湖 人所图谋的是什么,二人虽然没有什么线索吗,但聂真带回来的消息却表示,这 些人可能是冲着长虹镖局来的。

  「这还是朱二爷的信息,」聂真说道:「八卦刀的人,在这附近租了一个民 房,每日早出晚归已经有几天了。而跟东家打听的,也多是关于长虹镖局的事情。」

  「难不成,这长虹镖局有什么之前的东西要现世了。」八卦刀虽然不是什么 绿林门派,但是背后的见不得人的买卖也不是没干过。

  「二爷问我,要不要派人帮你盯着这些江湖人的动向。」

  「先不急,此时他们还不是重点。镖局内部有个小麻烦,我要先解决了。」 而就在此时,门外哄闹着来了两个聂真的下属,钱三当然也在其中。

  当他已出现,他就知道,鱼儿吞勾了。

  「聂大人,」钱三假装不认识张宿戈,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对聂真说道: 「我们在街上巡逻,抓到了一个强闯民宅强奸民女的淫贼。」

  「女方有没有受伤。」

  「没有。」

  「人已经抓到了?」

  「抓到了。」

  「既然抓到了,按规矩办事就行了。」聂真觉得他们两没必要把这个事情着 急专门汇报给他。

  「只是……」钱三有些支支吾吾,在聂真催问后,才小声的说道:「那个人 是镖局的镖头洪成,喝高了。所以,还要头自己去处理一下。」

  「妈的,没想到这个老混蛋还要这么个毛病。」聂真虽然骂骂咧咧的,但却 知道此时镖局的档口出这个事情,定然不会是表面那么简单。如果是背后有人在 搞他,那这个人定然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过恐怕聂真想破脑袋也不会相处,出这个诡计的两人就在他一旁站着。一 个是张宿戈,一个是钱三。

  那个「民女」可是金玉楼跟张宿戈相熟的姐们儿红儿,生的是玲珑身段桃花 面,而一双西北女人独有的肥大奶子,可是把这兰州府很多老嫖客都拿捏上的。

  这样一个女人如果在大街上偷偷勾引洪成这样压抑许久的老鬼,那无论是她 含情脉脉的看着你抛几个媚眼儿,还是若有若无的让你看见她弯腰时胸前的一大 片雪腻。那洪成又岂有不被拿捏之理。而尤其还是他在喝了酒之后。

  所以,他跟着女人走进了身后的院子。

  而女人也没有拒绝。

  以为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洪成还没到床边,就开始脱自己的裤子,急不可耐 的要让女人给他握一握那根憋了很久的东西。她那对肥大的奶子用自己的肉棒插 起来,应该会很舒服吧。

  西北地方的女人,无论是汉族还是回鹘人,奶子都是又大又圆。西北的羊肉 养人,养好了女人身上这一对让他最喜欢的东西。比起下体的交合,洪成更喜欢 看自己捏着西北女人们的大奶子,然后把自己的阳精喷射在上面的样子。

  只可惜,他等不到女人给他服务,女人就叫了起来,不是在床上的呻吟,而 是真正意义上的呼救。而此时,钱三「正好」就在附近。

  于是,钱三看到了一个脱了裤子企图强奸民女的淫贼。

  他当然会被带回衙门,「公正无私」的被调查。

  而很快,大家就会发现,在他的房间里,有着几张出自周青青手的赤裸玉雕 的草稿。这是他的身份比丢镖还要敏感的禁区。这就是他答应周青青的方法,这 个法子当然能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帮她出气。而作为同样是玉石一派主理,又是周 青青大姐的严淑贞,对这样的行为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于是乎,镖局的两大派别,镖师一派和玉石一派就会起争执。

  张宿戈就能浑水摸鱼。

  这是个不错的计划,虽然损了点儿,但是有效。

  六扇门办案本就不拘泥于常规方法,他们这些手握江湖生杀大权之人,办起 案来手段多的是。套供、诱供、诈供、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然而这一次,张宿戈很快就会为自己的想法后悔。

  当他跟去了他给洪成下套的那个小院的时候,他见到的,却是一具躺在门口 拐角处的尸体。

  体温尚且温热,但七窍流血已尽的洪成的尸体。

          第五章奇怪的委托和奇怪的女人

  「这可能是灭口,凶手行动很仓促。」

  张宿戈仔细的查验了洪成的尸体后,做出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洪成武功不弱,如果不是自己喝醉了,加上中了张宿戈等人的套,被有官皮 在身的钱三的一把镣铐套上,他不至于面对那几根飞针一点反应都没有。

  几枚带有蛇毒,一进入血液就会迅速让人窒息而死的飞针,让洪成成了长虹 镖局第二个死于意外的要员。

  「他在死之前说什么没有。」

  张宿戈知道,蛇毒虽烈,但是从中毒到死亡至少也有半柱香的时间。而这个 时间,人其实还能做一些事情。

  「没有,」钱三带来的一个捕快说道:「当时我们押着他要去衙门,结果刚 一出门,就觉得人影一闪,然后他就中了暗器,这暗器让他很痛苦,嚎叫得十分 惨烈。我们想要去追那个人影,结果他转眼就消失了。」

  「人脸经络密布,尤其是眼睛,被暗器刺入就会产生剧烈疼痛。」

  「我们本来打算把他送到医馆,没想到刚走几步,他就整个人瘫下去开始不 断流血,然后一直在重复说着有剧毒,除了这个,他什么都没说。」另外一个捕 头生怕自己担上干系,急忙顺着二人的话头说。

  从飞针射击的情况来看,暗器的分布密集且分布十分均匀,非人力所为,应 该是某种类似「暴雨针」一类的暗器机簧所发射。而且,从地面的痕迹来看,这 个人不光有神器在手,轻功也是不俗。有这样本事的一个人,为什么会选择在这 很容易暴露自己的大街之上选择对洪成出手。如果是有目的的击杀,那他应该可 以随时了结洪成。

  既然如此,那解释只有一个,就是一定有什么突发的情况,让此人不得不在 这样仓促的情况下动手。想到这里,张宿戈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懊恼。无论对方 是谁,如果不是自己的这个荒唐的计划,对方不一定对他下手。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死。张宿戈心中的自责,犹如重锤一击。

  此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以至于对方连多留他一点活口的时间都不肯。

  张宿戈一边仔细的看着暗器发射位置那几个浅浅的脚印,一边思考着这个问 题。兰州的风沙天,让这些脚印十分模糊,张宿戈很难从中找出哪一个足迹才是 凶手的。

  「红儿怎么处理。」钱三凑过来小声的问到。

  「找个理由先放了吧。」这么一折腾,张宿戈都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了。

  其实他本来的算盘是,等洪成抓到衙门后,就借机把他放了,只是放之前, 捕快会以寻常公事为由奉命搜查他的房间。在那里,他们当然会搜到周青青所说 的那些废弃的赤裸玉雕的草纸。这样一来,只要他巧嘴一动,本身镖局就在相互 敏感的镖局内部,就会生出更多嫌隙。

  镖局的镖师和玉石生意之间本来就不和睦,只要两边一开始内斗,他就有更 多的机会。

  虽然有一万个理由给自己开脱,但是张宿戈却始终觉得这是自己的过失,以 至于甚至连镖局那边传来三声号炮响声,都是钱三提醒自己后才回过神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声音是镖局独有的仪式,三声号炮,则意味着有贵客在镖局下了大单。这 是镖局独有的一种要喝买卖的方式。

  张宿戈一边好奇,一边走了回去。这个时候,明知道镖局还挂着孝幡,为什 么还会有人下大单?

  此时严淑贞,温八方,还有一干老资格的镖师均聚集在前厅外的院子里,镖 师中为首的是第一次碰面的和洪成同级别的镖头赵飞。他们此时尚且不知洪成出 事,只是一边着人催促着去寻找洪成,一边打量着面前放着的那批货物。

  那是七口箱子,七口可以放得下一整个人的箱子。

  「温总管,这是什么意思?」张宿戈问道温八方。

  「刚才有一个客人,带了着七口箱子放在院子里要托镖,镖费七千两。」

  「一口箱子一千两,送到什么地方?」这个价格,按照市场价来说,送到京 城十个来回都够了。

  「勒叶城,白马巷。」

  温八方的话一出口,张宿戈心里不禁一惊,黄胜言前次去取回玉石的地方就 是勒叶城,那里是镖局的生意要冲。而眼下,花七千两的银子的巨额费用送几口 箱子要去勒叶城,事情不会这么巧吧。

  「要运送的是什么东西?」张宿戈假装不知道勒叶城的事情。

  「我们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客人只在前院留下了这七口箱子和一封信就离 开了。信封里面只有地址跟银牌。」

  温八方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按照镖局的规矩,无论是什么东西,都要 先自己检查造册,然后才能接标。否则物品是否违禁,数量是否清楚,都会出问 题。

  「我们要打开箱子检验下吗?」有个镖师问道温八方。

  「当然。」

  「可是,客人什么都不说,似乎是不希望我们知道里面是什么。」这是赵飞 在张宿戈面前说的第一句话。

  「那也不行,就算订单巨大,但也不能坏了规矩。」温八方言语之中,似乎 有些责备赵飞一个老镖头也如此不是规矩。

  那赵飞看面相是个莽夫,什么都挂不住。尤其是见温八方并没有理他,自己 吩咐一旁的镖师把箱子打开验看,脸上的不悦表情恨不得直接用大字写出来。而 这个细节,张宿戈自然是看在了眼里。在这个镖局里面,和温八方关系不好的人, 看来真不少。

  而就在这是,却有一个镖局的下人急匆匆走了进来,小声的把洪成遇害的事 情告诉了严淑贞和温八方等人。

  二人得闻事情,脸色均立时一变,尤其是温八方,面色不悦的看了张宿戈一 眼。他显然已经猜到,张宿戈刚才出门可能就是在处理这个事情。但刚才从始至 终,张宿戈却对此缄口不言,不知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他的不悦很快就被另外一种情绪取代。

  在那些箱子打开的时候。甚至是洪成的死,似乎一下子不那么重要了。因为 此时,在每个箱子里都放着一个牌位,死人才会用的那种黑漆黄杨木料子牌位。

  七个箱子,就是七个牌位,而且还是给镖局的七个人,准备的排位。

  李长瑞,严淑贞,温八方,黄胜言,洪成,赵飞,六个人的名字,清楚的刻 在上面。而最后一个牌位,还没有名字。

  死亡威胁,犹如压顶的泰山一样,让此时镖局的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无形 的压迫感,甚至连镖局门口的黄狗,都不敢叫两声了。本来二连三的死人,已经 让镖局人心惶惶。此时这个奇怪的走镖订单一来,现场的人更是如临大敌。

  「这是要我长虹镖局满门别灭了。」温八方冷声说着,镖局他地位最尊崇, 严淑贞又是女流之辈,所以他必须要先站出来替众人担当压力。

  「这最后一个空的牌位是什么意思?」张宿戈思忖道:「按照镖局的人员辈 分来说,这第七个应该是周青青才对。但周青青协助严淑贞打理玉石生意,而且 极少抛头露面,没有被列入对方的名单也是有可能。」

  「我知道,你在怀疑是周青青干的。」张宿戈从温八方的眼神中看得出他所 想,沉声道:「但是以我对她的观察,她不至于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张公子所说没错,此事没那么简单。」严淑贞也插嘴,问道当时接待下标 之人的那个镖师。

  「客人是什么打扮?」

  " 不是本地人,也不是以前的老客。" 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镖师出来说道: 「他们一共只有四个人,一个五段身材的胖子客人是他们的头领,听口音应该是 江南一带人氏。三个随从却都是身形相仿的大汉,不过这三个人只搬箱子没有开 过口,所以不知道是哪里的口音。」

  那个镖师的描述对温八方等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江湖上,这样的形貌的人 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但说起江南的口音,张宿戈却有点想法。此前燕王那个碎星刀的案子,就是 跟江南的人有莫大关系。

  「两位当家的,准备如何应对此事。」

  「妾身想先听公子可有什么想法?」严淑贞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头绪。

  张宿戈其实此时也没有太多想法。此时或许在他心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再去跟周青青谈谈,虽然有两大要员给她开脱,但这个事情毕竟过于蹊跷。 而且,洪成的意外身亡,多少和她也有一点干系。眼下的麻烦事,或许她能提供 一些有用的思路。

  然而,很快张宿戈就会意识到,麻烦事情,真是会一个接一个而来。但即使 一直对事情的猜测偏向悲观的张宿戈也没有想到,今天傍晚镖局的坏事还并没有 没完。

  秦凯,也就是那个通过童六递给他春宫图的人,被发现死在了镖局后面一个 不起眼的废弃粪坑里面,时间,已经过了快两天了。

  他的死很简单,脖子上的一刀,没有任何别的伤口,纯粹的流血致死。在这 个镖局,能做到这个的人至少有二三十个,而外面的敌人就更没法计算了。所以 秦凯的死,同样没有什么嫌疑人。

  此时已经天黑,但镖局偏厅里却是一片黑灯瞎火。

  张宿戈只觉得有些头疼,本身混沌的事情非但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好,反 而在一天之内急转直下。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独自思考一下,黑夜的环境反而 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思考是安全的。

  秦凯是镖局最老的伙计,也是少有的在走镖跟昆山玉交易两件事情上都有参 与之人。

  无独有偶的是,通过旁敲侧击,张宿戈已经大致可以肯定,那个当初跟着李 长瑞去勒叶城买办玉石之人就是秦凯。这样一来,李长瑞最后一笔玉石交易的唯 一同行者,也是最重要的线人也没了。

  他想在很想让童六来自己面前,有一堆问题想问他。但偏偏此时他也知道, 现在找童六也是给他带来危险。似乎此时的张宿戈,就是一个点着的炮仗,丢到 哪里都会炸。

  「打扰公子沉思了,夫人和温总管想请公子去一下,说有要事相商。」也不 知过了多久,赵飞来推开了张宿戈的房门。

  「好,他们在什么地方」

  「另有去处,我们已经为公子备好了车马。公子请。」

  张宿戈没有迟疑,立即跟着赵飞出发,而当他看到同车的周青青的时候,他 大概也猜到了要去的地方。

  神秘的长虹镖局的摇钱树,西北地区昆山玉市场的命门,终于要对自己开放 了。

  而此时,黑夜中的一双眼睛,正注释着消失的马车。自从张宿戈来到镖局后, 他就一直在盯着这个人。他本是一个该死之人,但偏偏他没有死。

  所以,当时死里逃生后,他决定要杀人,有很多人在他的杀人名单里面。秦 凯是死在他手里,洪成也是。

  只不过现在,对张宿戈,他还要忍忍看。他不是不喜欢滥杀无辜,他只是不 想太过频繁出出手会暴露自己。所以对张宿戈,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亲 自动手。但是倘若这个人真的会影响自己的话,他不会手软,即使对方是衙门的 人。

  马车并没有走太远,不过只是拐了三五次,进了城东城墙根下的玉柳巷后, 就在一户人家的门前停下了。

  「没想到,日进万金的昆山玉工坊,竟然就在兰州府内这么个狭小的深巷民 宅里面。」

  「狭小?公子且看看再说。」此时他人在场,周青青对张宿戈自然少了私下 对张宿戈的那股子风骚味,只是笑了笑示意赵飞叫开了房门。而等房门洞开后, 张宿戈才看出来这个屋子的正厅不过只是一个入口。

  真正的昆山玉工坊其实是在地下,而且,很大。

  张宿戈确实没想到,长虹镖局这群人竟然在这里挖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室作为 工坊所在。粗粗的估算了一下,这地下室一共有东西南北四条通道,而每条通道 都通向了一个足有几十丈见方的空间结构。

  「厉害,你们这不怕把兰州府挖塌了吗?」张宿戈看着那个正在做玉雕切割 的石室里忙碌的匠人,发出一种由衷叹的赞叹。这个石室里面一共放了五排桌子, 每一排又有五张案桌,也就是说,同时有二十五个匠人,只是在做粗切的工作。 而剩下的精雕,洗模,配饰的匠人,只会更多不少。

  「公子说笑了,这里本来是一个兰州驻军废弃的屯放兵器的地窖,已经存在 百年都安全无事。」周青青说道:「这么大的生意,还是放到自己身边靠谱一点。」

  「能在这兰州一代,找到这么多匠人巧手也是不易。」

  周青青又是一阵莞尔道:「公子有所不知,自天山起,西域到陇西一代本就 自古产美玉。所以整村整村的玉雕匠人并不稀奇。更何况,他们这些做的只是大 量投产的普品,每个环节都拆分到人,每个人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序即可。所以 这样的匠人,遍地都是。出品的东西,也是寻常所用。而真正的精品,其实所占 比例很小。」周青青知道张宿戈对玉石市场只懂个皮毛,于是耐心的解释道。

  「两位,此时夫人和总管还在里面等着,要不……」赵飞怕这二人说起来没 完没了,只能打断二人的对话。

  张宿戈收回了眼神,只是讳莫如深的笑了笑。然后跟着赵飞进了最里面的一 间小屋。而里面除了严淑贞和温八方还有一个人,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只有一 只眼睛的男人。而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张宿戈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一下子凝 滞了。

  「飞天神猿胡长清?」

  张宿戈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他看到的这个人,竟然是六扇门通缉榜里 面排名第三的恶人。此人曾是华山弟子,曾凭借一柄玄铁巨阙重剑,加上华山派 独门的紫霞神功,四十出头的年纪就成为了华山掌门之下的第一长老,并且成为 了下任掌门的不二人选。

  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人却在六年前的元宵夜里,把前任华山掌门砍死在了朝 阳峰的元宵节会上。而为了追捕此人,华山派几乎清剿出动,但却被他一一击败。 虽然念及同门之情,他只是砍了每人一条手,但华山是用剑的门派,没了持剑的 手等同于废了武功。尤其是长安一战,华山派多名高手身负重伤,华山一门从此 再江湖陨落,直接掉出了八大派的序列。江湖上每次谈起此人,均将其描述为江 湖败类,师门叛徒。

  而对于六扇门来说,追捕此人的工作也从未停止过。一开始,他们还能找到 此人行踪。但此人不光武功极高,反侦查能力还极强,前几次的布局不光都落空 了,甚至此前六扇门座首第四的劳无形也被他伤了一条手臂,从此退居二线。

  六年前那个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在六扇门研习,天天看各种大案凶徒的画 像、因此,这个人的长相他一直牢记在心。

  直到三年前,在六扇门最后一次追捕他却再次无功而返后,他们就再有没有 关于此人的行踪。没想到,此人竟然在这长虹镖局的玉石工坊里面出现。

  然而此时,这个人似乎跟那个穷凶极恶的华山叛徒有点区别。无论是举止神 态还是看张宿戈的眼神,他感受不到任何杀气,反而有一种祥和的气质。难道武 功高手到了一定修为,就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浑身气场吗?

  「胡长清已经死了,现在只有一个只会雕石头的半老头子而已。」

  胡长清的说话的语气中,竟然同样透着一股祥和。

  「三年前,胡先生就已经放下屠刀,如今,他是我长虹镖局玉石作坊里第一 雕刻师傅。」严淑贞似乎是在替胡长清开脱道:「三年里,胡先生以刀练心,没 有离开过工坊半步。每日里,胡先生刀耕不辍,刻的是玉石,但修的确实自己的 心,这也算是一场造化了。」

  严淑贞的话,说得十分恳切。不管真假,有些感觉是不好骗人的。

  「没想到,长虹镖局竟然如此多高人在背后。」张宿戈内心当然想将胡长清 抓捕归案。但这不是当下要解决的事情,跟何况,如果动起手来,他又哪里是对 方的对手。

  「好了,说正事吧,大晚上请公子前来,还让鲜有外出的妹妹也跑这一趟, 确实是有要事相商。」严淑贞一边说着,一边从身边的一个布囊里拿出了一样东 西,递给了张宿戈。那是一个册子,里面画满了各色图案。虽然张宿戈不清楚这 些图案的含义,但从昨日周青青的闺房的手稿他能认出,这同样是雕刻作品所用 的草图。

  「这是什么来头?」张宿戈看着封面上分明写着的《金玉诀》三个字,一脸 的疑问表情。

  「这里都是自己人,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张兄弟,我相信以你们的眼 线,你也应该知道这几天兰州城里冒出来了一些江湖道上的朋友吧。」

  温八方的说的坦诚,张宿戈自然也不好再遮掩,承认自己已经知道了五仙教、 八卦刀他们出现的消息。

  「虽然无法肯定,但是我今天从外面听说,有人在江湖上散布,说长虹镖局 获得了一个至宝,而这个至宝,指的就是这《金玉诀》,还说这金玉诀中藏有什 么江湖秘密,破解之人可以得到无尽富贵。但实际上,这只不过是一本记录了古 今诸多玉雕名器的图谱而已。」

  说罢,温八方把《金玉诀》递给了周青青道:「二嫂,你是玉雕大家的门徒, 现在请你看看,刚才我所言非虚吧。」

  周青青没有说什么,接过了那本《金玉诀》,快速从头到尾的翻看了一遍后, 才放下说道:「确实是《金玉诀》,这不过只是一本玉雕图谱而已,那是什么宝 藏。」

  见张宿戈一脸好奇,周青青转头补充道:「《金玉诀》成书于前朝,前朝虽 然国力强横,但金、玉、瓷等器物的工艺却并不如本朝。因此此书虽然有名,但 于今日雕琢行业其实已无大用。」

  但这番话说完后,周青青却突然转头对温八方说:「不过此物终究也是有名 之物,既然在我手上,为何不曾告诉过我。我还曾跟老爷谈起过此物,但老爷同 样缄口不言。莫不是真有什么玄机在里面?」

  「这才是此时把两位请来要说明的主要内容。」严淑贞说:「妹妹莫急,这 往事跟你都还有一点渊源。老爷不说,也是有所顾忌。只是此时我讲出来,还希 望妹妹能平静一些。」

  「姐姐但说无妨,青青自然晓得礼数。」周青青也没多说什么。

  「这事儿,还要从六年前说起,当时镖局尚未涉足玉石行业,镖局的业务也 不算西北拔尖。当时为了扩大镖局的收入,其实我们也干一些打黑票赚暗花的活 计。」其实西北道很多镖局都干这种黑货,那种既送镖又劫镖的勾当不在少数。

  「结果有一次,镖局接了一趟暗花,三万两银子,买你师父的人头。」

  「三万两,就想买我师父了?」周青青不禁青冷哼了一声。

  「当时江湖暗花少,能出得起三万两暗花的已经是天价了,据说光是接了暗 花的门派,就有十几家。比如当时比我们势力还要强的白马镖局。」

  「当时出暗花的是谁?」张宿戈插嘴问到。

  「江西孙家。」

  「哦,那个靠药材生意曾经独霸一方的门派。」张宿戈回忆起来了,在六扇 门的卷宗里面曾经记录又这么一个门派,多年前在江西可以说是只手遮天的存在, 但后来却因为在药材中售假,被朝廷查处,从此分崩离析。

  「其实最早发现他们猫腻的,应该就是家师。」周青青也回忆起来了,那段 时间莫千山曾经出过一段时间远门,而且从他当时留下的书籍来看,药典不在少 数。现在回想起来,也就是在孙家倾覆的时候。

  「可是让人难以想象的是,尊师是玉雕圣手,虽然武功同样高超,但极少过 问江湖中事。为何尊师会与孙家之事扯上瓜葛,以至于对方要大动干戈。」严淑 贞结果话头说道:「我曾经问过老爷,这其中的原委。但是老爷也不知道真实情 况,只是根据他所知消息,做了一个推断。妹妹可知道,这江西孙家门主的大儿 子孙宇的夫人是谁吗?」

  「昆仑派长老孤云峰的女儿」张宿戈知道答案。

  张公子好生厉害,此事江湖上知之甚少。」严淑贞的眼神中多了一份赞许道: 「没错,这江西孙家跟昆仑派是有姻亲关系的。那些年间,昆仑派发展极快,就 是因为背后有江西孙家源源不断的财政支持。」

  「原来如此,难怪这些年昆仑派也一落千丈」周青青说道:「原来是财神爷 没了。」

  在江湖上,每个名门大派的运作都是一件极其复杂之事。无论是门派建设, 参加各种江湖门派活动,或者打点朝廷和江湖关系都是花钱的事儿。别的不说, 就算是如今江湖公认最大的两个帮派少林和丐帮,负责日常开销运营的人都是至 少百人之众,背后也是有着诸多金主在后面支持。

  「也是因为有了这层关系,老爷揣测,暗花之事是孙家替昆仑派出头。」严 淑贞继续说道:「因为这《金玉诀》原本是昆仑派的东西。」

  「原来如此,」周青青点了点头。当年莫千山为了追求玉雕上的突破,遍寻 天下各种玉雕名录,无论是偷还是抢,手段可以说无所不用。虽然这《金玉诀》 并非值钱之物,但倘若此事传扬出去,对昆仑派当时正在参与江湖群雄逐鹿的名 声却是巨大的影响。

  「我估计,昆仑派也是吃了暗亏但是又不能声张,所以才找孙家出暗花来买 你师父的人头。」张宿戈说完,又转头问严淑贞:「李当家不是当时接了暗花么, 怎么又……」

  「因为三万两银子固然诱人,但哪有如今镖局的玉石生意诱人。」严淑贞笑 了笑说道:「妹妹说的不错,莫前辈的本事,何止万金。当时就是在莫先生的建 议之下,镖局开始涉足玉石生意,并通过几年的积累,在昆山玉这一事上一飞冲 天。」严淑贞的意思很明白,李长瑞拿了钱却不办事,跟莫千山勾搭在了一起。

  「不过,这笔富贵还是次要的原因,」温八方突然插嘴道:」兄弟可曾记得, 当时家兄被困昆仑派的时候,家父曾请过一个江湖高人作为调停。」

  「莫千山?」张宿戈已经知道了答案。前面严淑贞对周青青所说的那番话, 原来是这个意思。李长瑞和莫千山之间的关系,看起来远比周青青知道的多。

  「那既然如此,这段往事跟眼下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张宿戈偷偷看了周青 青两眼,见她果然有些神色恍惚,似乎在思考什么,于是开口打破了片刻的沉寂。

  「今天的事情张公子也看到了,此时镖局内忧外患之下,不知道还有多少人 盯着镖局。」严淑贞开始说正题:「说出来不怕公子见笑,维持镖局的生意继续 运转,我们已经捉襟见肘。我家老爷的死尚且不明,而如今洪镖头、秦师傅又遇 害,加上黄总镖头还失踪了。此时,镖局已经是不堪重负的状态。因此,刚才我 跟温总管商量,眼下,对镖局来说也许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广散家产,以求息事 宁人。」

  「那日我们给到衙门的那个名册里面,有三分之一的对头不用太担心,又有 三分之一的对头可以用钱搞定。」温八方接过话头说道:「只是有最后的大概七 八家,要么对方势力错综复杂,要么梁子很深。所以不是那么好调解的。」

  温八方把话说道这里,张宿戈已经猜出了对方的意思。

  「你们是要朝廷方面出面,以你们归还《金玉诀》为条件,跟昆仑派化解干 戈。」

  「正是如此。」温八方难得的笑了笑。

  「然后再帮你们趁机查一下昆仑派。」张宿戈没那么好被骗,这一下,温八 方笑得更开心了。张宿戈这小子,确实很有意思。

  「不知公子意下如何,如果公子能允诺,我们镖局一定会替公子多在凉州打 点打点。」严淑贞话说得很明白,假定张宿戈凉州府捕快的身份是真。那靠着长 虹镖局的财力,别的做不到,让他在凉州府平步青云并不难办,这算得上一个很 不错的条件。

  「我没有理由拒绝几位的好意,」张宿戈说道:「不过,我想先仔细调查一 下关于洪、秦两位镖头的死先。」

  「这是当然,我已经吩咐镖局严守这几日二人接触过的一切环境,供兄弟调 查。」

  「既然如此,那等我先调查一下再商议吧。」

  虽然时间很紧张,但他必须要先断死人的案子,,然后才来看活人。比起洪 成的死,秦凯的案子可能会简单一点。

  从长虹镖局的玉石工坊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子时了。由于要清点玉石账目, 此时返程的马车上只有张宿戈跟周青青二人。有过前日的一段风流,两人之间的 关系有点异样。

  「看起来,镖局现在确实压力很大,严夫人跟温总管也联手了。」张宿戈打 破了沉寂说道:「而且,从今天的情况来看,胡长清估计也被他们说动了,准备 出山吧。」

  「不一定,此人是真心想要退出江湖,估计没那么容易出山。」周青青道: 「据说,胡长清在此是受到释厄神僧的点化,这几年他在这里,也是除了雕刻什 么都不干。其实对于玉雕的绘图师来说,有他那样用刀准确的雕刻高手在,就相 当是我们这种角色的双手。」

  「哎,洪成的事情。」张宿戈突然提起此事,言语中充满歉意。把自己草率 的行为简单跟周青青说了一遍。

  「与你无关,」周青青知道张宿戈想说什么,打断他道:「他已经被盯上了, 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有人要他的命,就算没有你这一出,这人也日子不好过。但是, 你什么时候把我的草图还给我。」

  说完,噗呲的一笑。她知道张宿戈拿她的图纸的目的跟洪成不会一样,不过 她还是打算逗逗这个小子,替他缓解一下身上的压力。

  「如果真的那么压抑,直接说就好嘛。」周青青又用她那股子风骚劲对着张 宿戈耳朵边哈了一口热气。只不过很快,张宿戈发现这女人竟然是想玩儿真的。

  其实刚才周青青说话的时候,他还正在盘算应该如何去查查那个陌生的秦凯。 但他没想到,这周青青此时竟然这么大胆,在他回过神来之前,竟然把他的裤子 已经解开了。而不光是这样,她那有些冰凉的手,竟然还伸进去,抓住了他的下 体。

  这女人怎么回事,明明自己的丈夫才死不久,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来诱惑自己。 虽说江湖儿女不重礼法,但是这基本的伦理总是要讲的。张宿戈想推开女人,但 没想到周青青却另一只手环保住了他的腰,而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这个女人的手 上的本事,可不只是画玉石草稿。

  她的手好像很懂自己喜欢的感觉,其实很多女人就算床笫功夫再高,也不一 定真的懂如何去掌握男人的阳物。即使是金玉楼那些日理万「鸡」的姐们儿,也 不一定知道应该用什么力道去刺激男人的阳首,而又用什么样的幅度去捋动男人 的耻皮,是男人最喜欢的方式。

  但是,周青青很懂,她就像能感受到张宿戈的内心一样,每一下,都正好拿 捏在男人最舒服的位置上。

  于是,张宿戈给了女人最直接的回应,本来疲软的下体一下就一柱擎天。他 本来就是少壮时期,下体就算不是天赋异禀的「本钱货」,此时也是十分的雄伟, 以至于女人施展起来,觉得既滚烫又碍手。

  当然,面对这种碍手的感觉,只需要一个方法就行了。

  也不知道是周青青主动拉开张宿戈的裤子,还是这小子自己偷偷脱掉。反正 很快,马车车厢里张宿戈的下体就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而女人正在用自己已经 已经温热的双手伺候着男人,她已经不需要用一只手抱着张宿戈,双手一起施为, 给了男人更多的刺激。

  工坊的距离并不远,但却好像时间过得很慢。这时候如果有谁足够机警,能 意识到车厢内那反常的安静。亦或是足够的多事,想要看看两人是否遇到什么事 情而撩起车帘子,那他都会看到这大违人伦的春光一幕。

  但偏偏,那个车夫不敢去看,他并不知道里面发生着什么,只知道两个贵客 在里面有事。按镖局的规矩,如果他去打扰他们,那是少不了一顿鞭子。而如果 知道自己还在守寡期的二奶奶,正在用双手给一个见面两天的男人套弄下体,那 他的脑袋非被人砍下来不可。因此这一辆缓慢行驶的马车,成为张宿戈独特的温 柔乡。

  周青青的双手已经从寒冷变得火热,掌心微微冒出的汗水跟张宿戈男人的体 液开始慢慢融合。女人似乎很懂男人的经络,不光每一下都恰好的捏到张宿戈的 兴奋点,甚至连运动的轨迹,都和少年下体暴起的青筋若合符节。在兰州城,这 可是独一档的风情。

  而此时,你会发现女人的接下来动作要更加的过分,她好像是微微张开了嘴, 并且她的头正在慢慢往下滴。

  也许,她全身上下,有很多地方,都会比手心火热。也有很多地方,比双手 能让男人舒服。如果张宿戈知道,女人的嘴会比双手更能让他满足的时候,不知 道他是不是会像李长瑞那样,在女人如同让人能灵魂出窍一般的功夫下,不消半 柱香就能一泄如注。

  周青青想知道,张宿戈可能也想知道。所以慢慢的,女人的腰弯了下去。

  但很快,女人发现她想错了,就在她娇柔的红唇要触碰到男人淫靡的下体的 时候,张宿戈突然跟那次一样,穿上裤子撩开车帘下去了。

  「到了,二夫人。」车夫见周青青在座位上发呆,恭敬的提醒了她一声。

  而此时,女人微笑着把还带着张宿戈的气味的手伸到鼻子边闻了闻,自言自 语到:「好像,我小看这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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