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人母爱(重修版)】(38-39)作者:月兔君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6★★★☆] 于 2025-12-29 16:56 已读13484次 3赞 大字阅读 繁体
【夺人母爱(重修版)】(38-39)

作者:月兔君

            第三十八节:人无前后眼

  暮色渐渐胜过了夕阳的暖黄,楼道里那抹晚霞也渐渐被黑紫色的阴影驱逐。

  苗渺抱着膝盖坐在童小崇家门口冰冷的水泥地上,一股股寒凉从地上往上渗,
尽管如此,她仍固执的望着空荡荡的楼道口。

  这是暑假的最后一天,她在这里从午后坐到日落,下定决心非要等到他不可。

  每一天都变得格外漫长。

  自从游泳队的训练宣告结束,泳池结束对外开放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无法像
从前那样,每天在水波荡漾的池畔与小崇并肩而坐,聊着天,看着他……如今,
只留下空荡荡的泳池和她心中的一片怅惘。

  更让她揪心的,是小崇的态度悄然发生了转变,不再如以往那般亲切温暖,
那种疏离渗入她的心间,让她不由自主的反复琢磨其中缘由。

  苗渺人生第一次,有了心头被细针密密扎着的感觉。

  到底怎么了?

  脑海中的回忆将她引到那个炎热的午后……臭气熏天……

  一股刺鼻的腐臭味被记忆唤醒,喉咙反射似的连连干呕,最终仓皇而逃。

  而小崇,当时正和工友们一起,站在浑浊的污水里。

  「一定是生我气了!」

  苗渺把发烫的脸埋在臂弯里,懊恼的想着,一定是她的举动伤了他的自尊。

  回想自己过往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那些曾让她在鄙夷中煎熬的片段…
…她越发觉得这种推测合情合理。

  「他肯定觉得我娇气,看不起他们做这种脏活累活。」

  内心的自责如大雨般浇下来,她责怪自己,同时又深深担忧,这种无心的举
动会如裂痕般扩大,将两人之间的纽带渐渐拉远,直至断裂。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脑子里「嗡」的一声,记忆像倒带的胶片,哗啦啦
往回放。

  黑灰色的春天,厚厚的裤子,双腿夹得死紧,腐烂的腥臭味往外疯长,同学
捏着鼻子,

  「你离我远点,熏着我了!」

  她独自在沙坑里垒着沙塔,空无一人。

  男孩的接近为她黑灰色的记忆带来一抹色彩……

  「不臭啊!一点都不臭!」

  原来当立场调转,她与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竟有着相似的面目。

  「赵叔,小崇哥这些天去哪儿了?我怎么老是找不到他?」

  苗渺又扑了个空,趴在传达室的窗口。

  「那小子,又出去找活干了吧。」

  赵叔把烟捻灭,轻轻叹了口气。

  「马上就开学了,他还不休息一下?」

  「听他说下学期就要住校了,那费用对他来说,也不低哦。」

  「啊?那……那……」苗渺一时语塞,这以后能见到的次数就更少了。

  这份不安如影随形,化作一股无形的驱动力,让她决定今天不论多晚,都要
等到小崇回来。

  担忧与心疼第一次如此真切的萦绕在她胸口,悄然唤醒了少女名为喜欢的眷
恋。

  楼道的路灯亮起,周围的住户家中也各自亮起了灯,这有小崇这户依然漆黑
一片,直到楼道口传来闷闷的脚步声。

  苗渺此刻的感觉异常灵敏,她立刻竖起耳朵张望过去,这样的动作已经重复
了许多回,每次都是以失望结尾。

  「小崇哥!」

  苗渺喊了出来,在少年身形出现的一瞬间她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啪嗒啪嗒的
跑了过去。

  「苗渺?你怎么来了?」

  小崇丝毫不见精神,松垮着肩膀,眼皮低垂,只有眼神还依旧闪烁着光芒。

  「我……我找你好几天了,总算等到你了。」

  「有事?」

  随着苗渺的靠近,小崇往后退了一步,这动作被少女捕捉到,更加确认了心
中所想。

  「没事……没事我也能来找你啊!」

  「没事就快回去吧。」

  「有事!我有事!」

  苗渺立刻改口,又靠近了几步。

  小崇躲闪着绕开,往家门处走,苗渺的声音立刻软了好几分,还带着点委屈
巴巴的样子。

  「小崇哥,干嘛躲着我啊……」

  「我刚下工,一身臭汗。」

  小崇有点烦躁,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浑身很不舒坦。

  苗渺听了,有些急。

  「我又不嫌你臭的!」

  「哎呀,好了,有事说事。」小崇打开了家门,摸到灯的开关拉线,咔哒一
下,屋里终于明亮起来。

  苗渺跟着进来,空间狭小,小崇一把脱掉上衣,身上那股酸臭的汗味立刻浓
郁起来,和外面的工人一个味道。

  小崇明显看出她有些不适,话里带着故意的戳刺。

  「你进来不怕熏着?

  ……熏着。

  这话让她再也忍不住。

  「小崇哥,我知道了……你一直在生我气对不对?」

  小崇没有回话,这在苗渺眼里便是默认。

  「小崇哥!」

  少年叹了口气,那一声叹里带着无奈,也带着心软。

  苗渺站在那,眼睛微红,皮肤还是黑黢黢的,穿着件宽松的厚布红衬衫,里
面贴身穿着白色吊带,这段时间的训练,让她原本有些浮肉的身材有了些雕刻感,
纯色的灰褶裙自然飘荡着,肉乎乎的双腿也显得有劲了不少,脚上还是那双红塑
料凉鞋,脚趾涂了亮晶晶的红色指甲油。

  小崇不知道她是天生喜欢红色,还是因为知道他喜欢红。看见她眼里的泪光,
两手揪着裙边,他心里更不忍了。

  「别站门口,把门关上,臭也受着。」

  苗渺一听登时脸上一喜,猛得点点头,连忙照做,回头瞥见小崇赤裸的上身,
被汗浸得黑亮,这门一关上,她就往上紧贴,鼻子在他胸前猛嗅了几口。

  「哎?你干嘛?」

  小崇被她这意外举动吓了一跳,往后蹿得一躲。

  「不臭!一点都不臭!」

  小崇一愣,苗渺的举动透出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呼应。

  少年愣了一下,好像回忆也被这话突然唤醒,会心的笑出来,手指抵住苗渺
的脑门给她顶了回去。

  「好啦~亏你还记得。」

  「对不起嘛……」

  苗渺噘着嘴,像是在证明和表现什么,只是不察觉下,脸上和耳廓散出一抹
晕红。

  其实最不该嫌小崇臭的,就该是她了。

  只是这次,这味道又冲又野……她的心境早已微微起着变化,看着小崇满是
精瘦肌肉的上身,这气味为他增添了几许气概。

  小崇反而浑身僵硬,不自在的又往后退了半步,微微皱了眉。

  「哎呀,真是,快说吧,怎么了?」

  苗渺眼睛亮晶晶的,双手背在身后,依旧噘着嘴。

  「小崇哥……就是那天你觉得我嫌你了,对不对?别怪我了,好不?」

  「没有……」小崇别开眼,他原本确实是怪她的,当年他可没有嫌弃她。

  「就是这几天很忙……」

  「我知道你还在打工……」苗渺闪亮的眼睛表露出关切,「我天天来找你
……你都不在……」

  「哦,我跟上次那几个工友攥了一伙,找一些临工挣点钱。」

  苗渺有些急,语气里有了些规劝的意味。

  「小崇哥,你别干那种又脏又累的活好不好?」

  小崇眉心一皱,语气也跟着硬了,抵触了上去。

  「都是挣的辛苦钱,没什么脏啊累的。」

  苗渺一听小崇会错了意,立刻就慌了,生怕又惹出臭不臭的误会来,两只手
摇得跟飞机螺旋桨似的。

  「小崇哥!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我是……不想你……辛苦,我……」

  苗渺那句「我心疼」还是太过直白,没能说出口来。

  小崇还是听明白了,也许是自己过于敏感,多年过去,自卑在内心深处的一
角蜷伏,时不时就会钻出来。

  「嗯……我这困难,也没什么太多的选择就是了。」

  「可我觉得……小崇哥最厉害了!不该干这个……」苗渺脸颊涨得通红,像
是鼓足了所有勇气,说出了这近乎表白的话。

  小崇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他是真把苗渺当作妹妹看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开始,他比苗渺自己更早知道了她的心思。

  「我啊……注定就是混底层的命了……你以后是要上大学、去大城市的,咱
们……路不一样。」

  苗渺猛得抬头,眼泪忽的啪嗒啪嗒往下掉,这在她听来,是明明白白的拒绝。

  她接下来的声音倔强得要命。

  「我不管!我是不会放弃的!」

  说完,她转身就跑出了门,红塑料凉鞋在地面上啪嗒作响,如一串不甘的心
跳。

  那个嘴角乌紫一片的男孩,她不想让给任何人。

  ……

  惠姐弯着腰,从一个大编织袋里掏出那些薄透的情趣内衣和丝袜。阳光洒在
她脸上,映出她眉间的细纹和疲惫。

  她心疼的抚摸着一件刚买没多久的黑色蕾丝吊带裙,裙摆上已经有了几道隐
约的撕裂痕迹,倒不是她有多喜爱这些衣服,而是自从跟小水学着演那些情趣角
色,衣服被客人粗暴扯坏的次数越来越多,丝袜更是消耗品,一晚上下来就得扔
掉好几双。

  这些钱全得她自己掏腰包,成本高了不说,还得花时间去补货、挑选,又添
了无数麻烦。

  她叹了口气,眼前是小水妖娆的表情,手指在她锁骨上轻轻划着。

  「男人就吃这套,操得越狠,钱给得越痛快~」

  可惠姐总觉得,这撕得不仅仅是衣服,心底那点干净的东西,也在一次次拉
扯中,变得支离破碎。

  刚才顾虎的一通电话打来,让她准备准备。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蔑视和不在
乎。

  她没立刻答应,只是「嗯」了一声挂了机。

  心中的不安像乌云一样越积越厚,闷得她喘不过气,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小崇
的话。

  「发廊固然重要,可心要是脏了……」

  她真的要为这发廊,为虎作伥吗?

  愧疚和恐惧交织,脑中回想起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沦落至此的……她咬着牙,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有化妆,掩不住眼袋的暗沉和疲惫,嘴唇少了血色,
眼神也显得空洞。

  发廊是她残留的念想,可如果为了这点念想把心卖了,那她还剩什么?

  电话铃突然响起,尖利的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她抓起听筒,脸上满是
不悦,估摸着还是顾老大要吩咐什么了。

  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少年清亮的嗓音。

  「姐,是我。」

  卉洁心中积蓄的郁闷瞬间云散,心口一股暖流充盈,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
绽开一个少有的真挚笑容。

  「哟~小崇?你可算想起我了!是不是把我这姐姐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故意埋怨,脸上的疲惫仿佛被抹去,眼睛弯成月牙,透着平时没有的俏皮
和轻松。

  小崇在电话那头笑得腼腆,声音比之前推诿时多了几分主动和热乎。

  「姐,前段时间打工什么的事情太多,现在都忙完了,就想问问。」

  卉洁心里一喜,卉洁调笑着,半开玩笑的说着略带试探的话。

  「想让我原谅你?行,过来陪我一天!」

  「嗯,好啊,姐你哪天有空?」

  她本以为少年又会找借口推脱,谁知却答得干脆利落。

  「真的啊?」卉洁愣了愣,手心把听筒攥了攥,「后天我有空。」

  「好,过两天我去找你。」

  「说好了啊~」

  小崇「嗯」了一声,又跟卉洁聊了几句,卉洁问了问他想吃点什么,三言两
语后挂了电话。

  卉洁噘着嘴,鼻子轻哼了哼,小崇一反常态的样子,肯定有求于自己,这不
得抓住机会戏弄下他。

  她想着,不禁捂嘴坏笑。

  回头看看床上堆得那些情趣内衣,笑容顿时收敛,这些原本是应该穿给那个
「他」看才对……现在她整天穿给那些野男人看。

  惠姐哀叹一声……她的第一次都没能来及献给「他」,何况这些呢……

  惠姐的目光被床上那堆凌乱的情趣内衣拉回,原本弯起的嘴角瞬间收敛,化
作一丝隐隐的苦涩。

  这些原本是应该穿给那个「他」看才对……

  在过去的某个夜晚,灯火摇曳,她会穿着这些羞涩的转个身,然后从「他」
眼中闪过温柔的惊艳。

  现在呢……她日复一日的穿给那些陌生的身影,那些匆匆来去的过客,只为
换来一时的热闹与生计。

  她轻轻叹了口气,如秋风抚落枝头的枯叶。

  她的第一次啊,本该是那般纯净而珍贵的献礼,却在命运的捉弄中,未能留
给那个心爱的「他」。

  ……又何况这些呢?

  那清澈的眼神,那腼腆的笑,心底的温暖如潮水般涌来,却又迅速退去,留
下无尽的空落与遗憾。

  如今,这份空落与遗憾,有了弥补的可能。

  ……

  云红始终无法安心,陈永对照片的留意让她隐隐警觉。思来想去,她还是将
相框塞进提包,带到商场,打算安置在自己的更衣柜里,那里是她最私密的角落,
能替她守护这份温柔的秘密。

  一到更衣室,她顾不上换下外衣,便急切的取出相框,轻按后盖,一推之下,
竟滑开一道暗格,露出分置左右的两张照片,正是她曾在相册中不曾找到的那两
张相认的瞬间。

  她心头一暖,目光温柔的落在那上面。

  左边的一张,她与小崇五指相扣,头微微倾向少年,这姿态看着比当时更显
亲昵,仿佛时光在这一刻悄然加深了他们的羁绊。小崇脸上绽放的喜悦一览无余。

  云红满意的点点头,嘴角不自觉的抿出一抹欢喜。

  转向右边的那张,脸登时红了起来。自己那时候真是疯了,双手捧着小崇的
脸庞,正欠身献上一吻,她动作太快,身影都有些模糊,更显得自己是那么主动,
还添上几分冲动和真挚。

  云红凝视着照片,手指轻柔的抚过他的轮廓,仿佛要拉回那段时光……这真
是最好的纪念。

  「你会不会……也想我?」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合上后盖,将相框稳稳立在更衣柜中。

  心里的温暖如涓涓细流,悄然溢出,化作一缕缕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她的眉
眼。

  ……

  少年骑车的影子刚一冒头,就被卉洁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她站在路边,嘴
角翘起,热情的朝他高高挥手。

  小崇远远瞧见,脚下微微一顿,车子稳稳停下,锁好后抬起头,脸上扬起一
个浅浅的微笑。卉洁细细打量,那笑容比之前多了一丝暖意,还带着点熟悉,让
她心头微微一热。

  「来啦,走,上楼~」

  她声音轻快,带着惯有的调侃。小崇点点头,任由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那
手腕黝黑而结实,卉洁拉得自然,小崇也没抗拒,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爬上楼,
竟透出些亲密之感。

  卉洁今天的打扮难得正经,一件白色衬衫干净利落,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
出锁骨那抹细腻的白皙,下身是条深蓝色牛仔直筒裤,布料裹住她浑圆的臀部曲
线,随着步伐微微颤动,随着她走动,紧绷出微微的震动感,夹杂了些不动声色
的小心思。

  她瞥见小崇的目光偶尔扫过来,眼角闪过一丝拿捏的得意。

  进了门,小崇的目光还是先落在门口那堆各式高跟鞋上,似乎数量又多了,
红黑粉白的,款式繁多。

  可与之前不同的是,旁边衣架上晾满了衣服,以白衬衫为主,夹杂着各色丝
袜,黑的、肉色、网眼的、蕾丝带花纹,应有尽有。

  小崇只瞥了一眼,就赶紧别开眼神,心跳莫名加速,脸颊隐隐发烫。他可从
未见过这么多丝袜齐聚一堂,那光滑的触感和隐约的透视感,让他脑中不由自主
地浮现出一些活色生香的画面来。

  「哎呀~你们男人啊,没有对丝袜不动心的~」

  卉洁显然看穿了他的不自在,咯咯笑着揭穿了他,果然如她预料,小崇尴尬
的笑容带着扭捏。

  「喜欢~姐回头专门穿给你看~」

  她笑得更欢,眼波流转,带着点戏谑的期待。

  「可别取笑我了……我可吃不消。」

  小崇赶紧摆手,这种浪姐他是真招架不来,搞不好,她可真什么都晾得出来
了的。

  卉洁笑吟吟的拉他坐下,两人之间隔着点距离,不远不近。

  「最近怎么样?打工累不累?吃饭了没?」卉洁一连串的问出来,小崇笑着
应和,两人就这样闲聊起来,屋子里渐渐升起融融暖意。

  「说吧~是不是找我有事啦?你可是恨不得一直躲着我的!」

  她一边说,一边眨眨眼,话语里带着揶揄,又藏着点关切的试探。

  「是也不是……」

  小崇挠挠头,黝黑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局促,眼神却像一泓清泉,直直
望着她:「姐,我朋友少,也没啥依靠,就想多交点朋友,以后也许能多条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像在吐露藏了很久的心事。

  卉洁一听,脸上那抹俏皮的笑意顿时凝住,她没想到这少年会这般直白的交
了心,空气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心头涌起不忍。

  「你……是怎么了?遇到难事了?」

  卉洁小心的问,没了平时的泼辣样。

  「也没有,就是这个暑假也算经历了不少事,有时候真觉得挺难的,后面开
了学,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就怕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

  这无疑是肺腑之言,卉洁听得出来,那种孤单无助的滋味,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轻轻点头,眼神中多了一丝共鸣。

  「我……懂的。」

  卉洁也叹了口气,显露出眉头微蹙的疲惫,身形无精打采的疲惫感倒更像了
云红几分。

  她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的纹路,仿佛在自言自语:「谁不是
呢,我这行啊,谁都看不起,出门周围的人也看我,我都能感觉到……有的男的,
眼神可猥琐了,也有那种不屑鄙视的,女的看我都一种眼神,就两个字,下贱,」
卉洁低垂着头,看着裤子上的纹路,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以前就想着忍吧,
忍到理发店赎回来就好了……可现在我明白,哪有这种好事,我这店周围,谁不
知道我是做什么的,这生意能好得了?还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可我要有这
本钱,还用自作自贱的做这生意?」

  似乎叹出了一辈子的无力,自嘲的笑,忍着心底的苦,却又带着一丝坚强。

  「你啊,小小年纪……也懂这些了。」卉洁咽下苦涩,看向小崇的眼神满是
寄托。

  小崇点着头,他或许会反感卉洁的营生,但他绝不会因此轻贱她。

  他想得到安慰,眼前的卉洁也是。

  这份理解如暖流般在两人间悄然流淌,小崇的话语也暖暖的流进心河。

  「为了生活……不容易……你说不如换个地方,我也这样想过,我……也没
什么大志向,只想安安稳稳的生活,如果有个为自己着想的人就更好了……」

  话说到这儿,云红的样子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脸上浮现出美滋滋的笑容……

  卉洁看在眼里,心头微微一颤,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这笑,这话这笑像
极了暗示。

  卉洁心头一颤,以为察觉了小崇来找她的目的,这份喜悦刚刚生出,就又忙
收敛住,她心中的少年愈发清晰……而眼前人正是聊以慰藉的替身。

  她笑着看向小崇,少年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长了些许,乱糟糟地搭在额头,
几乎遮住了眼睛,让他看起来像个野孩子。

  「你看你这头发都快挡眼睛了!姐给你剪剪,别跟个小流浪汉似的。」

  小崇摸摸头发,憨憨一笑:「好啊,我正想着要剪呢。」他顿了顿,眼睛弯
成月牙,半开玩笑的问,「姐,你剪头发贵不贵啊?」

  卉洁爽朗一笑,成熟的面孔上露出孩童的算计。

  「贵!可以算你优惠,就经常来陪陪我吧~」

  「有空我就来~」

  小崇答得干脆,卉洁见状,撇了撇嘴,觉得自己一眼就看出了少年背后所想。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就嘴上说得漂亮!转脸就忘了~」

  她口中轻声埋怨,却已带着少年往外走。

  小崇跟在她身后,穿过那条狭窄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轻薄的情趣内衣和各色丝袜在晾绳上微微摇曳,时不时悄然拂过他的手臂和脸颊。

  黑丝如夜幕般撩拨,肉丝透着肌肤般的色泽,偶尔一缕网眼蕾丝边还带着水
珠的潮气。

  卉洁的脚步在前,臀部的曲线在牛仔裤下微微颤动,每一步都像在有意无意
地牵引着他的目光。

  小崇的心跳微微加速,那股暧昧的芬芳缠绕着他,让他觉得自己像被一张无
形的网轻轻俘获,脸颊隐隐发烫,主动移开了视线,却又忍不住偷瞄一眼,这屁
股……让他忍不住回忆起与云红梦境般的陪伴。

  卉洁注意着后面的少年,眼见他的微迷,心里想着到底还是年轻,没经历过
花丛香气袭人,保留了许多纯真。

  真好啊……

  卉洁心里感叹,这已经是她不再拥有的了。

  下到一楼,卉洁极为熟练的拉开门,店里黑漆漆的,她一伸手就摸到了开关,
啪嗒一下打开了灯,亮白的灯光瞬间洒满小店,可依然算是阴暗,好像一个洞穴。

  店门的外面锁着卷帘门,缝隙中透出星点天光,玻璃门把手上还扣着一把U
型锁,缠着厚重的链条……一切井井有条。

  店里干净的程度丝毫不亚于楼上的住所,而剪刀、梳子、吹风机更是摆得整
整齐齐。

  这里每一处都彰显着她的用心,维护着这片小小的天地。

  进入了这里,卉洁好像变了一个人,举手投足间好像回到了过往的状态,更
像是少女,又像是良妇。

  她指了指那张又旧又新的理发椅,小崇顺眼望过去,坐了下来,环顾四周,
倒有点不好意思。

  「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卉洁撩开布帘进到里间,传来热水器的点火声。

  「不麻烦啊~我高兴还来不及,总算有人让我练练手了!

  先放掉管子里的沉水,水声透出来,带着轻松的笑意。

  小崇听了,也更放松了些,索性把自己真当成顾客好了。

  「你不会给我剪坏了吧?」

  卉洁咯咯笑起来,那笑声清脆而温暖,为洞穴般的理发店带了了一丝生气。

  「剪坏了就给你剃光!」

  声音清亮的透出来。

  趁卉洁还在里间忙着烧热水,小崇的目光扫落到了收银台桌上。

  那儿扣着两个相框,一个横着一个竖着,像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静静的躺
在那儿,勾起他的好奇。

  他赶紧瞥了眼里间,确定卉洁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才悄悄走过去,好奇促
使他像个贼一样行动。

  桌上的相框凉凉的,带着点岁月的磨痕。

  小崇先翻开那个横着的,照片里是个清爽的少年,戴着圆框眼镜,笑容清爽,
白藏青裤子,背景似乎是某个校园,阳光洒在他脸上,一眼看上去就觉得是个内
向的男生。

  小崇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觉得他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不是五官的轮廓,
而是那种眼神里的清澈和倔强,一种在逆境中仍带着光亮的坚韧感。

  这种奇妙的感觉萦绕在心头,让他微微皱眉,不解却又隐隐触动。

  带着这份困惑,他翻开另一个竖着的相框。

  这张左边的依旧是那少年,身边正爽朗大笑的正是卉洁,两人站在操场上,
卉洁那时候还那么干净爽朗,头微微歪向少年,刻意的亲昵丝毫掩饰不住她的心
意。

  少年有点腼腆,头发参差不齐,前额的刘海犬牙交错的散开,脸颊微红,但
眼神中透着温暖的依恋,两人的关系朦胧中透着纯净的美好,仿佛未来的一切都
会如此刻这般进行……

  小崇隐约猜到了什么,似乎看到了卉洁执着的原因。

  那些莫名的拉近和试探,也都变得合理起来,或许在自己身上,她看到了那
个少年的影子,那份久违的纯真和温暖,正在悄悄吸引着她。

  「小崇,来吧~」

  卉洁从里间出来,掀开帘子。

  小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老实坐在椅子上,闻言起身,跟着她进到帘子
后面。卉洁指了指洗头椅。

  「躺下吧,我先给你洗下头。」

  小崇摘下眼镜,乖乖躺好,头靠在洗头池边,耳边传来卉洁轻哼的曲调,那
旋律柔和而熟悉,比云红偶尔哼的那些要婉转许多,让他自然的放松下来。

  她拿起花洒,试了试水温,温热的水流淌下来,润着他的发丝。

  她的手指轻轻揉进他的头发,抹上洗发膏,指尖在头皮上柔柔按摩,轻抓慢
揉,那触感细腻而舒适,小崇感觉眼皮沉沉的,困倦就这么渗透进来。

  卉洁凑近了下,倒着看着少年,气息拂过他鼻尖。

  「舒服不?」

  小崇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

  「舒服,都快睡着了。」

  来自少年的肯定让她心头微微一喜,满足的替他冲掉泡沫,又仔细揉抓了一
会儿,才扯过一旁的毛巾,裹住他湿漉漉的头发,轻轻托住后脑勺,扶他起身。

  小崇坐回理发椅,卉洁站在他身后,拿毛巾慢条斯理的擦干他的头发,眼睛
透过镜子看着他,那目光柔柔的,像在细细品味。

  「想剪什么样的?」

  小崇想了想,捋了捋额前的湿发。

  「短点就好,低调点~」

  卉洁会意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抵住他头两边,调整脑袋的角度,对着镜子正
了正。

  那一刻,小崇感觉后脑勺陷入一片温软,隔着薄薄的衬衫传来阵阵热意,让
他脸微微一热,喉咙动了动,没吭声。

  卉洁嘴角一翘,似乎察觉到他的细微变化,却不动声色。她拿起梳子捋着头
发,剪刀在梳子上咔嚓飞舞,动作利落不失优雅。

  小崇猜想照片里那少年的头发,或许也是卉洁这样剪的,那时她可能还带着
点生疏,但脸上的笑容也许会更灿烂一些吧。

  她现在认真的模样,比平日里浓妆艳抹时更有魅力,那股专注的温柔,更像
了云红几分,也不是五官的相似,而是一种内在的柔和与体贴。

  卉洁捕捉到他走神的目光,一挑眉,笑得坏坏的。

  「是不是看姐姐好看,爱上姐姐了?」

  她故意凑近,脸离他不到一指远,眼睛注视着镜子里的少年,带着点调侃的
温柔。

  小崇倒显得平静,微微一笑。

  「看得出姐是真喜欢干这行。」

  「那可不~要不是喜欢,可练不出这么好的手艺,」卉洁骄傲的自夸着,
「可惜了~现在这手艺就这么荒着……」

  「诶?回头等你的店重新开张,我来做第一个客人,怎么样?」

  「那我们可说好了,我啊,就拿你开张了~」

  卉洁手上依旧没停,却突然嗤嗤笑起来,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来,把
声音压低,带着点轻佻。

  「不过~姐姐还有别的爱干的事,想不想试试?」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期待他接话。

  小崇听出她声音里的火花,泛起苦笑。

  「姐,你哪儿都好,就是老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

  「假正经~」

  卉洁凑得更近,盯着他微红的脸颊,一脸的坏笑。

  「你老实交代~还是不是处男啊?上次你把我看光光,是不是第一次看到女
人身体啊?」

  小崇当然记得那天卉洁慷慨的挑逗,可奇怪的是,他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云红
那温暖而丰盈的身影……脸上露出一股向往的神情。

  「姐,别闹,好好剪头!」

  卉洁见了,心头乐开了花,误以为他在为自己脸红,笑得更欢。

  「要不要用姐姐的身体给你破处啊?姐姐我很会的哦~」

  卉洁赤裸裸的勾引话语拖着长长的腻音,手指在他头上轻轻一挠,挑逗得毫
不掩饰。

  小崇连连摇头,脸烫得通红,却异常镇定。

  「快剪吧,姐!」

  卉洁咯咯笑着,丝毫没有不悦,手脚麻利,没几下就收了尾。

  「怎么样?又低调又帅气吧?」

  卉洁捏着海绵蹭掉脖颈的碎发,还凑上前吹了两下,然后自满的看着镜子里
清爽的少年,这模样与记忆中的他更像了几分,真是越看越招人喜欢「来,再给
你洗一下,然后给你吹干~」

  小崇应着,他看出了这发型与照片的相似,故意戴上眼镜,学着那少年对着
卉洁露出青涩的表情来。

  「姐~谢谢你~」

  小崇故意把「姐」的发音上扬成「洁」的音调。

  果然卉洁一瞬间有些恍惚,似乎都有些幻听。

  「你……?」

  「怎么?」小崇反问,卉洁的样子说明了一切。

  她猛得回过神,掩饰着脸上的慌乱与欣喜。

  「没~没~快来洗洗~」

  「唉,好久没动剪子了,手都生了,边角也没剪利索,你可别嫌弃我呀~」

  卉洁吹完了头发,低头细细打量着镜子里的小崇,发现多了几处小瑕疵。

  她心里微微一沉,有些不太痛快,平日里那股自信的劲儿一下子蔫了下去,
像个小姑娘似的,声音带着点娇嗔的委屈。

  小崇挑眉,挤兑她起来,眼睛里闪着调侃的笑意。

  「哟,姐,头一回看你这样,都不像你了~」

  「这手艺上的事我可是玩真的,你以后可得多让我剪剪,好让我找回感觉~」

  「行~不过我还是挺满意的。」

  小崇笑着点头,比了个大拇指。

  卉洁拍了拍手,掸了掸身上的碎发,站直身子,带着豪气的邀请。

  「走,陪姐吃饭去~想吃啥,随便点~」

  「你帮我剪头,哪能让你请?」

  卉洁斜他一眼。

  「你请?姐想吃的,你那小钱包怕是要哭哦!」

  她不再多说,拉着小崇就回到了楼上,立马换鞋出门。

  一个男人从巷子对面走来,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卉洁身上,露出一种猥琐又欣
喜的笑容,那眼神带着令人鄙夷的龌龊。

  小崇瞥见,眉头一皱,转头看了看卉洁。

  她脸上闪过无奈,眼底的疲惫也泛了上来,让他心头隐隐一疼。

  「姐~」

  他轻声唤道,一边说着,一边自然的挽上她的胳膊,轻轻拽着她往前走。

  卉洁的眼神这才回过神来,脸上这才回过神采,嘻嘻笑着,伸手胡撸了下少
年的头发。

  「你这小子,还挺会护姐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晃晃悠悠走到一家叫「大三元」的饭馆门口。

  小崇一愣,见卉洁停下脚步,看着那黑底金字的招牌。

  「姐,不会吧?这地方……」

  卉洁耸耸肩,笑得满不在乎。

  「怕啥?姐带你奢侈一回!走着~」

  两人落座,卉洁豪迈的翻开菜单,点了菠萝咕咾肉和脆皮鸡,推过菜单给小
崇。

  「你也来一个,别客气!」

  小崇犹豫了下,目光在菜单上扫来扫去,最后点了份蚝油叉烧包就赶紧合上。

  大三元是有名的粤菜馆子,其实价格算不上贵,但对小崇这种底层打拼的少
年来说,平时连想都不敢想。今天沾了卉洁的光,就算是开荤了,他心里暗暗感
激,却又有点局促。

  「我点的这两个菜是我平时爱吃的,给你尝尝看~」

  卉洁说话间,菜已经端了上来。

  先是蚝油叉烧包,白胖胖的,像一朵朵云朵堆在盘里。

  没过一会儿,脆皮鸡上桌了,金黄酥脆的外皮薄得像纸,切开后,嫩白的鸡
肉冒着热气,散发着五香和淡淡胡椒的诱人香味。

  最后是菠萝咕咾肉,亮晶晶的,红绿黄的椒块点缀在金黄酥脆的肉丁间,菠
萝块晶莹剔透,酸甜酱汁黏稠油亮,果香和糖醋味扑鼻而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卉洁二话不说,筷子一伸,夹起一块热腾腾的咕咾肉放进小崇盘里。

  「来,快尝尝,小心烫啊~」

  小崇可是头一遭吃这些,一口下去,菠萝的酸甜和肉的酥脆在嘴里爆开,让
他眼睛都亮了。

  脆皮鸡入口即化,鸡肉嫩滑多汁,配上那层脆皮,香得他鼻孔好像通了气。

  蚝油叉烧包咬一口,包皮软绵绵的,蚝油的咸香裹着叉烧的甜嫩,汁水四溢,
油而不腻,还带着点炭烤的焦香。

  小崇一口接一口,吃得满嘴油光,卉洁看着他,乐得直笑,忙递过一张餐巾
纸。

  「慢点吃,瞧你这吃相,猪圈里抢食都没你猛!」

  小崇哪顾得上什么形象,美食当前,岂可暴殄天物?

  两人这么吃着聊着,话题倒越来越多,熟络起来小崇也少了顾忌,卉洁也丝
毫没有什么忌讳,把自己在「鸡窝」里的趣事甚至都抖了出来。

  「我跟你说,还有个人,年纪比你大不了多少,看武侠小说看魔怔了,要我
扮黄蓉,你知道黄蓉吧?射雕里的那个,我是没看过什么神雕射雕的,就给我把
书翻出来,让我看一段什么情节,我看了两遍,里面也没什么黄的内容啊,他说
他要扮那个叫霍都的,让我扮正怀着孕的黄蓉,然后他啊就假装闯进府来给我送
信,然后让我往他脸上泼水,说这是什么天下第一淫毒,哈哈哈~还说只有我跟
他做爱才能解,好家伙,我是没想到还能这么玩,结果我演了好几遍,他都不满
意,说让我既要有夫人淑女的范儿,又要有淫荡熟妇的感觉,哎呀,我心说这要
求够高的,那我当专业演员了,后来我也不管了,就一边浪叫一边喊推他说不要,
结果瞎猫碰上死耗子,他说就是这个感觉……」

  卉洁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小了下来,脸色黯淡得像乌云遮住天。

  她住了嘴,筷子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自厌和后悔。

  「姐,怎么不说了?」

  小崇抬起头,夹了块肉的筷子也顿住,关切地问。

  「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这不让你觉得我更贱了……」

  原来卉洁说得上头,在这少年面前抖落这些肮脏事儿,让自己像个沉迷其中
的婊子。

  她本想在他心里留个干净点儿的形象,可现在倒好,全毁了。

  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眼眶微微湿润,筷子无意识的在碗里搅动。

  小崇先是一愣,随即轻轻把卉洁的手握进自己掌心,指腹在她手背上慢慢摩
挲,安抚着。

  「姐,你听我说。」

  「这些故事……我听着不觉得你贱,只觉得你挺可怜的。客人要什么,你就
得演什么,演不好还得挨骂,我要是你,也得想办法让那人满意,你只是……在
求生罢了。」

  「再说,要真论贱,我前两天还跟几个工友一起干没人愿意干的活呢,钻阴
沟、通下水道,这出来也是人贱狗嫌的,我还怕今天你会觉得我身上还臭臭的呢
……」

  卉洁听着听着,肩膀慢慢松下来,鼻尖发酸。

  「你怎么去干那种脏活了?缺钱跟姐说,姐帮你啊!」

  小崇低头笑了笑,掌心里的那只手被卉洁反握得更紧,指尖交织的触感柔软
而亲近。

  「姐,我蹲在阴沟里,老鼠就爬我肩膀上,一口气我都不敢喘,差点把自己
憋晕过去,可我想到未来,就觉得值,你做事是为了活,我钻阴沟也是为了活,
只要心不脏,身上再脏也能洗干净。」

  卉洁眼眶发热,想说什么却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她裸露着身子,被客人压在床上时,想得最多的就是心目中的那个少年如果
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是会嫌弃,还是接受呢,一定嫌弃吧……可眼前的他,
却能理解。

  那份理解如一股清泉,洗刷着她心底的尘埃,让她觉得或许还有救赎的可能。

  她想起一件事,既然他能理解,何不问问呢?

  「小崇,你说……我该不该答应我老板,去干一些损人利己的勾当?」

  小崇心中一顿,记起之前卉洁就提过这件事……可想想现在的自己,也何尝
不是为了自己去破坏别人家庭呢……自己也已经失去了指手画脚的资格。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真挚。

  「姐,还是做对自己未来有利的决定吧,脏手可以,不能脏心。」

  卉洁料想到小崇不会阻止她,但心里总归难以踏实,默默想着自己的路会导
致另一个女人走上这条路……她还是于心不忍……又看了眼这个少年,为了重新
开始,不得不狠下心来。

  脏手不脏心。

  吃完饭,两人晃到卉洁家楼下。下午渐斜的阳光已经没了劲头,拉长了他们
的影子,空气中残留着饭菜的余香和街巷的尘土味。

  卉洁停下脚步,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扣着,想挽留,但不行。

  「我得准备上班了。」

  小崇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姐,希望你心想事成。」

  卉洁笑笑,眼底浮着柔光,唇角却抖得厉害,脆弱渗了出来。

  「想抱抱你,行不?」

  小崇没说话,只向前一步,伸开手臂。

  两人轻轻相拥。

  卉洁身上的淡香清甜,柔软的触感让他想起云红,心头一酸。

  云红的怀抱像港湾,温暖得包容他所有不安;卉洁的拥抱轻快,温暖却少了
牵绊,那股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丝成熟女性的柔媚,让他沉沉的闭
上眼,感受那片刻的宁静。

  她想抓住小崇的温暖,像抓住了多年前那少年的影子,却怕自己一身腥膻玷
污这份纯粹。

  卉洁松开手,笑得有些勉强,眼神藏着挣扎。

  她咬紧唇,强装轻松,硬撑似的调侃。

  「常来找姐玩啊~」

  语气轻佻,眼角却湿润。

  小崇苦笑,挥手告别,看着卉洁的身形,心里却为她罩上了云红的影子。

  他转身离开,为了想要的,总要付出点什么。

  而卉洁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心头酸楚,暗下决心要走上那条不归路。

  ……

  卉洁回到家中,拨通了电话。

  「喂,虎哥……那件事,你说话算话吗?」

  电话那头传来肯定的回答,惠姐又交涉了一番条件和价码,电话那头同样传
来肯定的答复。

  惠姐这才叹了口气,那叹息长而无力,顾虎的话像一颗颗钉子,把她的所有
犹豫钉进确定中。

  终于,她疲惫的答应了下来。

  「好,一言为定。」

  第三十九节:贞心待少年

  校园的清晨笼罩在秋日的薄雾中,学生们无精打采的走进校门,校门口的老
师也是一副状态不佳额样子,看起来就像没有人会为开学而感到开心。

  除了陈辰。

  陈辰和小崇都开始住校了,学校为了加强管束,强制高二开始全员寄宿,名
义上是加强纪律,实则省得他们在惹是生非。

  同样,这也是小崇拼命在暑假打工的原因。

  傍晚,陈辰叼着根不知从哪来的烟,学着顾老大的痞气,眯着眼靠在围墙上。
他身边跟着三个狐朋狗友,都是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货色。

  陈辰吐了口烟圈,眼神阴沉,脑子里全是暑假里小崇在他家「讨好」妈妈的
模样。

  那小子表面乖巧,背地里不知道给他挖了多少坑,要是没他……这暑假说不
定他都……

  陈辰越想越气,终于等到了这天。

  「哎,陈辰,那个童小崇不是你小弟么?怎么突然就要教训了。」

  「清理门户了!这小子暗地里给我使绊子,饶不了他!」

  陈辰恶狠狠的样子,显得更胖了一些。

  「他还是你的补习搭子呢,他还帮你写作业,不是挺好嘛?」

  「写作业?老师一眼看出那些字迹全是他写的,不但教训我,还护着他,这
种两面派,就得靠拳头才能让他老实!」

  陈辰现在努力学着顾老大的做派,色厉内荏之下,更像一只随时会爆的气球。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好像已经敌不过童小崇了,那个曾经瘦弱的瘦猴杆,
怎么就能跟自己抗衡了?

  终于,小崇的身影出现在操场上,他正往宿舍去,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
是些书本和杂物。

  陈辰忙上去拦住了去路,其他人也一拥而上。

  童小崇眉头微皱,冷眼扫视了几人,除了陈辰,都是些歪瓜裂枣,而面前这
个胖子,如今也构不成太大威胁。

  陈辰见童小崇丝毫没有怕的意思,扔掉烟头,踩灭了火星,歪着嘴走上前,
肩膀一撞就把童小崇撞得后退两步。

  「童小崇,好久不见啊。」

  陈辰的声音带着股阴阳怪气的调调。

  「暑假玩得挺开心吧?在我家吃香喝辣,还把我妈哄得团团转,你小子,挺
会来事儿的啊。」

  童小崇死死盯着陈辰,都说儿子像妈,他心里不禁觉得庆幸,幸好这东西没
有半点他妈妈的影子。

  「辰哥,有话直说。」童小崇的声音稳稳的,没带一丝慌乱。

  陈辰冷笑一声。

  「直说?行啊!老子就是看不惯你那张假惺惺的脸,对我妈献殷勤,讨好个
没完没了,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今天就给你点教训,让你知道谁才是老大!」

  他话音刚落,身后三个家伙就围了上来,这几个高矮胖瘦不由分说上来就你
一拳我一腿的,砸在肩头,踹在小腿,拳头巴掌雨点般砸下来。

  小崇双臂架在头前,边挡边退,袋子掉在地上,书本铅笔盒散了一地。

  他闷哼几声,几个人虽然把他逼得到处躲闪,却始终没造成什么损伤。

  陈辰的挑衅愈发过分,言语上极尽侮辱,如火燎般烧着他的自尊。

  他不想再忍了,眼睛里燃起一股狠劲,一股力道由内而外,猛得挣开钳制,
反手一肘撞在矮个儿的胸口,那人哎哟一声后退坐倒,好久爬不起来。转过身,
正要扑向陈辰,拳头已经蓄势待发……

  「那边在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

  远处巡查的体育老师远远跑来,冲到跟前一把拉开陈辰。

  「你们这帮兔崽子,又打架?想背处分是吧!哪个班的!」

  陈辰气急败坏,他远没达到目的,没想到他这边这么多人都没能拿下这小子。

  「几个打一个,你们也真好意思!」

  体育老师看了看童小崇,并无大碍,看他胳膊架在脸前的样子,像是知道些
技巧。

  「滚,都给我滚回宿舍去!明天写检讨!」

  体育老师对着陈辰几个大吼,又转过头来看了眼童小崇,他虽然是受害者,
但这件事仍需端平。

  「你也写!明天午休前交给我,我要是桌上看不到,我一个个来找你们!」

  陈辰他们几个互相对视一眼,骂骂咧咧的散开,临走前瞪了小崇一眼。

  「这事儿没完,你等着!」

  小崇喘着粗气,捡起地上的东西,没吭声。

  「没完个屁!在我面前放什么狠话!」

  体育老师一脚踹过去,陈辰屁股上挨了一下,往前踉跄两步窟通啪倒,几个
弟兄连忙过去扶起,这小胖子的眼神更毒了几分。

  老师顺着陈辰视线的方向,看了看身后的童小崇,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怎么又惹上他们了?」

  小崇苦笑着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唉,暑假逼着我替他写作业……被老师发现了呗。」小崇直截了当的交代
博取了老师的同情。

  老师啧了一声,看着学校里数一数二的学生被欺负成这样,他难免不心生恻
隐。

  「下次再有这种事儿,别硬扛,赶紧先跑了再说。」

  小崇点点头,眼神里还残留着那股未发的狠劲,但也没多说,只是低声应了
句。

  「谢谢老师。」

  「哎还有,刚才我踹的那一脚估摸着也算你头上了,有事找我来,别逞强。」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操场陷入昏暗,小崇默默的想要寻找机会,是时候一劳
永逸的改变下这局面了。

  ……

  云红这些天总觉得心神不宁,心里原本就因为离开小崇而空落落的,现在又
添了几分担忧。

  人虽然在柜台前站着,眼睛应接不暇的盯着顾客,但更衣间的方向要更吸引
她的注意。

  忙里偷闲,她就会溜进去,打开柜门,取出相框,盯着里面的照片看一会儿,
仿佛这是莫大的休息。

  照片中的少年和那个泛着少女神态的自己……牵扯着她心底最快乐的回忆,
嘴里涌起一股酸涩。

  她从未生出过如此复杂的情愫。

  既有母爱般的温柔关怀,想把他护在羽翼下,不让他受半点委屈;又有依恋
的黏腻,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感受到他的存在;更夹杂着愧疚,因为她知道这份情
感早已越界,社会规范像一把无形的锁,提醒她不该这样,可她又忍不住渴望重
逢,那种渴望越被束缚越是汹涌。

  「小崇……你怎么不找妈妈了?」

  她心中呢喃,合上后盖,把相框放回原位,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到柜
台,脸上挤出职业性的微笑,却掩不住眼底的失落和忧愁。

  一连几天过去,小崇音讯全无。

  没有电话,没有信,甚至连个影子都没见。

  她试着打电话留言,赵叔接起。

  「妹子啊,小崇还是不在家,出去了……哈哈,哎呀,他回来的时候我跟他
说了,但是他急匆匆的,也没来给你回电……呃,他啊,还不是在打工嘛,看他
每天疲惫的很。」

  她又想拨泳池的号码,可一想到泳池早就关闭了,肯定不在那打工了……人
海茫茫,怎么找?

  等到了开学,陈辰住了校,她知道小崇一定也住在家里了,可……陈永天天
在家,她哪儿也去不成。

  云红开始胡思乱想,夜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一遍
遍回放他们的分别。

  身旁丈夫的鼾声又闷响起来,震得她更加烦躁,难以入眠。

  他是不是生气了?

  气她就这么走了?

  气她没勇气留下来?

  还是……他后悔了?

  后悔认她这个「妈妈」?

  这些念头如蟒蛇一样缠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像个母亲般担心,却更像爱人般的占有欲……害怕他被别人抢走。

  她甚至决定第二天翘班去学校找他……总能找到吧?

  可一想到自己一个中年女人,跑到学校找个不是自己儿子的少年,不知会引
来多少异样的目光。

  她又退缩了,心乱如麻,可能正是因为自己总是这么犹豫、胆怯和退缩…
…他才不理自己了吧……

  胡笑笑来得正是时候,一眼看见云红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好笑,这
活脱脱是有心上人的样子,自己还不承认……或者说……是害怕、不敢承认吧
……把自己框在母子的关系里,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

  她晃晃悠悠走进柜台,拍了下云红的肩膀。

  「嘿!想什么呢?」

  云红吓了一跳,立马皱了眉头。

  「哎呀,远远喊我一下不行啊,非得吓我!」

  胡笑笑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靠在柜台上。

  「想我儿子呢?」

  「你!」云红被噎了一下,这些天胡笑笑俨然是我儿子长我儿子短的,她可
是给气得不轻。

  「知道我心里不好受,还总戳我……」

  「要我说啊,让小崇真认了我得了~这样你反而容易见着。」

  「怎么说?」

  「这还不明白?我没事带着他来这找你,还是去你家,都名正言顺啊,串串
门对不对?」

  「啊?」

  云红愣住了,这样说起来……确实。

  「你考虑考虑~」

  「这……」

  犹豫间,脑子里迅速预测了这个可能性,可是……只有一点,没了母子的身
份……她和小崇到底算什么呢?

  胡笑笑看着云红终于开始考虑母子之外关系的可能性,心里暗叹不容易…
…这一步很难,当年她和胡晓东也面临过同样的问题……好在,她丈夫是个更加
成熟的人,而小崇……就难说了。

  而云红,更是难以摆脱身上的桎梏……

  除非她真的明白过来……知道为自己争上一争。

  刚想到这,云红的一声叹息就让她直摇头。

  「不行……我还是要做他妈妈,我答应他了。」

  「唉,好吧……」胡笑笑对云红这不开窍的样子只能报以苦笑,「有些苦有
些罪,你以后可有的吃咯……」

  云红听了,露出勉强的笑容,然后终于憋不住问了出来:「你……知不知道
他最近怎么样?」

  胡笑笑眨眨眼,笑得神秘兮兮。

  「他?谁啊?」

  「哎?你……装什么糊涂啊。」

  「哦~你说我那乖儿子啊~」

  「快说!知不知道嘛!」

  「当然知道啊,就是不能告诉你!」

  「你知道?你真知道?」

  云红心头一紧,原本她就随口一问,怎么看着她倒与小崇真的联系上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出什么事了?」

  胡笑笑摇摇头,凑近了点,低声说。

  「你啊,先别急,等过几天就知道了,就是个小好事,不过啊,你肯定会开
心的~」

  听胡笑笑这么一说,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些,却又拎在了嗓子眼。

  或许他真在忙什么,或许在准备惊喜?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心里那股暖流又重新涌了上来,带着一丝甜蜜的期待,
让她暂时忘却了那些纠缠的愧疚和不安。

  「好,那我就……再等等……你就不能给我透一点?」

  「不行,我可是答应好了的,现在跟你说的这些,已经算是大放送了~」

  「好吧好吧……也不知道你怎么跟他还联络上了,真是……」

  云红泛着酸意,哼着鼻子噘着嘴,拇指间有仇似的搓来揉去。

  「哟~吃醋啦~你啊,得了便宜还卖乖,以后有你谢我的时候~」

  「行,我记下了,回头啊,咱有恩报恩,有仇啊,也要报仇的~」

  云红伸出双手揉上了胡笑笑的腮帮肉,这下换成胡笑笑着急了。

  「哎!别挤别挤!挤出皱纹啦!」

  ……

  开学后的公共汽车远比暑假人多,车上挤着下班的职工和放学的学生,还有
云红自己。

  下了车,今天的心情好得多了,想到小崇要准备什么好事,心里就忍不住的
期待和雀跃。

  马路两边灰扑扑的砖房带着年久失修的斑驳,总说要拆迁什么的,可几年下
来,依旧没动静,拖了再拖。

  云红进了小区,与她擦肩而过的老太太会突然停下脚步,眯着眼打量她。

  这次回来,她总能感觉到气氛的异样。

  先前熟悉的院里人面子上依旧如往常一样打着招呼,但那眼神中都带着不寻
常的眼光。

  路边闲聊的妇女会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中夹杂着她的名字;甚至连几个玩闹
的孩子,都会忽然安静下来,用好奇目光看她。

  这种情况自从她回来后就没断过,像一股无形的阴风,缠绕着她,让她脊背
发凉。

  这源头她也不难猜到,想必是婆婆在背后作祟,添油加醋地把她传得满小区
风言风语。

  云红是个爱护羽毛的人,心里难有滋味,只能低着头加快脚步,可她却不知
道,越是这样,在好事者眼里,越是心虚的表现,越坐实了传言。

  或许,她心里也真的觉得心虚吧……毕竟……她没办法骗过自己。

  回到家时,陈永也在,这些天对她还算不错,不说百依百顺,也算是说啥做
啥。可云红总觉得他这股子顺从背后藏着什么企图。

  陈辰开学后住校了,家里就剩他们夫妻二人,电视的声音吵闹着,他们俩有
一搭没一搭的说几句话,放从前,云红会问东问西,关心一下,现在全然没有了,
那是一种真的不在乎的漠然,这种漠然让家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每天睡觉前,丈夫都要上手揉她的胸,那双手掌粗糙有力,有种不摸白不摸
的强行感,还有一种「你就该让我为所欲为」的执念。

  越是捏得她乳肉变形,越是让她吃痛叫出声来,他就越满足……有时还会扯
开衣襟在乳头上嘬上几口,牙齿磕碰着乳头,没有一丝柔情,只有赤裸裸的怨气,
像在标记领地一样野蛮。

  原来小崇是那样的爱惜。

  云红忍着,每次都闭着眼,任由他折腾,心里却涌起一股恶心和屈辱。

  这不是爱,是他用身体提醒她:你是我的女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她不能反抗,只能咬牙顺受。

  晚饭过后,云红照例收拾了碗筷,陈永接过手来洗碗,一切都在朝之前的生
活变回去。

  现在做饭又成了她一个人的事,家里的许多操持也回到了她手上,这洗碗的
事已经是丈夫仅剩的愿意还去做的事了。

  云红回到房间拿了换洗衣服,拽掉头绳,头发披散下来,有些疲惫的进了浴
室,丝毫没注意到厨房的水声已经停歇。

  她脱下衣物,检查了贴在内裤上的卫生巾,只剩下红褐色的痕迹,她越发担
心起来,这好事一走,她可如何再拒绝丈夫呢……

  镜子中的自己依旧像是熟透了的果实,身上各处似乎都能找到小崇留下的痕
迹,这里他舔食过,那里他撩拨过。

  看着看着,双手将一对肥乳托起,思绪的翻滚让乳头也挺立起来,晕环也艳
上了一分。

  他喜欢。

  「唉」了一声,枯木刚迎来滋润,就又无人问津了。

  热水从花洒喷出,雾气腾腾,云红任由热水从头浇下,水流过口鼻让她难以
呼吸,这才转身冲着颈背,水花顺着背脊流过腰肢,淌过宽臀,曲线丰盈,黑丛
丛的软毛也被流水打湿,柔顺的耷拉着。

  云红撩开头发抹去脸上的水珠,刚要伸手去抓肥皂,门突然「砰」的一声被
推开。

  陈永赤裸着上身闯进来,肥硕的肚腩晃荡着,眼睛直勾勾的扫视她浑身赤裸
的身体,像头饿狼在审视猎物。

  云红吓了一跳,本能的用手捂住胸部和下体,恼羞的呼喝。

  「你……你怎么进来了?」

  陈永立刻露出不悦,老婆面对自己,竟然还遮遮掩掩的。

  他迅速靠近,嘴角扯出一抹贪婪的笑容。

  「老婆,我憋得慌,帮我吹吹!」

  他迫不及待的脱下内裤,掏出那根歪扭胡萝卜似的阴茎,手指已经在上面套
弄起来,声音粗哑的命令着。

  云红见了这物什,心头一沉,摇头退后,背已经贴在冰冷的瓷砖上。

  「不行!……我……我不愿意!」

  陈永脸色猛得凝重,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流水在身上打出一片水光,力
气大得像要捏碎她似的。

  「你是我女人,少他妈推三阻四的!」

  他强行把她按跪在地,底下那根已经暴起,正对着云红的面前。

  「你真恶心!我不要!」

  云红还在反抗,两只手使劲想要推开陈永的身体,可以无奈力气差的太多,
阴茎戳在她脸上,她赶忙紧闭双唇,鼻子猛得一吸气,一股腥臊的热气直冲鼻腔,
让她几乎要张嘴呕出来。

  她连忙剧烈挣扎,头左右摇摆,牙关咬得死紧。

  陈永恼羞成怒,用力掐住她的下巴,试图撬开她的嘴。

  「张开!快他妈含进去!」

  云红眼泪涌出,水花四溅,依然拼命反抗,双手推着他的大腿,丈夫的东西
胀得硬挺,青筋凸起显得愈发扭曲,稀疏的阴毛中夹杂着几根白毛,为丑陋更增
添了几分衰颓。

  云红不能放松牙关,只能硬着头皮呼吸这散发着闷馊的潮气。

  陈永掐住她后颈的头发,一手端着硬物在她嘴上强硬戳蹭,试图把那根臭烘
烘的家伙塞进去,云红紧紧把嘴唇也抿了进去,膝盖已经在地面蹭得通红。

  「操!你这贱女人,老子今天就是要肏烂你这张嘴!」

  陈永气急败坏,甩手一巴掌扇在云红脸颊上,云红脑袋嗡了一声,接着传来
耳鸣的巨响,脸蛋上立刻显露出几道指痕。

  云红趴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头发湿漉漉的散在脸上,眼神几乎恶毒的盯
着陈永,心里的屈辱和愤怒如火烧般灼热。

  这种怨毒的眼神让陈永一惊,内心更加来火,上去就要抓她的头发。

  云红一不做二不休,立刻抱住丈夫的小腿,一口就咬了上去。

  剧烈的疼痛传来,陈永吓了一跳,难掩心中的慌乱。

  「啊!我操!敢他妈咬我!松嘴!松嘴!」

  云红眼泪涌出,可就是不撒嘴。

  陈永吃痛大骂,花洒的水花乱呲,陈永急于甩开云红,两脚呲溜一滑,重重
的坐在地上,云红这才松开了嘴,两脚猛蹬,躲进墙角,手脚支在身体前面,浑
身颤抖的缩在那。

  「哎哟!操你妈的!」

  陈永查看着小腿,被云红咬得乌紫一片,深深的牙印有好几处破损,渗出血
来。

  「好啊你!你……你反了你,行,你等着!」

  陈永嘴里嘟囔着狠话,狼狈的爬起来拉上裤子甩门而出。

  云红瘫坐在地上,花洒的水依旧浇在她头上,混着泪水滑落,她气喘吁吁,
胸口起伏剧烈,呜呜的哭着,尽管这是自己第一次真正的反抗,但脑海里却还是
无比希望那个少年能来救她……

  如今的她,有着必须为少年谨守的东西,就连丈夫也不能触碰分毫……

  陈永自己从床头柜下掏出药箱,拧开碘酒,用棉签挤压着伤口,内心越想越
气,时不时就冲着浴室的方向大声辱骂着云红,可自己切实的感觉到他已经失去
了对这个家的掌控,那种权力感的缺失如一把斧头,剁进他心里。

  「喂!」

  陈永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刚一接通就大声呼号起来……

  云红呜咽着从地上爬起来,擦着身上的水,丈夫的骂声突然消失,取而代之
的是打电话的声音。

  她关了水,隐约听见什么秘书,出差什么的,像是工作,又到处透着不对,
听着越发古怪。

  她的心沉得更深了,心中一股不安的恐惧颤动起来。

  那种预感如乌云压顶,让她全身发冷,双手不由自主的抱紧自己。

  云红忽然明白,真的不再会有安宁的日子了。

  ……

  下课铃一想,小崇少见的直接奔出教室,从车棚里快速跨上自行车,这时候
放学的学生们才陆续从教室涌到食堂和校门,而小崇已经一溜烟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们学校到云红所在的商场距离并不算近,而小崇放学只比云红早了半个小
时,按说肯定是公共汽车快,但是加上去车站等车,再下车步行的时间,可就不
好说了。

  停好自行车,远远的他就看见胡笑笑站在商场门口,双手抱胸,四处张望着。

  他心里一喜,脚步不由的加快,脸上绽开灿烂笑容,挥着手喊着。

  「胡阿姨!」

  胡笑笑转头看见他,脸上却锁着凝重,显然不像是有好事的样子。

  小崇跑到近前,看出了异样,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喘匀气息就着急问起来。

  「胡阿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胡笑笑勉强挤出个笑,手抚在他的肩膀上。

  「小崇啊,是这样……你妈妈有点不舒服,她让我在这儿拦着你,就是怕你
进去把你传染了。回去吧,改天再来。」

  小崇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胡阿姨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拒绝。

  「不对,妈妈她一定有事!出什么事了?快告诉我!」

  胡笑笑顿了顿,正了正神色,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小崇,你妈妈这时候不让你见她,一定有她的道理。这时候你应该顺着她,
你明白吗?」

  小崇愣住,脑海里闪过无数可能,也许家里又出事了,也许跟她老公有关
……也可能是陈辰……都有可能……

  他点点头,勉强压下心里的不安:「我……我明白,阿姨。」

  胡笑笑见他懂事,心头稍安,又补充道:「我刚才给你宿舍打电话,没人接,
就猜到你肯定已经过来了。你妈妈啊不会有事的,有我看着呢,等我消息再过来,
好吗?」

  小崇的眉心拧成了川字,眼睛里满是焦虑和不舍,但他知道胡阿姨的为人,
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他选择相信。

  「嗯……那我先回去了。胡阿姨,帮我告诉妈妈,我很想她。」

  胡笑笑露出懂你的笑容。

  「好好好~我一定转达到!你小子,还挺会的~怪不得云红醉成那样~」

  「真的?」小崇眼睛刷拉亮了起来。

  「去去去!回去等我消息~」

  胡笑笑娇笑着轰走了少年。

  看着小崇转身离去,那少年脚步虽快,却带着明显的拖沓和不情愿,直到他
骑上自行车走远,她才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云红站在商场二楼的窗前,远远望着小崇的背影,眼神中满是向往和不舍。

  那身影像一根线扯着她的心,她太想下去抱住这孩子,听他叫一声「妈妈」
了。

  她腮帮子微微肿起,淡淡几道浅红的印子,她怕小崇看见,到时候又得担心,
又得追问,轻轻摸了摸脸颊,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里的痛。

  胡笑笑走上来,靠在她身边。

  「看见了?那孩子多关心你啊,还说,很想你呢。」

  云红听了眼睛立刻也刷拉亮了起来,「真的?他这么说了?」

  胡笑笑看着这俩人一样的神情,笑了起来。

  「可不,他就差推开我直接奔进来找你了~」

  云红捂着脸颊,甜笑着点点头。

  「嗯……」

  胡笑笑瞥了眼她的脸,那肿起的腮帮子在斜阳下依旧显眼,她气不打一处来,
声音都带着火气。

  「打老婆算什么本事?有种去外面逞威风啊!」

  胡笑笑轻轻碰了碰云红的脸蛋,眉头就没舒开过。

  「还没完全消下去,还疼么?」

  云红摇了摇头,今天一整天,她都像假装牙疼似的捂着半边脸,好在除了胡
笑笑,没人再问起什么。

  胡笑笑拉着云红的手,又问。

  「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你还不想想出路?」

  「我……哪有什么出路啊……」

  「像我这样啊!」

  云红一愣,像是没听懂胡笑笑的话。

  「你?你不是挺好的?」

  「哎呀……好什么……算了,告诉你吧,我吧……其实离过婚……早离了。」

  云红大惊,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啊?什么?那胡晓东是?」

  「他……他法律上不是我丈夫……我们没领证,但我们俩对外都说是夫妻,
也真的是夫妻,我们俩好了十多年了,别瞎想。」

  头一次见胡笑笑这么扭捏,云红满脑子的疑问,一时间不知道从何问起。

  「啊?这……那你怎么回事?你之前说的那些事……」

  「唉,同事都不知道,我也不想搞得人尽皆知的。」

  「那……你为什么离了?」

  「还记得我之前说跟婆婆对着干什么的吗?」

  「记得啊,你还说不住我家,不是我妈什么的。」

  「是啊……云红啊,之前那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之前你不懂,你现在总
该懂了吧?」

  「我……你怎么就过不下去了?」云红还在嘴犟,心里的苦她始终不愿向别
人承认。

  「婚姻中的事,远不是只有你们两人那么简单,你的父母,他的父母,两家
人搅在一起,别说谁护着谁,谁又对上谁的,就算一条心,也是一箩筐一箩筐的
麻烦,对不对?」

  「那……总能解决的吧……」云红这话说得自己都没底气。

  「多少年了,你解决了?还是他解决了?」

  云红被问的哑口无言,胡笑笑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妹子,姐是过来人,有些事,不如撤一步,遇到对的人,什么都对了。」

  「我都这岁数了……眼看就奔四了,经不起折腾了,我爸妈还在乡下,我要
是……他们怎么办?他们也不会同意的,陈永也不会……陈辰……你到底没孩子,
说离也就离了……我……只能这样了……」

  说到这里,胡笑笑也知道云红不是单靠几句话能说服的,也是,各家有各家
的情况,但就有孩子这点,她自己还真没什么发言权,更没什么说服力了。

  「我也知道单凭我这一两句也没用,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别太把你老公和
孩子看得太重,不是绝情,而是他们真的不值得你这样,这男人啊,要么像狼,
要么像狗,还有一种像猪,我看你家的这俩,更像猪狗不如。我这话说得重,也
知道你放不下,只能忍着,但……总有个极限,别等到被他们害了,你还傻傻守
着……」

  云红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也无可反驳……胡笑笑说对了,她的
亲生儿子已经害过她,她至今依然恐惧,现在没喝完的水总要倒掉重新接一杯
……而陈永,这不是也动手了吗……

  正因如此,她才把少年视作希望,格外珍惜……她呆呆望着早已空荡荡的街
角,心中的寄托随之飘远,有他,她才能在这个家继续活下去……

  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压根就没有头。

  胡笑笑指出的这条路,她没办法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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