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柴可沁
第十三章·旌旗飘扬掩碧空 清晨的阳光尚带着些稚嫩,郁结一晚的冷气仍旧盘踞在地表。 和灵枢一起坐车来到了学校。 今天或许是难得的大家都不会迟到的日子。 走到田径场附近时,便觉得人潮汹涌了。 彩旗飘扬,广播中的进行曲为清晨注入了热力,好像冷风都为之止步,不敢靠近被少年少女所激起的气氛之中。 我来到我们班的大本营时,体委正指挥着几个同学搬来了成箱的矿泉水和功能饮料。 “这批货纯吗?” “嗨,包纯的。老奥地利正蓝旗的,运动员特供。” 体委拍着我的肩膀,把一罐奥地利著名饮料塞我手里。 “虽然但是,跑步前喝这个有用吗?” “你别管,打boss之前穿装备磕药水不是常识吗?” 我看了看手里拎着的一双钉鞋,笑着摇了摇头。 “100米似乎在第一场开始,你这不得热身了?” “来来来,陪我。” 体委仰头喝掉手中剩下的功能饮料,拉着我走上跑道。 慢跑一圈让体温上升,做了几个拉伸之后,广播里也响起了100米项目检录的通知。 “哎,我该走了。等一会记得把台长那厮摇过来,叫他给我拍帅点。” “就你?” 和他互相竖了友好的中指,我拿起手机,给台长发消息叫这个带了专业单反相机的战地记者去起跑线拍体委起跑时的狰狞表情。 回到大本营时,已经有几位女同学在桌子旁边奋笔疾书了。广播站那边响起了清冽的女声,朗诵着送来的应援词。 说起来,班级之间竞争的还包括这个来着。在运动员挥汗如雨时,每个班都会有人绞尽脑汁往广播站投稿,被选中的稿子数量将决定班级在“团队协作”方面的分数高低。 实质上地已经成了运动会背景音里的一部分了。 除了正在写稿子的女生之外,我看见了三水姐妹正在指挥着负责后勤的同学们,分配着摄影和应援的任务。 虽然台长扛着单反在场上跑来跑去,但他也不可能一个人兵分多路照顾所有的项目。 “老素啊,体委那边过去检录了吗?” 洪清涟瞥见我走来,笑眯眯地问道。 “已经过去了。” “那我们也要出发咯!哈哈,等一会你200米项目开始时我们也会来加油的。” “好啊,谢谢。” “这没什么啦,毕竟现在你们是咱们的单推哦。” “那你这推的也太单了。” 我掰着手指算了算参赛同学的数量,被气笑了。 广播里响起了裁判组老师们清空跑道的指令。学生们围在了跑道两侧警戒线外,挥舞着奇奇怪怪的牌子标语旗帜啥的,欢腾得几乎要盖过穿心的发令枪声。 如浪潮般涌起的加油声中,高一组的男生们鼓动着肌肉,迈开步伐,扑向了终点线。 撞线时便会掀起狂欢,各自班级所属的学生们飞奔向终点迎接自己的英雄。 我在跑道附近找到了何雨晴。 “等一下会给你加油的啦。” 少女撩着刘海,看起来有点害羞。 “哦?那你们班参赛的同学呢?” 我打趣道。 “不碍事,我不加油有的是人加油。” 何雨晴浅笑着说道。 “上一届运动会时,我可没有现在上心……哪怕有这种氛围感,也觉得多少像是被裹挟的。” “是吗,可能我是那个能有机会痛快跑步的,所以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至少现在不一样了哦。” 感觉到手掌被轻轻捏了一下。 喧闹之间,高一组的男生女生们在几轮枪响代表的起跑后,完成了赛程。 学弟学妹们自觉让出来了空位,转瞬被高二同学们补上。身旁很快冒出了各种熟面孔,相互打着招呼。虽然赛道上是敌人,但是在这之前都是看热闹的乐子人。 “哈,老素,体委要来了。哦哦?何雨晴同学啊,你好啊。” 扛着单反走过来的台长瞥了眼我身边的女孩,笑嘻嘻地摆了摆手。 少女微微点头示意。 “要不要给你们俩拍一张?” “诶?” 看着拿起相机比比划划的台长,何雨晴缩到了我身后。 “你这小子居心不良啊。” “谁叫你昨晚把自个椅子撇给我搬回去?累死我了。” 台长拿相机吓唬了一下我,然后笑着指了指起跑线方向。 “好啦,不逗你们俩了,那边要开始了,先走了。” 裁判老师举起了发令枪,口音清奇魔性的“各就各位”在喇叭中响起。把注意力放回跑道上,隔着老远我就看到体委绷紧的身子,100百米项目选手肩并肩地出发,那股紧张气氛叠加起来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得到啊。 “预备!” 砰! 人群炸锅了般响起了延绵的助威,摇曳的旗帜和标语切割着冬日的碧空。 体委不负众望,一骑绝尘,以两个身位还有多的优势砍下了预赛。 没啥好说的,如果他连预赛都做不到碾压,之前就没那个脸来抢我100米项目的位置了。 “我该去准备200米了,提前热身换鞋子什么的。” “嗯,我在终点线旁边等你。” 何雨晴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惹眼的胸部也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加油!” 在检录处发出200米项目选手检录的通知时,我拎着钉鞋,趁其他选手没来齐时,在签到表上写了名字。随后坐在草地上,换下了普通鞋子。提前上过厕所之后,总有股体重轻了两斤的错觉。但是呼吸着干冷的空气,感觉喉咙间的黏膜都要干燥到龟裂。 “要喝水吗?” 一支矿泉水被递到眼前。 抬起头,迎上了灵枢的目光。 “嘴唇都干裂了哦,那个女人没注意这点吗?” “呃……” 我接过瓶子,没敢大口喝下,只是让少许水分浸润一下口腔。 “等一会上道时把外套给我吧。” 看着坐在地上的我,灵枢伸出手,像撸狗子一样薅了我头发一把。 “鞋子倒是有份!” 我把袋子塞给灵枢,在体育老师们的指挥下,随自己所处的组别向田径场走去。 广播里再次发出了跑道清空的指令。 脱掉外套之后,感觉得到冷气如刮刀般割开皮肤,直入骨髓。我不由得一边蹦蹦跳跳地保持体温一边在心底催促着高一组学弟学妹们搞快点,别把学长冻死了。 “高二男子组200米选手准备好,第一轮的同学过来。” 终于,听到了高二男子组第一轮上道的宣告。 “……第五道,周素问。” “到!” 回应裁判老师点名,我垫着脚,走上了跑道。钉鞋扎进塑胶地面,要费点力气才能拔出来,脚下便是吱吱的声音。轻车熟路地把起跑器扔地上,以切线方向对准弯中。调试好起跑器的位置,我站在五道的起跑线前,长出一口气。 跑道炽烈的鲜红,像是涌入双眼,充盈肌肉的动脉血。 以至于光是站在上面就觉得热血沸腾。 心脏鼓动着,脚底心都感觉到攻城锤般的冲击。 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侧过脑袋看去,是抱着我校服外套的灵枢,垫着脚在围观的人群后面蹦蹦跳跳。彼此对上目光之后,她向我挥了挥手,就消失不见了。 “各就各位——” 蹲下身,踩上踏板,我双手按在线前,调整着呼吸。 “预备——” 抬起后腰,大腿肌肉绷紧,身体重心在计算中缓慢前倾。 “砰!” 伴随着近在咫尺的爆响,我即刻窜了出去。 迈出的步伐并没有钉鞋黏脚带来的阻滞感,它反而阻止了肌肉爆发力量时,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尽情地迈出脚步,整个人仿佛被不受控的双腿拽着飞出去。 对,就是这样啊。 前面一百米的弯道转瞬跑完,在进入大直道时,我的心底立即有了判断。 其他人甚至还没出弯。 保持速度,预赛十拿九稳了。 尽管在围观其他人比赛时能听见山呼海啸般的助威,真正自己上赛道时,却什么也听不见了。高速奔跑淹没耳朵的风声,踩踏地面的脚步声,以及心脏搏动的咚咚巨响。 隐约只能听清广播席上的播音员给予所有运动员的助威声。 终点之前,赛道两侧,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闪过。 绞着手指一脸激动的何雨晴,挥着不知道哪来的荧光棒的洪清涟等人,以及举着单反的台长和在旁边指指点点的体委。 诶,灵枢呢? 脑子里残存着这么个念头,我保持着速度,压过了终点线才放慢脚步,花了相当的距离减速到小跑的程度。这时候回过头,才看见第二名撞线。肾上腺素的效果在减退,我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涌上身体的疲惫,肺部如梦初醒一般喘了起来。 “呼……辛苦了。” 听到另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说着,校服外套盖在了我背后。 我惊悚地转过身,对上了灵枢含笑的眼眸。 “我还以为你跟在我屁股后面追上来了呢。” “我也没必要当保姆到这种程度哦。” 看我理顺了呼吸,灵枢把装着普通鞋子的袋子和矿泉水运动饮料一同塞我怀里。 “好啦,我走咯。” 妹妹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我心有所感,回过头,看见了快步走来的何雨晴。 “小素,真厉害。” 走过来时还带着灿烂笑容的少女,凑到我身边时,瞥见了灵枢的背影,表情短暂地僵住了。 “原来妹妹来过啊。” 离开跑道,回到大本营,我从书包里拿出手机,让到处乱窜的台长帮我看看成绩,留意一下200米决赛的名单。 至于现在? “我们去跳蚤市场转转吧。” 400米和200米决赛在下午,跳高和铅球等其他田赛也挤在下午。上午的剩余时间可以到处乱跑了。 何雨晴的跳远则在明天上午,好在我所参加的团体项目4x200米在明天下午,总的来说还是没有冲突的。 据说在很多年前,学校的运动会是连办五天的。可是那会这所学校在成绩上只是市里不入流的水准,近些年才一跃成为排名前八的高中。 说不定代价就是这持续时间越来越少的课外活动呢。 和赛场一般热闹,跳蚤市场这边人也不少。 虽然学校禁止学生摆卖熟食,没法开烧烤大会,各种包装零食和饮料还是占据了视野。除此之外,各种小饰品、手工作品等充实着各班的摊位。 “哇,老素,200米比完了吗?” “是啊,阿肥。” “决赛包进的吧。” “没有孙贼偷偷练一年练成体育生应该可以吧。” 我们班靠着在学生会的硬关系抢到了一个摊位。摊主是一个笑容喜感大胖子,大伙一般管他叫阿肥。看见我走来,阿肥直接招呼着我过来。 “自己人,吃的喝的随便拿。” “真的?给我拿个麻袋来。” “握草,有饭桶。” 我的视线扫过琳琅满目的零食,落在了一只敞开的大箱子上。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女孩子的发饰,最显眼的应该是一只猫耳发箍。 “这个是大水赞助的,但这里我做主。” 阿肥拍了拍胸脯。 “挑一个当纪念品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鬼使神差地拿起发箍,我瞥了眼身旁的何雨晴。 “干……干什么?” 少女捂着脑袋,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这个有点……幼稚诶。” “没事啦,反正都是运动会,是放飞自我的时候啦。” 就比如等一会的男子1000米和女子800米项目,参赛的除了少数长跑健将,大多是班里抽签选出的倒霉蛋。名次不用指望了,跑完就算赢。这时候整活的兄弟可不在少数,穿着二次元痛衣去跑都是基操了。 “哦~” 何雨晴看起来态度软化了,接过我递来的发箍。 然而,下一秒,少女嘴角扬起笑容,向前踏出一步,踮起脚,把发箍直接往我脑袋上一套。 至于我?没反应过来。 沉浸在之前日子的印象中,想不到何雨晴会如此主动。 所以,听到阿肥放荡的笑声时,我才反应过来。 “握草,这个帅。” 阿肥拿出一面镜子,应该是给试头饰的客人用的,对准了我。 镜子中本来高大帅气(迫真)的我,莫名变得可爱起来了…… “就这样去跑下午的比赛吧。” “我嘞个去,我才不要!” 我摘下发箍,想硬塞到何雨晴头上,少女嬉笑着拍我的手腕,不让我得逞。 “哇,怎么坐着不动就吃了一嘴狗粮啊。” 捧着镜子的阿肥蚌埠住了。 “好好好,不折磨你了,雨晴我们走。” “好哦。” 带着可爱的女友,加上头顶的可爱发饰……心情空前放松地,在学校里尽情闲逛。 第十四章·猛气自心出 “感觉最近小素似乎变得很高兴呢。” 坐在花坛边,何雨晴捧着热奶茶,说道。 此时已经是午饭之后,等到午休结束,下午的项目就该开始了。毫无疑问地,我进入了200决赛。 虽然跳蚤市场不允许卖熟食,但是不乏有学生各显神通,从外面搞来平日里在学校见不着的食物。这杯奶茶或许放学离校后就能随便买,反而是在学校里能喝上挺稀奇的。 “我高兴?我一直都挺乐观的吧。” 听见何雨晴这么评价我,我不由得有些奇怪。 “唔,该怎么说呢?” 少女斟酌了一下。 “要比之前更加自信了?” “嗯……这么说的话,我也迷糊,你是怎么看的呢?” 对于何雨晴的评价,我感到一丝惊讶。 最近有什么事情导致我的性格发生变化了? “可能也就是这两个月吧。” 少女接着说道。 “气质上有了变化。” “诶……这是表扬吗?” “绝不会是批评,而且我们相处起来也更愉快了不是吗?” “看得出来。” “抱歉啊,之前的我可能有的地方是很不近人情。” 说起这个话题,本来声音就不大的何雨晴,更加不好意思地放低了声线。 “小素向我表白的那会,我有些脑筋转不过来了。后来也是,提心吊胆的,虽然学校对早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 “我明白,多少还是有点刺激。” “刺激,是啊。但是现在没有那种感觉了,回顾这段时间,觉得有人陪着很幸福。” 少女嘴角翘起,我看着她的侧颜,思绪都要为之飘飞。 “我也很开心。” “虽然也有闹矛盾啦,但是和解之后就有这种变化了吧。” 何雨晴绞着手指,慢悠悠地说道。 “接受了为你做些事的想法之后,突然才想起来之前做过的幼稚事,马上就觉得羞愧了起来。” “那件事……还是算我的吧。” 飘飞的思绪抓住了那份重点。 “重新审视之后,就觉得这样相处起来轻松多了。感觉不到小素之前的焦虑之后……” 焦虑? 那份焦虑在灵枢的怀抱里消散了啊。 凝聚在何雨晴侧脸上的视线轻轻向下,那双傲人的雄伟在我眼中也不再是抓心挠肝的诱惑了。 难不成,我在放下了“心动”的心结之后,透露的轻松反而让何雨晴接受我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简直太讽刺了。 我到底喜欢不喜欢何雨晴? 和灵枢步入了新的一层关系,与何雨晴的交往已经在某种意义上成了一种累赘,以至于我都在考虑什么时候适当地结束掉。 反而是这种放任在我们之间的关系中起到了奇怪的催化作用? 要说不喜欢,在这关系的惯性中,维持着原本节奏的我,都已经相信了自己确确实实喜欢这位温柔娴静的美少女啊。 “这样一起玩,一起学习,就觉得很高兴了。” 她轻轻地说着,转过身在几分钟前她回教室拿来的小包里翻找着。 展示在我面前的,是一条浅色的围巾。 “锵锵,之前说好的礼物哦,学习有进步就该奖励呢!” “啊,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我才不是那种失信于人的坏蛋。” 何雨晴鼓起嘴。 “来,把脑袋伸过来。” 我乖乖低下头,任由何雨晴为我缠上。 “虽然觉得这个冬天可能没冷到要戴围巾的程度,说不定你会去北方旅游呢,那时候可要好好戴上哦。” “谢谢,这个礼物太棒了。” 经典,但是无不透露着少女的心思。 摸着分明的毛线,我意识到这并非工厂流水线的制品,而是何雨晴亲手织出的。 而她接下来也肯定了我的猜测。 “我自己织的哦,家里弟弟妹妹的毛衣也是我打的,我在这方面可是高手哦。” “感觉得到雨晴姐姐的温暖了。” “什,什么嘛,我比你年纪要小哦。” “刚刚对我说话不就想哄小孩嘛,姐姐。” “唔,笨蛋。” 何雨晴面颊微红,掩饰着羞涩般站起身。 “下午还有比赛呢,要会教室休息一会吗?” “嗯,我知道了。” 时间来到下午两点,田径场再次热闹了起来。 200米决赛开始了检录,我轻车熟路地在检录处登记名字,换上钉鞋,磕了小半罐某著名奥地利运动饮料。上完buff才在体育老师们的带领下前去跑道外准备。 决赛的氛围自然更加热闹,并且对手也肉眼可见地强悍:相比预赛时还有很多连短袖运动服都不穿的路人甲,筛选剩下的都是狠人,一个个的身材精悍,肌肉线条显眼。绝对是能在繁忙学业中保持运动的自律人。 虽然嘴上说着“哎呀兄弟们跑慢点我赶不上”这种话。 尽管彼此是对手,但大家却是去年运动会上就彼此见识过实力的老熟人,我们还是笑着互相碰拳算作打招呼。 午后的气温达到了一天的最高,是穿着短袖也会觉得有股适宜的冰冷的程度。既不会冷到肌肉抽搐,又不会热到流出汗水。 很适合全力冲刺。 光是想想就热血沸腾啊! “高二男子组200米决赛选手准备好,过来点名。” 这回我分到了第四道。 我调整好了起跑器,站在了起跑线前。 也许在很多年后,并非运动员的我不会再有机会站上跑道了。 成年人会在什么情况下,能有裁判发令,和自己同水平的朋友一起短跑呢? 想来也是不可能的。 “各就各位——” 我双脚踏上踏板,俯下身,两手撑在起跑线前。 只有这种时候,脚踏钉鞋身着运动服,淌下的每一滴汗水,都是这条鲜红跑道燃烧的燃料。 “预备——” 为此,将这片鲜红赋予现在! “砰!” 枪响的一刹那,所有人飞窜出去。 我迈开腿,小心地调整着重心,向身体左侧倾斜,竭尽全力去从地心引力中榨取些许助力,让我在弯中的节奏更加稳定。 进入直道一瞬间,我余光瞥见和我一同出弯的还有三个人。 这可不预赛那会的虐菜局。 大约是这一秒之内,我稍稍落后了小半个身位。 但这并没有影响我的斗志。 好好好,有明确的追逐目标,更能让我战个痛快啊! 向前的跨步,往前方,再前方,迈出去腿。 步频提升,催使着浑身肌肉,继续突破那条界限。 快,快,快,再快点。 我要保持住和对手的相对速度。 然后。 七十米,五十米,三十米,终点越来越近。 我的视野已经窄到只剩下那轻飘飘的终点线。 对手在何处,已经不重要了。 胸口撞线后,身体顺着惯性,继续向前跑出去老远,脚步才开始自然放缓。 欢腾的吵闹声这才进入耳朵里。 我喘着粗气,强迫着精疲力尽的自己不原地坐下,挣扎着离开了赛道。迎面而来的是围在终点线附近的同学们,既有三水她们带着的助威团,也有何雨晴和灵枢,不过最夸张的居然是体委和台长他们。 “卧槽,第一名,太牛逼了,我必须给你看看精准的抓拍。” 在台长抱着相机捣鼓时,体委拽着他拉到一边。 “差不多得了,老素还没喘过气来,等一会再说。” 我接过灵枢递来的运动饮料,嗓子快冒烟了,却不能大口喝下,只能小口让水分浸润干冒烟的嗓子。 这天气,稍微跑两下都会干渴如斯。 “兄弟,太牛逼了。” 一位对手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般一般,略有优势而已。” 彼此寒暄完,这哥们才注意到围在我身边的何雨晴和灵枢,搭在我肩上的手都僵硬了一下。 “草,太牛逼了。” “……” 总感觉这货误解了什么。 灵枢噗嗤地笑出声,然后把我的外套塞到了何雨晴怀里,拉着她伏在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我没听见两位少女嘀咕了什么,灵枢就退开两步,潇洒地摆了摆手。 “我先走啦老哥,不然要误入歧途了呢。” “哈哈哈。” 何雨晴也跟着笑出了声。 “这个人也真是,是怎么把灵枢也当做你的女朋友的?” 等这位对手离开之后,少女吐槽道。 “难不成你们俩还挺般配的?” “呃……” 妈耶,有点汗流浃背。 但是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何雨晴说出了那个毋庸置疑的事实之后,只是当做了随口说出的戏言,很快转开了话题。 “果然弟弟妹妹年岁相近点好啊,我家那俩歪货成天给我添乱。” “灵枢捣乱的时候你是没亲眼看见,难以评价……” 我甚至知道她就在现在谋划着给你捣鼓一个惊天大活。 这还能这么说呢? 这时候,广播的嘶哑喇叭响起了让人心肺停止的声音:“请参加高二男子组400米预赛的同学到检录处检录。” 我:“?” 就这样,五分钟之后,刚刚拿下200米冠军,堪堪喘过气的我,站到了检录处后的草地上,开始了热身……倒也不算是热身,毕竟刚刚已经真刀真枪比过赛了。 心底还是有点发虚。 这个赛程安排简直有坑。 我的目光投向了田径场内侧的跳高场地,隔着老远也能看见正在跳高的男生选手们和欢呼雀跃的观众们。 体委那家伙现在应该在刷成绩了。 妈耶,失策了,和他换项目时没看仔细这俩比赛的间隙。 我不是没考虑过找个人顶替我比赛,一番权衡之后我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同学们对这个一年一次的运动会肯定做好了游玩安排,总不能让别人为了我的安排失误承担损失。 “这样真的好吗……” 何雨晴站在我旁边,面带忧虑。 “不是很好……” 我实话实说。 400米算是卡在有氧和无氧之间的距离,白肌的爆发力无法支持这个距离的冲刺,红肌又来不及介入。 再加上刚刚和强敌战至潜能爆发,眼下我还剩多少实力自己心里都没底。 “但是呢,这只是校运会,又不是决定职业生涯的专业比赛……” 跑不动就算了。 至少我没上道时是这么想的。 感觉到身旁有道目光一直盯着我,我转过身去,正巧对上了灵枢的凝视。 “我去前面给你找个机位拍照。” 少女晃了晃手机,面色如常。 然后转身离开。 “高二男子组400米第一轮,过来签到!” 不再想其他的事,我在签到之后,提着起跑器走上跑道起跑线。 扔下沉重的铁疙瘩,咣当一声。我皱了皱眉,意识到自己的四肢有些酸软,那是明显的体能不足的信号。 不,就当不存在。 我深呼吸着,心脏泵动着富含肾上腺素的血液,推动着递质动员浑身上下的肌肉。 再怎么说,直面这片赤红的赛道时,就算我只是参加学校内的运动会。 “各就各位——” 踩在踏板上,我俯下身。 “预备——” 也要将鲜红赋予现在啊! “砰——” 仿佛灵肉合一,我在枪声响起的一刹那,飞窜出去。 然后就在“哔哔——”的哨音中拉回了现实。 “起跑取消,起跑取消,各位选手请返回起跑线后。” 广播里也响起了裁判老师的声音。 “二道的同学抢跑了,再有抢跑犯规,取消参赛资格!” 顿时,赛道上响起了一片亲切的问候声。跑出去老远的选手们骂骂咧咧地停下脚步,折返往起跑线走去。 草了,刚刚白抒情了。 我喘着粗气,努力调整着呼吸节奏。 再次站在起跑线前,我如同坐牢般的心思已经只剩下“赶紧结束吧”这种念头。 “各就各位——” 我俯下身,双手按在起跑线前。 “预备——” 呼…… “砰!” 枪声响起,相比刚刚,我这起跑明显差了一个档次。但是从我外侧跑道对手的起跑节奏来看,他们也同样受到起跑取消的影响,一个个都观望了那么一两秒。 确认了这一回没有抢跑的坏逼,大伙撒丫子使劲加速。 放开脚步,让耳朵被风声灌满。 我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被肾上腺素灌满的肌肉疯狂榨取着潜藏的能量。 哦哦哦,区区400米而已,看我用不停的冲来征服它! 离开弯道,进入第一条直道时,我就已经确立了一定的领先优势。倘若能保持这个速度,我就能斩获我这一组的第一名了……吗? 我能保持这个速度吗? 在大直道末尾,我心底不禁嘀咕起来。 换作我熟悉的200米,这时候都已经冲线了。 我的体能支持200米距离内全力冲刺不成问题。 但是,后面200米呢? 进入弯道时,还没有明显的感觉。 离开弯道时,我感觉我半步去世。 体能的消耗仿佛一条不规则的曲线,越过一个“悬崖点”,四肢百骸像是被切开经络放血般,力气迅速流逝。 可恶,我已经察觉到身后愈发接近的动静了。 我虽然前段的速度很快,但无法保持那种高速完成后面的200米。 再加上之前的比赛消耗了白肌的能量储备。 现在在大直道上的我,其实已经是灵魂在前面飘,身体在后面追了。 不行,潜能呢?快点爆发一下啊! 啥?潜能已经在200米决赛爆发过了? 那没事了…… 要我放慢速度吗? 不行! 尽管比赛前说着会尽力而为,不会硬撑。但是,胜负欲和气氛,真是奇妙的东西。 我已经忘记了之前说的话。 潜能兄,你也爆发一下潜能的潜能吧。 就这样,幽魂般的我,视野越来越窄。 名次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越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我如释重负。 潜能的潜能也没了。 肺部如同刀割般剧痛,双腿像是失去知觉了般几乎无法控制步伐,视野也在如破风箱的呼吸中,褪去了色彩,眼前只剩下黑白的景物。 到了最后,我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在视野陷入一片黑暗之前,一双纤瘦的手臂,从正面搂住了我。 我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倒向了那扑面而来的,熟悉的清香。 真是奇怪。 那个身材娇小,身体柔软,能被我轻松按在床上各种欺负的女孩,居然能抱起我这一米八的大个男生? 第十五章·长生曲续断弦琴 “好沉啊你。” 灵枢闷闷的声音在怀里响起。 我猛然回过神,停止了奔跑之后,残存的体力刚刚好能支持我站稳。 在接近昏迷的地步,时间的感知都出了问题。以为过去了很久,实际上只是短短一瞬。周围其他人都没注意到问题,还以为我和其他选手一样在跑道上慢走以调整运动节奏,只有灵枢跑了过来,用身体支撑住了我。 “没事,我缓过来了。” 被灵枢扶着手臂,我脚步虚浮地向场边的长椅走去。 何雨晴她们此时才反应过来。 “去拿瓶运动饮料,然后其他人就别围过来了。” 灵枢的目光扫过我的同学,冷声说道。 肉眼可见地,他们停滞了脚步,就这么看着我任由我被灵枢扛着手臂带离田径场。 少女气场强大无比啊。 “小素?!没事吧?” “你不说话就没事。” 我眼皮抽了抽,凑过来的何雨晴平白无故挨了灵枢的嘴臭。 但少女显然分得清轻重缓急,没有再多说什么。 直到体力耗尽,我才感到一丝惶恐。身体这架机器也有燃尽的时候?对于年岁不足二十的我,是头一遭的体验。 在座位上坐下,随着运动的暂歇,一股刺骨的冰冷钻入四肢百骸。 对于虚弱的人而言,这个冬天还是太冷了。 灵枢扶着我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替我穿上了外套。 后勤同学动作很快,运动饮料很快送到我手中。我抑制着大口吞下的冲动,小口小口吮吸着甜滋滋的液体。 视野的黑白开始缓慢褪去。 尽管色彩回归,目光所及都是一片雾蒙蒙的景象,血液残存的兴奋激素却让闭眼都成了难题。 “握草,老素,要帮你喊校医吗?” “不用了,我状态还行。” “是吗……那这边就拜托周灵枢同学你了。” 这倒不是逞强,我对自己身体状态还是有把握的。低血糖的处置就是补糖,我的处置和校医能做的没什么区别,除非到了昏迷需要静脉输液的程度。手里的运动饮料也是含葡萄糖的特殊配置,得亏了我和体委的经验,后勤采购这块准备完美。 但是虚弱是一时半会没法恢复的。 我不由得向坐在身边的灵枢靠过去。 感觉到了熟悉的温暖,被那温柔的香味所包围。 我松了口气,试着闭上双眼。 赛场上依旧热闹非常,但和我没太大关系了。 回过神时,鼻腔里充盈着另一样香味。 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抱歉,弄醒你了吗?” 坐在我身边的灵枢不知何时变成了何雨晴? 少女有些局促地撩了撩刘海,脸上还残存着几分羞涩。刚刚大概就是一直靠在她身上……吗?不对,她是怎么和灵枢换位置的? “灵枢呢?” “说着你应该没事了,就让我来照顾你,她说要去散散步消消气。” 何雨晴叹了口气。 “小素你太拼了。” “站在跑道上时根本想不了那么多。” 我说道。 人是一种群居动物,注定了会受集体氛围的影响。 在众人期待的酣畅淋漓的竞技气氛下,我没有产生过放弃的想法。 “说起来最后名次怎么样?” “嗯……在终点前最后十多米你的优势没了,最后和其他人一起冲线。具体的成绩还没公布……” “那就悬乎了。” 我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没进决赛就没进吧,我是不想再跑400米了。” 简直是地狱般的体验。 “……不过灵枢是真厉害啊。” “被骂了不开心?” “没有,我又不是看不懂情况的笨蛋。只是觉得……” 何雨晴斟酌了一下。 “当时小素你能依靠的只有灵枢一样。这样显得我有点笨。” “再怎么说那家伙也是我妹,多少还是更了解我的。” 我摇了摇头。 “这些小事就不用太在意啦。” 休息了老半天,身体状态慢慢恢复了过来。刚刚都差一点以为自己快死了,现在除了四肢因为运动略有脱力外,已经安然无恙了。 “真的好了?不用再坐一会?” “适当走一走才能恢复。” 我站起身,才发现刚刚钉鞋都没换,遂把这踩在水泥地上嘎吱作响的鞋子换掉了。 下午的赛程在之后就与我无关了。 我没怎么去关注。 闲着反正也是闲着,我去了大厅接替了班级摊位的老板大位。 跳蚤市场那边整了个好活——不知道哪个天才搞来了一次性染发剂和纹身贴,以至于某个班的摊位在批量生产花臂小黄毛。最后被教导主任制裁了——却只是不让贴纹身贴,小黄毛倒是没管。 真神奇。 大厅除了熙攘的市场还有社团表演。和正式的表演不同,这里在社联的协调下,节目安排更加随意。 我坐在椅子上,懒懒散散地看着远处的表演,偶尔履行一下老板的职责。 “……看一下啦,小零食小饮料还有小……灵枢?” 我坐直身子,看向我在昏睡过去后就没见着的妹妹。 少女站在摊位前,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只装满小发饰的箱子。 “老板,这个怎么卖?” “美女免费拿!” 我豪迈地说道,同时把梳妆镜摆好,对准我家妹妹。 灵枢没说话,只是白了我一眼。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她挑挑拣拣了一会,摸起一对发圈。 “可爱滴捏!” “……笨蛋。” 灵枢拉过摊位前的椅子,坐了下来。反手扯下脑后马尾辫的皮筋,散开了漂亮的秀发。 “帮我绑头发!” 少女理直气壮地说道。 “诶……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虽然嘴上这么说,我还是乖乖地站起身,绕到了灵枢背后。 接过她递来的梳子,撩起了如绸缎般顺滑的秀发。 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流水般溢散着。 说起来,有的朋友可能会在面对女朋友撒娇要自己绑头发时束手无策? 握着梳子,让分明的发丝自其齿间流淌。 我应该是不会有这种担心了。 从小时候开始就会替灵枢绑头发。一开始手艺潮得很,摆弄半天绑得歪歪斜斜,气得妹妹都跑去找爷爷奶奶告状。 现在应该不会了吧。 掂起发圈,我熟练地将她的秀发分开两股,扎了个低双马尾。 “诶,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啊。” “什么玩意,你给我递多两个发圈我给你设计一个四马尾。” “才不要嘞!” 在我忙活着帮灵枢扎辫子时,路过了两个女生看向我们俩,面露惊奇之色。 “这个摊位还能帮忙编发吗?” 听见了大声的窃窃私语…… “不能!” 反而是灵枢第一个抗议。 替她扎好头发,透过镜子和我对视着,灵枢叹了口气。 “明天的比赛注意点吧,可不要又躺了。” “是400米这个项目有毒……” “是是是……” 少女轻飘飘地站起身。 “老板手艺不错,下次还指名你。” 手指在我胸口轻轻点了点,像极了个小流氓。 “什么玩意……” 我笑着拍开她的手。 今天晚上如昨晚一般,学校也有着活动安排。相比全校欢聚一堂的晚会,今天晚上是班级各自组织的联欢。 可能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元旦晚会的节目,但在班级晚会上就可以自由发挥了。 组织表演也好,一起玩派对游戏也罢,当然还少不了海量零食。 台长扛着仿佛长在他手上的单反,晚会还没开始就在怼脸咔嚓咔嚓地拍照,惹来一片打打闹闹。 体委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一副吉他,又拉上一个萨克斯手和军鼓手……我都不知道这怎么凑起来的。进行了一段非常放飞自我的演出,主打一个炒热气氛。 以往的日子里,讲台是属于老师们的,但今天班主任只是发表了简单的致辞,就笑嘻嘻地把讲台让了出来,变成了舞台。 魔术表演由学委领衔——原本他打算表演锯子锯活人,后来因为演出器材来不及弄好,于是换成了纸牌魔术。 “不是哥们,你这差得也太多了吧!” 台下有人起哄。 “说得好!那我就表演一个不用魔术道具的锯子锯活人,就你来当演员吧!” “噗哈哈哈哈。” 派对游戏自然也有,教室里桌椅不少,自然而然地大伙扛出来了几张椅子椅背向内摆成一个圈。 经典游戏抢凳子。 我也被拉着参加了,凭借着运动员的反应能力,我过五关斩六将,最终在场上只剩一张椅子时,对上了我宿命的对手。 阿肥! “握草……” 背对着“战场”的同学摇起了铃鼓,我和阿肥绕着剩下一张椅子,转着圈,虎视眈眈。 叮铃铃的铃鼓声戛然而止。 刚刚好我处在椅子正面! 天助我也! 我一个迈步,一转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赢——啊我操——” 阿肥不讲武德,扒着椅背一个跳马动作泰山压顶落在椅背和我身体的夹缝中,一肚子把我顶飞了出去。 “你个二百多斤的大理石,来骗,来偷袭!” “沃日,你说谁二百多斤呢!” 总之,在纷乱的嬉闹中,晚会也迎来了结束。 托班主任的福,一盒超大的蛋糕被她捎了进来。装点着水果和巧克力,光是看一眼都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又是一年要结束了啊。” 尽管在高一下的文理分科之后,这个班级组建至今还未有一年。 时间过得真快。 仿佛转眼间就彼此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 又携手度过了年岁。 “别着急啊别着急啊,蛋糕有的是,要珍惜粮食不准乱扔啊!上面那么多水果可别撇得到处都是呢!” 体委吆喝着走进教室,将一大盒新的蛋糕放在讲台上,当着大伙的面拆开。相比班主任买的,体委面前的蛋糕只是单纯地在蛋糕胚上抹满了奶油。 单纯得恶意都要溢出了! “因为这个才可以乱扔!” 铲起一块蛋糕,体委邪魅一笑。 …… “噗嗤,你这头发……” “哈哈哈哈哈……” 被何雨晴和灵枢轮流嘲笑。 夜色渐深,何雨晴那来接她的家人催得紧,笑话完便匆匆离开了。 灵枢倒是掏出了一张纸巾,但在我面前比比划划却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别看我这副模样,我只是合纵连横失败了而已。” 我直接侃侃而谈。 “当是时,黑云压城城欲摧,我独镇帝棺,决断万古,南面而坐,东命班长,西号体委,风光一时无两……” “哦,被围在讲台上抹奶油了。” “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不愧是灵枢,一下子就翻译了我的潜台词。 “略略略,笨蛋。” “信不信我也给你头上整点?治不了其他人我还治不了你?” “呀——” 最后还是没对灵枢下重手,只是从头顶沾了点奶油抹在她脸上,气得灵枢鼓起脸,跟在我后边踩我鞋后跟。 回到家里,灵枢很大方地让顶着一头奶油的我先去洗澡。 洗完澡之后,时间都奔着十点去了。 我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看着群里各种返图。 台长爆肝修图,一张一张地往群里丢。正经的有,沙雕的更有,其他人则忙着拿后者赶制表情包,一时间满屏幕都是。 身为校园电视台台长,他不但拿单反给自家人拍照,还要指挥电视台成员对比赛进行录像。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在场上乱窜,难不成他真的是无双风神? 打了个哈欠,我极不情愿地爬起床,啪地关了灯,缩回到了被窝里。 该睡了,明天还有比赛呢。 咔哒。 房间门把手轻轻转动。 从门缝之间,溜进来了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便感觉到了被子边缘的动静。 在棉被布料哗哗的摩擦声中,灵枢爬上了床,搂住了我的腰间。 就算隔着我的睡衣,我依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灵枢?” “干——嘛——” “你……你怎么没穿衣服?” “来色诱你。” 从我身边探出了脑袋,少女轻笑着,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身体动作之大,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路灯光,能看见她光洁的肩膀顺滑的曲线,胸部的宏伟也在我眼前分明地摇晃。 “但是呢,明天是有比赛对吧。” “对啊,我以为你这小色鬼忘了呢。” “不是色鬼哦。嘛,怎么样?想吃掉我吗?” “当然想。” 我翻过身,将灵枢压在身下。身体的反应已经不可避免地产生,几乎只需要脱掉睡裤,就能和她紧密相连。 “哇~好吓人,要被欺负了。” 少女无感情地棒读着,最后险些逗笑了自己。 “行啦,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我在她脸上也亲了亲,说道。 “诶,我还以为你会先把我吃掉的。” “吃什么吃,我又不是你这种小色鬼,明天比完赛再说吧。” 我躺回了床上,说道。 “不是色鬼啦……” 灵枢还在嘴硬着,只是翻了个身侧卧着,和我脸对着脸。 “那个,一开始是想惩罚你来着。” “哈?为什么?” “看见你下午冲线之后跟僵尸一样,给我吓了一跳。一开始担心得要死,看见你没事了就只觉得火冒三丈。” “呃……” “但是后来又仔细想了想,我以前也没少给你添乱。” 我还在琢磨如何嘴硬时,灵枢所说的却又让我楞了一下。 “上次生病时,你应该很担心我吧……因为你身体太好了印象中没怎么生过严重的病,顶多是流鼻涕的感冒,搞得我对此都没有实感了,直到今天才……” “这有什么……你是我的妹妹,也不仅仅是我的妹妹,就这么简单。” 我轻轻摸着她的脑袋,无奈道。 就为这点事? “所以又想感谢你。” “今天下午的事我也是靠你的帮助才不至于闹出更大乱子,彼此抵消啦。说到底,这没什么需要值得深究的……就像呼吸一般自然。” “是这种程度的自然?” “在学会呼吸时你就在旁边的那种自然。” “自然得震撼人心呢。” 少女的嘴角翘起了狡黠的弧度。 “所以说,灵枢,你这算是奖励还是惩罚?” “谁知道呢……唔!” 我用嘴唇堵住了灵枢调皮的小嘴。 然后,将脸,向下埋向了那丰满之间。 明明眼前是在欢爱中着重玩弄的,女性的象征。此时被温暖和香味包围时,心底却难得地没有产生一丝淫欲。我抱着少女柔软的身躯,感觉到了困意的上涌。 灵枢也伸出双臂,环抱着我的脑袋。 “晚安,臭妹妹。” “晚安,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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