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暖情】作者:半途生 2026/1/8发表于:禁忌书屋 字数:6350 全新修订,增补, 欢迎到橘子书屋(juzibookhouse)追读。 谢谢! 第一章 死不了也动不了 吴默村再次从昏沉中苏醒过来。 意识一点点漫回到他的脑海。这远算不上是清醒,顶多像是一个溺水的人, 挣扎着浮出水面,勉强喘几口气而已。 身为医生,他知道自己死不了,正如他同样清楚,自己也动不了。 这些天,时间就像是电视剧中那些用滥的快镜头,医生、护士、各色人等快 速而模糊地在他的周围穿梭。从A点到B点,甚至从昨天到今天,都是倏忽一瞬 而已。而他就如同一叶羽毛,全身轻飘飘地没有一丝重量,随着一阵阵的疼痛, 眩晕,以及最糟糕的麻木感漂浮着。偶尔,他挣扎着返回这现实人间,断断续续 ,含糊地交代一些事情。 不管怎样,总算有两件事情交代清楚了。 一是不要通知任何亲友。能撑到什么地步还不好说,但他至少确信自己不会 就这么交代了。凭着他这些年的为人处世所积攒的好人缘,在这家自己曾经工作 过的医院,得到尽心尽责的治疗是不成问题的。 二是等他状态稍稍稳定之后,就坚决要求出院回家。医院和家仅仅一路之隔 ,让已经贵为外科大主任的同学王忠田每天过来探视一次,他还有这个信心。 吴默村没有尝试着睁开双眼。 凭着身为医生所尚存的敏锐,他能感觉到现在呼吸的是家中洁净静谧的空气 。即使双眼紧闭,也能察觉到从家中卧房南向窗户中照射进来的春日阳光的暖意 。 然而,让人安心的,也就这么多了。 他嘴里干涩,下唇隐隐作痛,并且紧绷绷得很难受,好像嘴唇都被缝成了一 团。这是缝针的结果,尽管他也不清楚到底缝了多少针。好像还能感觉到两个手 臂,却像是刚刚做完了几千个俯卧撑似的,沉重得让他无法移动分毫。他当下所 能做到的仅仅是微微抽动几下手指,表明他又一次从昏暗之中浮了上来。 就是这些,能感受到的仅此而已。脑袋依旧昏沉眩晕,身体依旧在轻飘飘地 漂浮,是那种无比沉重的坠落之后转成的失重漂浮。 混沌的意识中,一个念头闪过:庆幸自己还能拥有这样一套房产,也感激前 妻离开他时,把他们仅有的这套与他的单位仅一路之隔的双室楼房留给了他。 右手食指和中指又抽动了几下,接着听到了一些声音。他满足于这样的交流 。他知道自己能说话,但嘴里的干涩,紧绷的嘴唇,让他毫无意愿做出那样的努 力。这样就够了,反正他已经躺在自己家中,反正他还有几个可以信赖的人。 再一次醒来时,他感到脑袋的眩晕症状减轻了许多。这让他有意愿做出更多 一些的动作,比如睁开双眼。 房间非常安静。 根据从窗纱透进来的光线可以判断,现在是下午。至于这是他上一次醒过来 的同一天,还是第二天,甚至是几天之后的下午,他就说不清了。这又有什么关 系呢,他想,时间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床头被摇高了些。 环顾四周,曾经的卧室俨然被布置成了病房的模样。一个年轻人头枕着双手 ,伏在他的病床边,睡得正香。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力量在一点点地恢复,手臂好像不那么沉重了。他缓了 缓,整个手掌也可以动了。 随着他手掌的敲击,正在酣睡的年轻人猛地一下抬起头。年轻人一边用手背 擦着嘴角的涎水,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 看到吴默村睁着双眼,清醒过来,年轻人激动地站起来,一步迈到床头,兴 奋地喊道,老板,你醒了! 吴默村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双眼平静地望着年轻人。 作为在专业领域还算小有成就的医生,被下属称为老板,还属少见。这个特殊的 称谓也可以说是他和年轻人之间的默契和纽带。 被老板淡漠的表情冷到了,年轻人为自己刚才的激动感到难为情。扭捏了两 下,又毫无逻辑地说道,是那个大货车强行变线,是他的全责,幸亏你车上有行 车记录仪,交警那边就快处理好了,我会盯着的。 吴默村依然面无表情,眼神愈加放空。好像是很怕冷场,年轻人赶紧又接着 说,这里都安排好了,是王主任签字才让出院的,他每天都过来看一看。又画蛇 添足,明显感到底气不足地补了一句:他说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听到这边的说话声,早就有一个中年妇人走进来,静静地站在床脚那里。年 轻人似乎是很为多了一个帮手感到高兴,说这是高姐,是咱们医院最好的护工, 一直在外科,看在王主任的面子才过来帮忙的,她现在吃住在这儿,全天照顾· ·····你。 吴默村的眼光几乎都没有往高姐那边动一下。等年轻人终于啰里啰嗦地说完 ,他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说,杨乐(yao)山,回诊所去。 与其说是听清楚了,不如说是感觉到了他的意思。年轻人低下头,往护工高 姐那边瞥了一眼,踌躇着说,那我给王主任打个电话,看他要是有空,让他下班 早一点过来。 吴默村从市中心医院辞职,来到现在的城中村自己开诊所,至今已经将近五 年,杨乐山是在半年之后加入进来的。他到来之后,吴默村也和大家伙一块儿叫 他「杨le山」,非常正式地按照《论语》的古意称呼他「杨yao山」,算上 今天,总共才两次。 第一次是他入职两个来月的时候。那时街坊四邻偶有议论,说新来的这个小 杨大夫看上去人还不错,就是咱们去看病就像没花钱似的,让他开点药,实在是 太难了。还有人说,小杨大夫就会开两样药:一样是多喝开水,一样是多休息。 后来,一次下班后,杨乐山记得很清楚,正是秋冬之交的流感季节,吴默村 叫住了刚要走的小杨大夫。两人来到诊所后面的办公室,吴默村脸色平静地说道 ,杨乐(yao)山,这里不是实现你的医学理想的地方,这就是一个城乡结合 部的小诊所,需要的是短平快的治疗效果。 小杨大夫本能地就要反驳,准备向吴大主任普及一下滥用抗生素的危害,这 时一下子反应过来,刚刚吴默村称呼他的名字不同以往,原来这个家伙一直就知 道他名字的正确叫法。 吴默村好像完全清楚他的心理活动,又接着说,这些人看完病,还要去出车 ,去开店,去上工,有的人为了工作,可能连水都不敢喝,你知道吗?缓了缓, 吴默村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接着说,在咱们这儿,最起码还可以保证用药规 范,卫生,你说是不是? 后来,街坊四邻对小杨大夫的评价又变了,说这个小杨大夫人确实不错,就 是有一点磨叽,开个点滴也要讲解半天。 从那以后,杨乐山就开始称呼吴默村「老板」。 事后回想起来,这一次谈话,似乎是把孔老夫子的「名正则言顺」和「仁者 乐山」都做了一次当代版的诠释。 似乎是和杨乐山说了这句几不可闻的话,就已经耗尽了吴默村好不容易积聚 起来的力量。小杨大夫走后,吴默村刚刚挺起来的头又垂下去,看上去他又回到 了之前那种昏昏沉沉的状态。 第二章 解决另外70%的问题 高玲玲走上前来,端着一个有吸管的杯子,轻声说喝口水吧。 吴默村闭着眼睛,努力张开仿佛被胶水黏住的双唇,小心地吸了几口水。有 多少天啦,这似乎是他第一次有意识地自主喝水。 这极普通又极甘甜的水呀。 那个女人并没有离开,在他周围鼓捣着些什么。凭着医生的直觉,他知道女 人大概在更换他的尿袋。管它呢,无所谓了。这妇人初见他时,他还不知道要比 现在惨多少倍呢。反正杨乐山已经被他撵走,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女人的身上有一种古怪的沉静气质,令你不由得认命,好像这一切的挫败都 是命中注定似的。 不同于杨乐山那种做作的虚张声势,欲盖弥彰,她的动作果断,专业。现在 她应该是在清理他的下身。吴默村想看一看自己下半身的状况,却意外地发现, 自己竟然没有这个勇气,甚至连问问的勇气都没有。他知道自己的下面现在一定 是干干爽爽的,却说不上来,到底是自己感受到的还是仅仅出自于他的想象。 吴默村仍然闭着眼睛,于昏沉之中想到,也许正是因为她是陌生人,无需因 为他的新境况,与他的互动需要随之做出任何相应的调整,才让他没有什么难堪 之类的负担。 他再一次想到,无所谓了,就这样躺着吧。 还没到下班时间,王忠田就过来了。他一边在吴默村身上敲敲打打地检查, 一边和他轻松愉快地开着玩笑。吴默村也不出声,眼睛跟随着在床边游走的王忠 田。 该检查的终于都检查完了,王主任终于不得不停了下来。他和吴默村对视一 眼,好像暗暗地叹了口气:几处外伤就不和你具体说了,缝针的地方愈合得挺好 ,没什么问题。拍拍手中的病历本,习惯性地舔了舔嘴唇,王忠田接着说,主要 是腰椎这一部分,你原来就有腰间盘突出,这次撞击应该是又加重了,脊髓受损 。但是那里的情况太复杂,所以我决定采取保守治疗。 听完王忠田的话,吴默村毫无反应,一声不吭,闭上眼睛躺回到枕头上。 王忠田看上去挺泄气,马上又气哼哼地说道,这你也知道,咱们做医生的, 能解决好病人百分之三十的问题,就可以说是神医了,关键还在于你自己要努力 。 见躺着的那人没什么动静,王忠田又小心地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情况很 复杂,可能几周就好转了,也可能要半年一年的,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那母子俩 一下。 躺着的人只是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 王忠田又是气哼哼的语气:下次我让贺梅来,让她来决定,才不管你同意不 同意。 果然就像王忠田说的,吴默村的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好转。外伤基 本痊愈,身体各处的肿胀和淤青都在消退。力量在恢复,手臂活动的范围大大地 增加。只是复杂的情况依然复杂,下半身还是无法动弹,唯一的进步是当高玲玲 为他做必要的清理时,他好似可以做出一点点适度的配合。 每天早上小杨大夫都会过来,帮他挂上当天的吊瓶,和他讲讲诊所的情况。 谁来看病了,他是怎么处置的。这个时候高玲玲就趁机出去采购,买当天的饭菜 。小杨大夫走后,高玲玲和吴默村一起吃饭,和他聊聊菜价以及市场见闻。相比 于小杨大夫,吴默村现在更喜欢听高玲玲的家长里短。对每天应做的治疗流程, 两人越来越配合默契,颇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正如他那一丝不苟,有板有眼的做事风格,王忠田果真是一个信人,几天后 ,他真的领着老婆贺梅来看吴默村了。 贺梅刚进大学那会儿,王忠田和吴默村已是研二,被视为他们医学院的双璧 。因缘际会,三个人成了好朋友,经常在一起学习和游玩。两位师哥是否以及什 么时候向这位校花师妹表白过,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说得清楚。两个意气风发, 心高气傲的「才子」,也把这追求看成是君子之争,从未影响到三个人之间的友 谊。不过在大多数的旁观者看来,个性更加张扬的吴默村,看似比成熟稳重的王 忠田,胜算要更大一些。 直到第二学年下学期,贺梅终于下定决心,出乎大多数人的预料,接受了王 忠田的追求,两人成为恋人。即便如此,好像三个人都心知肚明,甚至包括后来 成为吴默村妻子的章秀文也知道,贺梅和吴默村之间,应该是有一些暧昧的情愫 。贺梅心里也更加清楚,吴默村对于她的巨大而复杂的吸引力,以及她当时在痛 苦的挣扎中,更多的是基于理性而非感性所作出的艰难选择。 简单的例行检查之后,王忠田领着高玲玲去外屋交代一些注意事项,留贺梅 一个人在卧室陪着吴默村。 被子的一角被掀开,吴默村的左腿松垮羸弱,摆出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自 出事之后,吴默村就不愿意见到任何故旧,能够拒绝的他都让杨乐山和高玲玲替 他婉言谢绝了。现在他闭着双眼,好像已经睡着了。 贺梅默默坐在床侧,举起双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放到了吴默村小腿上。她 先为他摆成一个看起来舒服些的姿势,然后双手轻轻地摩挲,好似要把那疲弱的 小腿给按揉得紧实一些。 她手上力道一点点加大,幅度也随之加大,循着她依稀记得的腿上经络揉搓 着。有好几次,她仿佛感到吴默村脚趾随着她的搓动,也在跟着动。刚开始她并 没在意,几次之后,她终于确认,吴默村的脚趾确实对于她的按摩有所反应。 贺梅一下子变得很兴奋。她站起身,掀开吴默村下半身的被子,打算再仔细 地观察一下他的反应。这时贺梅却意外地发现,吴默村的下身根本就没有穿任何 衣服,而且为了清洁方便,高玲玲还把他私处的毛发也刮得干干净净。 贺梅僵立在那里,脑中一下子闪现好多年前一个青春骚动的夏日夜晚,那个 紧紧拥抱着她的小伙子,如他的激情一样饱满鼓胀的部位急切切地压迫着她。 那个曾经冲动而且自负的家伙,此时如同被抛到岸上大半天的鱼,一动不动 地躺在那里,已经失去了重新回到水中的愿望,甚至就连张嘴呼吸以苟延残喘的 欲望都不再有。贺梅刚开始的尴尬很快就变成了怜惜。男人的阴茎软绵绵无精打 采地耷拉着,没了毛发的遮挡,显得益发的瘦弱。唯一的可取之处,是高玲玲把 它打理得干爽洁净。 贺梅稳定一下心神,重新坐下。她的双手继续为吴默村按摩。现在的范围更 大,直至他的大腿根部。她已经恢复了医学的专业精神,正视这其实极普通的人 体器官,她甚至用一只手把病人的阴茎挪向另一侧,然后用另一只手揉按这一侧 的腹股沟。现在她已经完全确定,吴默村对她的按摩有反应。当她按摩不同穴位 时,他的五个脚趾分别会有不同的细微反射动作。 吴默村的另一个反应还是让贺梅始料未及。当她终于意识到男人的阴茎也有 所膨胀时,这个曾经的医学院毕业生,现在一家著名药厂医药代表的医者心动摇 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丈夫还在和高姐说着话,好像是有意多给她一些时间 。她又看向吴默村,见他依然紧闭双眼,只是这时头已经转向另一边。她的手还 放在男人肌肉已经开始萎缩的腿上,心里却在想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医学 生。 贺梅的手又开始行动,只是这时动作的方式有所不同。她用指尖轻轻地在吴 默村的大腿内侧划过,或是在腹股沟处轻圧慢挑,又在会阴部位揉按,她甚至并 拢手指,抚过吴默村的阴茎,再用手指肚圈住他的冠状沟,上下轻轻地套动。 刚开始,贺梅怀着一种痛惜的温情,轻柔而且专注。随着她手下的那个「小 朋友」逐渐成长,她也开始感到了一丝羞耻与紧张。而在这羞耻与紧张的感觉之 外,同时又夹杂着莫名的兴奋。可是,既非医生又非女友,如此操作无疑是明显 的越界。身份的混乱让贺梅无法尽力施为。 此时如果把那个东西的膨胀状态,从疲软到最后爆发划分为从1到10的十 级,那么现在吴默村小朋友的状态,堪堪可以说达到了4级左右的水平。而且以 目前吴默村身体状况的复杂程度,也让贺梅不敢过分刺激。她收拢双手,撑在床 边,直起身子,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治疗」成果。 良久,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为吴默村盖好被子,双手攥住吴默村的左手 ,使劲儿握了一下,然后起身来到外屋。 正在谈话的两人,看到她出来,自然微微转身迎向她。 贺梅径直走到两人身前,直接开口说道,我觉得除了日常的理疗和恢复训练 之外,还可以对他的男性器官施加一些按摩,刺激他的脊神经,这样做有机会更 快地恢复脊髓机能。急匆匆地说完,贺梅缓了口气,又对高玲玲说,高姐,你把 他照顾得很好,真的很感谢你。希望你能多帮他一点,我们每月再另外给你转一 份工资。 贺梅保养得宜,脸蛋光洁圆润,身形挺拔婀娜。她今天穿一套淡青色的华贵 套裙,高雅而且富有生气。梳着一头短短的又碎又乱的发型,短得恰到好处,乱 得也恰到好处,看上去既干练又女人味十足。这一切都让她的话在富有说服力的 同时,又透出一种莫名其妙的令人想入非非的意蕴。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 看看完全没反应过来的两个人,又接着说,王主任不是经常说吗,医学顶多也就 能解释人体百分之三十的问题,所以,我看更主要的,还是要恢复他对生活的信 心,不是吗? 贺梅可不管她把王忠田大主任的「解决」偷偷替换成了「解释」,也不管这 话根本就不是王主任的原意,身为一个受宠的妻子,她有权利这样滥用丈夫的话 语。 王忠田并不接话,一旁的高姐嗫嚅着说,那······我想一想吧,说完 了,又改口道,我看一看吧。 贺梅马上高兴地说,我就看高姐这人心很好。也不用太勉强自己,尽力而为 吧。我回去就转钱,做不做不要紧,就当是对你尽心照顾他的感谢。 下行的电梯里,王忠田枯站在电梯按钮前,贺梅躲在后面角落里,两个人都 没有说话,空气中好似有一丝紧张和不自在。王忠田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他是在 装睡吧? 贺梅脸一下子红了。一直努力鼓起的勇气也一下子消散,代之而起的是一股 温情的暖流。她赫然发现自己的内裤里面竟然湿湿黏黏得很不舒服,这种发现让 她感到身上软软的,她轻声答道,我也觉得他是在装睡的,最起码后来是。 电梯里面就他们两个人,出去之前,贺梅低声而又用力地说道:骚老头子, 晚上早点回来。 第三章 高玲玲的转变 前一天贺梅带过来很多东西,不需要再买什么。早上出去走这一圈,高玲玲 更多的把它看成是散步或者说是放风。 回来得自然比平时早。刚进家门,就听到杨乐山正在房间里「兴高采烈」地 讲述着诊所里的一件趣事,却听不到吴默村的回应。 高玲玲知道,单纯的小杨大夫仍在痛苦地调整着与这个曾经是让他尊重的老 板,如今是不愿意配合的难缠病人之间的新关系。他这种稍显做作热热闹闹的故 事一讲完,注定就会陷入令人难堪的冷场。 看到她进来,小杨的那种高兴劲不要太明显,她甚至觉得吴默村也暗中松了 一口气。她不动声色地聊上几句,把早已熟悉的几样治疗事项又同小杨大夫一一 落实了一遍。 送杨乐山出来,这时候两人交流的才是病人的真正状况。高玲玲告知小杨大 夫昨天王主任来的情况,提到吴默村下肢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反应,并说了王主任 提议增加一些刺激的情形。 她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没有说当时提出建议的是贺梅,并且提到的刺激部位 也非常具体。小杨大夫仍然一副沮丧的样子,但看得出来听进去了,眼睛亮了一 下,点点头,说了句好,就匆忙回诊所去了。 对于吴默村的颓唐,高玲玲刚开始是有点看不上的。能够死里逃生就够万幸 的了,还要啥自行车呀! 在医院做护工,每天看到的都是人间悲喜剧——当然更多的是悲剧。像吴默 村当下这种状况,简直就算是无病呻吟了。 她尽心尽力地护理他,更多是出于她天生的责任心。当需要触碰他的隐私部 位时,她都会用手边的床单、浴巾等等垫一下,避免直接的接触。她当然把他照 顾得很好,因为相比在病房的时候,只照顾一个人简直太轻松了。 被她照顾的这个男人每天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躺着。眼神黯淡,没有任何怨言 ,也没有任何要求。 有时做完例行的护理流程后,高玲玲有些于心不忍,就坐下来找些闲话来说 。最容易的话题,当然就是她每天的早市巡游。什么菜刚刚上市了,那种菜涨价 了,那个又便宜了。谁和谁为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而争吵不休。 男人仍然不出声,但是高玲玲可以感觉到,他应该是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话题,即使是对高玲玲,也是一种久违的全新体验。 之前在病房,经常需要同时照顾几个病人,紧张而且忙碌。日常挂在嘴边的 话,不是面对病人家属的解释和安慰,就是几个护工之间交流些情况,感慨感慨 人生。人家是几个家属,轮流照顾一个病人,她则是永远的病人家属,流水的各 色病患。 刚开始讲述这些日常琐事时,高玲玲甚至有些不自信。她小心翼翼地,不敢 确定在目睹了那么多的人间惨剧之后,再谈论这些琐碎的家长里短是否合适。 可她马上发现,她非常享受能够与另一个人分享这些事情,这些才是她本应 该关注和谈论的事情! 她越讲,就越能够在第二天早上发现更多有趣的事情。那感觉,就像是一股 清凉的泉水,在炎炎夏日山间,在婆娑斑驳的树影之间自由欢快地迸溅,流淌。 高玲玲N年前就与烂赌的丈夫离婚,独自带着女儿生活。后经朋友介绍,到 中心医院做护工。 刚开始时只是做白班,女儿上寄宿制高中后,她就几乎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在 医院。直到现在女儿已经大四,她简直已经成了医院病房的一台人肉机器,在各 个病房间搬来挪去,从未曾停歇。 高玲玲的一个特性也使她看上去更像是一台医疗器械。她尽力保持客观,尽 量不与她照顾的病人有任何个人层面的联系。她只想保证这台机器功能完备,运 转良好,最关键的是——回报稳定。 到吴默村这里后,她这台机器忽然离开了早已习惯的工作环境和节奏,速度 和性能变得起伏不定,尽管还保持着原来的惯性。 比如她有些好奇吴默村这个人。这家伙整天躺在那里,冷漠淡然,不言不语 ,拒绝了所有要求来探望他的朋友和熟人。杨乐山却还是时常带过来各路叔叔阿 姨们的慰问,精神上和物质上的都有。 还有那个不苟言笑的王主任,包括他美艳的妻子贺梅,都对他关怀备至,甚 至贺梅还进一步提出了那个不可描述的请求。 她自己这方面,也开始尽力地放慢脚步,感受着早市的人间烟火气,感受着 和这个男人每天谈论些家长里短的轻松和庸常。 每天需要做的日常护理,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当成必须的工作,专业且迅速 ,不掺杂任何情感地完成。 在贺梅提起那件事之后,她今天也开始放慢节奏,观察着吴默村的反应。 一旦用心,就变得专注。 不知不觉间,所用的时间就比通常情况下长了许多。凡是知道的下肢几处大 穴,她都格外加把力,果然看到吴默村脚上有了些许的反馈。 受到鼓舞,她加大幅度,扩大战场。等她意识到,才发现自己没有如往常那 样,用毛巾之类的垫着,而是非常自然地直接用手挪开了男人那个看上去颇为可 怜的疲弱阴茎。 当然,她只是在大腿根,会阴,以及腹股沟等这些部位进行按揉,并没有直 接去招呼那个瘦小的东西。期间她偷偷抬头瞥了一眼男人,发现他和平时一样淡 漠,好像她触碰的是别人的身体,和他自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中午休息时,高玲玲给女儿高慧发了几条消息。 两个人平时联系不多,她知道女儿对自己一直有一股怨气。从女儿开始上寄 宿制高中后,母女二人团聚的时间就屈指可数。医院里那种令人感到压抑和挫败 的氛围,本身就不利于他们会面,而疾病更不会在节假日,停下它蹂躏人间的步 伐。 女儿今年就要大学毕业,高玲玲对于毕业找工作这种事情,毫无头绪。而她 现在这种工作环境,似乎是终于可以让他们母女便利地往来,借以修复日渐生疏 的关系。 她不由地想到正在隔壁躺着的那个男人,他那日渐松弛疲弱的双腿,还有两 腿之间那个看上去孤苦伶仃的小家伙。 高玲玲早已见惯了病魔对人类的摧残,对于疾病在仅仅两三周的时间里,所 能达到的破坏程度,她并不感到吃惊。 然而,可能是如今她不再像陀螺似的只管机械地快速旋转,工作节奏不再那 样紧张,这让她的大脑有了思考的时间,她发现对隔壁那个人,她多了一丝同情 。 这种感觉是她很久很久以前,在从肿瘤科病房转到外科病房之后,就极力避 免的事情。 第四章 吴默村的江妍,贺梅的小D 出事之后,吴默村就像是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游离状态。 他那时而清醒,时而模糊的意识仿佛穿行于一条幽暗的隧道之中,好多他以 为早已彻底忘记的事情,幻化成一帧帧的图片,在那条幽深的隧道之中,与他不 期而遇,并且无比得清晰。 而现实中正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反而变得模模糊糊。他的重伤以及因为重 伤而在他身体上所做的修修补补,显得疏离,无比得遥远。 而再次撞见那些早已逝去的图像,却让他重新体会到那种剧痛,尤其是再一 次看到江妍那张坦然而勇敢的俏脸。 勇敢,坦然,却全身伤痕累累,甚至可以说是破碎不堪。吴默村感觉不到当 下正在他身上发生的疼痛,却再次感受到了多年以前发生在江妍身上的那种剧痛 ,包括撕扯着她柔软心房的那种精神上的惨痛。 至此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不是因为他这次的受伤,实际上他早已就是一个 废人了,从江妍出事之后,他就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他的医术不错,经验丰富。自己的诊所声誉良好,表面上看还算成功。这些 都不足以改变他实际上就如同一具僵尸的事实。这些所谓的成功,并没有让他感 到丝毫的幸福。 他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尽其所能避免一切进一步的交往。对于一些女性对 他所表现出来的好感,他一律装聋作哑,视而不见。 他根本就没有在真正地生活。在内心深处,他就是一具紧闭着双眼没有感觉 和灵魂的木头人偶,无动于衷地在热闹浮华的生活表面随波逐流。 从他意识稍稍清醒的那一刻起,他就确信,这次车祸,就是对他的报应,是 他完完全全应得的报应。 他甚至有点感谢命运的安排,让他早日得到解脱。正因如此,对于他的伤势 ,他无动于衷,淡漠地接受任何结果。 他不言不语,无所用心,什么都不想。 有关江妍的伤痛,沉沉地隐在心底,牵制着他,慢慢坠入黑暗之中。 那天,贺梅具体做了什么,他并不是很清楚。这部分是源于他对自己的放弃 ,根本就不想知道。 但是,那天,出事以后第一次,他好像感到胸口那里生出了一股暖流,并且 这暖流开始向下涌动,似乎要贯通至小腹,甚至下肢。 这让他痛恨自己,觉得是对江妍伤逝的背叛。他可以感觉到贺梅的犹豫,还 有最后的决心。 最后离开时贺梅双手和他紧紧相握的那一瞬,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大学时期, 贺梅终于做出了决定,准备接受王忠田的表白之前,单独约他的那次。那天的嘱 托,期望和决绝,和今天是何等的相似。 那天贺梅单独约他,到距离学校很远的一个小馆子的简陋包间里。那是贺梅 第一次,也是惟一的一次,向他讲述了她的初恋。 她称呼那个男孩子小D,她讲他们如何傻傻地纯纯地恋着,如何心惊肉跳、 无比激动地牵手。贺梅说小D和他非常像,身上都有一股儒雅的书生气质,同时 还有一点体现为敏感和自傲的寒酸气。那是出身寒微所打上的烙印,这让他们两 个看上去都有那么一点「丧」。 小D当然是学霸。老师和同学们都知道,他将会有光明的前途。 那年五一假期过后,小D没有回来上课。第二天,贺梅是从同学间的传言中 获知,小D自杀了。就在他们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不久后就将要共同进入梦寐以 求的大学,开始新生活之前。 吴默村永远记得那天贺梅的表情。 她勉力坚持着讲完,嘴角保持着一抹僵硬的微笑,努力支撑着自己不至于失 态。 她泪流满面,两个肩膀像受到了惊吓,不时地抽动一下。 吴默村当时觉得,贺梅马上就要崩溃,而他只要稍稍努力一下,她就会倒向 他的怀抱。 吴默村还震惊于贺梅对于他本人的描述。他之前的人生,一直在努力和积极 地学习,奋斗,向上攀爬。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谈论有关他的气质或者说叫做 性格的东西。而且这第一次是如此得一针见血,直击要害,远比他本人对自己的 认识要清晰得多。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时贺梅说过的话:已经过去差不多三年了,她一定要强 迫自己走出来,她不要再这样痛苦了。同时她也不敢再冒任何风险了,那样她会 受不了的,她要选择那个最最安全的选项。 他当然明白贺梅的意思。他和王忠田都对贺梅展开过追求,这一点三个人都 心知肚明。 他们三个好朋友中,王忠田为人冷静坚定,甚至到了沉闷的地步。父亲是他 们医学院的知名教授,母亲是曾经的电视主播,如今的台领导。一枚标准的闪闪 发光的钻石王老五。 那天贺梅让他先离开,她要一个人多坐一会儿。 走时,已经冷静下来的贺梅,双手紧紧地抓住吴默村的手,急切地说,你必 须要好好地生活,一定要成为一个好医生,你必须要成为一个好医生。 正在回想往事的吴默村,忽然记起,小D也是在多年前的五月出的事。这样 的巧合,愈加让已躺得身体麻木的吴默村确信,这次车祸确是他应得的报应。 第五章 贺梅的挑逗 那天出了电梯,王忠田头也没回,嘟囔了一句单位有事,就急匆匆地走掉了 。 贺梅闲闲地踱到停车场,闲闲地到单位处理了几件事,傍晚在小区附近一家 馄饨馆,闲闲地吃着一碗小馄饨。 夫妻二人白天再没有联络。她知道丈夫今晚不会回来吃晚饭。 王忠田身为本市的著名专家和顶尖人才,多的是推也推脱不掉的事项和应酬 。而她作为还算成功的医药代表,各类打点和饭局自然也不会少。两个人能够都 准时回家,坐下来一块儿吃个晚饭,已经是一件非常有意味的事情了。 一碗小馄饨,贺梅吃了有半个多小时。 回到家后,她先去卫生间,放上洗澡水。回到卧室,换了一套寝具,一套他 们夫妻二人都非常喜欢的中国风寝具。她仔细地把床单铺整齐,把两个并排摆放 的枕头弄得棱角分明,其细致程度,几乎比得上丈夫做一台手术。 弄好了卧室,洗澡水正好放满。贺梅点上香薰,滴入几滴薰衣草精油,美美 地泡了一个热水澡。 赤身站在浴室中间,望着镜子中的身影,贺梅对自己颇为满意。想起饭局上 甲方那些男人,对她或明或暗的表示,她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贺梅挑了一条真丝吊带睡裙,睡裙很短,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性感。天蓝色, 是夫妻二人都喜欢的颜色,是两个人都愿意沉醉其间的颜色。 可是贺梅却犹豫了。沉醉其间是她今晚的目的,这条睡裙却不见得是达到这 一目的的正确选择。考虑再三,她还是穿上了一套中规中矩,就是为了睡觉这一 目的的两件套睡衣。 选了一部老电影,贺梅慵懒地斜躺在沙发上面。前方茶几上,醒着丈夫的那 些大人物病人送的,来自法国普罗旺斯古老酒庄的红酒以及西班牙火腿。朦胧光 影里,贺梅慢慢地享用着美酒,美食。这近乎是一种仪式,一种对她当下生活的 抚慰和确认。 王忠田回来得确实要比平时早一点,和她胡乱地打声招呼后就去洗漱。已经 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二十来年,这个「无趣」的人,在贺梅面前还是不会掩饰自 己的感觉。 贺梅已经喝得有点迷迷糊糊,丈夫的木讷让她倍觉安心。看着丈夫的背影, 她开心地笑着。一晚上的期待,此刻化成了无限的柔情,让她感觉酥酥软软的, 体味到一种近乎母性的爱情。 等到卧室里传出来响动,贺梅也起身进去。只见王忠田背对着她这边,侧身 躺在床上。只有她这一侧的床头灯亮着。 贺梅也侧身躺下,挪到丈夫身后,妥妥帖帖地靠在了一起。一只手臂绕到男 人身前,抚在那仍然结实的胸脯上面。 王忠田一直就有裸睡的习惯。人是有点闷,但是这样的人常常也很自律。他 多年保持着健身的习惯,虽然人届中年,身材仍然结实匀称,拿手术刀的手稳定 而且准确,腹部也没见什么赘肉。尤其是当他的那个东西进入状态时,雄壮挺拔 ,很是有些气势。 贺梅的手保养得极好,柔软光洁,纤细却不显瘦弱。能够让你感觉赏心悦目 ,更能够让你感到惊心动魄。此时这只手在男人的身体上画着圆圈,以进二退一 的节奏,慢慢地滑向那紧要之处。 尽管这只小手看起来业务娴熟,却是有些贪玩,不务正业。它停在了那蓬毛 发处,先是张开五指梳笼着,然后又用食指和中指缠绕着玩。接着,它不理那只 已经跃跃欲试的小怪兽,放弃了这个战略要地,划个半圆,直抵阴囊。 只见这洁白如玉的柔荑此时并拢起来,兜住那袋黑黝黝沉甸甸的东西,好似 要掂一掂它的重量,又像是要把手心的炽热传递给它。纤细的手指轮换着捏住那 两个蛋蛋,一会儿顺时针,一会儿又逆时针地轻轻揉按着。 仔细而且耐心,好似那是一对极珍贵的珠宝。 心有灵犀。 两个人都没出声,靠着越来越热的身体和情不自禁的喘息来感受着彼此体内 潮汐的涨落。 接着,好像要感受一下自己的操作成果,贺梅的手掌摊平,从阴囊的根部, 一直抚到龙头部位,并用指尖在已经奋起的龙头四圈探索了一番。 此时的男人已经有些酸胀难忍,贺梅的一番探索颇有解乏的功效。男人刚要 松口气,这灵巧的像是在演奏一件乐器的小手又一下子垂到茎身的根部,再次划 个半圆,重新抵达阴囊部位。这时因为茎身的挺起,皮肤已变得紧绷,此时袋袋 已经收缩,紧紧地兜住那两个蛋蛋,已不方便揉按。 这柔荑接着向下向后,先是在阴囊系带处按揉抚慰,接着是会阴部位,最后 竟来到了男人的肛门部位。在那里,用两个手指,时而转圈,时而轻怕,甚至在 那最中心点轻轻点压,力量逐渐加大,仿佛要对男人进行一番侵犯。 男人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抓起这只调皮的小手,恶狠狠地按到了自己那杆早 已火热粗硬的长枪上面。 女人轻笑一声,像是受到了鼓舞,在男人后背上响亮地亲了一下。上身更紧 地贴近男人,左手从丈夫的颈下穿过,抚上男人的胸膛,食指和中指顺势夹住男 人已经变硬凸起的乳头。右腿抬起,盘上了男人的大腿。 下面的那只小手终于开始认真地工作了,频率也在加快。先是圈住,在茎身 套动。接着用指尖,围住包皮,在冠状沟撸动。并不时地用大拇指,把从马眼溢 出的黏液,涂抹在龟头四周。圆润细腻的拇指肚每次在马眼掠过,都刺激得男人 那越来越坚挺的阴茎难以抑制地突突跳动。 第六章 王氏降龙十八掌 男人的呼吸已变得粗重。他猛地转过身来,与贺梅面对面,双手开始脱她的 睡衣裤。 贺梅满意地看着丈夫这熟悉的急切,脸上漾着无限的柔情,配合著丈夫退下 自己的睡衣。 王忠田双手握上贺梅那两个小巧的乳房,手指同时拨动着同样小巧的此时已 经变得敏感而坚硬的乳头。 贺梅浅浅地一笑,轻咬下唇,灵巧地翻身骑在了男人的身上。 手扶着男人硬邦邦的阴茎,把那涂满黏液后紫亮狰狞的龙头,对准自己的私 处。 王忠田放任妻子的操作,只管用双手继续把玩贺梅漂亮的雪乳,拿惯手术刀 的大手,轻车熟路地搅动起阵阵乳浪。 那里还不够湿润。贺梅不敢冒进,她用手指捏着男人的硬家伙,用龙头一下 下地拍打着自己幽暗处的缝隙,然后眉头轻皱,神情专注,左右摆动着龙头,拨 开那越来越鼓胀的层层花瓣。像耕梨梨开焦渴的土地,粗壮的龙头在反复冲撞几 次之后,终于顶破重重阻碍,刺入到温暖潮湿的大地深处。 贺梅双手撑在男人的胸膛上,缓了口气,适应一下这个闯进她身体深处的异 物,接着撅起圆润的屁股,开始慢慢地上下运动。 滚热而粘滑的汁液汩汩流出,腔道里越来越润滑,贺梅上下运动的幅度也随 之加大。 轻车熟路。夫妻两个配合默契。女人的每次起伏都得到了身下男人恰到好处 的助力。身体撞击的啪啪声伴随着汁液搅动的咕叽声,像是在为这两个人加油喝 彩。 不同于年轻人那种追求极致的癫狂,他们的交合是一种更加通透的舒畅和美 妙。如果能够用一组雕像来表现他们此时正在做的运动,那么看到的人一定会赞 叹人类在这种状态下所能体现出来的力与美。 忽然,正当咕叽咕叽的声音越来越频密,两人的交接部位越来越湿热粘稠的 时候,在起伏的最高点,贺梅大叫一声,猛地停了下来。 她低下头,双腿夹紧,两个膝盖都合到了一起,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身体 难以抑制地轻微颤抖了两下。她僵硬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就像是因为站起得 太快而眩晕的人,一动不动地等待着这一阵头晕目眩过去。 王忠田双手扶着贺梅汗湿的滑腻圆臀,开心地看着脸色绯红的美艳娇妻徒劳 地试图抵御第一波快感的冲击。 终于,海浪平息了下来。 贺梅重新直起身,双手撑在男人胸部,放松身体,缓慢地紧紧实实地坐在了 男人的身上。此时,男人的整支武器,已经完完全全被收纳到了女人的身体深处 ,两人的接合处,已是一片泥泞,所散发出来的那种独特的淫糜气息,令人迷醉 其中。 贺梅咬紧牙关,吸一口气,收紧会阴部位,又开始了一圈圈的研磨。 这时的贺梅虽然扛过了第一波高潮的冲击,但其实她已经不再具备驾驭的能 力,只能被那一波强过一波的浪潮裹挟而已。 总共也没有摇动几圈,随着一声婉转的呻吟,贺梅又颓然倒了下来,后背早 已渗出一层细密的香汗。她的头枕在王忠田胸前,股部仍与男人交缠在一起,全 身酥软,不出声地大口喘息着。 王忠田一手抱着贺梅的后背,一手抱着她的屁股,把她紧紧地压向自己的股 间。他满含爱意地含笑望着自己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的娇妻。 贺梅着实缓了有好会儿。她的眼里水波荡漾,双手抚上男人的脸颊,忍着羞 意,喃喃说道: 「老爸,女儿的骚逼就给老爸一个人操,永远只有老爸一个人的大鸡巴操女 儿的小骚逼。」 老爸的大鸡巴仍然插在女儿的骚逼里。贺梅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到腔道里阴 茎猛地一跳,龟头陡然涨大了一圈。男人身子用力,就要翻身上马,发动总攻。 贺梅赶紧靠前,吻上男人。等等老爸,再让宝贝儿缓缓。 你刚刚来过了吗?和天下所有男人一样,外科大主任也同样希望能得到女伴 对于自己雄风的肯定和夸赞。 我忍住了,来了就没力气了······ 这是更加直白的夸赞。男人爱怜地吻上小猫一样柔软地盘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 两人双唇相接,热烈地亲吻。再次分开后,男人把女人的上唇,下唇,舌尖 ,像是舍不得吃掉的美味,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地,细致地,轻柔地触碰着,舔弄 着,轻咬着。 看到男人的冲动缓了下来,贺梅接着说: 「女儿每天接触那么多人,知道男人是怎么回事,也知道他们找的女人都是 什么样的。女儿肯定是最好的,比那些人强太多了,女儿一定会给爸爸喂得饱饱 的。」她看着男人,手抚摸着男人结实的胳膊,又小声说: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女儿的小逼逼松了,干了······」 还没等贺梅说完,王忠田一翻身,骑到贺梅身上,凶巴巴地说,就是松了, 干了,也操它,把它给操坏了也操。一边说,一边掀动屁股,猛干。 王忠田王主任的武功和郭靖郭大侠的降龙十八掌是一个套路。都属于名门正 派,大开大合,大起大落,不整那些虚的,全靠实力说话。 这一套直教风云变色的王氏降龙十八掌打完,贺梅早已花容失色,花瓣凋零 。她的足尖向斜上方伸将出去,两条大腿绷得笔直,似乎已从床上完全抬了起来 。双手紧紧扣在男人的两个肩胛骨处。两个人的上身紧紧贴在一起,一动不动。 只有贺梅的腔道内部在一下下剧烈地抽搐,间或带动两条大腿也跟着抖动一下。 男人只有两瓣屁股在不时地耸动一下,催动深陷于泥泞幽谷中的大炮射出浓稠的 炮弹。 风平浪静。学医的两个人,好在在这方面都没有洁癖,只做了简单的清理。 王忠田把还没调匀呼吸,看上去已经手脚酸软的贺梅抱在怀里。 已经是老夫老妻,明白今晚女人这番深情且淫荡表白的由来。无须说破,早 已心领神会。关键的问题是保证了两个人之间,不存在什么芥蒂。 女人转过身,背靠在男人的怀里。把男人的手臂拽过来,紧紧抱住,甜甜地 说那你宁可把它干坏了,也要干吗? 男人抚摸着女人出过汗后变得凉凉的浑圆屁股,缓缓地说到那个时候,我的 也早就软掉了。 女人两手掐着男人结实的手臂,说不许你软,不管怎么忙,你也要一周健身 三次,不然我就给你戴绿帽子。 第七章 无辜又混蛋的家伙 贺梅来探视的当天下午,就给高玲玲转过来五千元。这样,加上杨乐山那边 付的护理工资,已经超过了她在病房时,手忙脚乱照顾几个病人的收入。 这让高玲玲很不舒服,无形之中,心理上就有了负担。 以前在病房时,她们这些护工之间常聊的话题就是感慨人生,什么命运无常 ,想开点,及时行乐之类的话。可是感慨归感慨,他们这些人还是「勇敢地」迎 接命运的挑战,「奋不顾身」地工作赚钱。 充实也好,麻木也罢,在这「悲惨世界」的现场,每每想到自己的银行余额 在不断地增长,仍让高玲玲的心里感到踏实。这是在她四十多年的人生中,第一 次对自己的生活获得了一种掌控感。 开始照顾吴默村之后,他的朋友们对她那种家人般的亲切,吴默村对她越来 越明显的信任和依赖,这些,都让她感到心中紧张,甚至周身不适。包括还可以 拥有一间单独的房间,房间里还有一张专有的床铺供她每晚入睡,再也不用像以 前那样,随机睡在某张临时空下来的病床上,甚至就是在局促的折叠躺椅上面。 高玲玲有些伤感地想到,自己实在是太长时间,在那种紧张、压抑、伤痛的 氛围中生活和工作,似乎已经忘记了普普通通真实人间的样子。 而令她更加伤心的,是想到在那种紧张但是充实的生活之前,实际上她的日 子过得更加不堪。那个时候她的贫困、忧愁和软弱,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多年,每 次想起,还是让她感到悲伤和恐惧。 病房的护理工作再怎么辛劳,甚至微贱,也是凭自己的诚实劳动赚钱,她还 是很为自己感到骄傲的。毕竟还有好多人,即便是付出了许多,也不见得就能够 获得应有的回报。 那天贺梅的新提议,虽然让她感到新奇与突兀,却也没想太多。毕竟是如此 华贵优雅的贺梅提出来的,而且是在自己的丈夫——德艺双馨的王忠田大主任面 前,大大方方地讲出来的。 可是,她能够做的,也就是按摩时更加地用心,并且不再回避那个部位,甚 至是故意在那儿周围增加些力道,延长些时间。 之后的一天早上,当她正帮着吴默村排晨尿时,忽然发觉,这个她每天都要 接触的小家伙有了些变化。 如果说以前这个家伙像是一个营养不良的流浪儿童,那么,今天早上至少是 像一个正常人家的健康孩子了。她不敢确定,这到底是因为她以前没有特别留意 过的原因,还是确实是出现了一些积极的征兆。 想当初她刚开始过来照顾吴默村时,每当需要做这些比较私密的工作时,吴 默村都颇为抗拒,非常不自在。现在他已经习以为常,完全不在乎了,就像她不 过是在为他擦擦手而已。 反倒是她,一抬头,发现吴默村正平静地看着她,高玲玲一下子感到慌乱, 深怕被男人发现自己内心正在做的观察和比较。她赶紧匆忙处理了一下,没等小 杨大夫到,就出去买菜了。 中午,王忠田主任过来了。他今天看上去容光焕发,发自内心地那么高兴。 吴默村闭着眼睛,没怎么理他。王忠田见怪不怪,也没和吴默村说什么,拉着高 玲玲,在外屋悄声交谈。 高玲玲艰难地汇报了她所做的按摩情况,说吴默村的脚部确实对于她的按摩 和「刺激」有反应。 王主任赞许地点着头,没有接着谈论医嘱,沉吟片刻,低声说道,这个家伙 ,自从他······爱人出事以后,就这个颓样子了,可能确实应该像贺梅说 的,首先让他对生活恢复信心才对。 他爱人和孩子不是在加拿大吗? 噢,不是那个,那个是他的······前妻。 说到这儿,王忠田也不作进一步的解释。高玲玲抑制住自己的八卦之心,对 于这个平时需要仰视的王主任,她还不太敢细问,这个爱人与前妻之间到底有那 些不同。 王忠田拿惯手术刀的大手,搭在高玲玲肩上,颇郑重地说,那就拜托你了, 现在,「细心」的照顾,可能比医疗手段还要有效,好多事情······我们 这些亲友,反倒是不好出面。 对自己的护理工作早已驾轻就熟的高玲玲,以前干活时,很少出现这种内心 忐忑不安的情况。 她一边给吴默村做着日常的护理——忽轻忽重,毛手毛脚,一边给自己做着 心理建设——脑中一会儿是清新亮丽的贺梅大方坦荡的请求,一会儿是专业而威 严的王主任郑重亲切的嘱托。 一边做,一边还不时地瞟一眼吴默村的那个小兄弟。此时那个小家伙「天真 无邪」地歪躺在两腿之间,那副「与我何干」的童真模样里,怎么看都透着一种 无辜又混蛋的劲头。 你女儿不是说要来看你吗?吴默村一向很少主动吭声,这时的问话,听起来 有点突兀和别扭。 嗯?噢,她说实习单位那儿还没有最后确定,可能还要等几周吧。除了菜市 场新闻,女儿也是他们最近的话题之一。 王忠田又和你说了什么?突然转移话题,愈加突兀。可能这才是他真正关心 的吧,不是说什么都无所谓,不在意了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让高玲玲有点脸红。她稍显迟疑,斟酌着回道,他拜托 我好好照顾你,说你现在的情况不错,对······刺激有反应······ 没想到吴默村一脸的不屑,嗤了一声,头转过一边,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这倒一下子激发出了高玲玲的斗志。她看了一眼吴默村那副混不吝的样子, 咬了咬牙,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实际上,一旦真正动手去做,便会发现其实并不复杂,甚至格外简单。 高玲玲的策略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既不刻意回避,也不刻意迎合。这就好比 在按摩大腿时,如果那儿有一块胎记,也无须绕开,顺其自然便好。 可是,这「胎记」毕竟是一块儿「活肉儿」。 触感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有一点「小」可爱。按到手下时,自然不能如按 摩大腿时那样用大力。而且随着套路越来越熟练,心中越来越坦荡,有时随手多 揉几下,或者更进一步,轻轻圈住,套弄几下也是有的。 第八章 我是蕾丝 日子过得飞快,对于瘫痪在床的人也同样。 吴默村在持续好转,脚上已经可以用上一点劲儿了。高玲玲每次帮他试着用 力绷紧,转动时,吴默村还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已经对他有所了解的高玲玲知道,他这就是典型的又当又立。她有时心中也 在好奇,不知道王主任所说的,那个让他如此消沉的「出了事的爱人」,是个什 么情况。 吴默村的「小朋友」进展也很明显,对此高玲玲已经非常确定。那个家伙不 仅不再像是一个营养不良的流浪儿童,早晨憋着晨尿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是一个 近乎营养过剩的小胖墩了。 诊所很忙。吴默村现在的状态,已经不需要小杨大夫,每天早上都过来帮着 用药。杨乐山现在过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一整天都没有时间过来一下。 这天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天气很热,街道上人流稀疏,安静得仿佛时间都 停止了。 难得有个清闲的下午,杨乐山过来看望吴默村,同他一块儿来的,还有一个 女孩子。 小杨大夫比以前清瘦了一些,显得有些憔悴。和他同行的女孩长得瘦瘦高高 ,非常精神。最惹眼的是她的发型,头发剪到仅剩下短短的一截发茬,像个男孩 子,酷劲十足。 女孩穿一条宽松的高腰长裤,上身是一件纯色浅蓝圆领T恤,T恤的下摆在 腰部打了个节,英姿飒爽,紧实的瓷白腰身若隐若现。一走进来,整个房间瞬间 都变得亮堂起来。 女孩叫黄怡真,和外婆一起住在他们诊所所在的社区。老太太有高血压和心 脏病,是诊所的常客。 吴默村谢绝了所有的来访和探视,黄怡真是杨乐山带来的第一个「外人」。 看着杨乐山那副既骄傲又有些慌乱的样子,来的为什么会是黄怡真,也就不难理 解了。 来看望吴默村的黄怡真,一句应景的探望病人的话也没说,反倒是吴大夫关 心了一番外婆的身体。临了,吴默村注视着女孩,轻声问现在还在酒吧卖啤酒吗 ? 只是在这个时候,女孩显出了一丝扭捏,瞟了一眼站在病床另一侧的小杨大 夫,眼中荡漾着与她爽利的外表全不相符的柔光,低声说没有,早就不干了。 走的时候,黄怡真先出去,站在外屋。高玲玲听到吴默村呵呵一笑,对着杨 乐山低声说,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啊! 小杨大夫咧了咧嘴,尴尬地笑笑,一语不发,也出去了。 高玲玲送完人回来,发现吴默村大睁双眼望着天花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似乎正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每年秋冬之际,天气开始变冷后,黄怡真祖孙两个就会出现在诊所。 和许多老年人一样,外婆也不相信西药,觉得是药三分毒。排斥长期稳定地 用药,高血压必然难以控制。一旦遇到天气变化或是情绪激动,病情又加重了, 才临时抱佛脚。 吴默村曾经给过他们一个小药盒,药盒按照周一到周日分成七个小格子。吴 默村让黄怡真把每一天的用药,提前放到药盒里面,希望外婆不会忘记吃药。可 是,对于一个老人来讲,当天是星期几实在是没有多大意义。常常是到周五了, 才发现周二,周三的药片还没有动。 从医已经二十多年的吴默村,见多了人生惨淡,也深知人性的弱点,对这类 事,也只能采取尽人事,听天命的态度。 那天是小杨大夫给她们看的病。祖孙二人一进诊所就互相埋怨。外婆嘀咕着 说净浪费钱,老毛病,随便吃点药就好了。外孙女则说老太太平时不认真吃药, 犯了病让她没法上班,才是最浪费钱的。 杨乐山记得很清楚,那天格外寒冷,祖孙俩穿的是相同品牌同一系列的羽绒 服。黄怡真身上是长长的乳白色修身款,外婆是酒红色的宽松款式。在那个令人 沮丧的天气里,祖孙二人的出现特别具有视觉上的冲击力。 老太太一坐下,女孩就拿出来厚厚一叠病例。做过的检查,开过的药,按照 时间顺序,排列得清清楚楚,整整齐齐。 外婆的病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却也根治不了,就是一个维持和保养。小杨大 夫能做的,也就是开几天点滴,暂时缓解一下症状。黄怡真淡淡地谢了一声,扶 着还在嘟嘟囔囔的老太太过去拿药。 过后,杨乐山从吴默村那里了解到,黄怡真本来跟着离婚的母亲生活,后来 母亲改嫁,就把当时年仅9岁的女儿送回来,给外婆带。 又见了几面之后,得知黄怡真请假很不容易,杨乐山主动提出来由他平时帮 着照看外婆,还在外婆的老人机上面,把他的手机号设置成了快拨键。 白天空闲了,小杨大夫就过去一趟,盯着老太太把药吃了,再回来。 有时候下了班也顺路过去。偶尔黄怡真下班早,两人碰见了,聊上几句话, 黄怡真总是非常客气。 黄怡真的家在巷子中部。 所谓的巷子并不带有「雨巷」的清幽,而是逼仄阴郁,甚至嶙峋。 各家各户都极尽所能地向公共领域扩展空间,各种各样看上去稍显脆弱的建 筑互相推挤着,窄窄的巷道里几乎终日不见阳光。在阴冷的冬日夜晚,好似有只 阴暗的怪兽,隐伏其间,伺机出其不意地给人致命一击。 那天晚上,黄怡真送杨乐山出来。两人默默地走到巷子口,黄怡真站住,抬 头看着杨乐山,轻声说我是蕾丝。 哦,好。杨乐山愣了下,回道。 黄怡真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又稍稍大声,清晰地说,我喜欢女孩儿。 啊,这个呀,这很正常啊,都什么年代了。小杨大夫也尽可能清晰地说,眼 睛望着他们刚刚走过的阴暗巷道。 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你先回,我站这儿看着你。 好。 蕾丝女孩黄怡真转身,走回他们来时的巷子。 那晚回家后,杨乐山曾反复回放当时的情形。他确信自己当时听明白了,只 是舌头和嘴慢了半拍,没能做出应有的反应。 这就是那年冬天所发生的事情,似乎已经在该结束的地方,画上了一个无奈 的句号。 是后来又发生那些的事情,才让吴默村今天对小杨大夫发出了「真有两下子 」的感慨。 第九章 竟被病人质疑 吴默村的身体康复进展不错。高玲玲给他按摩的时候,他时常会感到有一股 暖流在体内流动。有时这股暖流是如此激荡,仿佛要冲破某种束缚,以致让他有 种要挺起腰腹,与之共舞的冲动。 这些进展在好多方面都有体现。比如在清晨,高玲玲需要耐心地等一小会儿 ,有时还要在吴默村的会阴部位轻轻地揉按几下,才能让「怒气冲冲」的家伙冷 静下来,履行它的职责。 对这些「医学成就」,高玲玲颇感骄傲,工作也愈加认真,周到细致。 这天,在例行的复健做完之后,高玲玲站在吴默村身侧,认真地做着那项更 具挑战性的工作。 实事求是地说,这个东西在做护理工作的高玲玲眼里,同其它器官一样,并 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它碰巧是吴默村复健进程中一个关键因素而已。而她做 起来比较认真专注的原因,也仅仅是相对于大脚趾,它更加富于变化,比较有趣 ,仅此而已。 高玲玲自然深谙这个充满变化的小东西的种种奥秘,包括它寻常的喜好,以 及在吴默村身上所展现出的独特个性。在她看来,对这个小东西的按摩,并非为 了满足它一时的快意,而是为了让它发出那一串串震颤的电流,去冲击淤塞的信 息传输通道,以唤醒沉睡的力量,达到疏通气血,恢复肌体活力的目的。 因此,高玲玲的关注点更多地落在周边区域——会阴,腹股沟,下腹部,甚 至是阴囊和两个蛋蛋,相较之下,那根日渐茁壮的柱体反倒退居其次。她对茎身 的照料也多于龙头,手法主要还是以顺势捋按为主,而不是单纯的套弄。 当她感到整条经络都已被悉心疏通了一遍,整根物体已经变得充盈之后,她 便以一手轻按在根部,用另一手环拢住包皮,在冠状沟附近缓缓揉运。此时,如 果她手上加把劲,加快频率和幅度,便能感受到掌下的腹部悄然绷紧,而男人的 胸腹部位亦随之微微鼓胀,如同平静水面下的一股暗流,逐渐变得汹涌湍急。 也就仅止于此。她要给予它的是恰到好处的刺激,而非彻底的放纵。 通常情况下,她会让这一过程循环两次——先是一场悠然自得的漫步,继而 接上一段轻快的小步快跑;接着稍作停歇,让它松弛片刻,然后再度引领它进入 那节奏分明的漫步和小步快跑之中。 让它彻底畅快一次? 这种事她想都没有想过。同样没有想到的是,频繁地让这位兄弟处于蓄势待 发的状态,是否会对其主人那些相应的机能,产生某种潜在的负面影响? 这天,高玲玲做完了初步的疏通,正准备要让它精神抖擞一番。可是,今天 的效果没那么明显,没有感到男人的小腹紧张起来。 高玲玲正尝试着要调整把握的部位以及用力的方式,通常都是闭着眼睛,躺 在那里默不作声的吴默村忽然说道,你······是不是在按摩我的···· ··那个? 高玲玲一怔,没有想到第一个质疑来自正被按摩的病人。她停下手上的动作 ,底气不足地说,嗯,这个······可以刺激你的脊神经······ 王忠田说的? 不是,贺梅说的。说到贺梅,高玲玲恢复了信心,觉得来自贺梅的建议,可 以增加她操作的权威性和可信度。 吴默村的确怔住了,显然没有想到这样的主意竟会出自贺梅之口。可他马上 又反问道,那你算什么?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 这句话好似一记闷拳,轰然击中高玲玲的心口。 高玲玲的眼睛倏然睁大,整个人骤然僵住——是呀,我算什么?! 这是在她四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对自己发出的天问,惊得她既羞且愤。 片刻的怔然之后,她猛地回过神,抬手把被子摔到吴默村身上,扭身而去。 医院对面这家咖啡甜品店,刚开始只是一个单层的店面,几年间又租下了二 楼。常有在医院里盘桓过久,痛感人生灰暗的各色人等,躲到这里,点一客甜蜜 的蛋糕,品一杯香浓的咖啡,借一抹甜香,为自己的人生添些亮色。 忽然收到高玲玲退回的五千元转账信息,贺梅思量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发 了条简单的消息,约高姐在这里会面。 从最初提出那样的建议,贺梅就知道,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没有打通。她一 度心存侥幸,暗地里希望朝夕相处的吴默村和高玲玲,或许能够自然而然地化解 这道障碍。就像俗话说的,肉烂了,还在锅里。 根据从王忠田那里听来的信息,她不难猜出问题的症结所在。这也清晰地揭 示出,有些伤痛,想要真正走出来,需要付出的代价和努力,竟是如此沉重而艰 难。 高玲玲甫一坐下,便把贺梅事先为她点好的咖啡,咕咚咕咚喝下去大半杯, 仿佛喝的是一杯清凉的饮料。 望着坐在对面的贺梅,那份优雅与从容,与自己的狼狈和困惑形成了鲜明的 对比。高玲玲有一肚子话堵在嗓子眼,一时之间,却找不到一个豁口,将这些在 心头翻涌的情绪宣泄出来。 贺梅笑笑,缓缓说道,高姐,是不是吴医生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这句问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高玲玲心中紧闭的闸门。堵在嗓子眼的 屈辱如洪水般倾泻而出,抱怨、气恼、委屈、辨白,纷至沓来。 贺梅静静地倾听,不时轻声地回应着「当然」「明白」「我理解」,以及其 他表示赞同的语助词,仿佛在用温柔的言语,为高玲玲翻腾的情绪铺就一条舒缓 的通道。 高玲玲越说越多,言辞如决堤的江水,一发不可收拾。到后来,已经不仅仅 关乎吴默村的误解,还牵扯出这些年做护理工作的艰辛与酸楚。 她的叙述渐渐失去章法,逻辑混乱,甚至在倾诉的同时,竟生出对自己的怨 恨——恨自己无法停止诉说,恨自己在这个优雅从容的女人面前失了分寸。 因为她心里再清楚不过,正是眼前这位风度翩然的女人提出了那个建议,这 个雍容的女人,当着自己那位受人敬重的丈夫,坦然自若地说出了这个医学根据 本就存疑的治疗方案。 而她,当然明白这样的一个建议意味着什么。 述说的过程中,高玲玲恨恨地想到,谁让你是收了钱的呢?随之而来的却是 一丝伤感,她猛然察觉,自己似乎有些留恋这份工作,留恋这种朝夕相处的平庸 日常。 如此矛盾交错的情绪,让她心头再次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楚。 第十章 帮别人,也是在帮自己 终于,高玲玲的倾诉戛然而止。她沉默片刻,端起眼前剩下的半杯咖啡,一 饮而尽。 贺梅微微欠身,将桌上那碟蛋糕往高姐身边推了推,低着头轻声说道,吴医 生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也是一位很好的医生。他肯定明白我们做这件事的初衷, 所以,他的话绝对不可能是针对你。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对你只会有感激。 她直起身,面对着高姐,目光却仿佛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缓缓地说,吴医 生曾经有过一个倾心相爱的爱人,几年前······因为车祸意外离世,他一 直没能从那段阴影中走出来······他恐怕是······把这次意外当作 自己应得的报应了。 贺梅的声音低沉、迟疑,仿佛是从深井里一点点打捞那些褪色的陈年往事。 在她述说的时候,小D的身影倏然闪现在她脑海中。 贺梅停下,抿一口咖啡,对着高姐继续道:我丈夫,吴医生,还有我,我们 三个人,在医学院时就是好朋友。那次出事的时候,吴医生已经是副主任,前途 一片光明,升职指日可待。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就断然辞了职,去开了这家诊所 。我觉得······ 说到这儿,贺梅意外地停了下来。她低下头,小口啜饮着咖啡,仿佛是要借 此将自己从对往事的回忆中抽离回来。 片刻之后,她终于抬起头,直视着高玲玲,语气诚恳而温和:请原谅,我绝 没有道德绑架的意思,高姐,您已经做得足够多了,远超我们的期待。我,我有 时······ 贺梅再次停下话语,暗中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波澜,随后,她缓 慢而清晰地说道,我有时觉得,帮助别人,也是在帮助我们自己。 高玲玲初中没毕业就外出打工。她一直就清楚,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她 这一生只能仰望。有些话,她或许永远也不知道该如何言说。可是,一旦听到, 便能明白,那正是她心中埋藏已久的话。 正如此时此刻这句:帮助别人,也是在帮助我们自己。 两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低头小口品尝着蛋糕,皆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良久,贺梅轻声说,那个转账,我不收,过两天就让它自动作废吧。 高玲玲放下叉子,语气平静却坚定:不,你收了。 贺梅抬起头,专注地看了高玲玲一眼,随即点了点头,轻声答道:好。 高玲玲这些急切的倾诉,一连串脱口而出的抱怨和辩白,可实际上,她内心 深处那个最能道尽她所有心酸的隐秘,却始终未曾启齿。这段往事仿佛已被岁月 的尘埃掩埋,甚至连她自己都以为早已将其彻底遗忘。 高玲玲之所以初中未及毕业便匆匆外出打工,源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事 情起因于她那有些漂亮的姐姐与初恋情人的私奔,或者比那更早一点,起因于她 的母亲棒打鸳鸯,为了丰厚的彩礼,硬生生将姐姐嫁给了邻村游手好闲的姐夫。 姐姐和初恋私奔后,姐夫便常常喝得烂醉,三天两头闯进高玲玲家里撒泼要 人,闹得鸡犬不宁。 那年,高玲玲正读初三,适逢秋收农忙,学校放假让学生回家帮忙。每天清 晨,她早早就要起床,随家人下地劳作。午饭过后,累得全身瘫软的高玲玲,总 要躲进自己的小屋里,美美地睡个午觉。那是她一天中唯一的喘息时刻,短暂而 珍贵。 一天中午,睡梦中仿佛被重担压得喘不上气来的高玲玲猛地惊醒,惊恐地发 现浑身酒气满脸狰狞精赤条条的姐夫,正死死地压在她身上,双手胡乱地在她身 上摸索,正在试图解开她的裤子。 高玲玲拼命地挣扎,哭喊。厮打间,姐夫气急败坏地吼道:是你妈让我睡你 一次,就当是还债了。 那一刻,已近力竭的高玲玲突然丧失了抵抗的意志。她不再呼喊,不再挣扎 ,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躯壳,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当从下身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时,她依然全身僵硬地躺着,没发出半点声音。 农忙过后,高玲玲没再返回学校,没同家里任何人打声招呼,与同村的小姐 妹结伴,外出打工去了。一直到好多年以后,她要结婚的时候,才第一次返家。 对这件遥远的往事,高玲玲就是觉得脏,混身不自在的那种脏。 起早贪黑地在田里劳作,汗水混杂着泥水。每天疲累得倒下就睡,好多天都 顾不上清洗。高玲玲都可以闻到自己身上疲惫酸腐的味道。 她感觉所有这些肮脏,连同贫穷和屈辱,在那个中午,都被粗暴地捅到了她 的身体里面。她有时会被一阵无法控制的难耐席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上乱爬 ,有一种要把自己身体挠破的冲动。 她曾在一家玩具厂打工。有一次生病,被怀疑染上了乙肝,孤零零地被安置 在一间废弃的仓库中。只有一个老乡工友毫不避讳,细心照料惶恐不安的她。十 多天后,她痊愈了,发现不过是虚惊一场。而那时,她已悄然下定决心,要嫁给 这个人。 那人比她大了十多岁。她觉得在他身上,重新找到了那种久违的踏实感,甚 至是一种近乎于她那缺失已久的父爱。 对于绝大多数男人都趋之若鹜的那件事,以前她曾厌恶至极。结婚之初,因 为爱意,看着这个男人如此殚精竭虑,费尽心思,费尽周折,上下折腾,仅仅就 为了那几秒钟的战栗,她觉得男人实在是可笑又可怜。 不可否认,她也曾有过湿润的时刻,也曾情不自禁地紧紧拥抱住身上的男人 。然而,对于男人在她身上的癫狂以及最终的颤栗,她所感受到的,更多的是一 种隐秘的骄傲和自豪。 她从不在乎自己的感受。对于姐妹们私下里疯言疯语时,所描绘的那种神魂 颠倒的境界,于她而言只不过是一种传说。 她无限宽容着自己的丈夫,一直到他沉溺于赌博。 他先是赌光了他们本就不多的积蓄,接着是她打工收入的大半都不得不用来 还赌债。到后来,这赌债越滚越多,甚至影响到他们母女俩寒酸的一日三餐。 刚离婚的时候,母女俩相依为命的日子贫困而脆弱,至今回想起来,仍然令 她感到心悸。因此不难理解,她后来成了她们那些护工中最拼命工作的一个。这 一个人生阶段,也成了她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感到最踏实,甚至是为自己感到骄 傲的唯一时期。 第十一章 live your life the best you could 贺梅一走进房间,就看到吴默村两眼空空地盯着天花板发愣。对于她进屋时 带来的动静,他毫无反应,神情恍惚,仿佛已经迷失了自己。 这样的神情,与贺梅记忆深处的小D何其相似。她只觉有人在她心口狠狠剜 了一刀,痛得她几近眩晕。 贺梅强自收拾心绪,走到床侧坐下。轻轻拍了拍吴默村的胳膊,贺梅语气轻 快地说道,想什么呢? 吴默村的目光仿佛从遥远的地方缓缓收回,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贺梅,好似笑 了笑,却没有说话。 贺梅低下头在背包里翻找,同时自顾自说道,我跟你说,你儿子现在发展得 很不错,现在正在加拿大一家顶尖的科技公司做co-op。我和章秀文商量过 了,你的事儿暂时先不告诉他,不过这样的话她也不能先回来了。我也告诉她了 ,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大问题,估计顶多再有一个月,就能下地活动了。 一边说着,贺梅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一部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插上刚找到的U 盘,继续说道,喏,你听听这个。 从笔记本音箱里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沉稳的男中音,听起来即熟悉, 又带着几分陌生: 各位朋友大家好,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法国的「香颂」。 其实,香颂是我很早之前就想谈论的话题。在我手机播放列表里,收藏着好 多首香颂歌曲。之所以一直没敢触及这个话题,是因为我担心掌握不好叙述的角 度。毕竟,对我而言,香颂不仅仅是一种音乐风格,更是一种极为私人化的情感 体验。 还记得我第一次听到香颂,第一次知道还有香颂这样一种曲风,是在斯皮尔 伯格的那部经典电影——《拯救大兵瑞恩》里。 那是六年前,2012年那个混乱而慌张的暑假。那时,我的父母已经离婚 ,我正准备离开故土,跟着我妈移民加拿大。 那是一个迷茫的夏天,我是个有些不知所措的少年。 现在想来,那个夏天,对我的父亲而言,大概也是一段焦头烂额,茫然无措 的时光。 每次我们父子两个相聚,他都显得特别紧张,仿佛有许多事情需要做,可一 旦真要去做,又发现其实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总之,那段时间就是格外忙乱。如今回想起来,却平添一抹挥之不去的感伤 。 有一天,老爸喊我过去,我们俩一起去看了一场电影,那部电影就是《拯救 大兵瑞恩》。 那是我和妈妈远赴加拿大之前,我们父子俩最后一次亲子时光。 电影里演到歌曲这一段的时候,我爸跟我说这个叫「香颂」,歌手是皮雅芙 。还提到有部很有名的电影,叫《玫瑰人生》,讲的就是皮雅芙的故事。 说实话,那个时候电影里演的什么我都没有太注意。因为就在这时,电影中 的几个老兵正在讲著有点颜色的故事,而我正跟老爸坐在一块儿看,多少有点尴 尬。 后来,到了加拿大,几乎每个夏天,我都要找一个安静的下午,独自一个人 ,刷一遍《拯救大兵瑞恩》。这几乎成了我的一个仪式。 每次看,我都会忍不住给自己加戏,想象我老爸当初特意选这部电影的用心 。「Earn it……」「I have tried to live my life the best I could.」电影里的这些经典台词, 我都把它们当成老爸对我的期待。 低缓沉稳的男中音讲到这里停顿了好一会儿,好像是喝了一口水,然后又接 着响起: 当然,这时候我才真正注意到了这段演唱香颂的情节。注意到了在一片废墟 之间,在一场即将到来的惨烈战斗前夕,一个悲伤女人低哑的幽咽倾诉。于是, 自然而然地,我就去找更多的香颂歌曲来听。 说实话,听了那么多,我最喜欢的还是电影里的那个调调:空旷的无名小镇 广场上,放眼望去,尽是被战争摧残后的断垣残壁。一个老旧的留声机,带着沙 沙的杂音,执拗地播放着一个慵懒、伤感又满不在乎的沙哑女声······看 似无人聆听,实际上,整个世界都在倾听,听这个女人的小悲伤,又是世上所有 人共通的哀愁。 ······ 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吴默村的眼睛便一点点湿润了,随后泪水静静地流了下 来。贺梅也不出声,安静地坐在一旁,默默地陪着他,把整段音频听完。 听完后,贺梅擦擦眼睛,攥着吴默村的手,带着笑说,你这个儿子和你一样 ,也是个学霸,学业没的说,还搞了一个网络电台,据说还挺受欢迎的。 贺梅抬头深深地看了吴默村一眼,换成认真的语气说道,不过,你儿子的情 商看起来可比你要高一些,在这一点上,你还是要感谢章秀文的。 吴默村的眼睛仍在望着远方,不过这时已不再是那种迷茫的眼神。脸上的泪 痕犹在,嘴角却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他清楚地点了点头。 这时气氛不错,贺梅像是暗中鼓了一把劲儿,语速很快地说,我也碰你了, 王忠田也知道我碰你了······要不是怕你不自在,我其实不介意再碰你。 说话间,贺梅身体前倾,双肘支在床沿,双手紧紧握住吴默村的手,眼眶湿 润着说,你知道吗,甚至在结婚以后,每年的五一,我都会很消沉,很想躲出去 ,自己一个人待着。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后来,是王忠田陪着我,我和他讲了小D的 事,他陪着我一起,我们的儿子······也是在那个五一怀上的。 她轻轻摇了摇吴默村的手,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你不是 听到了你儿子刚才说的吗,earn it,live your life the best you could ······ 话音刚落,贺梅好像再也撑不住,头埋到床沿,双肩不时轻轻抽动。 吴默村的手举到空中,顿了顿,最后轻轻落在贺梅头上。 第十二章 偶遇,初识 怪我想太多 明明一切可以很简单 本来就应该简单 总好过现在暗夜独行 总强过永远望穿秋水 这是几年前的夜里,蜷缩在沙发上的吴默村忽然惊醒,胡乱写下的几句话。 写完之后,他才恍然意识到,刚刚在睡梦中无论怎样反复拼写都无法完整凑 出来的那组数字,竟然是那串曾经无比熟悉、近两年来都再不曾拨出的江妍的手 机号码。 也正是在这一刻,一股锥心的痛楚涌上心头,他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他将再 也见不到江妍了。 那个整张脸庞都被笑容点亮的女孩,那个曾经开开心心、荒腔走板地唱着陈 慧娴《飘雪》的女孩,已永远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当初与江妍相识的时候,吴默村刚升任副主任没不久。尽管生活中有些不如 意之处,事业上却正处于春风得意的上升期。 记得在某个甜蜜时刻,他曾对江妍咬文嚼字地说,他们的相遇其实可以分为 两次,一次是偶遇,另一次才是初识。 吴默村所说的「偶遇」,发生在2012年初夏一个周五的下午。 那天,吴默村受朋友所托,先去校友刘英的妇幼诊所接她,然后一起去饭店 聚餐。周五下午,本来是吴默村每周一次的专家坐诊时间。他匆匆结束了最后一 位病人的问诊,赶到刘英诊所时,正好是下班时间。 刘英的妇幼诊所,在当地算得上小有名气,至少从铺天盖地的媒体广告来看 ,颇具「明星医院」的架势。基本上只要坐上出租车,就难免会从广播中听到他 们诊所的宣传。 一次聚会的时候,刘英喝得很嗨,曾不无得意地炫耀说,他们诊所的重要收 入来源之一,就是各种所谓「宫颈糜烂」的治疗项目。 当时在座的另一位女医生,当场就对这个所谓病症的真实性及其治疗的必要 性提出了质疑,刘英却满不在乎地笑道,我们都是按照人流给开的单据。 那个周五下午吴默村到达时,正赶上刘英在看最后一个病人。已经做完了检 查,给病人的诊断竟然又是宫颈糜烂。刘英劝病人尽快去交费,同时预约下周的 治疗时间。 女孩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那天的最高气温将近30℃,她却穿着一条 黑色的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灰黑色调的长袖T恤,一看就是夜市上的便宜货。女 孩蜷缩成一团坐在木头方凳上,低着头,神情既紧张又羞愤,似乎恨不得把自己 给整个藏起来才好。 身为医生的吴默村,早已见惯了世间悲苦,这一刻却忽然莫名地感觉有些于 心不忍。趁着刘英回办公室换衣服的间隙,吴默村在走廊里追上那女孩,匆匆递 给女孩一张他的名片,轻声建议她到他们医院再做一次检查,之后再决定如何治 疗。 女孩怔怔地接过名片,慌乱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茫然无措间,一声也没吭。 女孩正是江妍,2012年这个燥热的周五下午,就是他们的「偶遇」—他 们故事的开端。 接下来的周五下午,仍是吴默村的专家门诊。 那天,他已经看了很多病人,临近下班,整个人都有些疲倦。他的目光机械 地盯着眼前的屏幕,一边刷着病人的医疗卡,一边随口问道,怎么了? 对面的病人小心翼翼地答道,那天,是您让我来您这里复查一次的。 吴默村一愣,这才转过头来,看向他的新病人。 面前的女孩垂着眼睑,神情局促,正是那天他在刘英诊所遇见的那位。当时 他的意思是想让她到他们医院来看妇科门诊,匆忙之中可能没讲清楚,没想到她 挂的是他这个内科专家的门诊。 他扫了一眼病人信息,发现对方名叫江妍,1985年出生。这天她仍然穿 着那天穿过的黑色牛仔裤,不过上身换了一件白色的短T,看上去清爽了些。 既然是自己「招」来的病人,吴默村只好勉为其难地给她解释。他说据他了 解,这个宫颈糜烂不是病,而且在国外发达国家根本就没有这种病的概念,所以 他的建议是不用治疗。 江妍抬起头,认真地望着他,等他说完之后,迟疑片刻,红着脸小声说,可 是······我有些症状······ 吴默村微微皱眉,尽可能用他最专业的语气说道,有时候吃了太硬的东西, 或者是不小心咯到了,牙龈也会出血的,但是,这种情况并不能算作真正的疾病 。 江妍的脸色更加绯红,低下头,不再强调自己的症状。 吴默村此时已经有些后悔自己多事,对于「硬东西」、「硌牙」的比喻也感 到有些随意,甚至可以说是不妥。他沉吟片刻,又换了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要 不这样,你下周一再过来,我介绍你去我们医院的妇科看看,不用挂号,直接找 我就行。 这时江妍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吴默村,第一次用非常清晰的语气说道,不用 ,我相信你。 听到如此果断的「相信」,吴默村不再后悔自己「多事」,并且为自己刚刚 的后悔而暗自惭愧。 他望着江妍裤脚已经磨破的牛仔裤,迟疑着说,主要就是,注意····· ·那个······卫生,内······嗯,衣服要经常换洗。 像是被烫了一下,江妍慌忙站起身,抓过医疗卡,说了声谢谢大夫,便匆匆 忙忙走掉了。 这个病,吴默村看得很不痛快,很不符合他专家的身份。通常情况下,他的 诊断和医嘱,应该是清晰、干脆、充满信心的才对。不过,此时的他意气风发, 每天都非常繁忙,这件事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这个周五专家门诊的相遇,便是吴默村口中的「初识」。 大概是一两个月之后,又是一个周五。从门诊下班时,护士小周递给吴默村 一个纸盒,说是一位「女病人」让转交给他的。 不同于王忠田的严肃寡言,吴默村平时待人随和,从来不端主任的架子,与 周围的人经常开开玩笑。但那段时间他的家庭情况有些复杂,大家都选择避嫌, 少了几分往日的随便。护士小周没说什么,吴默村也就没有多问是一个什么样的 「女病人」。 纸盒里装的是一个用贝壳做成的风铃,微风拂动时,发出清脆婉转的声音。 吴默村很喜欢,将它挂在医院对面自己那间双室楼房的阳台上。 第十三章 鲁莽的邀请 那年夏天,吴默村已经同章秀文办完了离婚手续。 正如章秀文所说,把这事办了,「免得以后麻烦」。吴默村明白章秀文的意 思,就是为了防止日后万一那一方有了新情况,不至于增加事情的复杂性。 他们两人实际上从去年起就一直处于分居状态。两个人都没有明确谈过此事 ,好像自然而然就形成了这种局面。吴默村独自住在医院对面的双室,章秀文则 带着儿子住在她父母那里,是在城市的另一边。儿子原本也是就读于那里的市重 点中学。 不同于吴默村的出身寒酸,章秀文的家境优渥,父母皆受过良好教育。她本 人气质高贵优雅,声音清亮柔和,毕业于艺术类院校,章秀文的歌唱水准相当出 众。每次朋友聚会,她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然而,这一对令人艳羡的才子佳人,身处围城之内,心境却远非外人所见的 那般和谐。 比如,吴默村从小养成的习惯,吃饭特别快,尤其是吃面条的时候,总是不 自觉地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有一次,章秀文涨红着脸,非常不自然地提 醒了他,可是过了不久,吴默村还是会不自觉地重蹈覆辙。等意识到的时候,连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粗俗,闹得两个人都尴尬无比。 尽管如此,章秀文从未失去过她的风度,他们夫妻之间也从未发生过激烈的 争吵。只是在那次之后,他们家的餐桌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面条。 出去玩时,情况也是如此。如果是和哥们儿一块儿出去,吴默村总是抢着麦 克风吼唱,他那时候的主打歌曲是《花心》《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等等。然而 ,如果是夫妻俩在一起应酬,他便十分知趣地闭嘴,专心「聆听」章秀文专业级 别的演唱。而且两个人也从来没有一起合唱过。 去年深秋时节,在一次饭局上,一位他们共同的朋友无意间问起,吴默村这 才知道,妻子章秀文正在办理移民。 他当场愣住,脸上的窘迫无处可藏。他很快就推脱还有事,提前离开了饭局 。 回到家后,他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情绪,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摔摔打 打。愤怒与失落交织,几欲冲破他理智的最后防线。 儿子是他的骄傲。学习优异,而且性格开朗,爱好广泛。可现在,这个让他 引以为傲孩子,可能很快就要离他而去,远赴异国。而他竟然是从外人口中得知 的这一消息。 还好,已经身为副主任的他,终究还是压住了火气,按捺住了立刻冲到岳父 家里兴师问罪的冲动。 第二天,吴默村和章秀文见了面。没想到她依旧冷静自持,语气平静地说, 你要是也愿意,就一起走,不愿意,那就我们娘俩先过去。 面对章秀文的理智和冷静,吴默村反倒激动不起来。即便是胸膛里翻涌着满 腔的愤怒与委屈,却始终无法冲口而出,更不愿说出什么有失风度的话。 吴默村私下里试着劝慰自己,章秀文的决定未必没有道理,去国外读书,对 儿子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每当他颓唐地回到家里,那股压抑的怨气重又开始在胸膛之中积聚。 他就如同一只困兽在家中游走,恨不得马上冲到章秀文面前,将一腔怒火都喷泄 出去。 然而,再次见面时,情形依旧。理智,冷静,冷淡,隐忍,不欢而散。 终于,在那一年的初夏,终于拿到移民纸后,行事一向有条不紊的章秀文, 约上吴默村,两人「公事公办」地去办妥了离婚手续。 然后,暑假的时候,章秀文便带着儿子,远走加拿大。赶在儿子秋季开学之 前安顿好了一切。 吴默村与江妍的「偶遇」和「初识」,也正是发生在这个夏天。 接下来的那几个月,对吴默村而言,是一段格外低落沮丧的时光。他频繁地 借酒浇愁,不管是什么样的场合,经常喝得烂醉。搞到后来如果是比较正式的酒 宴,朋友们都不敢叫上他。 那年的秋天,阴雨连绵,天气阴冷潮湿。吴默村更是不愿意出去应酬,下班 后便径直回家,尽量避免与熟人聚会。 他的心情变得萧索。晚上一个人的家里,房间变得前所未有地冷清。终于, 在一个阴郁的傍晚,在喝了两瓶啤酒之后,他拿起手机,发出了那条决定性的信 息。 在那个夜晚之前,那年的初秋,吴默村曾经又见过一次江妍。 她是陪着自己的父亲来看病的。江父在煤矿打工多年,近来时常感到胸闷气 喘,这当然就是典型的煤矽肺症状。对这种病,医生所能做的,不过是尽可能缓 解病人的痛苦,延缓疾病发展,防止并发症。 诊病过程中,吴默村看似随意地问江妍,你是在贝壳厂工作吗? 江妍脸色微微一红,答道,是一家工艺品厂。 噢。吴默村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失望。 江妍瞥了他一眼,见他的神色略显落寞,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笑意,轻声补 充道,不过,我们主要做的产品,就是各种贝壳工艺品。 听到江妍刻意的欲盖弥彰的解释,吴默村没再接话。两人似乎心照不宣地共 享着一个小小的秘密,彼此都因这份微妙的默契而感到一丝愉悦。 也正是这次见面,吴默村和江妍交换了手机号码,「以便你父亲日后有什么 问题可以咨询。」 自古逢秋悲寂寥。在又一个孤寂的深秋夜晚,吴默村已经喝了两瓶啤酒,一 个人歪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的心头空落落的,整个人都好似被这漫长的秋夜吞噬了一般。隔着一层玻 璃窗,他可以隐约听到挂在阳台上的风铃,正在发出温润悠长的铃音。鬼使神差 般地,他拿起手机,给江妍发了一条信息:今晚有空吗?请你喝酒? 比他预想的要快,信息马上就回了过来,:好,等半个小时可以吗?地址? 直到这时,吴默村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他低头看看茶几上的残羹冷炙, 自嘲地发出一个冷笑,把地址发给了江妍。 江妍是大约一个小时后到的。这期间吴默村几乎没挪动位置,只是又灌了自 己两瓶啤酒。 为江妍开门的吴默村浑身酒气,神情呆滞,完全没有身为邀请人的那种热情 。他低着头,甚至都没有正眼看江妍。 江妍穿一条深色西裤,外搭深咖色半长大衣,头发简单地扎起马尾,整个人 看起来朴素又温馨。 她看着吴默村摇摇晃晃地为她起开一瓶啤酒。茶几上摆着一溜不知道已经放 了多少天的空啤酒瓶,几盘基本没怎么动的卤味,早已冷得油脂凝固,旁边还有 几盘也是就吃了几口的凉拌菜。在这阴冷的深秋夜晚,不用说吃,仅仅看着这几 样菜,就已经让人感到胃里发凉。 江妍深深地望了一眼吴默村,什么都没说。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两个杯子,去 厨房冲洗干净。回来坐下,拿过吴默村手中的啤酒瓶,为他把酒倒在杯子里,然 后轻声道,我去看看,弄两个热乎的菜吧。 吴默村端起杯子,灌了大半杯啤酒,算是回答。 冰箱里面同样冷清。角落里躺着一根黄瓜,看起来状况还算可以。 忙了半个来小时,江妍做了一盘滑蛋虾仁,一碗瓜片蛋花汤,又把一份卤肘 子用泡发的黑木耳与大葱爆炒了一下。在如此困窘的情况下,竟然也弄出来了两 菜一汤。与此同时,电饭煲里的白米饭也煮好了。 已经收拾干净的茶几上,两碗白米饭冒着热气,整间屋子似乎也因此变得温 暖明亮了许多。 江妍坐在沙发上,上身是一件毛绒绒的乳白色高领套头毛衫,竟莫名地与茶 几上冒着热气,看上去香喷喷的饭菜相映生辉。 吴默村眼神朦胧,重重地咽了一下口水,压抑住心中的感慨。此刻他宁愿把 灌到肚子里的所有啤酒,换成那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江妍好似很开心的样子,端起米饭,稍嫌大声地说道,我要开吃啦,下了班 直接就过来了,我都饿了。 吴默村这才意识到,之前他发出邀请信息的时候,江妍还在上班。 他认真地看着江妍,发现她比以前在医院见到的时候,眉眼更显清秀立体。 吴默村醉酒的脑袋缓慢地运转,想要说句抱歉之类的话。没想到江妍格外敏感, 红着脸抢先说道,回宿舍换了件衣服就过来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饭店呢,没想 到是你家里,一看就没诚意。 吴默村呢喃着,大饭店,家里,家里,大饭店······忽然苦笑了一下 ,家里才是更有诚意的吧。 江妍微微一愣,回味着这句话,接着忽然说道,喝口热汤吧,尝尝我的诚意 怎么样。 吴默村坐直身子,真的认真地吃了起来。 江妍瞟了一眼吴默村:我听新闻里报道过,你那个全省首创的什么微创技术 ,没想到你还挺牛的呀! 正在低头认真干饭的吴默村,这时随口答了一句极其混蛋的话:你以为我只 会看宫颈糜烂么? 空气骤然凝固。贴主:半途生于2026_01_10 13:50:06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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