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母所爱】(6-10)作者:吖吖吖吖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1-11 6:10 已读14604次 2赞 大字阅读 繁体
【予母所爱】(6-8)

作者:吖吖吖吖

  第六章密码

  「妈,密码是你的生日。」林周从李玲玉的包里拿出了手机,递到李玲玉身 前。

  李玲玉眼前一亮,她早就对眼前的高科技产品动心了,但是又不好意思去提 ,如今林周主动交给她,对于她这个十六岁(自认为)的少女来说,肯定是极为 心动的。

  对于林周知道她的手机密码,李玲玉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林周是她儿子, 知道她手机密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周简单的教一下妈妈如何游玩手机,并且还把充电器留了下来:「到时候 有什么事情,您打电话给我就行。我第一时间赶回来。」

  「去吧去吧。」李玲玉现在极为兴奋,能接触到这样的未来产品就像在梦中 的体验,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手中的电子产品吸引走了。

  李玲玉打开手机屏幕,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屏幕是一个小男孩的样子,小男孩 肉嘟嘟的,和林周有七八分相似,看样子,应该是小时候的林周。

  看着像小孩子一样的妈妈,林周心头涌现一丝别样的感觉,她这一生太苦太 苦了,或许这样下去也不错,他愿意照顾她一辈子。

  「妈妈,我走了。」林周背着自己的背包,在最后看了一眼沉浸在手机世界 里的李玲玉后,转身走出了房门。

  林周来到医院大门外,掏出手机给周颖兰打了一个电话:「周阿姨,我在医 院门口等着了。」

  之前的林周提前给周颖兰打过电话了,现在不过是通知一下,进行等待罢了 。

  大概过了五分钟,一辆白色的奔驰车缓缓开到了林周身前,露出了一张成熟 女人的脸。

  「周阿姨。」林周深呼吸了一下,对着周颖兰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然后 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小林啊,你妈怎么样了?」看到林周坐了进来,周颖兰眉毛一挑,成熟妩 媚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还行,原本我还以为妈妈昨天晚上会睡不着觉,但是妈妈昨天睡着了,估 计是真的太累了,但是记忆还是没恢复,我教她简单的操作智能手机,她现在正 玩的不亦乐乎。」林周把背包放在脚边,拉过安全带扣好。

  「放心好了,玲玉的命好得很,估计记忆的问题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了。」 看到林周准备好了以后,周颖兰慢慢启动车辆,「直接去交警大队吗?」

  「嗯,直接去,早点处理完,早点结束,我还想回一趟家,处理点事情。」 林周点头。

  「那行。」周颖兰的车辆在前方红绿灯处掉头。

  林周最后检查了一下包里的证件,确定都没有问题了。其实林周是想一个人 去处理的,但是他也知道,交警大队是不会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独自处理这种事 情的,这种事情就只能让周颖兰陪同。

  周颖兰看着脸色淡漠的林周,心头不禁叹了一口气,这成熟的过分的心态到 底是跟谁学的,李玲玉吗?

  ……

  时间渐渐过去,李玲玉手里漫无目的的刷着手机。她发现这个叫智能手机的 玩意儿真的能干好多事情,能看以前她好多没看过的电视剧,追好多好帅的明星 。这让她第一时间就被电子产品吸引了进去。

  但是再又刷完一条短视频后,李玲玉突然感觉一阵空虚。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是对自己错失了二十四年时间的迷茫和困惑,以及……那个现在跟她(自认为 )一样大的男孩。

  「现在的我是什么样的?」李玲玉突然陷入了这个迷茫的状态。

  李玲玉的人生是什么样的?这个问题萦绕在了心头。

  李玲玉再次打开手机,输入密码以后,来到相册界面,先从相册看起,她想 从以前的照片的中看出自己现在的生活。

  但是,李玲玉失算了,现在的照片除了拍摄一些工作的文件基本什么都没有 ,要么就是一些风景照片。

  李玲玉有点泄气,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脑子,避开伤口。

  这什么都没有啊!

  李玲玉继续摆弄着,她发现了一个秘密相册。,相册的备注是《我的宝贝》 。这个秘密相册她进不去,需要密码。

  李玲玉好奇,她很好奇这个秘密相册里到底有些啥,而且,看照片储量甚至 已经超过了三千张。

  但是,无论任李玲玉如何努力,她就是打不开这个密码。李玲玉试过了自己 生日、父母生日、追的明星的生日,哪怕是初中的毕业纪念都试过了,就是打不 开它。

  「我今天就不信了!」十六岁的少女心态是很容易和一件东西较上劲的,成 年人或许会觉得没有必要,但是对未成年人来说刚刚好。

  终于,再又试了几次之后,李玲玉果不其然的又失败了。

  「密码到底是多少啊?」

  她退出相册界面,来到屏幕上,就看到了屏保上那个男孩的身影,小小的, 肉肉的,煞是可爱。

  李玲玉心头一跳,她赶紧切换到一个通讯录界面,找到了一个备注为「周周 」的号码,确认这个是林周的手机号以后,她拨打了出去。

  对面电话电话在响了三声以后,被直接接起,李玲玉注意到对面的声音很嘈 杂,人很多。

  李玲玉:「林周,事情处理完了吗?」

  林周:「还没有,妈妈,估计还要一段时间,警察正在判责。」

  李玲玉思考了,试探着询问:「那个……林周,你的生日是几号?」

  对面的林周愣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以前的李玲玉是不会忘记他的生 日的。

  李玲玉:「怎么了?」

  林周回神,立刻回答:「没什么,妈妈,我的生日是12月25号。」

  李玲玉:「好,我知道了。事情处理完就早点回来。」

  林周:「嗯。」

  李玲玉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次打开手机相册界面,输入了数字1225,果 不其然,这次相册成功解锁。

  「未来的我啊,你真的就这么喜欢这个孩子吗?」

  李玲玉感叹,随后点进相册,印入李玲玉眼帘的是林周,数不尽的林周,密 密麻麻的林周。

  李玲玉瞠目结舌的看着这密密麻麻的照片,随便点进其中一张就是林周,那 一张林周坐在书桌前做著作业,明显是被人从背后拍的,那专注神态活像罗丹的 思想者。又换一张,这张是月光下,似乎是个远景,林周身着短袖,静静地站在 小河边看着流动的河水,静谧美好。李玲玉又换一张,那张是林周是在超市,手 里提着一包包的菜,没有空闲,而拍的人似乎两手空空,在背后拍摄的。

  从小到大,从牙牙学语的婴儿到现在这个时期的高大挺立少年,照片应有尽 有,有的是正常拍摄,例如其中几张,明显是在某个景区游玩的照片,但有的不 是正常拍摄,明显是偷拍的,例如那张是林周穿着围裙在厨房做饭。

  里面没有一张不是林周。

  李玲玉感觉自己胸口有点闷。

  李玲玉再次尝试打开其中一张照片,这张照片的角度非常奇怪,好像是倚靠 在床上拍的,这张照片里的林周背对着拍照人,手里拿着一个碗,从角度看,估 计是汤药一类的玩意儿。

  除此之外,李玲玉还注意到了拍摄的背景,家里的拍摄背景中,那满墙的奖 杯和奖状,李玲玉尝试放大,就看到了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一等奖,校三好学生 ,数学竞赛一等奖……那一个又一个奖状和奖杯,刺的李玲玉双眼发疼。

  林周太优秀了,优秀的令十六岁的李玲玉几乎自惭形秽。这就是她的儿子吗 ,这就是她前半生的珍宝吗?

  未来的我啊,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

  林周正和周颖兰站在一起。

  「事情很清楚了,」周颖兰指着监控,对着面前的警察说道,「他们闯红灯 ,我的员工正常过红绿灯,他们还肇事逃逸,理应由他们负全责。」

  在周颖兰和交警的判罚下,对方肇事逃逸,按照交通法规,对方全责。

  林周和周颖兰在处理完事情以后,两个人并排着走出交警队。

  周颖兰拉开奔驰车门,问道:「刚你妈打电话来干啥?」

  「问我生日。」林周坐进车里,看向车窗外,眼底有些黯淡,自己的妈妈忘 得够彻底,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啊。

  「这样吗?」周颖兰拉好安全带以后,启动车辆。

  周颖兰启动车辆以后,对着林周说道:「其实,我注意到一个事情。」

  「什么事情,周阿姨?」

  「你妈出事前几天有点不对劲。」周颖兰那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击在方向盘上 ,「那时候你还在学校,你妈那几天上班的时候,心不在焉的,老是容易走神。 」

  「走神?」

  「对,那几天状态一直不对劲,开会的时候也没什么精力,老是走神。」周 颖兰眼睛里闪烁思索的光芒,「我原本想抽时间问她的,但是后来你也知道,她 出事了,变成了现在这样,我压根问不出口。」

  「哪几天,具体多长时间?」

  「大概半个月左右吧。」

  半个月?林周心头一跳,那不就是他保送通知下来的那几天吗?

  「怎么了,那时间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林周点头,脸色有点沉下来:「嗯,那几天我和她吵架了。」

  「吵架?你和玲玉?开什么玩笑?你和玲玉那感情哪里还能吵架,她那几天 不是还在夸奖你吗,说你保送上海交大,是她的骄傲,她在我们公司炫耀那劲, 都快把房顶给掀了。」

  林周没有回答,目光变得悠远。

  ……

  「周周,你为什么去上海交大?凭你的实力你明明能去北大和清华,你为什 么选择上海交大?」李玲玉的声音尖利,夹杂着愤怒,全然不带有以前和和林周 说话时的温柔,那声音里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很浓。

  虽然上海交大也是中国排名前五的高校,但是终究不是北大清华。北大清华 那是什么,那是对每一个学生来说最高的荣誉,是最好的认可,是光明的前途和 未来。

  林周把目光投向李玲玉,眼睛里有着李玲玉看不懂的东西:「我喜欢上海交 大的计算机系。」

  林周只是简简单单的说了这么一句话,气的李玲玉大骂林周不争气,浪费了 那么好的机会。

  为什么选择上海交大?因为上海交大到家的直线距离只有三百公里啊!他不 想去北京,北京太远了,有什么意外他没法第一时间赶回来,留在上海,他周六 就有机会回来吃她做的饭,喝她做的汤,在休息日陪着她。

  上海,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三百公里,那是他给自己划定的安全范围,可 以避免那不断滋生的欲望伤害她,不用担心自己会在某一天变成一只吃人的怪兽 ,撕开她的衣服,对她做出一些他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的事,一旦发生什么事情 ,他会有机会回来,他能及时照顾好她。

  每次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每次被噩梦惊醒的时候,林周就会冲进厕所,冷水 浇灌而下,强行让自己那过载的欲望冷却下来,他其实最害怕的就是伤害到她。 他既想靠近她,又怕伤害她

  李玲玉的人生可以没有林周,但是林周的人生不能没有李玲玉,李玲玉就是 林周的全部,是他的唯一,是他要用生命守护的人。

  ……

  周颖兰把车辆靠在了林周小区的楼下,林周走出车辆,对着周颖兰挥手道别 :「谢谢周阿姨了,周阿姨你回去吧,我要在家里待一会儿。」

  「去吧小林。」周颖兰挥了挥手,也向着林周道别。

  林周看着周颖兰的车辆消失在道路尽头以后,林周也刷卡进入了小区,在来 到自家楼下以后,进入电梯,按动楼层,来到门口。

  输入密码以后,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对面客厅挂着的一排排奖状和奖杯,都装裱在柜子里和墙上。

  林周看着那一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废纸和破铜烂铁,眼睛都没眨一下 ,关好门以后,直接来到自己的房间。

  林周的卧室非常简单,就床、衣柜、书架、书桌、椅子。书架上面摆满了各 种各样的书本和竞赛习题。

  床单的颜色跟林周上学前是不一样的,应该是李玲玉大扫除的时候换的。

  林周看了一眼,随后就再也没管了。

  他来到自己的床底下,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箱子,小箱子全身是铁制的,采 用的是外扣的设计。箱子本身是被扣好的,这里面藏着林周最深的秘密。

  林周打开小箱子,里面是好几本笔记本,还有几只黑笔。

  林周打开笔记本,里面也没有记录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是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母亲的名字,李玲玉。

  他会在思念母亲的时候,就在笔记本上写上李玲玉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字 迹从青涩到成熟。

  这藏着一个少年郎最深的秘密。

  第七章梳头

  「李玲玉、李玲玉、李玲玉……」

  林周一个人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一遍又一遍的在面前的笔记本上用黑笔 写着。那近乎扭曲的感情仿佛要溢出来一般,如墨汁一般浸染他的内心。

  每当他对李玲玉的男女之情泛起的时候,他就会抽时间拿出笔记本,在上面 一遍又一遍的写着母亲的名字。

  这份感情黑暗、扭曲、见不得光,是不能被任何人察觉的。

  林周不知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多久,一道手机铃声响起,林周拿起手机一 看,是李玲玉打来的。

  「林周,你回来了吗?我有点饿了,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李玲玉的声音 带独属于十六岁少女的清脆,但是林周知道这只是因为李玲玉失忆了而已。

  林周没有犹豫,立刻收起了自己的笔记本,放进了自己的小铁箱里,重新推 到床下。他不想让这些东西被李玲玉察觉,这种肮脏的东西要瞒一辈子,李玲玉 只需要站在阳光下享受着她的美好,一切的罪孽都由林周承担。

  「好,妈妈,你等一下,家里有点菜,我做一下饭菜,给你带过去,很快的 。」林周来到冰箱前,看着冰箱里的食材,他不想让妈妈一直那么清汤寡水的。

  ……

  李玲玉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自从翻到那三千多张照片,她就感觉到了那个 「自己」对林周的喜欢。

  照片里的林周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到现在这个俊俏的少年,各个时期的照 片都有,里面还有一部分是两人的合照。

  合照的时候,无论是林周还是李玲玉都是嘴角含笑,那份幸福的笑容是做不 得假的。

  未来的我原来是这样的吗?李玲玉如此想着。未来的李玲玉的世界里只有林 周,一个女人独自一人生活在这个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彼此都是对方唯一的依靠 。

  「或许,自己的这个便宜孩子也不错?」李玲玉的心头忽然冒起这么一个想 法。

  时间很快过去,李玲玉无语望天的时候,病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李玲玉对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林周此刻手里提着很多东西,他先是在背后背着自己的书包,然后肩头挎着 一个大的旅行包,最后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林周看到妈妈倚靠在床上,立刻上前将手里大包放在地上,将保温桶放在床 头柜,上前快步扶住妈妈:「妈妈,你慢点。你身上有伤,尽量少活动,要静养 。」

  林周用一种极为关切的目光看着李玲玉,双眼里的心痛做不得假。

  「我没事的,我只是单纯的想起身而已。」李玲玉注意到了林周那灼灼的目 光,真挚、热烈,以及掺杂了一些她都看不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周上前扶好妈妈,帮她把床摇起来,然后拿过从家里带过来的保温桶,从 里面拿出了几样菜,分别是莲藕汤、丝瓜炒蛋、红烧肉。

  李玲玉惊讶的看着林周准备这些饭菜,又看了看林周身上沾染的些许油烟气 :「林周,你会做饭?」

  「会。」林周摆好菜以后,又拿出白米饭和勺子,端起白米饭就喂到李玲玉 嘴边。

  「妈妈,来,张嘴。」林周在喂李玲玉

  李玲玉看着林周,这个大男孩从她醒来到现在,无论如何,他都没说过累。 一直勤勤恳恳的照顾她,心头有点过意不去:「林周,我自己来吧。」

  出乎意料的,林周摇了摇头:「不行,妈妈你的伤还没好,你一个人吃饭不 方便。我来喂你更快一点。」

  嘴上虽然说着更快一点,但是眼睛里却没有嫌弃,只有专注和认真。

  李玲玉看着林周的眼睛,她没有坚持下去,她选择接受了林周的意见。

  在吃下了林周做的饭菜的时候,李玲玉觉得林周的厨艺还不赖,红烧肉色泽 红亮,香气扑鼻,一口下去肥而不腻。

  「林周,我想喝汤。」李玲玉嘟着嘴,眼睛里满是希冀,她想尝尝那汤怎么 样。

  「好,好。」林周心头一暖,端起旁边的汤碗,又举起勺子,一口一口的喂 着李玲玉。

  李玲玉喝下一口莲藕汤后,顿感眼前一亮:「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林周的目光里满是笑意,对李玲玉的夸奖感到了无比的 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李玲玉感觉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

  ……

  「妈妈,我不想吃饭,不吃可不可以?」

  「你这孩子,人哪里有不吃饭的?你现在不吃饭,等会儿肯定会饿的。」

  「可是,我已经吃过了啊!」

  「谁让你吃那么多零食的,少吃点。来,就适当吃点,垫一下肚子,尝尝妈 妈炖的莲藕排骨汤。」

  「啊,好喝!」

  「好喝是吗?那就多喝点。」

  「妈妈,我决定了,以后我也要给你做汤喝。」

  「哈哈哈,那我就等着周周的那一天了,等周周早点长大,早点给妈妈做汤 喝。」

  ……

  李玲玉吃完了所有的饭菜,这是她好久没吃到的一顿,以前的李玲玉只能吃 外卖和在家自己做,除了周六日,很少吃林周做的,如今的她躺在病床上,倒是 吃到了林周做的。

  林周一个人看着这场景,心中高兴,自己的妈妈能吃完自己做的菜,那就是 对自己最大的肯定。

  林周把吃剩的碗收起来,整理好放到一边,然后拿起旁边的那个大包,打开 它。

  「妈妈,这是我给你拿的换洗的衣服,」林周的手脚顿住了,因为他此刻打 开的时候,第一眼李玲玉的内衣。原本在家里拿的时候还没什么,但是现在当着 李玲玉面,还是有点害羞的。

  李玲玉此时也注意到林周的动作,顿时脸色红润,宛如一个熟透的苹果。

  林周赶紧跳过,继续说道:「现在天气热,这是睡衣,我从您衣柜里拿的, 现在天气渐渐热了,觉得不通气的话晚上就换上。」

  「这是您的面霜,医院里空调干,记得涂上。」

  「这是您的毛巾和牙刷牙膏,你爱干净,昨天今天都没刷牙和擦洗身体,肯 定很难受。」

  「……」

  林周带的东西很多,李玲玉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一面镜子。

  林周絮絮叨叨的说着,那神情活像一个管家婆,此刻的场景让李玲玉觉得自 己好像回到了上高中那天,自己的爸妈也是这么念叨着自己,给自己准备着一切 。

  如今,这一幕场景又重现了,只是重现的人是她的儿子。

  李玲玉看着林周,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出了口:「那个……林周,你不用 回学校没关系吗?你虽然保送了,但是我记得一般学生还是要回学校上课的吧, 起码也要考虑考勤的。」

  虽然李玲玉确实和林周说过,她保送了就躺家里睡大觉,但是她知道,那不 过是玩笑话,如果一个学生长期不去的话,是会被取消保送资格的。

  林周没有率先回答李玲玉的话,而是从包里拿出一把梳子,看着李玲玉乱糟 糟的头发,心中不忍:「妈妈,来,我帮你梳头,你的头发乱糟糟,昨天今天都 没梳。」

  李玲玉是个爱美的人,极为注重自己形象,林周知道,无论怎么繁忙,但是 她在外人面前都表现出一副端庄大方的样子。

  既然李玲玉本来就如此,那么林周不会让妈妈失望。

  林周来到李玲玉身侧,头发上虽然有绷带,但是下方展露出来的头发,却是 可以梳理的。神情极为郑重,轻轻抓住李玲玉有些打卷的长发,把梳子卡进妈妈 那柔顺乌黑的长发之中,往下缓缓的梳理着。

  「可能会有点疼,妈妈忍着点。」林周梳的很慢,动作很轻柔,唯恐弄伤李 玲玉,遇到打节的地方林周也没有硬扯,反而是慢慢的用手指捻开,然后再梳理 。

  「嘶!」

  可是动作再轻柔,李玲玉还是不由的发出闷哼。看到这个场景,林周立刻停 止了自己的动作,双眼汇聚过去:「弄疼你了吗?要不我再轻点。」

  李玲玉摆了摆头:「没事的,林周,你继续吧。」

  林周的脸颊贴在李玲玉的耳侧,喷洒出的热气清晰的喷在了李玲玉的脸颊上 。李玲玉看着玻璃床上,倒映出的林周专注认真的身影,他神情肃穆,就像是在 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以前,只有妈妈小时候给她梳过头,那时候总是嫌弃妈妈梳的疼,估计以后 不会有人能碰到她的头发了,现在,居然会有另外一个人给自己梳头,那个人还 是自己的儿子。

  林周没有注意到李玲玉的神情,继续打理着李玲玉的头发,然后接着说道: 「关于保送的话,我已经和学校说过了,请过假了,接下来我要一直陪着你,直 到你好起来!」

  「直到我好起来?」李玲玉念叨着,可是她记得刚玩手机的时候,距离高考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那也就是说……

  「林周,你要请假一个月?甚至接下来的日子你都不打算去了?」李玲玉用 一种极为震惊的语气说道。

  「嗯。」林深慢慢点头,用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但是手里的动作却没有 停下,依旧打理着头发,一根根乌黑打卷的长发在他手里重新变得长直,重新散 发应有的光彩。

  「林周,你在想什么?你虽然保送了但不是高枕无忧的。长期不去学校是会 被取消保送资格的。」李玲玉尖锐的发出声音,声音里带着些许气愤,或许李玲 玉自己都没料想到,此刻说话的不是那个只有十六岁记忆的少女,而是一个母亲 对孩子前途担忧的本能。

  恍惚间,那个母亲又回来了,那个属于林周一整个世界的母亲又回来了。

  林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轻轻放下母亲的长发,唯恐弄乱好不容易打理的头 发。

  林周走过来,站到李玲玉身前,把目光汇聚在李玲玉的脸上,神情专注,李 玲玉被林周眼神中的热烈刺激的心头发烫。

  林周开口:「妈妈,当初你醒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李玲玉:「我……」

  「那一刻,你在害怕吧,对吧?害怕这个陌生的世界,一觉醒来,自己丢失 了二十多年的记忆,老到了四十岁。对于一个昨天还在过日子的花季少女来说, 一瞬之间被丢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还变得这么老,这对于你来说那就是最大的 折磨。」

  李玲玉沉默。

  「正因为如此,我不能走。」林周把母亲揽在怀里,轻轻拍击着李玲玉的后 背,「我是你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了,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有责任和义务照 顾好你。」

  「与我而言,保送和高考这些都没有你重要,你是我最重要的宝物。」

  「林周……」李玲玉的眼角含泪,下颚轻轻靠在林周的肩头。这个男孩居然 愿意为了她牺牲自己的前途……

  林周轻轻拍打着李玲玉的后背,在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重新扶好李玲玉。

  「妈妈,坐一下,我继续给你梳头。」林周重新绕到李玲玉的身后,重新为 她打理起长发。

  「而且,您别担心。就算他真的给我取消了保送,那我就走高考。」林周一 点也不为自己的前途担忧,「高考只要报名了就行,没关系的。我对自己有信心 ,再差我也差不到哪里去。」

  「我带了试卷过来,我可以一边照顾你一边学习,虽然学习效率肯定会比在 学校里差一些,但是无所谓了,只要保持好现在的势头,即使拿不到省状元,保 底也是一个重点大学。」

  时间就这样流逝着。

  林周在梳理完了最后一根头发后,从旁边的大包里抽出皮筋,将妈妈的头发 绑成一个长长的马尾。

  李玲玉拿起旁边的镜子看了一下,发现林周打理的真的很好,用自己完好的 右手慢慢触碰了一下马尾辫,确实柔顺。

  「梳的这么柔顺啊。」李玲玉惊讶,林周居然对这事情还挺擅长的,刚刚那 阵情绪一扫而空,现在的心态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女,玩心起来了,调戏起林周了 ,「林周你怎么做到这么熟练的,是不是经常给女朋友梳头?」

  「不是。」林周摇头,「因为以前我给你梳头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做的。」

  ……

  「妈妈,我想给你梳头。」

  「怎么了,周周怎么突然要给妈妈梳头了?」

  「妈妈的头发这么好看,不梳怪可惜的,我看到楼下的刘阿姨坐在门口,都 是李叔叔给她梳头,妈妈没有人梳头,我也想像李叔叔那样,给妈妈你梳头。」

  「哈哈哈,好,那妈妈的头发就交给周周了,周周要好好打理哦。」

  「妈妈,你坐好,我来啦。」

  第八章电话

  林周从包里拿过一个干净的小碗,放在床头柜上。林周又从上回周颖兰带来 的果篮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抄起水果刀,削皮然后切块,切好后递给李玲 玉。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停滞。

  「林周,你动作挺熟练啊,是不是经常切啊?」李玲玉的声音里带着独属于 少女特有的调侃。

  林周摇头:「以前我在书桌前学习的时候,你就是经常给我切好苹果然后放 我旁边,我只是学着你以前的动作而已。」

  李玲玉吃苹果的动作顿住了,心头一颤。

  恍惚间,她的心头好像有什么要冒出来了。

  ……

  「周周,别学习了,来歇会儿吧,学习是学不完的。吃点苹果,妈妈刚切好 的哦。」

  「不要,妈妈,现在正是抓紧时间学习,我要进入最好的初中,我要带你过 上好日子。」

  「你现在这么小一个,怎么想的那么远?」

  「因为我是妈妈你的依靠啊!」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话?」

  「电视里。」

  ……

  男孩的声音音犹在耳,与眼前的少年身影几乎要重叠在一起,两段时光在此 刻交汇。

  李玲玉仿佛要抓住什么,但是那道灵光一闪而逝,直接过去了,没能抓住。

  林周没有发现李玲玉的异样,从包里抽出自己的试卷,拿起笔做了起来。

  李玲玉平复了自己的内心,那道思绪没能抓住,没能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 样子确实有有些遗憾,但是她还有其他事情。

  「林周,我有事情和你说。」李玲玉的身影变得低沉,从旁边拿起自己的手 机。

  「怎么了?」林周把原本锁定在试卷上的目光抬起,眼睛里满是询问之色。

  李玲玉打开手机,切换到微信界面:「我有两件事情想和你说。第一个,我 想给爸妈打电话……」

  给外公外婆打电话?林周发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好,没问题,妈妈。」

  刚醒来一天时间,李玲玉才给父母打电话,是因为她脑子没反应过来,满脑 子都是丢失了二十多年时间的迷茫以及第一时间被新奇的手机吸引了,其实也还 有潜意识里不想给父母添麻烦的原因在。四十岁的李玲玉对父母都是报喜不报忧 的,不管多困难,都是自己咬牙扛下来。但是现在林周在身边了,她有时间闲下 来了,自然得考虑父母的事情了。

  她想知道现在的爸爸妈妈什么样子,她们是不是老了……思念如潮水一般涌 向李玲玉的心头。现在李玲玉只有十六岁的心态,会思念父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情。

  李玲玉接着开口,手指摩挲着手机:「但是你也知道,我现在这情况……」 说话间,李玲玉用右手指着自己头上的纱布,林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情况。李玲 玉还是不想让父母担心,要是让自家外公外婆看到妈妈头上缠着纱布,肯定提心 吊胆。

  「妈妈,你坐好,我来打吧。」林周从妈妈手里接过手机,没有犹豫,快速 找到外公外婆的电话号码,然后拨打起来。

  林周原本可以用微信视频电话的,林周以前教过外公外婆用微信,但是考虑 到李玲玉现在的情况,林周还是决定使用号码打电话。

  在手机响了几声以后,电话对面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喂?」

  林周咳嗽了一下,调整好心情:「外公啊,是我,周周啊!」

  「周周啊!有什么事情吗?你妈呢?」

  李玲玉一听到父亲的声音,眼圈就有些红了,父亲的声音似乎比以前听起来 要苍老了一些。

  林周握着李玲玉的右手,安慰着她,然后回答外公的话:「外公啊,这不是 好久没给您二老打电话了吗?就想着给您二老打个电话来慰问一下。我妈的话, 现在在我旁边呢。」

  林周把电话交给了母亲,李玲玉颤颤巍巍的接过电话,声音里带着些许的颤 抖:「喂,爸……」

  「玲玉啊……」外公的声音很苍老,跟李玲玉印象中的那个声音虽然很像, 但是还是能感觉到明显的不一样。

  「爸,身体还好吗?」李玲玉的眼圈红红的,林周看到了,立刻从旁边的包 里抽出一张纸,轻轻拂去李玲玉眼角的泪水。

  「还好,还好。」外公在对面连声说着,「你的声音怎么了,是感冒了吗? 」

  「嗯,有点小感冒,问题不大。」

  「注意身体啊,感觉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去看医生。」外公在对面表达对李玲 玉的安慰。

  「爸,妈去哪里了?」

  「你妈啊,她去镇上了,家里喂鸡的饲料没有了,她去镇子上买点。」

  林周在对面看着母亲的表情,眼圈红红的,他轻轻把妈妈抱在怀里,现在的 她需要安慰。

  如果是四十岁的李玲玉,是决计不会露出眼前这副表情的。

  靠在林周怀里以后,李玲玉把头靠在林周肩头,继续跟外公通着电话。

  李玲玉:「爸,我这次打电话来,就是看您怎么样,打电话来问候一下。」

  「好,都好,我们没事。」外公在电话里笑着,「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 。」

  「嗯,我会的。」

  父女俩寒暄了一下后,挂断了电话。

  林周一直轻轻拍击这李玲玉的后背,动作轻柔,唯恐惊扰到她。

  李玲玉放下手机后,长舒一口气,轻轻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离开林周的怀抱 :「谢谢,林周。」

  「我是你儿子,不用说这些。」林周回答。

  李玲玉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内心以后,目光重新汇聚:「给爸妈打完电话了, 接下来该说第二件事情了。」

  「是什么,妈妈,您说。」林周不管什么,只要是妈妈提的要求,他都一定 会去完成。

  李玲玉拿出手机,调出微信界面,来到一个界面,林周看得出来,那是自己 的微信聊天界面。

  上面似乎有一段没发出去的微信聊天信息。

  「我在上面发现了这么一段,似乎是我发给你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发 出去。」李玲玉把手机递给林周,,让林周看清上面的信息。

  林周心头一跳,他从昨天就被通知母亲住院,心乱如麻,压根没去看妈妈的 微信,没点开过与妈妈的微信聊天界面,自然不知道妈妈有给他发过消息。

  林周又再次接过妈妈的手机,皱着眉头看了起来。

  「周周,妈妈有事情和你说,妈妈要出差很长一段时间,估计半年都不会回 」

  这段话似乎是林周上次回家以后发的,因为上次林周回家的时候,过了保送 通知以后的。那时候他是和母亲聊过天的。

  林周看着这段消息,眼神疑惑,妈妈从来没和他说过要出差这种事情,而且 ,看样子这段话似乎还没打完。

  李玲玉指着这段话:「这是我刚刚翻手机的时候找到的,我还想问问你的。 」

  林周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妈妈为什么要打这段话,既然打完了为什么不 发出去,林周很确信,这段话绝不是妈妈在出事的时候打的,他查过妈妈出事时 候的监控,那时候妈妈在过斑马线,是没有看手机的。

  既然是出事之前写的,那为什么不发给他?而且,出差半年,这也太久了。 以前母亲出差三天都得和林周说一下,这么大个事情都不和林周提前说吗?

  林周心头满是疑惑。

  「妈妈,你先躺一下。」林周重新把手机交给李玲玉,对了李玲玉比了一个 自己要出去的手势以后,走到病房外。

  林周翻到了周颖兰的手机号,打了出去:「周阿姨,是我,我是林周。」

  「小林啊,有什么事情吗?」周颖兰那边还是一样的嘈杂,一样的繁忙。

  林周来到医院走廊的窗户前,站定,询问:「周阿姨,请问我妈妈在出事前 ,您那边是否有什么外派项目之类的,出差半年左右的。」

  周颖兰沉默了一下,细细思索后说道:「有倒是有,是个外派到欧洲的,欧 洲那边需要个主事的。」

  「那我妈妈她当时有和您说过要申请外调过去吗?」林周的眼里闪过思索的 光芒,神情凝重。

  「外调,怎么可能?」周颖兰嗤笑一声,「你妈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以 前出差一个星期的时候,都得和你天天打电话,出差半年,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

  「那就怪了。」林周嘴里嘟囔一句,随后问周颖兰,「周阿姨,那个项目你 们是找别人了吗?」

  「嗯,当时我们找别人了,我想想,定下来的日子,好像是你妈出事前两天 吧。」

  「好,我知道了,谢谢周阿姨。」

  林周望着电线杆上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的鸟儿,心中不断思索。

  妈妈为什么要给他写一条留言,既然没有外派,那么那条留言为什么不删掉 ,还让那条留言还在手机里待了超过两天?而且既然外调的事情没定下来,那么 为什么妈妈要提前说自己要出差?

  林周熟悉自己的母亲,自己的母亲不会把那种没定下来的事情就拿出来宣扬 的。

  「对了,小林,跟你说个事情。」周颖兰在对面突然开口。

  「阿姨您说。」林周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回答周颖兰。

  「你妈妈那天开车去的得力集团,她的车还停在人家得力集团楼下的停车场 里,那边刚给我打电话,让我安排人去开过来。」周颖兰在对面悻悻的说着。

  「好,我明白了。」林周明白了周颖兰的话,「我这边会安排人去开的,明 天我就安排人开回来。」

  李玲玉现在身体不行,那他就必须承担起这些责任和义务,李玲玉只需要安 心养伤就行了。

  林周挂断电话,怀着复杂的心情重新推开了病房的门。

  此刻的李玲玉正倚靠在病床上,刷着手机,刷的还是流星花园。

  「妈,我回来了。」林周走过来,继续坐到李玲玉的身旁。

  「去哪里了?」李玲玉用右手拿着手机,追着剧。

  林周看了一眼,妈妈看的剧确实很有年代感,这剧如果不是偶然间在网上搜 到过,林周还真不知道有这剧。

  一种时代的差距感扑面而来。

  「刚在外面,给周阿姨打了电话,询问了一些事情。」林周抽过旁边的试卷 ,一边说话,一边做了起来,试卷都是公式题目,前面几乎都烂熟于心,不需要 怎么思考就能得出答案。

  「明天我还要离开一下,找个人去把您的车开过来。」林周的笔快速在试卷 上扫过,就如一个又一个跃动的音符,简洁且迅速。

  「找人,找谁啊?谁能给我们开车啊?」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是不能开车 的,这种事情就连现在这个十六岁灵魂的她都是知道的。

  「代驾。」林周头也不抬的做着,虽然李玲玉开着手机声音,但是他已经能 心无旁骛了。

  「代驾?现在这么厉害吗?」这个倒是出乎李玲玉的意料,她那个时候倒是 没怎么听过这个词,当然,可能这东西距离她太远了。

  「嗯。」林周点头,「等过几天妈妈你好一些了,我教你使用网络支付,以 及一些其他事情。」

  「好。」李玲玉放下手机,突然变得扭捏起来。

  「那个,林周……」李玲玉的脸色比较红,似乎还有些害羞。

  「妈,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周停下了手里的笔,抬头,关切的 看着母亲,对于母亲的一切她都很上心。

  「林周,我想擦一下身体顺便换一下衣服可以吗?」

  李玲玉的声音极轻,像是被水汽浸润过的蝉翼,薄得几不可闻,却又带着一 股黏腻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林周的神经末梢上。空调房里的冷气明明开得很足 ,可林周却觉得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干草,燥热得发疼。

  他当然记得。母亲是爱洁净的,像一朵生在洁癖里的白莲。往日里,她每日 都要独自沐浴,将那副即使在岁月中依然保养得当的躯体洗刷得如同剥壳的荔枝 。而如今,病榻成了她的囚笼,汗水在她的肌肤上干涸又涌出,像一层看不见的 薄膜,封锁了她的呼吸,也封锁了她的尊严。她现在是一只折翼的鸟,哪怕只是 梳理羽毛这样的小事,也需要仰仗他人的手。而这个他人,只能是林周。

  脑海深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个夏天的记忆,像 决堤的洪水般涌入——那个夜晚,月光如水银泻地,第一次窥见母亲躯体之美的 震撼,那种混合著罪恶感与惊艳的颤栗,此刻正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这种 感觉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危险。

  不能想。绝对不能想。

  那是亵渎。那是背德。

  那是他的母亲。

  林周强行按捺住心底那头蠢蠢欲动的野兽,将视线从母亲略显局促的脸上移 开,虽然内心早已是一片惊涛骇浪,翻涌着浑浊的泥沙,但他的动作却维持着一 种近乎僵硬的得体。他走向那只鼓囊囊的大包,手指机械地翻找着,拿出一套干 净的棉质内衣和一条柔软的毛巾。指尖触碰到内衣蕾丝边缘的瞬间,像是触电般 微微一缩,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握紧。

  李玲玉低垂着眼帘,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两只受惊的蝶。她是羞耻的,这 种羞耻不仅仅源于赤身裸体,更源于对自己身体失控的无力感。她在心中默念着 咒语:他是儿子,是亲生儿子。但这咒语在逐渐升温的空气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

  「妈妈,我背您去浴室。」林周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似乎都混杂着医院特 有的消毒水味和母亲身上淡淡的汗味。他蹲下身,背脊宽阔而坚实。

  「好。」

  李玲玉顺从地趴了上去。那两团柔软紧紧贴在林周背上的瞬间,两人都明显 地僵了一下。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相互渗透、交融,像两股汇流的热泉。她的脸 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那抹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根,那是作为一个女性,而非 母亲的羞耻心,在这一刻被剥离出来,鲜血淋漓地展示在空气中。

  浴室门落锁的声音,「咔哒」一声,清脆而决绝。这个狭小的空间瞬间成了 一座孤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道德审判,只剩下逐渐升腾的水汽和彼此急促的呼 吸声。

  瓷砖是冷硬的苍白,映衬得李玲玉那张通红的脸如同熟透的胭脂果,轻轻一 掐就能滴出水来。

  「妈妈,要我帮你脱衣服吗?」林周的声音有些暗哑,像是砂纸在心上磨过 。

  「嗯。」

  李玲玉背过身去,长长的马尾辫垂落在一侧,露出了修长的后颈。那里有一 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像是一截上好的羊脂玉,等待着人的把 玩。

  林周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触碰到了病号服的边缘。布料滑落,那片光 洁白皙的背脊一点点暴露在视线中,像是剥开了一层层伪装。视线触及到那扣着 的内衣肩带时,他的呼吸猛地凝滞了。指尖无意间扫过那温热滑腻的肌肤,那种 触感顺着指尖直抵心脏,炸开一朵绚烂而罪恶的烟花。

  太美了。

  美得近乎妖异。

  那是他不曾触碰、也不敢触碰的禁地。

  林周机械地转身,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啦啦地流出,腾起的热气瞬间模糊了 镜面。他将毛巾浸湿、拧干,动作重得像是在跟谁较劲。

  「林周,你把毛巾给我吧,我自己擦。」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细若蚊吟,却在他的耳膜上炸响。

  「好。」他回身递过毛巾,视线死死地盯着浴室地面的瓷砖缝隙,那里有一 点黑色的霉斑,丑陋而真实,就像他此刻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妈妈,前 面你自己擦吧,等你好了以后,我帮您擦后背。」

  不能再看了。再多看一眼,那座名为理智的大坝就要崩塌了。

  他刚准备转身,衣角却被一只手扯住了。那力道很轻,带着一丝犹豫和恳求 。

  「林周……裤子……能不能帮我也脱一下……」

  这句话像是一道雷霆,瞬间劈开了林周所有的伪装。他猛地僵住,脑海中那 个夏天的画面再次重叠,那具美丽的躯体,那洁白如象牙般的双腿……

  疼痛。

  剧烈的疼痛从腰间传来。他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掐住自己的肉,把那一块皮肉 拧得青紫,借着这股钻心的疼,强行将快要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

  「好,妈妈,您站一下。」

  林周扶住母亲,手指触碰到病号服裤腰的瞬间,指尖都在发烫。随着布料的 滑落,那双笔直、圆润、毫无瑕疵的大腿展现在眼前,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白得晃眼。

  黑色的蕾丝边缘紧紧贴合著肌肤,那种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白形成了强烈的视 觉冲击,像是一滴浓墨滴入了牛奶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冶。

  他闭上了眼。

  不敢看。真的不敢看了。那种恐惧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害怕自己在那一瞬 间化身为兽,将眼前这个女人——他的母亲,撕碎吞噬。

  温热的毛巾递了过去,李玲玉接过时,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相触。那一瞬 ,林周只觉得像是摸到了一块刚出炉的烙铁,烫得惊心动魄。

  浴室里只剩下淅淅索索的擦洗声,那是湿毛巾摩擦过皮肤的声音,暧昧得令 人窒息。

  「能帮我换一下水吗?」

  林周闭着眼,循声摸索过去,手掌触碰到那只手,湿润、滑腻,带着热气。 他几乎是一把夺过毛巾,逃也似地冲向水池。重新打湿,拧干,递回。这一系列 动作快得像是在逃命。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无限长。

  「好了,林周,麻烦你帮我搓一下背好吗?」

  这简直是酷刑。

  林周死死咬住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这股腥甜味让他保持了 一丝清醒。是妈妈。是亲妈。这几个字像是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

  他拿着热毛巾,覆盖在那片光洁的背脊上。毛巾的热度透过去,李玲玉无法 抑制地颤抖了一下,那颤抖顺着毛巾传到林周的手心,像是一股细小的电流,酥 麻了他的半边身子。

  他不敢用力,也不敢轻柔,只能机械地移动着手掌。掌下的肌肤细腻得如同 上好的绸缎,让他每一次移动都需要耗费极大的意志力。

  擦完,递过内衣。

  「那个,妈妈,你……」

  「我自己换。」李玲玉抢白道,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慌乱。

  「好。」

  身后传来了衣物摩擦的声音,夹杂着一声极轻的闷哼——那是牵扯到伤口的 痛楚,但在林周听来,却染上了一层别的意味,像极了某种欢愉后的余韵。

  「好了……你帮我后面扣一下吧。」

  再次转身。那件黑色的内衣已经被丢在一旁,像是一团被遗弃的乌云。她换 上了那件棉质的内衣,带子松垮地挂在肩头。林周颤抖着手,捏住那小小的排扣 ,指腹无可避免地擦过背沟那处凹陷。

  扣上的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也被锁住了。

  他飞快地帮她套上病号服,动作快得像是在掩盖罪证。随后便是一个极其标 准的公主抱,将母亲抱离了这个充满旖旎气息的魔窟。

  李玲玉缩在他怀里,脸埋得很低,露出的耳垂红得仿佛要滴血。那股从她身 上散发出来的沐浴后的清香,混杂着她特有的体香,直往林周的鼻孔里钻,像是 一只无形的手,抓挠着他的心肺。

  把母亲放在床上,甚至来不及盖好被子。

  「妈妈,你先在床上休息,我进一下厕所。」

  话音未落,人已冲了出去。

  重新回到那个浴室,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种湿热暧昧的味道,那是属于李 玲玉的味道。

  哗啦啦——

  水流声如同瀑布般响起。

  林周将洗手池灌满,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整个头颅扎进了冰冷的水中。

  冰冷的水瞬间包裹了五官,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 殆尽。但这仅仅是肉体上的痛苦,相比于内心那团即将把理智烧成灰烬的欲火, 这点痛根本算不了什么。他在水中睁开眼,视线模糊,世界是一片混沌的黑白, 就像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内心。

  第九章挣扎

  耳畔,是怒骂声、嘶吼声、孩童的哭泣声。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环境,这是一间狭窄的房子。光线很暗,阳 光很难照射进这间狭窄的房间。

  眼前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孩童,男人身上醉醺醺的,哪怕隔得老远,她都能 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是那样的浓郁,是那样的令人作呕。

  男人手里举着衣架,脸上满是怒容,就像一个爆发的火药桶:「小兔崽子, 说,桌子上的五块钱去哪里了?是不是你偷拿走了?!」

  男孩蜷缩在墙角,脸上的恐惧溢于言表,全身都在发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 卑微:「我没有,爸爸,我没有拿!」

  「还敢说谎!」

  啪!

  男人手里的衣架重重打下,狠狠搭在了男孩的背上,巨大的痛苦贯穿男孩的 肉体和心灵,他不断求饶。

  「爸爸,不要打了,我真的没有拿!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男孩放声大哭,但是男人并没有因为男孩的哭声而停止,反而是变本加厉, 继续抽打着男孩,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

  一条条红印和血痕浮现出来,血迹甚至能把衣服染红。

  「住手!」声音从她嘴里发出来,但是她确信这不是她的声音,声音虽然和 她很像,但是比她要低沉一些,有着成年人特有的成熟,不带有青春期的稚嫩。

  她走上前,抱着男孩,轻轻抚摸着男孩的伤口和一条条红痕。

  她的眼睛里满是愤怒的火焰,仿佛要把眼前的男人烧穿。

  「你也要包庇这个小兔崽子是不是?!」男人的酒气就要溢出来,侵染她的 心灵。

  「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把那五块钱拿去花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冰冷和嘲讽 ,一点也不去看男人,只是轻轻抱着男孩,轻声安慰。

  「爸爸,我真的没有拿,我一直在外面玩,我真的没有拿!」小男孩稚嫩的 声音响起,言语里满是恳求,恳求父亲不要再打了。

  「敢狡辩了是不是!」

  男人显然被小男孩的这副态度激怒了,把手里的衣架丢在一边,他四处张望 ,终于,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夹煤球的火钳!

  火钳被他抓在手里,就像一把黑色的长棍,他用火钳抵着男孩的鼻子:「我 再说最后一遍,那五块钱去哪里了?」

  男孩瑟瑟发抖,眼睛里满是害怕,言语因为恐惧已经连话都说不清了:「爸 爸……我……真的没有拿!」

  男人已经听不下男孩的狡辩了,火钳被高高举起,那副冷酷的模样活像一个 执戟的恶魔。

  咔!

  火钳落下,击中头骨的声音!

  男孩没有受伤!受伤的是她!男孩被她护在怀里,她用头顶住了这一击!

  额头处鲜血缓慢溢出,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沾染了她的额头,她的眉 毛,她的眼睛,她的脸颊,直至滴落在眼前的男孩身上。

  男孩畏惧的看着母亲,他在害怕!

  「这日子我不过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冰冷和压抑的怒火。

  「你说什么?」

  「我说,这日子我不过了,我要离婚!」她的声音高昂、尖锐,带着满腔的 怒火,「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她害怕了,她恐惧了,她原本以为不离婚是为了孩子好,但是,现在她明白 了,只要儿子留在这个家,早晚会被这个男人打死。

  她要离开,要离婚。

  女人眼神冰冷,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抱起受伤的男孩,拿着自己的 衣服,在男人的目光中离开了这个房子。

  去哪里都好,只要能远离这个男人!

  ……

  李玲玉清晨醒来的时候,眼角是含着泪的。昨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同男人离了婚。那个梦太真实了,那痛觉、那愤怒 ,到现在她都能闻到那个男人身上那令人作呕的白酒味。梦里的她,是那么的绝 望又那么坚狠,就像是一头陷入囹圄的母狼,不顾一切的护着自己的狼崽子。

  「那是我吗?」李玲玉在心底自问,那个她把日子过成了那个样子吗?

  咚!咚!咚!

  病房门口被敲了三下,林周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进来了。林周看到母亲 醒来,一脸笑意:「妈妈,你醒了,来,这个是我刚买的早餐。」

  林周把包子递给母亲,然后又帮妈妈把吸管插好,递到妈妈身前。

  李玲玉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却是带着梦境里那个小男孩的几分模样。

  李玲玉接过林周递过来的包子,用右手抓住包子,一口一口吃着。

  「妈妈,别老是吃包子,很干的。」林周又把豆浆递到妈妈身前。

  李玲玉喝了一口豆浆。

  眼前的这个少年,真的很优秀,保送上海交大的高材生,他看到照片背景里 那一张又一张的奖状,一个又一个奖杯,她现在的记忆只有十六岁,她很清楚这 个男孩要获得这些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那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天赋就能解释的。

  林周还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在面对保送丢失的情况下,毅然决然请假来陪 她……

  真是个不错的男孩呢!李玲玉看着林周,似乎有些痴了。

  「妈妈,你怎么了?」看到李玲玉的动作,林周把手在李玲玉眼前晃了一下 ,重新让李玲玉的视网膜聚焦。

  「没,没有。」李玲玉摇头,让自己回神,「可能是有点低血糖,现在吃了 早餐估计会好点。」

  「好。」林周点头,林周又喂了一口豆浆给李玲玉,「妈,等会儿我离开一 下,还是跟昨天一样,我去得力集团楼下安排代驾把车开回来,然后我再回一下 学校,把试卷拿回来。到时候如果您有什么事情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就行。」

  「好。」李玲玉点头。

  这两天林周的照顾无微不至,基本把所有能想到的都想到了,李玲玉能想到 的,李玲玉想不到的,林周都想到了。

  「妈妈,等会儿我背您过去洗把脸刷个牙,然后我就走了,我尽量早点回来 。」

  「嗯。」李玲玉三下五除二的吃完包子,还有豆浆。

  林周蹲下身,让母亲慢慢趴在自己身上。

  李玲玉温热的体温通过薄薄的衣物传到林周的身体上,令林周心头一震。

  尽管不是第一次背了,但是每次背都还是有些心猿意马,尤其是自己还对妈 妈有不伦的想法。

  李玲玉的双峰紧紧贴在林周的后背,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林周不是小孩子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生理反应第一下就来了。

  林周的身体不由得往下一沉,来掩盖自己的窘境。

  「怎么了,是累了吗?」李玲玉的声音轻柔,言语里充满了关切,或许是受 昨天晚上那个梦的影响,她现在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点母亲的关爱,而非十六岁 少女的活泼。

  「没事。」

  林周咬牙,强行压下自己心猿意马的妄想,慢慢将妈妈背到洗手间。

  将李玲玉轻轻放下后,帮她挤好牙膏,将药膏牙刷递给妈妈以后,他一手端 着水杯,等着妈妈洗漱。

  有人伺候的感觉真不错!这是李玲玉的想法,她一边刷牙,一边喝林周杯子 里的水,漱口。

  等到刷完牙以后,林周帮妈妈把毛巾打湿变的温热以后,用毛巾轻轻抚摸过 她的脸。

  当手指触碰到李玲玉脸颊的时候,林周手上拿特有的握笔产生的老茧摩挲过 她柔软的脸颊,皮肤上带来的酥麻触感让李玲玉心神荡漾。

  林周虽然是她的儿子,但是在李玲玉的脑子里,现在的林周更像一个熟悉的 陌生人,一个优秀的大男孩,一个特别了解她的异性。

  鬼使神差的,李玲玉抬起手,轻轻握住了林周正在帮她擦拭的手。

  少年的手如同触电一般想要往后伸缩,但是终究还是忍住了。

  「妈妈,别动,我马上就洗好了。」林周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虽然他也有点沉湎于这种感觉,但是他觉得必须早点结束洗脸,他的直觉在告 诉他不可以这么下去。

  「嗯。」李玲玉的手松开慢慢放下。

  林周快速帮李玲玉洗好了脸,又顶着那两团温热的触感和生理上的反应,把 李玲玉背回了床上。

  硬咬着牙将她轻轻放好以后,林周帮妈妈把床摇起来,他知道等会儿李玲玉 要玩手机。

  随后林周又从旁边抽出水果刀,三下五除二的给李玲玉削好了水果。

  李玲玉都看在眼里,眼前这个忙前忙后的少年,尽心竭力照顾她的少年,恍 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境,看着林周就好像看到了那个被她护在身下的小 男孩。两人的身影在不断重合。

  「妈妈,我走了,有事情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在所有事情都妥当了以后,林周从李玲玉放置的包里拿出了车钥匙,然后又 从旁边拿起自己的包和保温桶,转身就要走了。

  「等一下。」李玲玉叫住了林周。

  林周回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这个时候,林周从李玲玉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东西,那个眼神,有点像那个 用温柔目光看着他的母亲……

  李玲玉用自己的右手掀开被子,起身,然后伸出右手在林周的衣领处理了一 下,用一种林周好几天没听到的语气说道:「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这一刻,仿佛那个母亲回来了,那个比林周生命更重要的女人回来了……

  林周觉得自己的喉头有些哽咽。

  在看了大概几秒钟以后,林周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郑重的点了一个头。

  ……

  「师父,麻烦您把车停这里就可以了。」林周指了指其中一个停车位,他刚 刚从得力集团把车叫代驾开了回来。

  「好的。」师父也没有多话,直接把车靠好。

  林周付完钱,师父离去。

  林周先上楼了,来到家里的楼层,按动密码锁进了屋子,又来到了自己的房 间,抽出了那个小箱子,拿出笔记本。

  「李玲玉,李玲玉,李玲玉……」一遍又一遍的写着,不厌其烦。

  「妈妈,我老是对您心动,我该怎么办啊?」林周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的是李 玲玉的音容笑貌,那双温柔的眼睛。

  他希望那个曾经爱她的母亲回来,可他好像又不希望那个母亲回来。林周看 着自己握笔的手,眉眼间尽是痛苦与折磨。他希望妈妈能恢复记忆,希望那个会 在他每次回来的时候给他做好饭,在他学习的时候,会在旁边为他切好水果,希 望眼睛里只有他的妈妈回来。可是,他又不希望妈妈回来,他不希望她记起那些 令她痛苦的记忆,不希望她记得那个男人,不希望她想起曾经的困苦。

  林周的双手张开、翻转,迷茫且无助的看着这双手,眼睛里满是痛苦。

  他第一次觉得这双能算尽各种各样题目的手是如此的无力。

  桌子上放置的笔记本里是他写着的无尽的思念、无尽的爱意。

  林周一直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李玲玉的人生。如果没有他,说不定她早就和 那个男人离婚了,凭她的条件,她一定能找到一个更爱她的人,会重新开始自己 的人生,有个属于自己的可爱的正常的宝宝,而不是一个每次在深夜里散发著恶 臭以及对她有着肮脏欲望的怪物。

  在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之后,林周的内心在长久的时间中渐渐平静,他拂 去眼角的泪水,来到了冰箱前,给妈妈做今天的饭菜。

  林周用冰箱里的菜给母亲做了番茄蛋汤、竹笋炒肉、清蒸鱼。

  做好了以后,林周放进保温桶里。他去医院之前还得顺路去一下学校。

  林周背着包,手里提着保温桶,坐上了前往学校的滴滴,最后来到学校门口 ,在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以后,走进了校园,现在正是课间休息时间。

  林周一进班级,就瞬间成了全班的焦点。

  「肘子,这几天你去哪里了?」有和林周关系要好的同学勾搭着他的肩膀, 一脸笑意。

  「家里出了一点事情。」林周嘴角也扯出一个笑容,「接下来我还是要走的 。今天我过来只是来拿我的试卷。」

  林周逃离同学的勾搭,来到自己的座位前,看到自己桌子上摆的整整齐齐的 试卷,对着自己的同桌表示感谢:「非常感谢。」

  同桌是个大大咧咧的男孩:「我们的关系说啥呢,小意思。」

  林周平时为人豪爽、谦和,对于来请教的人他也从不藏私,在同学间的口碑 都不错。

  「阿姨身体怎么样?」同桌问。

  「还是那样,离不开人。」林周把保温桶放桌上,然后把试卷一股脑的塞进 背包里。

  在塞完以后,林周就和同桌道别。

  「林周!」

  林周来到教学楼下,正准备走的时候,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林周看去,那是一个女孩,穿着一身蓝白色的校服,身材高挑,脸蛋精致漂 亮,扎着长长的马尾。

  他认识她,她是隔壁二班的第一名,叫徐萱萱。

  女孩小跑过来,还微微的喘着气,汗珠挂在她的额头和发梢,鬓发紧紧贴在 耳侧。

  在林周面前站定以后,徐萱萱:「林周,这两天你去哪里了,都没看到你? 」

  正过身来,林周站定:「家里出了点事情,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可能直到 高考之前都不会回学校了。」

  「出什么事情了?」女孩追问。

  林周摇头,显然不打算告诉她。

  徐萱萱长舒一口气,眼睛里好像有星星一般:「林周,你接下来是要去上海 交大吗?」

  林周点头:「对,目前是决定了去上海交大。」

  徐萱萱眼中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话到嘴边都没说 出口,最终还是缓缓说道:「好,你保重。」

  林周转身离去。

  对于徐萱萱的心思,林周并非没有察觉。但是他不打算招惹徐萱萱。他的心 很大,容得下李玲玉的一切,但他的心又很小,只能容得下李玲玉的一切。

  第十章出院

  这次进入眼帘的是另一间屋子,她正焦急的来回踱步。额头处传来隐隐的痛 感让她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手里拿着一款老式的按键手机,来回拨打号码。

  「三妹……能不能借我点钱……啊……要修房子啊……好吧……」

  「詹哥……能不能借我点钱……没钱吗……对不起,打扰了……」

  「刘姐……能不能借我点钱……喂……喂……」

  「妈,能不能借我点钱……嗯……对……已经分了……我带着周周一个人离 开了……」

  「好……谢谢妈……等有钱了……我一定还您……」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父母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后的救命稻草 了。

  旁边的原本被她放在沙发上的男孩在腹部的一阵叽里咕噜中醒来,他正感觉 饥饿。

  起身,走到母亲身旁,抱着母亲的腿,发出了最本能的声音:「妈妈,我饿 。」

  孩子身上的血痕还没完全干涸,全是红色的痕迹,她心疼的抱起孩子。她拿 起钱包,看了里面仅剩的二十块钱,这是她们仅剩的家当了,她又看了看孩子那 稚嫩的脸,心中动摇:「好,周周,妈妈带你去吃饭。」

  她带着孩子来到楼下街道的面馆,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面。

  稍后,面端了上来:「来,周周,妈妈,喂你。」

  「妈妈,你不吃吗?」男孩滴溜溜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眼睛里写满了天真 和疑惑。

  她眼角湿润,鼻子一酸,却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妈妈不饿,周周先吃。」。

  ……

  李玲玉从睡梦中醒来,脸上已经被泪水打湿了,醒来的时候还带着浓浓的鼻 音。

  「我……」李玲玉看着自己的双手,双眼被模糊的泪水覆盖,看不清东西。

  原本小小午睡的事情,谁能想到做这个梦。回忆着记忆中的那个小男孩,又 想起林周的模样,她觉得似乎真的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李玲玉,换药了。」正当李玲玉沉湎其中的时候,门外医生护士推着医疗 车走了进来,医疗车的金属声与地面摩擦,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李玲玉赶紧抽过旁边的纸巾抹了一把脸,无论是十六岁的她还是四十岁的她 ,她都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有头晕想吐吗?」医生拿起李玲玉的医疗卡,看着上面的记录询问道。

  李玲玉摇头:「没有,医生,就是,时不时做梦,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医生看过手里的记录本,做着记录:「那就好,没有晕和吐说明你的脑震荡 问题不大,没有什么太大的伤害。至于做梦梦到以前的事情,说明你的记忆正在 受到刺激,慢慢恢复,是一件好事。很多时候逆行性遗忘的记忆恢复都是碎片化 恢复的。」

  护士轻轻揭开李玲玉头上的纱布,露出伤口,随后她又扫了一下周围,问道 :「你那个儿子吗,这两天换药的时候他不是一直在照顾你吗?」

  李玲玉的身体僵了一下,用自己那略带鼻音的声音回答:「他有事情暂时离 开了,等会儿就回来。」

  「怪不得。有你那个儿子在,你其实什么都不用担心,这两天我们这些护士 医生也都看在眼里,他尽心照顾你,一个半大的孩子能做到那个程度,我们很多 成年人都不敢说能做到。你既然能做到以前的梦,就说明你离记忆恢复不远了, 到时候就能记起你这个儿子了。」

  护士麻利的给李玲玉换着药,凉飕飕的药水涂抹在额头上的感觉带来点点刺 痛,但是和梦里那种绝望感比起来还是九牛一毛。

  只是……真的要想起来吗?她真的想要想起来吗?再去经历一次那种绝望吗 ?又要重新去感受一遍被生活碾碎的痛苦吗?

  可是,当她想起那个少年,那个帮她削苹果、喂他吃饭、背她去厕所的孩子 。如果不记起来,是不是意味着她就弄丢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和她相依为命 的那个少年。

  李玲玉陷入了纠结。

  医生护士很快就换好药做好检查离去了,留下李玲玉一个人。

  李玲玉又重新坐立在床上,手里捏着自己的手机,她忽然很想打电话给林周 ,看看林周到哪里了。

  正当她要拨号的时候,病房门被敲响。

  高大挺立的少年背着自己的书包,手里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林周看到李玲 玉直立起身子,立刻上前扶住她:「妈妈,你快躺下,你的身体还没好,还需要 多休息。」

  林周的脸上很焦急,唯恐李玲玉受到什么伤害。

  看着林深眼中的焦急,那俊俏的脸上渐渐同梦里那张稚嫩的喊着饿的脸渐渐 重合,鬼使神差的,李玲玉抬起手,眼神变得极度温柔,轻轻抚摸着林深的脸。

  「周周!」或许是受梦境的影响,又或者是曾经那个母亲的形象复苏了,她 喊出了这么两个字。

  「妈妈我在。」听着这熟悉的称呼,林周眼眶有点湿润。妈妈失忆后,只喊 他林周,现在喊他「周周」,是不是意味着……

  「妈妈没事,不用担心。」这温柔的嗓音令李玲玉本人都不敢相信是自己能 发出的声音,没有十六岁的娇嗔,没有少女的羞涩,只有一种沉淀在骨血里的、 属于母亲的温柔与关怀。

  林周的动作顿住了,虽然他本人的手还扶着李玲玉,但是整个人却宛如石像 一般僵在了那里。

  这个眼神,就是这个眼神,那个温柔的母亲就是经常用这种眼神看着她,看 他看了十七年。

  林周的心中升起一丝希冀、一丝渴望,她真的回来了吗?

  但是很快,林周心头的那束名为希望的火苗就熄灭了。

  在抚摸完他的脸以后,李玲玉就放下了自己的手,眼神中的温柔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少女的灵动光芒。

  林周明白了,那终究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但是他会一直等待,等着那个母 亲回来。

  林周给李玲玉把保温桶拿过来,打开,浓浓的饭菜香气飘入了李玲玉的鼻腔 之中。

  「妈,来尝尝,今天我新做的。」林周挨个把饭菜端了出来,番茄蛋汤、竹 笋炒肉、清蒸鱼。

  林周手里拿着筷子,给李玲玉喂饭。

  李玲玉眼中属于母亲的光芒已经消退了,现在的她更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红唇微张,就吃下了林周做的菜,但是她还是喊出了刚刚喊的那个亲昵称呼:「 周周,你做饭真好吃。」

  「好吃,那就多吃点吧。」林周笑道,「只要你喜欢吃,我以后一直给你做 。」

  李玲玉顿住了,眼睛睁的大大的,一副画面跃出脑海。

  ……

  「周周,好吃不?」

  「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只要你喜欢吃,妈妈以后一直给你做。」

  ……

  音犹在耳,恍如昨日一般。

  「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林周的疑问,李玲玉摇头,将脑海里的思绪甩出去。

  这个孩子真的很优秀,学习成绩好、会照顾人、还会做饭,简直就是符合一 个少女完美的恋人形象。

  「周周,你有女朋友吗?」李玲玉也不知道是自己无意还是有意,顺嘴提了 这么一句。

  「没有。」林周从旁边端过汤,递到李玲玉嘴边。

  「为什么,按理来说,像你这样的,应该有很多女孩子追吧……」李玲玉喝 下林周递过来的一口汤,发出了一个疑问。在她们那个年代,虽然老师家长们都 不允许谈恋爱,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偷偷谈,尤其是那些优秀的男女同学,走在一 起的不在少数。

  李玲玉看着林周俊俏的脸,林周很好的继承了她的基因,至少这外表就能达 到85分以上,学习成绩还好,肯定能收到不少表白信和情书。

  林周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有隐瞒的实话实说,他不想对母亲撒谎,可是他又 不能据实说。

  「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有人了?那你们……」李玲玉对于林周心里有喜欢的人一点都不例外,这 个时期的男女心里没有喜欢的人才是例外,谁的心里没有个青春时期的白月光。

  「我们差距有点大,不适合在一起。在我心里没腾干净以前,我不打算去招 惹别人,你教过我的,做人要一心一意。」林周的眼神坚定,带着一种李玲玉说 不清道不明的深情与克制。

  李玲玉愣住了,她教过他吗?她不知道,她没有以前的记忆,或许以前的那 个她真的教导过这个男孩吧。

  但是当李玲玉听到林周的话,心里居然没来由的升起一股自豪感,梦里的那 个自己看样子真的把林周教的很好,居然教出如此正确的三观,正确的就如同老 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正派主角那样。

  「那个女生知道吗?」李玲玉又追问了一句。差距有点大,是多大,年龄还 是身份?凭林周现在的天赋和才情,居然还能用差距大这种词。

  对于李玲玉那个年代来说,林周这种人才是被人仰望、被人追逐的存在,保 送上海交大的高材生,前途无量,谁能找到这样的男朋友那才是值得炫耀的存在 。

  林周吹了吹手里的饭菜,散去热气,等到稍微凉了以后,继续给妈妈喂着。

  「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有的时候,这种事情只要烂在肚子里就好了, 不去打扰别人的生活那就是最好的接过。」

  「傻瓜。」李玲玉嘟着嘴,有一种极为稚嫩的声音说道,「你要不说,人家 怎么知道?再说了,你这么优秀的人,说不定你只要勾勾手指,她就……」

  林周又吹完一口菜,塞进李玲玉嘴里。

  他没有继续接话,专心的喂着李玲玉。

  这份感情肮脏、黑暗、见不得光,就如同吸血鬼一般,一旦暴露在阳光下, 就会彻底死去。

  林周的心里有李玲玉,也只有李玲玉,他不会做出伤害李玲玉的事情,李玲 玉是比他生命更重要的人。他不会,也不能做对不起李玲玉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李玲玉能够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代价是林周的话,那林周 愿意做出这个牺牲。

  因为对于林周而言,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般,悄然流逝。

  医生护士最后一次来查房。

  「已经差不多了,你们可以出院了。」医生在病历本上写着,护士也给李玲 玉最后换完一次药。

  「真的吗,医生?!」林周非常高兴,自己妈妈终于可以出院了,对于他们 而言,能出院就是好事,医院是个销金窟,只往里面金钱,不往外面出钱。

  「嗯。」医生点头,「已经观察这么多天了,没什么大碍了,剩下的就是家 里好好修养了,小伙子,好好照顾你妈妈。」

  「谢谢医生。」

  躺在床上的李玲玉也露出一个微笑,终于能离开这医院了。

  林周在医生走后,快速帮李玲玉收拾好东西,将各种杂物收拾好,周颖兰送 的果篮、手机充电器、纸巾、衣服、许许多多的杂物都被林周塞进了带来的大包 里。

  「妈妈,你先躺一下,我去护士站那边帮你问一下,去给你办理一下出院手 续。」

  林周一脸兴高采烈,自己终于能带妈妈回家了。

  「去吧,去吧。」李玲玉摆手,像是在看一个孩子一样。

  林周快速离开病房,就像一阵风一般,大概过了十分钟,林周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手续已经办好了。」林周手里拿着李玲玉的医保卡和病历 本走了回来。

  「周周,那我们去换衣服吧。」听到林周的话语后,李玲玉红着脸,她身上 的这身病号服还是要脱下来的。现在的李玲玉已经对喊林周叫周周没有什么问题 了。

  林周迟疑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但还是很快回答:「好。妈妈。」

  林周像住院的这几天一样,背着李玲玉前往洗手间,手里拿过之前带过来的 一身衣服。

  尽管这个动作已经做过无数次了,李玲玉还是能感觉到林周那属于年轻男性 的温度通过衣服传到自己身上。

  林周把李玲玉在洗手间里轻轻放下来,让李玲玉背对着他,他把刚刚带进来 的常服放在了洗手台上,他则从后面帮助李玲玉换衣服。

  当林周那因为握笔而留下老茧的手指轻轻滑过李玲玉的肌肤的时候,李玲玉 的身体还是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

  林周也强行镇定心神,照顾妈妈的这几天他已经有了抗性了,虽然心头还是 容易心猿意马,但是已经不至于像前几天那么失态了。

  林周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眼睛里渐渐布满红色的血丝,显然,哪怕再有抗 性,该有的问题也还是有。

  背对着林周的李玲玉也是,脸色红的几乎能滴血,后面给她换衣服的虽然是 她儿子,但是她同时也是一名女性,真正的女性。

  林周的指尖滑过李玲玉的肌肤,让李玲玉几乎有种触电想要回弹的感觉。

  林周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他让妈妈背对着她,快速的给妈妈换好衣服,他 仔细检查了石膏,确认石膏没有松动变形。

  在经历了短暂而漫长的折磨以后,林周给母亲换好了衣服

  「妈妈,我换好了,我们出去吧。」

  「嗯。」林周把李玲玉背好,手里拿着刚刚换下来的病号服,带她离开了洗 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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