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独客6676 原创首发于第一会所 本章有点赶,几乎以后每周,最多更新五章,周六日一般不再更新,留给自己些空闲时间。 第十四章 当李萱诗在警察离开后,已经暴跳如雷,吓的两个左静和左轩,也停止了玩耍,怔怔的看着奶奶。 李萱诗用复杂的眼色看了眼孩子,暂时压下冲天的怒火,打电话给春梅柳绿,把孩子接走。 然后喘着粗气的李萱诗坐在沙发上,开始给白颖和儿子打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连续数次都是如此,机械女声平稳无情感的语调,让李萱诗更加心急如焚。 她不知道白颖和儿子现在在哪里? 警察既然能找来这里,那么大概率,两人在回来的路上,没有出事故,否则警察们应该是一个知道的。 她知道,警察们能很快找到儿子。 白颖从郝家沟把儿子救出,应该不是逃亡,徐琳和王诗芸是听到她说待左京回家的。 但为什么他们没回来?难道是那丫头,故意说回家,其实是带着左京藏起来,然后求助她的父母。 如果白行健出手相助,别说只是伤了郝江化,就是杀了他,恐怕都能摆平的。 “不,白行健绝不会这么干的。哪丫头也没有这心机,不然怎么会落到现在这种境地。” 李萱诗迅速否定了刚才的想法,可白颖和儿子不接电话,她毫无办法。 看来,要在警察之前找到他俩很难了。 她的怒火烧向了郝江化。 春梅柳绿接走了俩孩子,她开始给郝江化打电话。 她去医院看望郝江化时,仅了解了些基本情况,就接到徐琳电话告知,白颖大闹山庄,救走左京。特别是知道王诗芸亲耳听到,白颖准备对左京吐露一切的消息后,恐慌就占据了她的心房。 她急匆匆的离开衡山县医院,赶回长沙准备阻止白颖,向左京透露真相。 郝江化当时并没有报警,可她一离开,那死鬼,不知哪根筋犯轴了,不但报警,还通知了媒体。 “郝江化,你这个猪一般的蠢货,事情闹大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是安稳日子过久了,当了个芝麻官,就自以为是狂妄自大了?忘记过去当乞丐的日子了?你把老娘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李萱诗心中咒骂着。 她从来没爱过郝江化,一丁点都没有。 世界上没有一个女人,会主动去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爱的男人的。 “你只是我的一把刀,这个世界上,再找不到比你这么好使的刀了。我才是郝家沟真正的主人。” 李萱诗紧紧的咬着牙齿,等待电话接通。 “夫人呢,你是和我的乖颖颖一起吗?” 电话通了,郝江化充满了臆想的猥琐话语就传过来了。 “老匹夫,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夫人?你是当了两天芝麻官,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说,为什么报警?为什么捅到媒体?” 李萱诗毫不留情的话语,让郝江化瞬间愣住了。 过去无论他闯了不管多大的祸,夫人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夫……夫人,我……没有报警。” 郝江化面对暴怒的李萱诗,心里自然是害怕的,赶忙辩解。 他是蠢,但他不傻,知道自己现在的一切,其实都是夫人带来给他的,失去夫人的支持,他什么都不是。 可是夫人不是早被我彻底肏服了吗?还有我的乖颖颖也一样,怎么突然都变了? “你没报警,那谁报的?警察都找到我这里来了?” 李萱诗气急败坏的质问。 “啊,对了。我忘记给夫人说了。是郝龙报的警,也是他捅到媒体去的。我和夫人一样,也很是生气,臭骂了他一顿。” 郝江化看似着急地解释。 他一向就是这样,一旦遇到事情,总是第一时间,想着推脱责任,不管理由是多么荒谬,死道友不死贫道被他玩到了极致。 李萱诗当然知道郝江化的秉性,她说的每一个字,她不相信。 没有他的指使,就是打死郝龙,他也不敢这么干。 郝江化就是一个最底层的流氓无赖,胆大妄为,无视道德和法律,无知且无畏。 他没文化、没背景,又丑陋不堪,只能靠耍无赖、闯禁区活下去,这是他本能的生存之道。 他可以为活着,不要任何人格尊严,卑微如尘土,满脑子想的就是开枝散叶,光宗耀祖。 甚至连他的救命恩人,他都会毫不顾忌地挥刀直入。 他的恶,又非常纯粹。 他的这些特质,才能作为她李萱诗最好的刀。 事实也证明,这把刀确实很好使。 但刀的刃,有时候真的能伤到自己。 李萱诗长叹一口气,这是他选择郝江化最大的无奈,根本无法和他用所谓的“道理”和他理论。 只能用他能听懂的话,最直接的方法,对他逐渐膨胀的野心进行打击。 “郝江化,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道。我现在告诉你,你亲自告诉郝龙,立即给我滚出我的企业。” 李萱诗直截了当的说道。 “夫人,你不能这样做。郝龙是我侄子,他是看我这个二叔,被你那龟儿子砍伤,还被颖颖给了一大嘴巴子,当众羞辱。实在是气不过,才报的警。他没有干错什么。龟儿子伤人了,就该抓起来,让他知道,还有王法的。” 郝江化也急了。 郝龙当然是他指使的,总是要争取一下的。 “你先别顾着郝龙了,先想想你自己吧。既然你把事情搞大,我看你那个芝麻官,也别想再当了,别以为哪个姓郑的可以护着你。” 李萱诗毫不退让,直击郝江化软肋。 “啊?凭什么?我是受害者,是政府的官,被人砍伤,还不能报警吗?这是哪家的王法?” 郝江化彻底急了,目前这个副县长,是他光大门庭最大的荣耀。 他根本不信,报警会影响到自己的官位。 “你是受害者?那京京算什么?京京为什么砍你?这个只要到了明面上,谁也瞒不住的。我儿子的岳父要是知道,他想收拾你,跟蹍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你不想想你这个官是怎么当的,不想息事宁人,还想继续当官的美梦?不把牢底坐穿,就是你最大的幸运了。” 李萱诗冷冷的,用着最直接的话,怒斥着郝江化。 “不可能。颖颖的爸不会帮龟儿子的,颖颖她不敢让他爸知道的。” 郝江化也怒了,他手里有着他自以为拿捏白颖的把柄。 “哈哈哈。” 李萱诗大笑起来。 “你以为有颖颖那傻丫头的把柄,就能保你平安,做去梦吧。你敢公开试试看,死字是怎么写的。” “我不光有那些,颖颖她也离不开我,她是爱我的。” 郝江化想着和白颖交欢时,她一声声娇滴滴的“郝爸爸”,就得意地笑起来。 但郝江化的话,把李萱诗说笑了。 “颖颖爱你?哈哈哈。” 李萱诗嘲笑着道。 “你以为颖颖是天生犯贱,会爱一个你这样,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比猪八戒还丑,满嘴散发着口臭的糟老头子?就凭你哪根大鸡吧吗?没有我,就是最低贱的妓女,都会觉得你恶心,不愿意让你肏的。你知道女人最想要的是什么?你能给颖颖什么?她如果真的只是想要什么爽,比你鸡吧大得多、帅得多,甚至外国人,都会排着队去找她的。她为什么不去找,只和你一个恶心的糟老头子肏屄?我来告诉你,能让颖颖心甘情愿的让你肏,除了你的一些下三滥伎俩,没有我这个婆婆劝导,她都不会多看你一眼。你的那点手段,我都尝试过,别以多么的高明,它也会失效的,就如现在。你再敢招惹颖颖,她现在就敢真的杀了你,你在她心中和京京比,就是一粒沙子。” 李萱诗毫不客气地贬损着郝江化。 郝江化终于害怕了,他绝不能失去李萱诗,尽管他自己有时也在想,夫人为什么这么死心塌地地帮他,自己有什么?真的就是因为他的大鸡把吗? 郝江化憋红了脸,摇着他的小脑袋。 他知道李萱诗说的都是事实,在没勾搭上李萱诗之前,就是街上最便宜,丑陋无比的老妓女,都不愿意做他的生意。 而和李萱诗在都一起后,围绕着她周边的女人,是他前半辈子,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的大美人。 即使这样,他得到这些女人的手段,也都是先用的迷奸,没一个会主动和他好的。 要不是夫人帮他平息事端,他恐怕早被送进了监狱了。 他也早就看出来,夫人对白颖,并不喜欢,但却怕她的家世,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 这也是他,冒险也要侵犯白颖这个曾经的救命恩人的原因之一。 李萱诗这个靠山远没有白颖重要,而且他笃定,夫人一定会帮他摆平白颖的,事实也和他预料的一样。 并且他自己都没想到,夫人会如此卖力地帮他,这都有点出乎他意料之外了,这只能说明老天爷在帮他。 彼时不取,自当天谴的。 他非常信命。 年轻时,他曾无意中帮过一个游方道人,当时他正被人拉着游街示众。 道人为表示感谢,教了他一些拳脚功夫,还给了他几张能增强男女生理欲望和功能的古方。 最后离开时,道人告诉他,每当他遇到危难,总会出现贵人相助,如果有一天,遇到莲花圣女,就能飞黄腾达。 并且断言他,八十岁后依然健步如飞,儿孙满堂,得以善终的。 在郝江化第一次和李萱诗勾搭后,发现她有一个莲花宝穴,于是相信夫人,就是道人口中的莲花圣女。 而后一些事情确实都应验了,这让他更深信不疑,自己是有着天命眷顾的。 这和他前半辈子,每次遇到跨不过去的坎,总会出现贵人相助一样。 不过,他有时心中也嘀咕过,自己得罪了曾经的贵人,会不会让这个天命,有所折损。 “哼!我手里还有牌的。你李萱诗和颖颖都不知道。” 他的丑脸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冷笑。 “不到最后时刻,我不会透露的。以后他就是我郝家最大的贵人。” 但他知道,这时却绝对不能和夫人彻底闹翻,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理解得比谁都深,该服软一定要服软的。 “哎呀,我说夫人呢,你说得都对。是为夫我的错。看在我们四个孩子的面子,夫人您就别再怪我了。你要我怎么做,我一定照办就是,绝不让夫人为难。” 郝江化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 “你这案子,现在已经是公诉刑事案件了,就是你撤销都不行。你报警前,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李萱诗叹气道。 “现在只能这样,你让彤彤写一份谅解备忘书,以和京京因为家庭矛盾积累起了冲突。我拿着谅解书,尽量说服儿子,不要把作案动机说出来。另外,我最后警告你,你如果还敢阳奉阴违,再见时,就是法院了,孩子你一个也别想要了。” 李萱诗给郝江化交待着。 她心中打定主意,如果郝江化不按吩咐再敢乱来的话,就果断和他斩断所有关系,自己可不能陪着郝江化去陪葬。 李萱诗的话很重,郝江化的额头是冷汗直冒,他知道夫人性子,她不是开玩笑的。 “夫人,我一定照办。我这就叫彤彤来。郝龙那里,我也告诉他,离开公司好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郝江化爱听评书,里面老听到这话,也被他奉为了人生真理。 李萱诗挂断了电话。 楞了一会收敛心神。 现在必须先找到儿子和白颖的下落,搞清楚他们的状况再说。 她又拨打着白颖和儿子的电话。 “儿子,颖颖,你现在在哪里?” 第十五章 白颖坐在病床边的塑料椅上,指节因攥得太紧而发白。 39.1°,体温在警察宣布刑事拘留后,就没有再降下来。 输液泵滴答作响,像倒计时。 左京又陷入昏迷中,脸被高烧蒸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机在嘴角留下一圈紫红的压痕。 她每隔两分钟就抬头看一眼监护仪,仿佛那些跳动的绿色数字是唯一能把她留在世上的锚。 下午四点五十分,高烧到达了烧到39.6°,不降反升。 她用冰袋垫在他颈侧,水顺着她手腕流进袖口,冰凉得像手铐。 窗外走廊的灯管嗡嗡作响,把两个穿藏蓝警服的影子钉在磨砂玻璃上,一动不动,像两只等着猎物断气的秃鹫。 她想起自己张院长那句“醒来就脱离危险”,忽然想起这句话——脱离危险之后,还有另一场危险。 白颖伸手替左京把被角掖了下,手指碰到他的右腹部,让她浑身一颤,那部位…… 她捂住自己的嘴,泪水似泉涌出。 “老公,颖颖真的错了,不要离开我。我会用余生,为你补偿,为你赎罪。” 监护仪突然报警,她猛地起身,膝盖撞翻的输液架在地板上砸出一声钝响,玻璃外的影子立刻放大,门被推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警惕的脸。 “只是体温波动。” 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门又合拢,影子重新贴回玻璃,像封条。 她坐回去,把老公滚烫的手掌摊开,贴在自己脸上。 那只手在昏迷中仍微微蜷着,食指和中指间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 六点十分,他的眼珠在眼皮下剧烈滚动,喉结上下抽动。 她屏住呼吸,看着他的睫毛颤了几下,像被风吹动的蛾翅。就在他睁眼的一瞬,她俯身贴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老公,别醒。再睡一会儿。” 监护仪上的心跳折线突然拔高,变成尖锐的连续蜂鸣。 门外立刻响起杂沓的脚步和无线电的电流噪声。 她俯身把额头抵在他胸口,泪水浸透病号服,在布料上晕开一圈深色的圆。那圆心里,他的心脏正一下一下撞着她的太阳穴,像被铐在胸腔里拼命敲打的囚徒。 屋外又陷入了宁静。 院长办公室,张院长看着表情严肃又略带尴尬李队,小心翼翼地问道。 “白主任的丈夫,犯的什么事?伤的什么人?” 他不指望李队会告诉他,纯是干坐着略显尴尬,找话题闲聊。 不过之前宣布拘留书时,他听到了几句。 张院长曾在北大执教过,白颖是他的学生。 关于白颖丈夫左京,他也早就有所耳闻,当年他可是位“天才神童”,十六岁就考上了北大,和白颖的恋情,也成为了当时校园的一段佳话。 多少少男少女,她们这对金童玉女,羡慕不已。 后来他被任命为这所医院的院长,还是白颖亲自主动找到他,从帝都的协和,要求调来这所这里。 这让他一时不太理解,却还是办理了调动手续,并给她了去英国留学的机会,回来即升职为科室副主任。 “一级轻伤,十级伤残。什么仇什么怨?能让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精英,小此狠手?” 张院长微微摇摇头,心中自忖。 “唉,案件还在侦查阶段。” 李队苦笑着。 “白主任现在陪着,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李队的回答,张院长早料到,也不再多问,转移了话题。 似乎按规定,白颖不应该继续陪着左京的,但他并不确定,别给这丫头惹麻烦就好。 他当然清楚白颖的家世,但好在这丫头,倒也很是低调,从来不在院里同事炫耀她家情况,甚至和同事之间正常的社交活动都很少,基本就是上班下班,从不生事,对工作也很是负责。 “是的!但也不算什么大的违规。毕竟是白大小姐嘛,只要她别闹,就万事大吉了,低调点即可。” 李队苦笑着摇摇头。 他接任务时,局长亲自交代过他,低调行事。 只要不违反大的原则,能给予方便的,就给吧。 “噢。这就好!” 张院长点头表示理解。 “白主任。” 一名接班的护士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急救室,低声喊了声正低声哭泣的白颖。 白颖急忙强忍伤心,抬起头看着护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刚才在更衣室,我听到白主任的手机,一直在响。想着是不是有人找您。” 护士小声地说道,怕惊到病床上的左京和外面的警察。 白颖这才想起,老公被送进急救室时,自己也去更衣室换了白大褂,把衣服和手包,以及老公早已没电的手机连同自己的,都放到了柜子里。 “谢谢!你帮我看一下,我却接下电话。” 白颖擦了把脸上的泪水起身。 “好的,白主任。” 护士点着头。 白颖的家世其实早在院中流传,不过她本人很是低调,对待同事们从未展示过高高在上的姿态,同事感叹之余,也比较喜欢她。 门口警察看见白颖出来,只当没有看见,问都不问,看着她快步走向换衣间,这才通知了李队。 “会是谁的电话。” 白颖走到更衣室门口,心中想着。 她在长沙这几年,在社会上几乎没有什么社交活动,能给她打电话的,除了父母和左京,剩下的几乎都是和自己在郝家沟,知道自己行为的相关人了。 想到此,白颖心中就是一阵悲哀,自己这几年,为一条老狗活成什么样子了?自己不但毁了老公、家庭,也毁掉了自己的正常生活;而一旦父母知道自己所为,肯定也会波及他们的生活。 越想越恨自己的白颖,打开了更衣室的门。 没有电话铃声。 她关上更衣室的门,走廊的“嗡嗡”声被隔绝,世界瞬间陷入一种真空般的死寂。只有自己紊乱的呼吸,和……某种类似白纱摩擦的窸窣声? 她猛地回头,空无一人。 室内的穿衣镜镜面上,一滴未干的泪正缓缓滑落,轨迹里,仿佛有丝绸的光泽一闪而过。 她走了过去,镜子里的人影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眶红肿,唇角还留着咬破的痂。几乎三天没梳理的长发黏,在泪痕纵横的脸侧,像黑色的泪。 她抬起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那触感却像摸到别人的皮肤——陌生、微颤、带着敌意。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憔悴的锁骨锋利、肩膀无声耸动的女人,不是她,只是一个被愧疚腌透的躯壳。 直到那天,左京掀开衣服给她看那道陈年刀痕;直到那个暴雨天,她看见他跪在公公墓前,哭得像个孩子,说自己依然深爱着自己。 那些画面像飓风,卷走了蒙在她心上六年的尘埃,让她突然看清,自己守着的是什么,失去的又是什么。 而两天来,她哭到干呕,哭到眼球布满血丝,哭到声音变成沙哑的气音。 可镜子里的陌生人仍用死寂的眼神回敬她:你毁了一切,还有什么资格哭? 她张了张嘴,镜中人也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仿佛连叹息都懒得配合。 窗外天光惨白,照得她像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蝶,翅膀皱巴巴,却仍带着昔日炫目的花纹。 她忽然笑了,那笑嵌在泪痕里,成了刻在她脸上的疤。 一道极亮的光突然从窗外打在镜子上,亮得刚好照出她现在的脸:肿胀、灰败、嘴角裂着一道自己咬出来的黑缝。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又下起了夹杂雷鸣闪电的暴雨。 镜面忽然深了,像有人从里面推开一扇暗门。 她看见那一袭婚纱——不是照片,是活的:白纱一层层从镜底浮起,像潮水逆涨,瞬间淹到她的锁骨。镜里的“她”同时被托起,下颌线重新削成雪亮,嘴角那粒将溢未溢,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那一刻的永恒。 当年的她,锁骨窝能盛住整片月光。 她猛地吸气,镜里却先吐出那声久违的轻笑——“你看,你把我穿脏了。” 又一道闪电划过,婚纱倏然收拢,白潮退去,只剩她现在的脸:嘴角的黑缝被幻象撑大,像一道裂开的婚纱拉链,怎么都合不上。 她伸手去捂,却先摸到一掌湿冷——原来泪已经滚到下巴,滴在镜面上,正好落在“新娘”唇角的位置,把当年那粒朱砂痣冲成一条血痕。 镜面开始呼吸,一鼓一缩,鼓的时候送她回去,缩的时候把她拽回。 原来幸福和痛苦,只隔着一口气。 鼓——她看见自己捧花,指尖粉润;缩——她看见自己指节惨白,指甲缝里全是掐出来的紫血。 鼓——头纱掀起,新郎吻她;缩——她一口咬在镜沿,金属框锈味混着血腥灌进喉咙。 镜子里只剩现在的她,婚纱的残影却留在她身上:白纱变成了缠尸布,一圈圈勒住脖子,蕾丝花纹陷进皮肉,像要把她重新缝回那个完美的壳。 壳已经小了——那是少女的骨架,盛不下这六年被谎言与欲望喂养出的、丰腴却腐朽的血肉。 她懊悔不是“我弄丢了婚纱”,而是“我把婚纱穿成了寿衣”,而镜子,就是她自己亲手立的遗照。 第三道闪电掠过,镜面像被月光重新抛光。 她看见一件婚纱从镜底浮起,却不再是从前那件——白纱依旧,却裹着一个已经长开了的女人:下颌线比她24岁那年多了一分凌厉,锁骨因瘦而更深,却盛得住一整夜灯影;泪肿未退的眼皮泛着桃色,像雪里淬了酒,比当年粉黛未施的青涩更锋利。 两道身影在玻璃里重叠——当年的她,睫毛翘成怯生生的月牙;此刻的她,睫羽还湿,却黑得像是被夜一遍又一遍描粗。 婚纱的蕾丝领圈恰好贴上她如今修长的颈,一寸不多不少,仿佛这身白纱一直在等一个终于熟透了的她。 镜里先开口,却不是声音,而是一阵香气——她想起婚礼那天用的铃兰,此刻却混着泪水的盐,竟酿出一种带腥的甜。 香气推开记忆:原来那时她笑得太乖,唇线绷得发颤,像怕把幸福咬碎;而现在,同一张唇因彻夜痛哭而肿亮,像被火吻过,反而敢把痛苦含在齿间慢慢磨。 当闪电第四次掠过,婚纱的裙摆扬起,掠过她如今更挺的肩——肩骨把薄纱撑出一道凌厉的弧,比当年圆润的轮廓更冷、更亮。她忽然意识到:不是婚纱旧了,是她终于长到能把这身白纱穿出刀锋的高度。可正是这刀锋,把懊悔削得更薄、更利——镜中人越美,越衬得这六年来犯的错不可原谅:原来罪与美可以同步登峰,原来最残忍的审判,是让她在巅峰的容颜里,亲眼看见自己把最纯粹的日子撕成碎帛。 镜面轻轻一晃,像法官敲下最后的槌: “你比以前更美,所以,你比以前更不可饶恕。” 泪还在滚,却不再是为了丑,而是为了这张终于盛放、却再也用不上的脸——她伸手去触镜,指尖与指尖相合,一边是现在的绝色,一边是当年的纯白,中间隔着一道无法缝合的裂缝:那叫“本来可以”。 她低头,把额头抵在镜中开始碎裂人影的胸口,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那声音不像哭,更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天鹅,把最后一声清歌折成断骨。 “我把你……杀了……” 镜子没有回答,只把她的喃喃折射成空洞的回声。 镜中那个身披星雪的新娘依旧对她微笑——笑得比哭更遥远,笑得像一场她亲手掐死的来世。 那一刻,她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而镜子里的女人,将永远站在那里,替她活下去,替她记住——痛苦是没有终点的倒影。 电话铃声像一把刀,硬生生把白颖从镜子深渊里拽回现实。 她走过去打开柜子,摸出了手机,颤抖着接起。 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妈”——那个她叫了六年的称呼。 “颖颖?我是妈,你现在在哪里?京京还好吗?……” 那熟悉的、带着惯常关切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像一根细细的丝线,又想把她重新缠回去。 白颖的呼吸骤停。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火,烧得她声音都变形了。 “你……不是我妈。” 顿了半秒,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恨意: “你从来都不是!你只是魔鬼!一个把我推进地狱,还让我叫你妈的魔鬼!” 话音落地,像一记耳光扇在电话那头,也扇碎了她自己最后一点伪装。 更衣室的灯管开始嗡嗡作响,镜子里的她还在笑——那笑,比任何哭声都残忍。 第十六章 电话那头的李萱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颖颖,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依然温和,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六年来无数次安抚白颖时的语调如出一辙,但她握着手机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她绝不能再次刺激白颖一分一毫。 白颖这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狂怒表现,唯一的合理解释便是,警察已经找到了他们,很可能已经将左京带走。 白颖目前的这种状态,她并非首次目睹——在郝江化第一次强奸她时,在郝江化第一次迷奸她事后被她发现时,都曾出现过这样的狂怒状态。 但凭借自己的巧舌如簧和一些小手段,她成功平息了白颖的怒火,息事宁人。 “哼,傻丫头!你一心想着和京京重归于好,现在京京被抓了,你就抓狂了,把怒气发泄到我身上了吧。” 李萱诗想明白白颖突然狂怒的原因后,暗自为自己打气。 其实她很害怕白颖目前的状况,加诸她身上。 过去白颖的怒火针对的是伤害她的郝江化,自己作为她最信任的人,扮演着旁观者的缓冲角色,再用一套歪理来哄骗她。 但一旦失去白颖的信任,自己将直接面对她的怒火,自己的说辞便会大打折扣,甚至完全失效。 她清楚白颖并非真的愚钝,她和儿子一样,最大的弱点便是本性中的善良,即使自己吃亏,也不愿伤害他人。 现在还不是最后摊牌的时候,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场灾难。 “郝江化,你真是个蠢货。” 李萱诗在心里诅咒着,恨得牙根发痒。 自己必须先见到白颖,彻底摸清楚她的状态。 “是不是京京的情况不太好,你着急糊涂了?怎么怪起妈妈来了。你现在在哪里?和京京在一起吗?我们见面详谈好吗?” 她不想给白颖思考的时间,连续抛出一连串问题。 白颖对李萱诗的态度感到一点意外。 对于李萱诗,由于与左京结婚后爱屋及乌,一直视她如亲生母亲一般,甚至一度对她的信任超过了老公和自己的父母。 这次被老公抓奸,本是求助她这个婆婆,调解和老公的裂痕。 而过去每次出事,她都第一时间求助这个婆婆——她叫了六年“妈”的人。 每次婆婆都能‘帮’她摆平麻烦,让她越来越依赖。 但自从被丈夫对自己深沉的爱所震撼,对自己的背叛行为产生极度愧疚后,她便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虽然到现在她仍搞不清楚一些问题,但在内心深处,已经隐约感觉到,李萱诗在其中所起的作用至关重要。 可如今回想,婆婆的“帮助”几乎都把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而老公被警察刑事拘留后,让她突然对李萱诗产生了极度怨恨。 她是去看望过老狗之后,警察才出现的,这中间的联系毫无疑问。” 她为什么不阻止老狗报警?她相信老狗能有今天的地位完全依靠她,老狗绝不敢违背她的意愿。 可现实就是这样发生了,至于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在白颖看来,不过是她以前劝说自己的一套说辞,基本上是为了保全现在的家庭和她四个孩子。 可老公,难道就不是她亲生儿子吗? 白颖知道,与李萱诗辩论自己说不过去,所以干脆不再与她争论,也避免因更激烈的争吵影响老公对自己的看法——毕竟李萱诗是他的亲生母亲。 以后不理会她或不见她就是了,挽回丈夫只能靠自己的实际行动。 “我在医院,丈夫高烧差点丧命。可他现在已经被警察刑事拘留了,你非要置他于死地,才算如了你的愿吗?” 白颖果断地挂断了电话,根本不想听李萱诗的任何解释,事实摆在眼前,任何辩解都是无力和徒劳的。 她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却抵不过心口的灼烧——那是六年的信任,一朝被撕开后,露出来的血淋淋的真相。 她回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心中一阵剧痛——自己背叛的事实,又该如何向老公解释? “啊,京京他……颖颖……你听我说……” 李萱诗对着手机大声地喊道,可是回应她的,只是“嘟嘟嘟”忙音。 “医院、高烧、死去、拘留?” 这些信息让李萱诗感到震惊,而更让她害怕的是,白颖似乎真的对她失去了往日的信任,并因此产生了怨恨。 这一切都来得太早太突然了,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事情在极短时间内接二连三地发生,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原本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局面,瞬间变为不可控的巨大风险。 “不行,我必须马上去见她。我绝不相信,这丫头能一下子转变。她现在只是处于极度失望和愤怒之中。必须先稳住这丫头,至少不能让她去求助他那对可恶的父母。” 李萱诗脑子转得飞快,从白颖刚才透露的信息来看,她大概率就在自己工作的医院。 而京京也很有可能在那里,警察即使拘留了京京,也会先给他治病的。 李萱诗收起电话,便向屋外跑去。 大门一开,冰冷的雨鞭不由分说地抽在脸上。 “该死的雨……” 她打了个寒战,连伞都顾不上拿,随手带上门,便冲进雨幕,向自家别墅跑去。 往日一贯的优雅从容已荡然无存。 她钻进自己停着的车内,一脚油门,向着省人民医院驶去。 她抹了抹被雨淋湿而有些凌乱的发际,想起了交代郝江化的事,这是说服白颖非常关键的物件,于是开始给郝江化打电话。 “老郝,我让你写的谅解备忘书,彤彤写好了没有?” “哦,夫人呢。你见到我的乖颖颖了吗?她对你说了什么?” 郝江化倒还是一贯的嬉皮笑脸的猥琐语气,丝毫没有一点急迫的样子。 “别打岔。问你谅解书写好了没有?” 李萱诗不理会郝江化的无赖嘴脸,直截了当地再次逼问。 “哎呀!夫人呀。等下彤彤来了,我一定让她写。夫人你是相信我的,不会误了你的事。不过呢,这可便宜得那龟儿子了,夫人你可要补偿为夫呀!” 郝江化听出了李萱诗话中不耐烦和警告意味,稍微正经地回答,同时还不忘抱怨和索要好处。 “我不会再对你说二遍了。否则,你自己看着办。” 李萱诗不再给郝江化说话的机会,挂断了电话。 “最近有点过于放纵了,缺少必要的敲打。” 李萱诗恨铁不成钢地暗自念叨。 “再给我几年时间就好了。看来也得提前准备了,可京京怎么办?真是苦了这孩子了。放心儿子,妈不会不管你的。” 李萱诗懊恼地摇摇头。 她知道,左京这刑事案件一旦立案,即使自己说服白颖不告知她父母,也只会起到一点缓冲作用,必定会有好事者告诉白行健。 依白行健的性格,他们这种世家望族,十分爱惜名声,很可能不会直接帮助左京,但事情的起因则一定会过问。 如果查出自己的宝贝女儿,也被人陷害,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的。 想到这,李萱诗就头疼不已。 事情即将彻底脱离她的掌控,而自己却毫无良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省人民医院很快到了,她停好车后,就直奔急诊室。 从白颖的话中获悉,京京一定是这几天心力交瘁,又被关押了一段时间,在白颖带他回家的路上病倒的。 白颖之所以没有回家,肯定是直接送京京来医院治病了。 “儿子,请体谅妈妈,妈妈真的是为你好!妈妈怎么可能会害自己最爱的,最值得骄傲的孩子呢?” 李萱诗走进急诊室,全身已被彻底淋湿,显得颇为狼狈,但现在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而且这反而能成为说服白颖的一个筹码,那丫头心地真的很善良。 她毫不理会旁人目光,径直扑向服务台,声音是压制的急切: “我儿子左京,他在哪?” 值班的小护士,看了眼浑身湿透,面露焦急之色的李萱诗,点了点头。 “阿姨,别着急。我帮您查一下。” 小护士在工作台的电脑上查询着。 “是叫左京吧。你是他什么人?” “是。我是他妈妈。” “哦,查到了。高烧昏迷。现在在急救室,您去看看吧。” 小护士是刚接的班,自然不知道下午的急救情况,连院长都亲自出马了。 病房中,左京此时已醒来,体温降到了38.6度,十分虚弱。 他没有睁开眼睛,任由白颖握着他的手,闭目养神。 白颖知道他醒来,用低的仅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怯怯地说道: “老公,刚才李……妈打来电话来,我和她吵了几句,你不会生气吧。” 左京的眼睛微微睁开,但仅是瞥一眼白颖,看到她憔悴的样子,心也是一颤,急忙又闭上眼。 他自然想到,白颖口中和妈妈吵架大概是什么内容。 他知道现在白颖一心讨好自己,警察来的时候,要不是自己强挣着,劝说了几句,不知她会闹成什么样子。 可不管她如何闹,最终肯定阻止不了警察执行公务,而且很可能会影响到岳父母声誉。 这是左京极不想看到的。 不论以后与白颖的关系最终如何,岳父母真的对自己很好,自己过去与白颖产生矛盾时,他们基本站在自己这边,特别是岳母,完全把自己当作她的亲生孩子。 想到这些,左京的心就是一阵疼痛,这与母亲则截然相反,在自己与他人有矛盾时,即使自己没错,她也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他不爱带给她骄傲的儿子吗?似乎也不是,她对自己的关心,也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在白颖把自己捞出郝家沟时,就告诉自己,郝老狗没有报警,母亲去县医院看望老狗了。 而自己是回长沙路上病倒,自然是白颖直接自己送到医院的,在自己第一次醒来,警察就到了。 从时间上看,肯定是母亲去看望老狗后报的警。 白颖肯定以为报警和母亲有关,或怨她没有阻止老狗。 母亲和白颖,两个自己最爱最亲的人,越来越看不懂她们了。 白颖的这两天的变化,他全看在眼里,她现在眼中只有自己,这不难看出,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可是,她之前她为什么那样……” 白颖的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左京没有回答白颖的话,回忆着捉奸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这类智商极高的人,只要没有心理上的羁绊,观察力和分析能力,是非常高的。 之所以以前被人看成傻子般,不过是他对亲人的爱和信任,以及他的善良,不相信母亲和妻子会欺骗自己,自动屏蔽掉许多信息,让观察和分析能力降到连普通人都不如。 而捉奸在床后,除了极度伤心,情绪极度激动影响他的判断外,分析能力则回归了大部分。 就如他凭着回忆以前的蛛丝马迹,就绝不相信白颖口中,仅因为喝醉犯糊涂,是第一次出轨。 即使母亲和徐琳同来,想用他过去对母亲无比的顺从信任,及对徐琳的愧疚,也依然不信。 “对了,是我说出南非重伤醒来,第一时间报平安的电话,白颖和母亲正在吃樱桃。” 左京想到这,突然,心脏像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几秒钟的真空后,剧痛才海啸般席卷而来——“吃樱桃”?为什么偏偏是“吃樱桃”?白颖和母亲用如此轻巧的字眼,把“吃樱桃”送到了他的耳边?这背后有着什么样的蹊跷? 他不敢想下去,可理智的齿轮一旦启动,就朝着最黑暗的深渊碾去。 白颖出轨,而母亲……她们是婆媳……怎么可能一起……除非…… 闭着眼的左京,突然手指冰冷,呼吸停止,眼泪汹涌而出,那不是悲伤,而是整个世界在他脑海中崩塌时扬起的、灼热的尘埃。 “老公……” 他听到白颖急迫颤抖的声音,呼喊着自己,轻轻拭去自己的眼泪,听到她极力压制的低泣声,似乎她感受到,自己因何突然流泪,但他不敢睁眼看她。 “对,就是这之后。” 他现在清楚地感受到,白颖当时扑过来抱住自己,看着、抚摸他腹部的伤口,号啕大哭的样子,哭声里深深藏着无法化解的愧疚、痛苦和自责。 而后自己出门后,白颖竟然能追到父亲墓前,看见和听到,自己的哭诉。 当他看到白颖时,能感受到,白颖当时恨不得立即死去。 这两件事,应该对白颖造成了极大的刺激。 就是她对郝老狗的称呼,也认可并与我相同。 从这时起,白颖变成了现在,让自己都感觉有点陌生的样子。 “让我进去,我是他母亲,我有探视权。” 李萱诗那熟悉、急切,又带着不容置疑控制欲的声音,穿透门板,像一把冰锥,扎进了病房内死寂的空气里。 白颖的身子一僵,手指瞬间收紧。 左京闭着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 第十七章 病房门外,李萱诗的声音像一阵毫无预兆的冷风,直直灌进来,瞬间冻结了室内的空气。 白颖整个人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攥紧左京的手,仿佛那点尚存的温度,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不久前,她才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再也不要听见这个声音,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可偏偏,她还是来了。 左京紧闭着双眼,泪痕尚未干透,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一并封住。只有睫毛在极轻微地颤动。就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感受到了白颖骤然变冷的手指,反而无意识地收紧了掌心。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裹着冷意。李萱诗扶着冰冷的墙面,手指一遍遍摩挲着紧闭的病房门,声音嘶哑,却固执得近乎执念: “我就看一眼。他刚才还在抢救,我就看一眼,行不行?” 守在门口的两名警察神情严肃,语气克制: “大姐,规定就是这样,现在不能见家属。” “规定能比人命重要吗?” 她忽然拔高了声音,眼眶通红,浑浊的泪水顺着精心修饰过的脸颊滚落。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话音落下,她索性在走廊长椅上坐了下来,背抵着墙,目光死死盯在病房门上,像是要用眼神把那扇门凿开。 僵持片刻后,李队闻讯赶来。 “你是李萱诗?左京的母亲?” “是。”她立刻应声,“我要求进去看我儿子一眼。” 李队沉默了一瞬。 “只能一分钟。不能说话,只能看。看完立刻出来。” 李萱诗猛地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连连点头: “好,好,我不说话,我就看一眼。” 病房门被推开。 她几乎是冲进去的。 第一眼,她就看见了病床旁的白颖。白大褂穿在她身上,脸色苍白,手却死死握着左京的手。那一刻,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撞——白颖眼里没有回避,只有压抑不住的怨恨,以及更深处的恐惧。 病床上的儿子脸色同样惨白,双眼紧闭,身上连着输液管,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李萱诗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让她的心骤然揪紧。她下意识张口,声音刚从喉咙里挤出半个音节: “京——” “不能说话。” 警察立刻上前,语气不容置喙。 那声呼唤被生生掐断。泪水瞬间决堤。她想伸手去碰一碰儿子的手,却被拦住,只能被半扶半请地带出了病房。 她早就料到,白颖会在里面。 白颖可以,她却不行。 规定是死的,却也总会因人而异。白大褂赋予白颖的,不只是身份,还有她永远无法争辩的“正当性”。这一点,李萱诗心里清楚。 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久留。 只要让儿子看见她来过,就够了。 一分钟后,白颖便冷着脸,从病房走了出来。 “跟我来。” 没有称呼,没有停顿,像是在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说话。她径直朝更衣室走去。 更衣室里,冷白的灯光如霜。白颖双手插在口袋里站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清冷而陌生。 李萱诗记忆里那个温柔、乖顺的“颖颖”不见了。此刻的白颖,像一枝被冰封过的白梅。 “你不在萧山陪你丈夫,跑来长沙干什么?” 白颖的声音平直而冷,“你也看到了,我老公被刑拘了。满意了吗?” “颖颖呀。” 李萱诗却笑了。 “我丈夫?” 她语气轻飘: “难道不也是你的郝爸爸吗?我当然是来看儿子的。” 白颖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血要从皮肤下渗出来。她咬紧嘴唇,呼吸急促。 “我过去是错了,是我听了你的话。” 她一字一句,异常清晰,“但我不会再错下去了。” “好了,颖颖。” 李萱诗缓步走近,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动作细致而温柔。 “颖颖,京京是我儿子,你是我的好儿媳,我怎么会害你们呢?我是最不愿意看到你俩分开的。警是郝龙报的,我已经让他混蛋了,也让你郝叔,写好了谅解调解书。这只是一场家庭矛盾产生的冲突,也希望你能够给京京说下,这样对大家都好的,希望你能体谅妈的苦心。” 白颖却只是冷冷地摇了摇头。 “你的话,我不会再信的。” “妈知道,你心里有怨。” 她的声音温和得几乎无懈可击。 “当年的事,让你委屈了,也让你失望了。” 她转过身,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可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难处,也会有误会。这些,是躲不过的。” “你现在这样冷着,是怕再被伤害。” 她轻叹一声,“可偏见像一堵墙,挡在中间,只会让你更难受,也让我们没法好好说话。” 她回过头,目光里满是包容与疼惜。 “妈不求你一下子放下。只是希望你能慢慢松一松。那些难过的事,可以慢慢说,不用一直压在心里。” 她顿了顿,语气柔软而笃定: “妈只盼着,你能找回原来的自己。” 她的语调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耳畔,仿佛要把那些不堪的、血淋淋的过往,都轻轻抹去。 “你不是我妈,也不是我婆婆。” 听着李萱诗这番似是而非的话,像极了六年前哄骗她的模样,白颖的眼神终于颤了颤,却再没半分动容。 李萱诗依旧笑着,笑意却没达眼底,只停在嘴角。 “颖颖,京京是你丈夫,我是他亲妈。只要你一天是他的妻子,我就是你妈,是你婆婆。” 她的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像一张网,缓缓收紧。 “除非——你不想做他的妻子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白颖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了进去。 “我……我爱我老公。” 白颖的声音忽然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要我还能做他的妻子,这就够了。至于你,我不欠你什么。” “这没关系。只要京京还爱着我这个妈,就够了。” 李萱诗语气平缓地道。 “不。我会把你和郝老狗对我做的一切,全部告诉老公。他知道了,还会继续爱你吗?” 白颖抬起头,目光像冷刃。李萱诗看着她,神情不变。 “你真说了,他会信吗?”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白颖瞬间发白的脸,缓缓补刀: “就算京京信了,你觉得,他还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做你的丈夫吗?” 李萱诗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恶意地提醒。 “你也是成年人了,不要欺骗自己。最初,你可能是真的不愿意,可后来呢?” 她轻声补了一句: 如果你真不愿意,谁又能强迫你呢?” 话落,更衣室里只剩下冷光。 白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一团浸满冰碴的棉絮死死堵住。 李萱诗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将她那些尚未成型的辩驳、那些积压的恨意,牢牢钉死在名为“现实”的棺材板上。 她不是被说服,而是被一种更深层的无力感淹没——对方早已用六年的时间,在她思维的每条路径上都设好了路障。 她怔怔呆立半晌,然后猝然转身,向屋外走去。 “颖颖,好好想想,你要的是什么?孰轻孰重,一定要先想清楚。” 李萱诗的话,如魔音从身后飘进她耳中,眼泪不争气地流出。 病房内的空气凝结了,白颖定定地坐在病床边,不敢再主动和左京有身体接触。 李萱诗的话,让她本打开了心扉,又半掩上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依旧年轻英俊的脸,早已没了往日的潇洒张扬,也没了初见时的温润活力。 痛苦、疲惫、忧愁,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晕染在他惨白的脸上,刻进了眉骨里。 “我怎么把爱着的老公,伤成了这样?” 她在心里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左京依旧闭着眼,没有睁开,但她知道他醒着——他的呼吸比昏迷时更均匀,也更警觉。 他似乎感觉到了屋内彻骨的寒意,睫毛不断地抖动着。 白颖的目光落在左京鬓角那几根刺眼的白发上。 一瞬间,所有的喧嚣、辩解和悔恨都褪去了,只剩下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她需要证据,一个绝对的证据,来确认自己作为母亲和妻子的身份,究竟还剩多少真实。 她起身,从护理台取来镊子和托盘走到床边。 “老公,别动。我给你拔掉这几根白发。” 左京身子一颤,眼睛依然紧闭着,一动不动,呼吸却有点急促起来。 她动作轻柔却异常稳定,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镊子轻轻夹住其中一根白发,稍一用力,发丝便从头皮上脱离。 她小心翼翼地将白发放进托盘,指尖微微发颤,仿佛托举着千钧重物。 一根,两根,三根…… 她拔下那几根白发,放入托盘,仿佛托举着千钧重物,步履艰难地走到护理台,找到一个透明的密封袋,将白发仔细地装入、封口,像封存一份决定命运的诉状,郑重地放入贴身口袋。 当她重新坐在床边,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神情。 “老公,孩子是我们的。” 她在心里默念,唇角甚至微微上扬,像在哄一个熟睡的婴儿。 可这时她脑海却浮出了左轩酷似郝小天的容貌形态。 “可是……如果……” 如果……如果连这最后的结晶都是谎言,那么她这近六年的堕落、她的存在本身、她此刻竭尽全力的赎罪……都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肮脏无比的笑话。 她这个人,从灵魂到肉体,都将失去在这世上存留的任何正当性。 一股冰冷彻骨的绝望攫住了她,自己的所有路就没了,一股想要将一切错误归零的冲动席卷了她,她的脸变得异常冷峻,透着残忍与暴烈。 她紧咬双唇,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口腔内泛起浓烈的血腥味,从心里发出怒吼: “我会杀光,所有曾伤害过我们的人包括他们的家人,老人、大人、孩子、男人、女人,一个不留!” 血腥味在口腔里愈发浓烈,染红了她的唇角。 可下一秒,她的脸上却又忽然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诡异而凄美,嘴角那道血痕在冷白的灯光下,更显刺目,像是用自己的血,在脸上画下了一道扭曲而决绝的誓言。 “老公——”她在心中轻轻唤着,带着赴死的温柔。 “我会去地下等你,你好好活着。下辈子,我还会再找你,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加倍还你,我会一心一意地爱你,给你生许多的孩子,再不分开。”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像在为她这无声地疯狂,倒计时。 “小白。” 张院长的声音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病房里那层由疯狂想象凝成的薄膜。 白颖深吸一口气,猛地把那口腥甜咽回去,脸上那种献祭者般神圣而残忍的笑容,瞬间褪去,快得仿佛从未出现。 她转过头,脸上只剩下医生职业性的疲惫与平静。 “老师。” 她起身,声音沙哑但平稳。 “你丈夫的病情基本稳定了。” 张院长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又带着几分担忧。 “我们安排好了特护病房,那里更安静,也方便护理。警察那边我沟通过了,只要不谈案件相关的事,你可以留下来陪着他。” “谢谢老师。” 白颖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张院长的肩膀,又落回了病床上的左京身上,转瞬收回。 “小白呀。” 张院长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怜惜。 “你看看你,脸色差成这样。这样熬下去,你自己的身体会先垮掉的,这可不是我当年教你的行医之道。” 张院长劝道: “回家休息一晚吧,洗个热水澡,睡一觉。这里有护士看着,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我没事。” 白颖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定,眼底重新凝起一层冰,“我要守着他。” 张院长看着她执拗的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劝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第十八章 转移病房的过程迅速完成。 暴雨过后的深夜,天空仿佛被彻底清洗过一般,月光与星光重现,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特护病房内,光线柔和温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屋内安静得如同一座孤岛,门外警察的身影若隐若现,提醒着她这份宁静随时可能被打破。 左京今日的输液治疗全部结束,护士巡视后离开了病房。 灯光照射下,左京的脸庞显得更加苍白,他闭着眼睛,偶尔呼吸变得急促,睫毛微微颤抖,眼球在眼睑下转动。 白颖知道他并未入睡。 她看着左京几天未洗、粘连凌乱的头发及鬓角的几缕银丝,内心都在颤抖。 她缓缓起身,到卫生间盛了一盆温水,拿了毛巾和洗发用品等,走到床边放置好。 “老公,我帮你洗洗头、擦擦身子,好吗?” 她的声音极轻,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左京没有回应,睫毛颤动了几下,也没有明确表示拒绝。 白颖在床边的凳子上放好盆,伸手试了试水温,不禁微微皱眉,她只记得丈夫以前有点怕冷,而对于他适宜的具体水温,早已模糊不清。 她双手伸到左京腋下,把他身子搬斜,头靠床边。 他感觉到左京的双手,撑着床再有力。 “老公,别动,我能行。” 白颖低声说道,外科医生的上肢力量都很强,即使她看起来是个娇弱的女性。 她先将左京的头部轻轻托起,用毛巾卷成圈垫在颈下,再将温水浸湿的毛巾沿着发际线缓缓擦拭。 然后在头发上涂抹洗发液,轻轻搓揉着 老公的头发早已不如从前浓密,搓揉过程中,时常会带起几根脱落的发丝,她便悄悄将发丝攥在掌心,生怕他看见会难过。 但她心中的悲伤却无法掩饰,泪水滴到了左京的脸上和嘴边。 左京的嘴唇动了一下,嘴角的水珠带有咸味,他知道,这不是溅落的水,而是白颖的泪。 左京心中一阵绞痛。 我真的无辜吗?这个念头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开始来回切割他的神经。 ——父亲坟前,母亲与郝老狗重叠的扭曲身影……他躲在树后,拳头攥紧指甲陷进肉里,却一步也迈不出去,享受那份禁忌的刺激,像一个隐形的共犯 ——书房门缝里,王诗芸放浪的形骸……他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喉咙发紧、血液下涌的燥热,是羡慕、嫉妒,恨不能取而代之。 ——温泉氤氲中,母亲与徐姨共侍老狗……他就在窗外,雾气像一层薄纱,遮掩了他的肮脏,却遮不住内心的贪婪——他默许了,甚至渴望。 ——母亲卧室,郑姓狗官的淫欲……他藏在屏风后,热浪扑面,皮肤发烫,感到异样的兴奋刺激。 信任?爱?不,是懦弱。是对混乱的默许,是对罪恶的贪婪窥视,是享受那份扭曲刺激却不敢承认的卑鄙。 当母亲逼我向郝小狗道歉,我竟不敢反抗分毫,像个木偶;清楚郝老狗不是好人,却还陪他下象棋,竟不敢赢他,生怕打破那虚假的平衡;明知郝家沟是淫窝,却频繁带妻子去,并把她一人留下,任她陷落——而我呢?失落的我,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和徐姨发生关系,借以逃避? 懦弱、无耻刻入我的骨子里。 我真的忠贞于爱情和婚姻? 懦弱、无耻已深入骨髓。 我真的比白颖干净吗?她是凤凰,我是守护者,却让我俩硬跌进这泥潭——我也是个施害者,默许一切的共谋。 泪水混着温水,滑过太阳穴。 他几乎要蜷缩起来,为自己的肮脏感到窒息。 屋里极静,只有手指摩擦湿发“沙沙的声响。 “嗒……嗒嗒……嗒……” 他感觉到妻子一怔,另一种更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如深夜空楼道里的滴水声,又似有人用指尖轻叩玻璃杯。 他此时内心如掀起惊涛骇浪般,身子不由得剧烈颤抖起来,紧闭双眼,但眼泪如从眼角如此岩石中渗出泉水不断涌出。 “老公……” 一声极温柔的低唤,有点像新婚之夜她的低吟,但带着无法化解的深深的愧疚。 “我还爱妻子吗?从相识到现在,十二年了,结婚八年,她……她出轨了六年,甚至……连孩子都有可能都不是我的,还有那晚……我真的能原谅她吗?” 左京几乎不能自制,身子轻微挣扎了一下。 “老公,是不是难受?先别动,马上好了。” 左京停止了挣扎,泪水却流淌不止。 白颖开始快速的用水冲掉左京头上的泡沫,拿过毛巾大致擦干了头发上的水,抱住他,重新把身子挪正。 她俯下身子,用毛巾轻拭着他的泪水,然后住他的头,把脸贴上去。 可她此时也早已泪流满面,两人混合的泪水,浸湿了一片枕头。 “老公,我知道你在痛……我也痛,这里……” 她带着他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心跳紊乱。 “老公,你说得对,忠贞……是底线。我以前……不懂,或者是不愿意懂。我错了,真的……错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却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 “等你好起来……我就把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不管多脏、多么不堪……我都不会再瞒你了。” 这是一个誓言,也是一份递到他手中的、关于她全部尊严的处决书。 李萱诗刚让白颖半掩的心门,被左京的泪水,瞬间又冲开了。 “当你知道一切后,你要不要我,老公你自己决定。但我还是想说,老公,我真的是爱你的,从来没变。孩子是我们的,这也绝不会错。没有老公你,我真的不知道,以后我怎么活下去,我真的不想离开老公,不想让孩子,这么小,就没有爸爸或妈妈爱,不想没有这个家。” 白颖哭泣的话里,没有掺杂丝毫虚情假意。 这点左京能感觉到,此时他也是肝肠寸断,心如绞痛,却依然不愿,或是不敢睁开眼看她,怕被她看到,自己内心的懦弱。 白颖撑起身子,双手捧住左京的连,大拇指擦去眼角的泪水,又抬手抹去自己的泪。 “老公,现在帮你擦擦身子吧。” 她的话温柔得像给孩子讲故事。 左京平静地躺着,眼睛依然闭着,喉咙似乎发出了一个模糊的单音。 白颖笑了,这是这几天来,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真正地笑,刚擦去的眼泪又淌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端着刚才洗头的盆和毛巾,走进卫生间放好,走到门口,打开门,对着门口的警察说道: “我要给我丈夫擦下身子,请不要打扰。” 警察看了眼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她转身,把门锁上,灯熄灭,走到窗边,伸手将厚重的窗帘往旁边拉了拉,留出半幅的空隙,让那片清亮的星月光毫无阻拦地涌进来,正好落在病床边,给左京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白颖这才又走进卫生间,暖黄灯光漫过瓷白洗手池,水龙头刚拧开,清洌水流就撞在池底溅起细碎水花。 她背对着镜面,脱掉白大褂搭在隔间门把手上,肌肤如冷瓷般的白,露出的小半截手臂与紧贴腰臀的针织衫相衬,勾勒出纤秾合度的优美曲线——针织衫下摆被水流溅起的湿气晕开浅淡水痕,贴合着腰际的弧度,领口不经意滑落半寸,内衣肩带像月光织就的银丝。 白颖低头调试着水温的动作轻轻晃动,在她侧影上划出流动的光痕,褪去白大褂的端肃,这般略带露肤的随意姿态,将她身段的婀娜衬得愈发鲜活,连带着水汽都染上几分温软的撩人意味。 白颖自己洗了一把脸,衣料的落下,她整个人像是从医院那套严密而克制的秩序中退了出来,身形不再锋利,只剩下生活里熟悉的轮廓。 她站在那里,没有刻意的姿态,却自然流露出一种属于家庭的安静与温和,像一位刚从厨房走出来的妻子。 可那份温柔,并没有让空气变暖。她的眼神依旧冷静,甚至疏离,仿佛所有柔软都只停留在表面,真正的自己,早已与之分离。 她端着盆水出来,来到床边放下,轻轻掀开左京盖着的薄被。 她的目光落在他紧闭的双眼上,那双曾经总是含着笑意、望向她时仿佛盛着整个星空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阖着。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眉骨,那曾经因为大笑而舒展的眉宇,如今却带着疲惫、痛苦和忧愁。 她抿着唇,手指勾住病号服的领口,迟疑了一瞬,随后缓慢地将衣服褪下。 露出的身躯似乎消瘦了一些,肌肉线条因连日的劳累和病痛显得有些松弛,月光下,本来让她熟悉的轮廓,却有点模糊。 高烧让他的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像极了他们吵架时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可此刻,那些愤怒的棱角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灾磨平了。 盆里的温水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她把毛巾浸进去,拧干,轻轻掠过他的锁骨,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瓷器。 白颖的指尖触到那微凉的肌肤,心里就像被什么细细密密地扎了一下。 记忆像被这满屋的月光激活了开关,瞬间倒带回那个遥远的新婚之夜。 那也是一个有着好月亮的晚上,甚至比今晚还要圆润、热烈。 红烛摇曳,把墙上的喜字映得流光溢彩。 他喝了不少酒,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河,也是这样赤着身子,带着一股滚烫的荷尔蒙气息将她压在身下。 那天他深情看着她,却不是现在这样紧闭双眼,用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狠劲,在她耳边喘息,沙哑着嗓子说:“这辈子,我这条命都是你的。我要一生一世守护你,永不背叛,永不离弃。” 那时候的誓言多轻啊,轻得像羽毛;又多重啊,重得像他此刻压在她心头的分量。 那时他的胸膛起伏有力,带着蓬勃的热气和让她安心的气息,每一次触碰都像点燃一簇小小的火花,让她羞涩又悸动。 而现在,这微凉的触感,却像是一盆冷水,浇得她心头酸涩难当。 她多想这双手下的肌肤能像从前一样滚烫,能重新感受到那充满生命力的律动。 她继续擦拭着他的锁骨,那曾经是她最爱依靠的地方,如今却让她心酸。 她也想起他,曾背着她走过北大图书馆长长的走廊,那时他的后背是她最安稳的港湾,她趴在他背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整个世界都安全无比。 如今,这港湾似乎也遭遇了风浪,让她心疼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多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将他重新暖热,让他重新变回那个无所不能的依靠。 白颖的眼圈泛红,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出。 当毛巾擦过他右腹下部那道浅浅的月牙状伤疤时,她的手猛地顿住了。 “我和婆婆在吃樱桃!呕……呕……” 白颖脑海中浮现出当时淫靡的画面,巨大的罪恶感,扼住了她喉咙,让她不由得干呕几下,几乎不能呼吸。 她猛地俯下身子,把脸贴在那道疤痕上,泣不成声。 “老公……我……” 李萱诗的那句“你如果不愿意,谁能强迫你”像魔咒般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她紧紧地咬住唇,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像在用自己的血,堵住那句即将脱口的“我是愿意过。可……” 第十九章 白颖的指尖轻触到那道月牙状疤痕,贴着的脸,流下的泪水浸湿了左京的肚皮,她的胃里一阵翻搅。 指尖下的触感并不平整。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白颖摸过无数的伤疤。 阑尾炎手术?老公善意地谎言。 阑尾麦氏点的切口整齐、细小。 而这道疤,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那是利刃暴力刺入后、肌肉剧烈收缩造成的撕裂伤。 而且,位置更靠上,更致命。 那是……老公在南非出差的时候…… 轰的一声,记忆的闸门被这道疤痕强行撞开。 白颖的眼前瞬间一片猩红,那不是左京的血,而是帝都午后阳光黏稠如蜜的婚房——床头婚纱照如无声嘲讽,空气中弥漫着淫靡的欲望,甜腻却腐朽,像蜂蜜包裹的毒果。 光着身子的李萱诗跪在床边,手中握着郝老狗粗大丑陋的阴茎,另一手倒着黏稠的蜂蜜,紫红色巨大红肿的龟头在阳光下闪着油光。 她笑着,那笑意比毒蛇的信子还要阴冷,舌头舔过蜂蜜,涂抹均匀,像在准备一场祭祀。 “颖颖。” 婆婆的声音柔媚得像地狱里的低语,带着蛊惑的热息。 “教你个乖,你的郝爸爸,最喜欢他的乖儿媳吃他这颗大樱桃了。” 白颖跪在地毯上,赤红的眼睛中透着不可名状的欲望,娇嫩的脸颊充满了病态的潮红,身体似不受控制地麻木。 她抬头,那丑陋的、发胀的“樱桃”正对着她的脸,上面沾着李萱诗的唾液,散发着腥臊混合蜂蜜的怪味,几乎让她作呕——甜中带腐,像中毒的果实,勾起她体内那股无情感的饥渴火焰。 李萱诗纤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像剥开一层薄皮,让她张开嘴。 “颖颖,含住它,慢慢舔……像吃最甜的果实。” 空气黏腻,蜂蜜的甜腥渗入鼻腔,白颖感到冰凉滑腻的异物抵上唇瓣,接着被强行塞进口腔。 那东西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臊,即使被蜂蜜包裹,也无法掩盖其丑陋和龌龊。 口腔被粗暴地撑开,舌尖被迫触碰那柔软却充满弹性的前端,磨蹭着、吮吸着…… 她想吐,喉咙却被堵得死死的,身体深处传来阵阵战栗——那是不可名状的、无任何情感因素的饥渴欲望,像汤汁在体内沸腾,烧灼理智。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尖锐地响起,像一把凿子,生硬地凿开她麻木的神经。 是左京,是老公的电话。 她浑身一僵,几乎要被嘴里的“樱桃”呛到。 郝老狗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发出粗重的喘息,空气如被火燎。 李萱诗笑了,充满魅惑的魔音,藏着暗夜的蛊,低哑如毒藤缠绕耳畔。 “颖颖,妈告诉你一个秘密,郝爸爸最爱的人是你,最喜欢在肏你时,听你和京京通电话。” 李萱诗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弹了下那颗“大樱桃”,又把头凑到白颖耳边,舔舐着她柔软细腻如脂的耳垂,低语仿佛有蛇信擦过颈侧,带着致命诱惑的温度游走。 “过去你没答应,现在,在你们的婚房,不是更刺激?好好享受吧,和妈一起,颖颖。” 李萱诗温柔地按着她的肩膀,像是在劝她喝下一碗良药: “颖颖,这是命,受着吧。” 李萱诗把手机接通,递到白颖耳边。 左京有点虚弱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老婆……我没事的……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白颖一边强忍着嘴里那东西的恶心和屈辱,一边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喘息。 李萱诗轻抚着她的头,亲吻的她的脸颊,舔舐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嘴角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 “老公,今天天气好,我上农户的果园摘了些时鲜樱桃,正在吃樱桃。” 停顿片刻,“老公,对不起啦。面对它,我根本管不住自己的臭嘴,跟你说话,也停不下来——” 李萱诗在旁,一手抓着郝老狗巨大的阴茎,一手托住她的后脑,把龟头重新塞进她的口中,头靠过来,伸出细长的舌头舔着她口外的茎身,也舔到她的唇。 空气甜腥如蜜糖陷阱。 白颖口齿模糊地讲: “老公……我吃……我和妈……一起在吃樱桃呢……” 她发出了甜腻的呜咽,那声音带着蜂蜜的假意和嘴里那“樱桃”的腥臊。 “……京京,是妈……” 李萱诗对着手机笑靥如花。 “好儿子,妈嘴馋,看着颖颖吃得真香!妈也吃一个你听。” 李萱诗把阴茎从白颖口中抽出,一口含住,搅动香舌,把吸吮“樱桃”的“咂咂”的声音,通过手机传给了左京。 一根肉柱,一端连接着儿子的嘘寒问暖,一端塞在儿媳的喉咙深处,李萱诗在中间优雅地收割着所有人的对她的眷恋。 李萱诗吐出龟头,又塞进白颖口中。 “谢谢儿子和颖颖,让妈刚下飞机,便能享受到一顿酣畅淋漓的樱桃大餐。咳咳咳——” 郝老狗看着和儿子通话的李萱诗,感到极度的刺激,抓着她的头,从白颖口中抽出阴茎,一下子塞进了她口中。 白颖这才急匆匆道一声“晚安,老公——” 迅速挂断电话。 汁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像血。 那些话,不仅是谎言,更是她灵魂被凌迟的罪证。 白颖的脸猛地从伤疤上弹开,像是被剧毒灼烧。 “呕——” 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没有东西吐出来,只有滚烫的酸水和苦涩的胆汁。 哪怕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也洗不净那颗“樱桃”在嘴里留下的恶心,洗不净灵魂深处那无可救药的脏。 老公被劫匪的刀捅穿了腹部,就为了给她买颗钻石,在南非的贫民窟里挣扎求生,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大地。 而她呢?她却在天堂般的淫窟里,口含着那比樱桃更恶心百倍的东西,说着最温柔的谎言。 “我杀了你……老公……是我亲手杀了你……” 她跪在冰冷的瓷砖上,泪水与冷汗糊了一脸。 镜子里那个衣衫半解、依然美艳的女人,在她眼中只是一具腐烂发臭的躯壳,承载着无法洗刷的罪孽。 当老公讲出那道伤痕的缘由,那句“吃樱桃”,成为刺向白颖心口最深的一刀,比劫匪的刀还要锋利一万倍。 那一刻,白颖觉醒了。 但这份觉醒,却是比死亡更沉重的、地狱般的痛楚。 白颖的突然离开,让左京终于睁开了眼睛。 自己身上那道疤痕,到底给了白颖什么样的刺激,让她两次几乎崩溃? 自己不过是在白颖说还爱自己时,怒斥她,扒开衣服露出伤口。 妻子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丈夫身上的伤口是什么都分辨不出? 他扒开上衣拍着伤口讲出原委。 当时白颖就扑过来查看伤口后,号啕大哭,再也没有之前的穷词狡辩。 而这之后,也不再为自己行为辩解。 母亲和徐姨当时什么表情?因为没注意记不清楚,但感觉到母亲似乎有点震惊,也仅此而已。 而徐姨,似乎是一脸茫然,然后却是了然。 “对,就是自己昏迷醒来,给她打报平安电话,她和母亲在电话中告诉我,她们在吃‘樱桃’。” 左京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母亲那天很是高兴,还故意把“吃樱桃”的声音传过来让我听,最后还好像噎着了。 我为她们婆媳关系如此之好,感到非常高兴。 难道这“吃樱桃”背后…… “不,绝不可能……” 那是父亲为我专门买的婚房、她是我亲生母亲,怎么可以和儿媳一起……怎么能……怎么敢…… 左京眼中露出了恐惧。 可为什么白颖会因此崩溃,我要不要问清楚?她会说吗? 如果真是我猜的……,我该怎么办……白颖可以和她离婚,可母亲,该如何面对她? “不,不会是那样子的……” 母亲是爱我的,这绝不是假的。 世界上,有和自己儿媳…… 母亲在白颖出轨这事中,她明显是知道的,可她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有给自己儿子戴绿帽子的母亲吗? 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左京的思考,是白颖从卫生间出来了,他赶忙重新闭上眼睛。 “老公,水有点凉了,我换一盆。” 白颖端盆离开,语气平缓了许多,但语调依然有着些微的颤抖。 回来的白颖,不再哭泣,如母亲照顾婴孩般,擦拭着左京的上身。 作为外科医生,从上大学时,就见过太多身体了。 手术室的无影灯下,孩童稚嫩的肌肤、老人松弛的褶皱、男人结实的肌理、女人柔润的曲线,在她眼里不过是骨骼与血肉的组合,是需要被修复的存在。 可没有一具身体,像郝老狗那般,透着令人作呕的猥琐与肮脏。 可她,竟曾接受过这样的身体。 如果她不愿意,怎么会让那丑陋的东西一次次进入她的身体,甚至把老公求而不得的后庭交给它? 那极致的痛与快交织时,她竟会颤抖着求更多。 怎么会允许郝江化在她全身射精,从脸到胸到腹部,那黏腻的液体如烙印般烫在她皮肤上? 她为什么控制不住身体的欲望? 她的呼吸乱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心理,是否病了? 可医院每年都会给外科医生做例行心理评估,量表上的每一道题她都认真作答,结果永远是无明显心理异常。 那份白纸黑字的正常,在此刻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的心上。 她转头,唇轻轻贴上那疤痕,带着赎罪的温柔。 左京的身体微微一颤,不敢睁眼。 她低头,又一次吻着那道伤,舌尖尝到皮肤的咸味——纯净、健康,与郝江化的油腻截然不同。 白颖抬起头,看着左京的脸,手指勾住了病号裤,轻轻一扯。 “老公……” 他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她于是向下一扯,连同内裤,全部脱下。 月光照射下,老公年轻的阴茎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她眼前。 它挺拔、干净,像艺术品般完美,散发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她回忆着这味道,新婚之夜,她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了他,那种充满幸福的舒适感,事后甜蜜的温柔感,是灵与肉的结合。 可自己什么时候,忘记了那种感觉? 她的手伸了过去,指尖轻轻地触碰着它。 这一次,老公没有如上次浴室里坚定地拒绝。 她跪在床尾,月光在她的脊背上镀了一层冷冽的银。 她洁白无瑕的手,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了老公的阴茎,感受到海绵体内部极其轻微地充血或跳动。 这种跳动不是因为亢奋,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本能的、含着深深的爱意。 白颖的眼泪涌出,老公还能为自己肮脏的身体勃起。 她俯下身,黑发垂落在左京的大腿根部,像是一场无声的祷告。 她吻得那么细致,每一寸褶皱、每一个毛孔都被她的唾液和泪水洗礼。 她伸出舌尖,极其细致地在阴茎顶端打转,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要把灵魂刻进对方血肉的狠劲。 她感受到那里的血管在她的温存下缓慢地搏动,海绵体在沉睡中做出强烈的回应——那是依然残留着的,对她最本能的爱意。 她没有任何迟疑,张开唇瓣,将那份承载了丈夫所有尊严与苦难的部位,深深地、毫无保留地含进了口腔。 她压低了喉头,任由那种粗粝的异物感撑开她的口腔内壁。 这种撑胀感是她回归妻子身份的某种仪式。 她闭上眼,任由舌尖与上颚在那份敏感处纠缠、吮吸,动作剧烈而又充满了某种悲悯的节奏。 每一次吮吸,她都在心里默念着一个名字,像是要把这些年缺位的温存,在这一分钟内全部还给这个男人。 左京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指节发白,像在克制着要抓住她的头发,他的呼吸骤然加重,下腹无意识地向上挺了一下。 终于,在一阵剧烈而又微颤的律动中,那股液体喷涌了出来。 她主动挺起了脖颈,像是一个在祭坛前承接圣水的信徒。 她感受到了浓稠,炙热,略带着苦味的液体,瞬间侵蚀了她的味蕾,顺着喉管蔓延而下,像是一块燃烧的冰,灼烧着她的食道。 她用力地、深沉地吞咽着,喉结剧烈起伏。 每一口,她都咽得极其吃力,仿佛要把左京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所有被阉割的尊严,通通吞进自己的肚子里化解掉。最后的一滴也被她卷入舌尖,咽了下去。 口腔里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微腥与苦涩,那是左京身体发出的信号。 她缓缓合上眼,细细体味着胃里那一团冷火。 这是老公的精魂,是她余生的药。 白颖停顿了三秒,世界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心跳和老公的呼吸。 她直起腰,用指尖抹去嘴角那丝残留的液体,指甲在唇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像在给自己画下第一道复仇的刀口。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剔透,眼神中最后一点属于女性的温软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术刀般的冷酷。 (未完待续)版主:青青的世界于2026_01_18 3:27:51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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