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心淫骨绿意简】(65-67)作者:shareherse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6★★★☆] 于 2026-01-11 17:33 已读10556次 2赞 大字阅读 繁体
【贞心淫骨绿意简】(65-67)

作者:shareherse

                (65)

  「既沐本夫深恩,方承副君雨露。红杏之悦,根植连理而花发愈灼;锦衾之
欢,磐基既稳则云雨倍浓。」

  打开床头的《红杏偶纂》,这开篇之语便是开国皇帝光云太宗的陆皇后所撰。
里面的内容我从未曾细看过,翻开了三四页,心中不免又酸又涩:一多半的红杏
典故讲的都是女子如何巧妙运用手段安抚哄骗正夫,与外头的男子欢好,其中正
夫或蠢笨木讷,或长相普通,或不解风情,而外头的蓝颜情人或平夫随夫,既懂
得风流手段,又与女子合眼缘,且知冷知热。

  书的序言是三百一十七年前雍和帝的罗贵妃所写,在闺阁中广为传诵:「秽
土偏滋兰芷异香,贱泉反润玉壶春潮。床帷枕畔尽享悖反之趣,风月酣时才知颠
倒之乐。」

  我看得时而热血沸腾,时而心头一片拔凉:这是闺阁女子最流行的床头读本,
以后我的妻室可不少,绿帽子一顶接一顶不用说,关键是书中还分享了女子如何
与情人联手让相公吃瘪的一些恶趣味,一想到昨日薇儿数次提到此书,心里不免
发慌。

  此时才惊觉那小妮子已经驻进我的心里了,年方十五,却是明艳绝伦的美人
胚子,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丽色天成,昨天在工场,注意到她把眼光转向他人
时,多数男子竟都不敢与她多对视太久。

  记得绣坊那掌事奶奶,陈家的长辈,好像是有段时间没见到陈薇了,昨天见
了便夸她「这丫头眼睛会说话」,闭上眼睛回想她的那双玲珑美目,确实如此:
未语先含三分情,瞳色比常人浅些,像是被晨露洗过的琥珀,眼波流转时仿佛能
听见泠泠泉声,清冷得让人不敢亵渎,抬眼看人时,一汪潋滟里还藏着钩子,勾
得人心尖发颤!

  此时又想起昨天已经答应岳父,将薇儿的初夜献给那恶少享用,心中突然巨
痛,再没了看书的心思。

  晚雪正在妆台前仔细地收容着妆容,看她打扮得非常用心,我忍不住冷笑一
声:「你爹爹和你哥哥也都瞧不上这姓郑的,我昨天还为你开脱,找了个由头让
你们相会,但旧欢如梦可没说一定要真刀真枪!」

  晚雪面颊微红,扑到我怀里撒着娇:「「不许太过张扬」,「不许明着来」,
「不许污了你的床」,可都是你之前说过的话!还有你刚刚为我穿上的云霓修身
小绡裤,你嘴上不说,心里却知道,晚上谁被来脱掉……嘻嘻!」

  这一句话便让我心头火起,刚要搂着她亲吻,突然有人敲门。下人来传,说
老爷唤「十二娘」过去——凝彤成了十二娘之后,晚雪的称呼便别扭起来,其他
的娘子都当她是私嫁,只差一个仪式,亲近的便直呼其名,下人一时不知如何叫
她,只能沿袭旧称呼。只有办了私嫁之仪,才可以叫她「李家娘子」。

  《景和十五年风化案牍》记录,十之三四的相公直到事发才知道,自己的爱
妻同时还是别人家的娘子。

  算时间皇城司的人应该今天来到,我便让下人叫来陈管事、宋教头,将凝彤
昨日交予我的腰牌、符牌等信物悉数递给他,又低声仔细嘱咐了一番:对来寻十
二娘的官差,务必好酒好菜招待他们,不可怠慢!

  他们又重复了一遍我定下的说辞:周姑娘腿伤已愈,只是头部受了震击,已
送她至山中一位名医处疗养,约需十来日便能康复下山。

  「还有,说上次那帮白衣杀手还在左近盘桓巡查,已经放出风来,扬言一旦
发现周姑娘及其同伴踪迹,必须定通报他们。务必让来寻她的官差在这位大娘家
耐心等待,没事少外出。」

  待他们走后,我又翻阅起《红杏偶纂》,看到这样一段话,刺目而惊心:「
女子需以巧术安正夫之心、遂外缘之好。其妙法常在于导妒转趣、化嗔为娱:若
似嗔似诉,向正夫细述与蓝颜如何两心相契、互许殊恩——诸如闺帷间独予情郎
之秘昵、枕席上未容正夫之恣怜——往往反令正夫在酸涩中渐生异样酣畅,妒火
煎魂之处,竟绽出快意之花。」

  中间夹着一页素笺:

  「正夫如米,平夫似肴。

  米者淡而无华,然养人之本,不可轻慢;

  肴者香浓味酽,足悦口舌,然贪多则腻,反伤脾胃。

  故待相公须持敬守礼,庄重自持,虽乏绮趣,却是立身之基。

  至若蓝颜平夫,纵情风月,云畅雨酣,亦当知节知收,方不损根本。

  红帐锦衾,或曰颠倒之乐,或曰悖反之趣,凡异于伦常,皆不足为外人道。」。

  不知是谁的笔迹,再看后面,又跟着一行点评:「施雷霆手段,供菩萨肉身,
方能试颠倒之乐,慎之慎之!」

  我一眼便认出来了,是陈卓的笔迹。从口吻上来说,更像是姊妹之间的交流。

  ……难道正面这段话,竟是薇儿写的?

  我反反复复看了数遍,说得虽是正理,只是觉得有些扎心:为什么和正夫就
「虽乏绮趣」呢?待到新婚嘉禧,非让这小妮子三天下不了床!

  没多会儿,晚雪面容有些古怪地回来了。

  今日是大雾天气,看她云鬓微湿,更添几分清柔,突然觉得她的相貌有些像
我前世一个叫张佳宁的女星,那种清纯气质,激起我无限爱怜。

  「你看我弟弟人品如何?」

  我一怔:「秋霁啊,我很喜欢!」

  他虽然年纪不大,随父经商多年,善长交际,比一般秀才要通透机变得多,
而且为人坦荡,很值得信赖。

  「他若以后便跟了你,如何?」

  我初而愕然,继而恍然:刚才老地主把晚雪叫出去,定是为了此事。

  心中雪亮:定是昨晚得知我的底细,打算全家都押注到我身上了,秋霁到底
是他的血脉。青云门那里,到底是江湖中人,官府本色,有了师门传承,便再无
可能成为我的核心班底。

  「你父亲那里?」

  晚雪摇摇头:「老爷的语气非同一般,」然后深深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拉着她的手:「我们以后便是真正的夫妻了,要过一辈子的,有什么话都
可以直言。」

  晚雪一咬牙:「那个陈汉庭,人不止是奇丑无比,更脑后见腮,眉眼带煞,
走起路来脚跟不着地的,我祖母说,这就是忘本负义之相!相公,你能不能别…
…能不能不理睬此人?那贼子鹰视狼顾——」

  我一开始觉得可乐,继而警惕起来,马上打断她的话:「他有他的道理,你
和卓姐有你们的章程,两下需要平衡,这个世道才能太平,若不然,这厮真得带
着贫苦的兄弟们闹将起来,你们还能安生挣钱吗?」

  说到最后,我已经沉下脸。

  晚雪马上耷拉下小脸,有点接受不了我这样的严肃。

  她与郑瑜轩决绝分手、转而嫁予我岳父之事,已成为她一生难以弥合的情殇。
即便与老地主成婚已逾三月,她心底那份痛楚与愤懑,恐怕未曾消减半分。

  二人世界观本就对立,陈汉庭的煽动之举,令她娘家陷入劳资对立,银钱损
失不小,再加上郑郎之事,而最根本的第三层是,若非他的缘故,她与郑瑜轩又
怎会劳燕分飞!昨夜云雨之时,我稍一提及陈汉庭,她便脸色一冷。

  我不得不把语气放柔和,向她挤挤眼:「他冒死给你寻到的「永生昙」,你
好歹……与他共饮一回,好好馋我一次!」

  我不想让他俩视同水火,如果两人能一起到达至美巅峰,也许敌意便能有所
缓和,我岳父百年之后,云青铜大业方能继续下去。

  晚雪闻言只冷笑一声,抄着手一扭头:「我的身子我做主,偏不跟他好!」

  「那你和你心爱的郑郎,便是想一夜风流,我这个正夫也未必……」我一面
笑着一面将手伸向她的大腿根处。

  「讨厌!那个大马猴……将来去了京都,我要天天在他面前晃悠,穿得极少,
却故意不给他,和你行房之时,声音也会叫得很大,让他馋死我这身子!」」

  说曹操曹操到,这时陈汉庭又过来见我,向我表达了酒厂作匠和矿山工人们
的谢意,又邀我有时间去看看他们的炸药坊,我心念一动,一问他为何邀我去哪
里,果真是老地主的主意。

  他竟是想在我前面了!

  一问那炸药坊,在离此里百二十里地的山中,来回怕是要一整天,我便拿出
纸笔,写出一个最简单的配比,硝七五,硫十一,木炭十五,然后交给了陈汉庭
:「这是我不知在哪里看到的一个配方,再将结晶提纯套用于硝石,使纯度从百
五十提至百九十,便能让爆炸威力翻倍。若是能将粉末状火药加水调成糊,筛成
小颗粒后晒干,便可用于战场之上。」

  我凝视着他,「此乃绝密。纵是身死,不可泄于六耳。非世代忠良、身家性
命皆系于此的匠户,断不可使其窥见全法。」

  陈汉庭面色陡然涨红,默然将方子重重按入怀中:「方在人在,方失人亡。」

  我没抱多大希望,跟他打听了一下薇儿的消息,不料他还真知道:「五妹出
门之前来见过我,她要去岳青见宋三郎和宋黑子。」

  「为什么?……这宋黑子又是什么人?」

  陈汉庭犹豫了一下,垂首不言。

  薇儿竟未与我知会一声便跑去见宋三郎,刚开始让我心里隐隐不快,却马上
想到了一种可能:也许和他们的什么兄弟盟相关之事。

  说话间,晚雪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我赶紧将他推出门去:「不该你看的,
你别乱瞅!」

  晚雪马上笑道:「干嘛把汉庭推出去,这么小心眼,让他看两眼又如何呢!
来,进来坐。」她向他招着手,一脸温柔甜美的笑意。

  陈汉庭听了两眼放光,马上喜滋滋地进了屋。晚雪自是对他好一通拿捏,干
馋了他半天,只让他握了握小手,便翻了脸打发出门,略去不表。

  上午时听说陈卓的舅公已经去世,她晚上也未必能回得来,大娘唤我过去,
告诉我陈家已经答应薇儿与宋三郎的亲事,平婚之典在陈府举办,宋家很认真,
平婚还下了聘礼,老爷也只能循着人情还礼,计划明天去岳青拜见一下「亲家」
——平婚燕尔其实是不论这个理的,主要是想把以前的一些磕磕绊绊解开。

  几个娘子和陈卓姐俩的三个姐姐提起精神跟我打趣了几句,能看出来大家对
这门亲事的憋屈和无奈。

  「既答应让她给你暖床的,我们说话肯定算数,五天之后才是阿目拉,你就
别坏了她的身子就是。」大小姐一脸的怜悯之色。

  「也不知这丫头死哪里去了,」二小姐脸色不太好,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
「还是恭喜你了!」说完便气哼哼地扭头走开,也不跟几个娘子道别。

  这时,一直安静趴在奶娘怀里的两岁多娃娃忽然咿呀出声,伸出小手指着二
小姐离去的方向,奶声奶气地唤了声:「姐……走……」她是宝珠所出,我岳父
最小的女儿。她身旁挨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穿着水绿的衫子,眉眼间有了
几分薇儿的清秀模样,是六女陈蕙,此刻正轻轻握着妹妹乱动的小手,小声说:
「巧姐儿乖,二姐有事呢。」

  方才大人们说话时,她便一直安静地牵着奶娘的衣角站着,时而偷眼打量我,
时而低头逗弄妹妹,显出几分超乎年龄的懂事。

  大小姐走过去,先摸了摸她的头,夸了句「蕙姐儿真会带妹妹」,才又轻轻
摸了摸娃娃柔软的头发。娃娃这才又安静下来,把拇指含在嘴里,另一只手却揪
住了姐姐的指头。蕙姐儿便任由妹妹抓着,抿嘴对大小姐笑了笑。

  待众人散去时,奶娘抱着娃娃,蕙姐儿则乖乖牵着奶娘的袖子,仰头小声问
:「娘,我们回去找姨娘吗?」得到肯定后,她便小心地跟着步伐,随着一众女
眷缓缓退了出去。

  大娘将丫环们全都打发走,还让贴身大丫环在廊外看顾着,不许他人凑近三
丈之内,摆出这幅阵仗,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这宋家子不止是一个淫棍,还精通一些阴损肮脏的奇怪法门,你大约也知
道他的为人了,我们陈家也不想他在这里待太久,平婚佳期就五日。这五日,你
要想尽办法护着薇儿。」

  我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他还想让薇儿给他生子,我当时便否掉了,她还是个孩子,生产这一关,
身子不壮实,是要出人命的!」大娘冷笑一声。

  「若他不接受,你便转告他,可以让卓儿当「贴喜姐妹花」,姐妹俩一同服
侍他几夜。」

  「啊!」我手一抖,被荡出的热茶烫到手,心里急痛攻心,「可卓姐姐最讨
厌他了!」

  突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接着便是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感受,一时失去了知觉
……

  *****

  再次登录系统,依旧是无边的寂静。唯一的变化,是屏幕中央那张因暴怒而
扭曲的脸——系统管理员了了了五官几乎拧作一团,唾沫星子仿佛要喷透屏幕:

  「……姓周的,你他妈干的好事!上次搞崩叙事奇点,我重构了三天三夜
的因果链;这次又故意让「绿心溯忆玊」的时序环无法收敛,不能及时闭环——
你立刻给我下线!」

  皇城司的察子们此时此刻本该与凝彤会面,却因他的安排,一切又得拖上十
几日。

  周刊——李晋霄,心头一虚,嘴上仍硬:「明明是你底层架构存在观测漏洞,
契约签了就得履约。敢强行执行意识剥离?退钱!」

  「你知不知道为了重构你这条线的叙事权重,全域量子处理器为你烧掉了上
万元算力费,发票都在这儿——想退钱,门都没有!」

  见了了了手指已悬在确认键上,李晋霄不得不央求:「哥,哥,真不怪我啊!
「超我」在游戏里也管不住分身啊。「我」和几个主线女主都处出感情了,总得
给人家一个交代吧?玩家正沉浸呢,你这一脚,砸的还不是你自己的招牌?再谈
谈!」

  了了了提出的解决之道是:李晋霄的分身可以NPC 身份继续存在于主时间线,
但「超我」再不能直接接入分身进行体验。高维意识仍可通过参数界面进行有限
干预,道具系统照常开放,主角光环参数予以保留。

  「从第一人称变成角色养成,这还怎么玩!」李晋霄不干。

  「你没玩过《模拟人生》吗?而且,在高维空间,可以同时看到主线叙线和
多个分支叙事,相当于交一次钱,玩一百次游戏,你血赚了啊!」

  奸商了了了巧舌如簧,安抚着李晋霄。

  李晋霄的「超我」开始认真考虑:「你之前可从没提过这个分支叙事系统…
…分支叙事,是真实的吗?」

  「百分之百真实。分支和主线,本质上就是一个个平行宇宙。」

  「知道HW-T400 量子处理芯片吧,华强北一块板子四十来万,驱动它的五维
高频量子奇点发生器,支撑整个系统的时空演算。它生成的每一个世界中,只要
有独立自我,有意识观测者存在,就会再衍生出无数个平行宇宙,叙事空间。」

  所谓「NPC 」不过是高维玩家给非人类玩家打的标签,个个角色都是鲜活的
生命,有鲜明的性格,独立的自我,承载着各自的渴望与独一无二的生命体验。

  AI剧情机器人所能做的,仅仅是埋下一些微妙的「蝴蝶效应」:也许是在角
落放一本能让两人打开话匣的书,也许是悄然调出一场恰到好处的霏霏雨雪,也
许是制造一天三次的邂逅。

  在量子层面,过去、现在与未来本就处于叠加态,因此AI机器人可以调用其
庞大的算力,瞬间构建一连串看似偶然、实则符合逻辑概率的事件链,来导向不
同的命运收敛点。

  「分支与主线融合的瞬间,进行「选择性相干擦除」——大部分细节会被模
糊成既视感,d éj àvu!似曾相识,你懂吗?」

  「那要是分支剧情中一个女孩子的处女膜破了,会不会……」

  了了了突然生气了:「你他妈脑子里就只剩这点东西了吗?!你知不知道,
这么一个庞大的系统,要兼顾真实、自然、维持世界观的统一和剧情的连贯性,
需要……」

  他几乎把脸怼到屏幕上,唾沫星子隔着像素都能感受到,喷出一大段法语,
李晋霄反正也听不明白,随他说了。

  最后,他切回了中文:「——处女膜又不是多大的事,不是有玉牝归真诀这
个道具吗?使用指南上说是使用两次,其实八次都可以!我的这个绿帽体系,设
定是真正天衣无缝的!你现在拥有的是上帝视角!」

  呵,上帝视角。

  也许他能看到元冬与她的平夫在红帐内的耳鬓厮磨,抵死承欢,他的手在她
的雪肤上引起的战栗、她花穴处的充血,她平夫射精时阴囊的抽动……

  但是,当念蕾与张玉生在他身边情意脉脉、言笑晏晏时,他却再也感受不到
喉头真实的腥甜、胃部的生理性抽搐、舌尖上嫉妒泛起的铁锈味了!

  了了了见他一脸郁闷,随口安慰了几句:「就像玩《极品飞车》,只是从驾
驶舱第一视角,切换到了场外追焦镜头。虽然不直接握方向盘了,但整条赛道的
起伏、对手的节奏、甚至观众的反应,反而看得更全,各种「第一人称」看不见
的各种被绿剧情,还有近乎无限自由度的支线剧情,很诱人哦!」

  「不行,你得退一半的钱给我!」李晋霄觉得亏大了,心理体验断崖式下跌
:从驾驶舱切换到追焦镜头,的确看到了更全的赛道,但失却了速度灌入骨髓的
战栗、方向盘反馈的路感、G 值压在胸口的重量!

  「那是绝不可能的!这样——我再给你的小人开一个bug 级别的被动技能,
「心有灵犀」:他人心绪念头如镜中倒影,常在你灵台深处自然映现。无论是泡
妞还是被绿,无论是升官还是战斗,绝对犹如神助,事半功倍!价格是——200
个绿意点数。」

  「系统把你的绿意点数修复好了,最近你头上绿云罩顶,凝彤和薇儿都给你
加了些分数,还有260 个绿意点数,要不要买?我帮你直接后台操作。」

  李晋霄点了点头,还是不太满意:「我是能看到全景视觉,可我的分身看不
到!不行,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两人争论了半天,「你个哈宝儿,硬是犟拐拐哦,老子说你啥子好嘛!」了
了了实在没辙了,突然打了个响指!

  「你的分身不是可以联想吗?原来的潜意识发送需要40个绿意点数,现在给
你超级优惠价,只需要1 个绿意点。潜意识改为显意识——你分身在展开想象活
动的时候,就可以接受到你在高维空间实时看到的真实画面,这总行了吧?」

  「可分身肯定以为是自己的想象力啊!」

  「放心吧,那种想象力真实得无以复加,细节上一核对,他便会慢慢知道,
最终却以为自己开了天眼,也不会乱和人说。」

  李晋霄只能接受这个方案了。

  「注意啊,有的分支剧情能融合到主线上,有的不能。AI机器人也不是万能
的。要看后面剧情线会不会有根本性的冲突。」

  「人性这东西,太黑暗!你的分身,性格优柔寡断,一天八百遍出尔反尔。
比如岳念蕾把元红献给宋雍,纪苗苗被于小波下种,你分身知道后顿足捶胸,如
丧考妣,冲突就没法子调和了,剧情就不会融合,那个支线剧情的平行宇宙就只
能独立地演变下去了。所以,心力要强啊,兄弟!哈哈!」

  李晋霄呆住了!

  「念蕾和宋雍?!你们……你们怎么还能设计出这么烂的剧情,这都哪儿跟
哪儿啊!」

  要不是隔着屏幕,他都想跟了了了拼命。

  「你自己起的因,周凝彤牵的线,你怪得着我吗?」

  原来是这小娘皮!

  李晋霄突然想到一个主意:「那我能给周凝彤发潜意识吗?」

  了了了哈哈大笑两声,耸耸肩膀没说话。

  后来,李晋霄又想起一事:「游戏中我岳父传给我业火净心咒之后做了一个
怪梦,那梦是对未来的预兆吗?」

  念蕾和夏小楼的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那就是梦灵城啊!」

  「什么?太好了,那它只是一个梦,不会应验是吧?」

  「你现在的记忆大部分被冻结了,一些现代科学常识也不记得,我跟你大致
上讲一讲吧。」

  「业火净心咒」这个道具确实有梦灵草的功能。所谓「梦灵城」,只是这个
系统中一个小噱头。

  系统中存在着无数的平行宇宙。从量子力学的角度看,所有的宇宙本质都是
概率波的叠加。

  如果两个宇宙的波函数相位产生干涉,就成了夜之所梦——人脑可以接受到
一些概率波的投射。

  又因为各个平行宇宙时间进程上的不同,有时做梦是重温过去,有时做梦是
预知未来。版本间的小冲突,AI协调器会用幻化算法来处理——让梦境出现超现
实的剧情。

  「预知到不喜欢的未来,人的意志可能会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有时也会弄巧
成拙,越不想它发生,它就越发生。还有,剧情是写死的,人却是活的,张三换
成了李四,你喜欢吗……」

  了了了意味深长地一笑。

  那我还是情愿让夏小楼成为念蕾事实上的随夫。

  从此,李晋霄成了自己故事里寂静的旁观者——在每一次玊石为鉴的礼成声
中,与人分饮那盏原本该独属自己的合卺春色,既能眼睁睁望见东厢房中那个失
魂枯坐的正夫孤枕寒衾,亦能清清楚楚看着西厢房红帐内爱妻与他人四肢交缠、
抵死承欢,虽然能直视人心的各个角落,但到底缺少了拥有「自我」时直接体验
的爱恨嗔痴。

  这打击来得突然,李晋霄无比后悔,再加上了了了刚才的剧透,一时对周凝
彤极为恼怒:从「三阳截情指」到「椒风妒」,未来还要接那「并蒂锁心咒」,
忍受奇妒之苦,为了她享受和别人的欢爱,自己付出了太多,到头来换回的却是
要当她的性奴,一辈子不能在她体内内射——她居然还给念蕾和宋雍牵线!

  因为凝彤,他得到了全景,却失去了人间。

  *****

  大娘见李晋霄身形一恍,面色惨白,眼晴失神地看着虚空,忙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

  一时耳边嗡嗡作响,李晋霄只看到大娘垂着头,嘴巴在动,却听不清她在说
什么。

  大娘猜他可能是过于伤痛,情绪低落至极,唤人送来茶水早点,温言宽慰了
好半天:「卓儿名义上还是人家张文翰的妻子,虽然你们两相情愿,但到底也只
是有私嫁的想法,和你还没有事实夫妻。」

  「可是卓姐姐……」他徒劳地抗争着,心里觉得命运的这一次残酷反转好讽
刺:本来她要给薇儿当贴喜姐妹花,一同床上服侍他,现在却换成他人,自己说
不好还要当着她俩的面被人羞辱。

  「那又怎么办,谁让她和他有旧缘,他惦念卓儿也不是一两年了,若是不让
他享用几日,肯定心有不甘。」

  「再说,若无卓儿分担些,我怕他要将薇儿折腾狠了。薇儿终是你的正妻,
你岂能不心疼?卓儿是个识大体的,到时也知道怎么护着薇儿……」

  大娘说到这里,神情略有些不自然,喝了一口茶,静默了一会,徐徐说道:
「霄儿,我这年纪已能做你祖母了,有什么就直接说了。你虽出身显贵,可家中
已没了爵位;虽蒙圣上青眼,终究是武林出身,半分功名也无。往后若要出来做
事,须得借更多人的力——咱们李家、陈家,才都能如愿。我们凡夫俗子,眼睛
只能看到眼前三丈路,每一步都得踩稳了才行。」

  大娘凝视着李晋霄的目光越来越深,话越说越缓,每一句都像细针,轻轻扎
在他最要紧的关节上。他望着她渐生皱纹却依然清亮的眼睛,喉头动了动,终于
恭恭敬敬垂下头去:「大娘,我马上就是陈家半子。您的话——我记下了。」

  一想到这对姐妹花即将在一个恶少面前如同小白羊一样裸裎相拥,被一根青
筋凸起的狰狞凶器抽插得汁水横溢,呻吟之声此起彼落,最后在满心的不情愿中
双双被他送上高潮,失神的眼睛无助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晋霄,粉嫩的小肉穴中
缓缓流出肮脏的浊白浓精,混合着薇儿的初血——他不确定,自己还能像凝彤洞
房花烛夜那般亢奋刺激。

  「我们陈府拿出这般心意,料他再不会做什么妖了,最多也就在佳期之内,
对你这个正夫再用些羞辱人的手段,最多也就忍那五日。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
伸,这一点我信得过你。」

  大娘将手中茶盏轻轻搁下,神色端凝起来:「这事情的前因后果你也知道了,
我们陈家没有其他选择。薇儿还小,又遇到这般恶名在外的人,大喜礼之后,你
万不可因此对她存了芥蒂。若是她和她夫婿恩爱几天,你也不要觉得她移情别恋,
于情,她识得宋家郎比你早得多;于理,他们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你方是外人。」

  老妇人说着说着,唇角忽然浮起一缕极淡的笑意,仿佛跌进了多年前某段温
软的旧梦里。静了片刻,才低声叹道:「一个人需要几世修行,才能遇到一个满
心满眼全是你的人……」

  这句话不偏不倚,恰如一根烧红的银针,深深刺入李晋霄心脉最脆弱的那一
处——无论在何时何地,薇儿的目光总是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须臾不离他左右。

  恰恰是这毫无保留的凝望,如今成了他心中最难平的块垒,让他对那桩婚事
心意难平。

  「你虽是半子,终究不及我们家自己的孩子亲。我先疼她,天经地义。至于
元红,不过几滴血罢了。几百年来,天下女子多半都是先给了平夫的。你心里那
关,须过得去。」

  他最终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大娘斜倚着椅背,又呷了一口茶,语气淡淡的:「晋霄,你且说说,对薇儿
纳宋嗣良为平夫,究竟怎么想?」

  李晋霄定了定神,忽然忆起晨间在《红杏偶纂》中瞥见的句子,此刻竟诡异
地贴合:「秽土偏滋兰芷异香,贱泉反润玉壶春潮。床帷枕畔尽享悖反之趣,风
月酣时才知颠倒之乐。薇儿和她相公,肯定不是一路人,但帷帐之欢,无关德行
……」

  「你心里还是没过去,一听语气便知你言不由衷!」

  大娘亲见他心痛到眩晕,说这番话时又一直垂着头,心中必是万般不甘,复
又长叹一声:「这宋三郎确实是个混账行子,到时肯定还会折腾你这个正夫,你
能接受便接受,接受不了,就让她们姐妹俩用身子给他出出气。」

  她顿了一顿,眼中有历经世事的淡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女子这一生,不比男子能在世上纵马驰骋,建功立业。新宋开化,女子也
就在这风月之事上,略得几分自在。薇儿的初夜,我不愿她留下半点阴影。你要
答应我——替她解开心结,让她也能好好美上一美,尝到做女人的快活。」

  李晋霄心尖蓦地一颤,似被什么柔软又沉重的东西撞了一下。他垂下眼,听
见自己的声音低低响起:「诺」。

  一时间花厅被沉默笼罩,大娘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摸出一把乌木篦子,缓缓梳
理起自己一丝不苟的银发。篦齿划过发丝,发出极细密的「沙沙」声,像春蚕在
啃食安静的时光。

  「晋儿,话已至此,老身就再多说两句。」

  老夫人嘴角噙着一丝似有深意的笑,目光牢牢地扎在李晋霄脸上。

  「我先说最浅的一层。卓儿是宋公的血脉,可薇儿——却是老爷心尖上嫡亲
的骨肉,你若用了心,老爷必当对你竭诚效命,倾囊相授。」

  「再说深一点。薇儿那孩子,心窍比旁人亮,看人看得透。婚礼前后她或许
还懵懂,可十年、二十年后,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把今日你每一个眼神、每一分
迟疑,都放在心里反复咀嚼。任你有多聪明机变——」

  大娘顿了顿,将这话重复了一遍:「任你有多聪明机变,也经不起一个女子
用一辈子光阴,在记忆里反复淘洗你此刻的每个眼神、每寸迟疑。」

  「你今日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甘、喉间欲言又止的酸涩,她都会想,你是不是
故意展现出一些阴暗,给她心里埋根刺。」

  一时间,李晋霄寒毛都立了起来!

  「少年人最易犯的错,是总以为旁人看不穿自己的心思,又总以为今日的掩
饰能抵得过岁月漫长的盘问。」

  她略倾前身,压低了声音:「还有更深一层的话,你不是今上的血脉吗?你
说,「事上以诚」,和这事是不是有相通之处呢?」

  好像一个惊雷在李晋霄的耳边炸响,他突然间不敢回想自己当日面圣之时的
表现,真正心服口服,当即跪下重重磕了两个头:「霄儿受教!」

  「你是南安王世子,虽然眼下爵位被夺,早晚要还爵贵府,当一个富贵闲人
自有富贵闲人的活法,……可你若想再往前走,每前行一步,都是刀荆剑棘,再
没有退半步的空间。」

  她见李晋霄呼吸渐重,知这话已刻进他心里,便放缓了声气:「乡野老妇也
就这点见识:地主和圣上没什么区别,都是男子,男子疼儿子都是有先决条件的,
要先看肖与不肖,行事风范像不像自己。」

  「民间皆传圣上绿意风雅,你若不做出个七八分的样子来,他或许会想:我
这儿子是不是心底里因此看不起我?」

  「他必极留意你的每句话,每个眼神……」

  李晋霄一时竟双股战栗,出了一身的冷汗,此时再次思及他岳父一再数落他
心力不足,再无二话。

  「世上最难熬的从不是刀剑,是把心头最软的那块肉亲手捧出去,还得笑着
看它被人接过去。这份煎熬若能熬成通透,将来在御前,你的「赤诚」二字才是
真金,才压得住秤。」

  「我陈家是全族性命身家都要押注到你身上了,记着老身一句话:行事不妨
大胆,事上虔之又诚。」

  大娘声音渐低,仿佛与空气中的噪音融合为一体。

  李晋霄脑袋中恍恍惚惚的,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大娘的每一句话都说
中了他的心底。

  ……大娘最后将茶盏轻轻搁下,发出一声脆响,声音也恢复了正常:「好了,
不过是一些母婿间的闲聊,也不用太当真,老身其他再无叮嘱了。」

  在回房间的路上,陈管事遣人来告诉李晋霄:村子里来了三个官府中人,皆
是一身短打扮,已经安顿在一个妇人家中,那三人见了凝彤的物事,已经完全信
了他的话。

  李晋霄步履沉重地走向东梢间,凝彤差夏管事来请时,他一股无名火突然烧
了起来,冷笑道:「这就开始端起十二娘的款了?论礼,她是友妻,论辈份,她
算我半个岳母。去回话,我不便见她。」

  夏管事好像是刚刚被人狠狠揍了一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鼻孔还留着暗
红的血痂,原本萎靡不振,和李晋霄说话时也硬梆梆的,这时倒来了兴趣,嘴角
扯出个阴阳怪气的讥笑:「对了,看李公子一脸喜色,老奴差点忘了恭喜您了,
平婚大喜啊!您钟意的女子就要被别人受用了!新娘和平夫欲仙欲死之时,李公
子还能再受用一次那锁阳针的妙趣啊,嘿嘿!」

  这老货不知道自己是上门娇客吗?

  李晋霄小半天才反应过来,怒极反笑:「看你这老奴气色也不差呀——你这
是出门捡到宝了?乐得满脸开花,全身的贱骨头都轻了二两!」

  夏管事一时吃瘪,哼哼两声,阴着老脸:「老奴一会儿回禀时,是只说你不
便见她,还是将公子方才那番掏心掏肺的话,一字不带走样地捎给十二娘?」

  想起这老货之前形容他岳父「像吃了三斤牛粪」这般没有规矩的话,李晋霄
也真是服了,稍用了点内力,重重拍拍他的肩膀:「老东西,你若真敢,我还真
佩服你!」

  夏管事疼得发出一声渗人的惨叫:「不敢不敢!」跑出数丈之后,竟回头当
众向李晋霄大声啐了一口。

  李晋霄难以置信: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下人!

  回到房中,晚雪见李晋霄面色阴沉,知他仍被薇儿结亲一事缠着心神,便挨
着他坐下,轻声宽慰了几句。

  「晚雪,你可知道那宋家三郎,除了好色淫邪,还有什么特别之处?什么性
格,什么喜好?」

  李晋霄再度回想陈卓所述宋嗣良的种种恶行,心中隐隐泛起一丝异样:此人
固然称得上「好色淫邪」,然而在新宋,这般大富大贵之家,这般行径虽非比比
皆是,却也绝非极出格之举。在偏远贫瘠之地,奸淫佃户妻女、聚众淫乱本属常
事;便是个别骇人之举,如在少女额上印字,往往亦能以钱财遮掩私了。他几乎
可以断定:单是这闽西七县三府,如宋嗣良一般的少年,绝不止三五之数。

  晚雪噗嗤一笑,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好色淫邪,好色还是轻的,最令人厌
恶的是他的邪性,一般人都羞于张嘴说——」

  她压低声音,颊边泛起极淡的红晕,「他最爱摹仿市井里最腌臜的动静:学
男女交欢之时的动静——发出女子的呻吟,而且专拣年节时全家围桌用饭、祭祀
后宗亲齐聚喝茶,甚至宴席正酣、举座言笑之际,冷不防地来上一段。」

  「他声线又细,学得极低,声音忽高忽低,断断续续,还配合着做一些下身
极不堪的动作,学得惟妙惟肖,席间个个面红耳赤、搁箸低头,真是难堪极了…
…」

  李晋霄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他还会来这一手?!这人是不是病态啊!

  「什么叫奸淫诲盗?他便是了。二十天前,他带着打手来到我们西水县,把
县学的教喻打跑,逼着学子们用汀州土话唱《十八摸》,专挑最腥的词,女学生
都不敢上学了。」

  「他的荒唐事,说起来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他曾经扮作「阴货郎」,蹲在
城隍庙前收那些因生产而死的妇人遗物,转头当吉祥礼送给族中长辈,过些日子
再笑嘻嘻说破实情。」

  「又因生得男生女相,模样儿……不比你差,冒充「挽面娘」,给新嫁娘开
脸时故意手抖,划出细细一道血痕,害得人家当天出不了门。」

  「人家办喜事,他就去哭丧,而且哭得抑扬顿挫,把主家的事还都能说个七
七八八,断子绝孙那种话都是轻的,不给赏钱不走,给少了不走!」

  「他最爱扮龟公,站在良善人家门口揽客,败坏人家妻女的清白名声,人家
却打也不得骂也不得——因为他学过武,有一帮坏种跟着他。」

  「他好几次在人家长辈做寿时跑去,扮成女子,污损老人清名。他的手下会
扮成女子家人,出来指证,有一次竟把一位长者气得当场晕死过去。」

  此时李晋霄才意识到,这宋三郎真是不折不扣、无可救药的头冒坏水、脚底
流脓的恶霸!

  而且,他坏得还相当有水准,不好对付……

  「最令人愤恨的,他还做拍花子,根本不是为了钱,就是想看人家父母丢了
孩子之后急得团团转的样子,过了数日、甚至数月再告诉人,他把孩子卖到哪里
去了。他专挑富裕之家下手,存心让积德行善一世,才投了个好胎的娃娃去受穷
罪……」

  李晋霄眼中寒光一闪:在新宋的刑律中,除了谋反之外,这是唯一的腰斩之
刑!

  开国大帝光云太宗执意将此罪刑刻于铁律之上,群臣不复多言。

  「我们说谁日行一善,多半要打个折扣。可说他日行一恶,没人有异议。他
还痴迷贱民的角力戏,武功废了之后,打不过人,就在沙滩上摔得满身腥泥,不
知跪着喊过多少人爹爹,然后问清人家姓名,记下来后告诉他爹宋书园,说给他
娘找了多少个野爹。」

  「……这,这不算忤逆吗?!」

  「就算他爹娘告他忤逆,县里敢接这个案子吗?真接了,就只能是极刑,谁
又敢砍他的头?」

  李晋霄一时头疼无比:这样的坏种兼怪胎,该如何对付!

  「这个宋家三郎啊,除了天生奇淫,八闽地面上那些听都没听说过的脏事秽
闻,他全都精通,把所有聪明都用在恶心人上了,别人越难堪,他越痛快。宋家
家主为这孽障,不知愁白多少头发。」

  「如今宋老爷唯一指望的,就是他成亲生子之后能收收性子。可谁家姑娘愿
跳这火坑?这次他和薇儿大喜礼,有一件事我很确认:绝对不会大宴宾客。」

  「等薇儿与他成亲那五日,陈府怕是得大门紧闭、如临大敌。因为谁都预料
不到,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他与女子行房,也尽是作践人的手段,针刺、鞭打、掌掴这些都是寻常事,
还专爱咬女子下体,逼女子与畜生交媾……幸而薇儿有武功傍身,至多只允他最
正常的夫妇敦伦。若他敢玩别的花样,薇儿一脚踹死他,也算替天行道。」

  「最正常的夫妇敦伦」——这话像一瓢滚水泼进冻雪里,烫得李晋霄胸口猛
地一缩。那是他的薇儿,他连舌吻都舍不得的、花骨朵似的鲜嫩人儿,就要被那
魔头连糟践五夜了!

  待到洞房红烛高烧、她的元红被生生采去时,她会不会也颤着声,对那禽兽
说「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调皮的少年,不要弄疼了我)。

  她若那样说,只怕那畜生会笑得更欢吧。

              (66)

  晚雪未察觉他眼角的抽动,接着道:「宋家提出愿出四百亩上等水田,只求
薇儿能「收服」他,老爷没要——只想遂了那畜生的愿之后,便躲得远远的!」

  连岳父这等有大智慧之人,都见了他头疼,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这魔头心智没有问题吧?」

  晚雪摇摇头:「他也不算不学无术,吟诗作赋也使得,谈古论今也有点见识,
极善调理兰花——和郑郎有同样的爱好。他祖母早年便是以侍兰为业的兰农,传
了他一手独门绝技,能用山间腐土、旧瓦碎屑并几味旁人不知的药草,配成养兰
的「灵土」。经他手调理的兰草,叶如碧刃,花开如玉,香气清幽绵长,一盆极
品能值十金。」

  「生父还没有起复之时,他也认真读过书,因为在宋家受尽冷落欺负,还求
了他爹爹——宋家家主,去山里拜师习武,薇儿跟他算是半拉子师兄妹吧。」

  「直到宋侍郎入主中书省,他陡然成了「三公子」,从前冷眼待他的族人忽
然都围上来捧着他,幼时积下的孤愤,混着骨子里带来的那股邪性,一朝得势,
便全成了折磨人的手段。」

  李晋霄沉默良久,忽然问道:「宋侍郎呢?他如何看待这孽种?」

  她轻叹一声,「他生父宋侍郎好几年都没回闽西,不知是不是为了躲避他。
宋家人是躲不开的,所以是真对薇儿寄予厚望,毕竟武功上她能压得住他,宋嗣
良……似乎也真的痴迷薇儿——还有他的卓姐姐。」

  「「卓姐姐」?」他想到大娘提过什么旧缘,便连声追问,「他又是如何认
识卓姐的?」

  「陈卓打小就常去她生父宋公处习医理药性。宋公于宋侍郎一家有再造之恩,
他在外地游学为官之时,没有将母亲接到身边,老夫人便一直托居在宋公府中。」

  「那时宋三郎在族中备受欺凌,常逃回祖母处躲避,陈卓见他可怜样儿,便
常留他吃一盏热羹,送他几件衣裳和用品。那孩子那时是真心敬她爱她,口口声
声「卓姐姐」。」

  「再后来成了混世魔王,心里一直怀着对陈卓的感恩,想娶她,可陈卓和他
只有涓滴之恩,躲他都来不及,怎敢应他?薇儿倒是对他了解得更多,在他们师
父那里,两人有数日相处。」

  「宋家之前便亏欠了宋侍郎母子,好歹他也是中了状元,在朝中再不得势,
也是家族中难得的官场资源,为何不好好补救,还继续欺负他的骨血?」

  「原本是想补救来着,当知贡举的时候,宋家家主不是让他妻子传了他的骨
血了吗?但宋侍郎似乎一直念记着之前的旧帐,对宋家一直爱搭不理的,不止公
事公办,还不让宋家做这个、做那个的,后来在朝中又失势多年,当了一个京畿
路劝农官,既无衙署,亦无属员,还不如一个九品县丞有实权——谁成想他一起
复,便做了那么大的官!」

  李晋霄缓缓将脸埋入掌心想了很久,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宋嗣良一定会毁了
这姐妹俩!

  「对了,方才那夏管事是怎么回事?不过一个下人,怎敢用那种阴损腔调对
主子说话?」方才那一幕又浮上心头,李晋霄仍是气恼难平。

  晚雪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唇角轻扬:「相公不必与那老货一般见识,没的污
了自己的身份。况且……他可算不得寻常仆役,听说有些特殊能耐,要不怎么成
了老爷身边最得用的心腹?我来府上也不久,也不是很了解。」

  说到这里,晚雪放轻了声音:「府里年轻妇人,但凡被他瞧上的,鲜有能躲
过的……人是荒唐了些,莫说我,便是十娘那般最难勾搭的,最后也被他生吞活
剥地吃了,现在竟是天天霸着她不松手呢!」

  李晋霄闻言不由得吃起了飞醋。

  「我只与你说一桩:他每月领的工钱,比府里正头娘子们的月例还多出三倍
不止——他在老爷心中的分量,便可知了。」

  李晋霄听罢更觉离奇,蹙眉摇了摇头。

  晚雪假意低头寻起针线,不想让晋霄看到颊边的淡淡红晕:「我和你实话实
说吧,他早先也打过我的主意。若非自成婚以来,老爷夜夜皆在我房中,我只怕
……也难躲过他那些手段。」

  之后又提及她的初恋郑瑜轩:「还有一事,我一直没告诉你,郑郎的母亲,
是贱民。往后你若提携他,他的贱籍怕会招人闲话。」

  「贱籍又如何——等等,他既是贱籍,怎能考取秀才功名?我还一直以为你
和你家人都很厌恶贱民。」

  晚雪红着脸打断他的话:「县学惜才,替他遮掩身份应了州试。可再往上去,
便是神仙也难伸手了。」

  见李晋霄默然不语,陷入沉思,晚雪不再多话,悄然退出忙自己的事去了。

  不多时,凝彤寻上了门。

  没有穿新妇的大红衣服,一身素裙衬得她如雨中梨花,手中拎着一个小锦囊,
推门时先敛衽赔罪:「凝彤思虑不周……」话未说完,眼圈已微微泛红。

  她就那么楚楚立在门边,睫毛上沾着细碎水光,像是不明白,昨儿还立誓要
爱她一生的人,忽然就对她掷出了那样冷的刀子。

  昨日旧欢如梦之时,她的青丝松松挽作垂鬟分梢髻,而今却已梳起妇人的发
式——一髻「垂云」低低倾在颈后,梳得却有些匆忙了:髻心微偏,只一根素银
簪斜斜贯住,像潦草走个过场便罢。几缕未拢进的发丝软软垂在耳畔,随她细微
的呼吸轻轻颤着。唯有鬓边那支蝶恋花金钗,稳稳簪于垂云之间,在素净中闪动
一点旧日情谊的微光。

  李晋霄目光触到这发髻的刹那,心口猛地一紧,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手攥住了。
他倏地别开脸,胸膛间漫开一片酸涩的凉意。

  是了,这发髻便是最沉默的宣告——她已不再是完璧之身,而是他人明媒正
娶的妻了。

  「相公……」凝彤见李晋霄打量她一眼,旋即扭过脸去,声气更怯,「是不
是妾身哪里……」

  李晋霄也无从解释方才那股无名之火,只得将她请进屋中,将一切归咎于薇
儿婚事带来的烦闷,请她勿要介怀。

  一想到那淫虐狠毒的恶霸,他心头便如压沉石:那般禽兽,新婚那五日……
你将如何熬过去?

  薇儿曾说:「初见惊鸿喜欲狂」。

  薇儿也说:「欢喜得紧了」。

  薇儿更说:「我下辈子也是你了」。

  可薇儿终究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

  他还以为,自己将是给薇儿挽髻插笄的男子,没想到这一生,再无这个福份
了!

  大娘的叮嘱犹在耳畔:若真想握住薇儿整颗心,便不能在她最彷徨时添堵下
绊。

  思及此,他唇边不由得浮起一丝苦笑——难不成,我还要劝她去全盘承受那
畜生的蹂躏?

  杀了他?念头一闪便被压下。十娘说得在理:你抬脚一走了之,陈宋两家便
是不死不休之局。

  凝彤见他只是淡淡一笑,随即冷着脸转身望向窗外,整个人霎时怔在原地—
—她想岔了。

  她将李晋霄方才的气话、此刻的阴沉、那份客气而疏离的态度,与昨日自己
待他的种种牵连到一起,以为晋霄跟她又起了生份,情意疏淡,心底有了大怨毒。

  定是昨日自己逼他太甚,搞什么主奴之约,还让他永远不得在自己体内出一
次……昨日的旧欢如梦,从头到尾,都太伤人心,自己这是弄巧成拙了。

  一时间她又是愧疚又是惊惶:晋霄待她实在无可挑剔,从未自己的椒风妒之
症而轻看她半分——自己竟为那三万金铢,生了拿捏他的心思!

  她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从后面搂着他:「待回青云门之后,你便是我的天!」

  李晋霄哪里知道她心中波澜,一直在想着怎么应对这个恶霸,只随口应了一
声。

  凝彤见李晋霄反应如此冷淡,竟吓得嘴唇都哆嗦起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你本来就有梅核郁积症,若是把你气坏了,我真是九死莫赎、要天诛地灭了。
我实不该让你过来——」

  李晋霄也没太当回事:「你新婚大喜才两日,与你夫君缠绵极致,不出门不
下床也很正常,哈哈……」

  凝彤听得此话只觉全是暗讽,竟有些站不直了:「相公,扪心自问:我把最
珍贵的一切,都献给陈琪那种完全不搭界的人,却对最爱自己的青梅竹马处处设
限,究竟有几分是为遵循礼俗,几分是沉溺肉欲,又有几分,是……是想将你控
在掌心!」

  听到此时,李晋霄还没觉出异样,只柔声说道:「两人怎么欢喜便怎么来。」

  「我现在想想,竟觉得自己像是中了邪!与他人交欢之后,还对你用上那令
人生不如死的「蚀魂痒骨指」——」

  「哈哈,「蚀魂痒骨指」,我还真是要谢谢你呢——」李晋霄转过身才察觉
她脸色惨白,忙问:「夏管事那老货跟你都胡诌了什么?」

  凝彤一听到他竟说出「谢谢」,一阵天旋地转,肝胆俱颤,噗通跪地:「他
只说你发了些牢骚,说让我过来看看你。晋霄,你是不是恨极了我?我还逼你一
生不得在我里头快活——那种话只是床上情趣之语,莫说一生,连一年、一月也
管不住啊!我只是……」

  她羞惭地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往外溢,「我只是想教你时时惦记我身子…
…」

  李晋霄赶紧握住她冰冷的小手,知道她的误会大了,看着自己青梅竹马如此
不顾颜面的自我剖析,又是心疼又是怜爱,一把拉起凝彤入怀,大声说道:「凝
彤,你与我可是「心连心」的,我若是天天这样折腾你,我还是人吗?!」

  凝彤犹自不信,在泪光婆娑中颤声道:「你真的不生气?……那你刚才为何
发笑?你怎会说谢谢……」

  此事李晋霄还没有想得太周全,也不便多解释,只道:「你连我的梅核郁气
症这种根本谈上是病症的小事都时时记挂在心,想着给我买药,为我寻方子,对
你夫君,连那要人命的毒瘾都浑不在意,我当然知道我自己在你心里的地位!咱
俩这么多年了,不说别的,你一天不和我聊上一筐子话都觉得难受——这才是真
情意!」

  一句话说得凝彤就落了泪:「我又不与他一生一世,闽西种种,一旦离开,
便彻底翻过去了!等与你成亲,再与你接了那并蒂锁心咒,从此我的世界只你一
人!」

  李晋霄忙掏出帕子给她拭泪:「你不知道,我确实是很烦躁!宋家三郎非旦
性淫,还有各种作践人的奇怪手段。你说,我该怎么办?」

  凝彤辨他脸色不似作伪,这颗心终于回到腔子里,一面拭着泪痕,一面拍着
胸脯:「我偷偷宰了他不就完了?本姑娘手上都八九条人命了,再多一条不过和
杀猪一般!」

  「为民除害当然简单,怕后面牵涉太多……」

  李晋霄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心中郁闷无法倾诉。

  凝彤心知陈薇那种美人胎子,正是最招人的水嫩嫩的年纪,又必与晋霄性情
相投,再加上一见钟情的热乎劲儿,这一关他肯定过得很难。

  「相公,那我只能这么劝你:婚姻大事本是父母之命,陈家在这事上,并不
亏欠你什么,人家是给你指了婚,可也是按律法找平夫,行事都循着章程。你同
意就同意,不同意就直说——看来,你必有不能反对的缘由。」她不得不正面劝
解。

  这番话句句在理,李晋霄又是一声长叹。

  「我也听陈府的人说了,薇儿的平夫荼毒乡里,为祸四方,为人十分阴毒,
薇儿虽然小,却有一幅诗剑天涯的义胆,有一颗婉转玲珑的心窍,这样的混账,
最多只是让薇儿床上受用,床下两人还是各行其道。听说两人之间还曾有旧仇,
平婚佳期又只有五天时间,小两口不打起来,就算烧高香了!」

  李晋霄不想再说此事了,给凝彤掸完裙裾上的泥土,越思越生气,发狠道:
「那个姓夏的混账行子竟然如此张狂混账!刚才是不是还添油加醋了?看我怎么
收拾他!」

  「他早上挨了顿揍,心里肯定不爽。」

  凝彤有点心虚地瞟他一眼。

  「看他今天鼻青脸肿的,是怎么了?」

  「还不是为宝珠报仇之事,他的安排不妥当不仔细,这才让人发现首尾,连
累上五女。夫君恨极了他,今天一早命人捆着,亲自下手毒打一顿。夫君还说,
从今天开始,要连捧他十天,把他的人头揍成猪头,直至薇儿平婚佳期结束为止。」

  李晋霄幸灾乐祸地笑道:「活该!」

  凝彤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强笑道:「夫君让他陪着你应对那宋家子,若是
那魔头有什么折磨人的伎俩,一概由这老鬼代受!上次宋家子上门提前,也是他
出面招待的。」

  李晋霄又开始盘算如何应对宋嗣良,突然想起晚雪的提醒,随口问了一句:
「那老货没打你的主意吧?晚雪说他是色中饿鬼,你要小心此人。」

  「哈!那般腌臜泼才,借他十个胆子!」她愈发不敢看晋霄的眼神,语气倒
是凶巴巴的:「这老鬼对上不尊,对下刻薄,你对他不要有半分客气!」

  晋霄若对他不客气,他会不会对自己更「不客气」一些?

  凝彤心头突突跳得厉害,忙佯装给李晋霄倒茶,讪讪背过身去。

  晋霄起身之后坐在椅子上,侧首望向窗外若有所思。天光透过窗格,在他清
隽的侧脸上切出明暗交织的淡影。

  看着他淡色的唇抿成一条隐忍的直线,一股尖锐的疼猛然从心口窜起,她见
过他太多模样——儿时爬树摔疼了却硬憋着泪的倔强,少年时习武后汗湿鬓角却
目光灼亮的意气,乃至后来偶尔望向她时,眼底那抹只有她能懂的温柔。可独独
不曾见过他这样,像一盏被风吹得明明灭灭的灯,光还在,魂却仿佛散在了看不
见的暗处。

  她不想他这般消沉,解开随身的锦囊,将里头一件未完工的织物轻轻抖开—
—绀青的底子上,已隐隐透出樱草色回纹。

  「瞧瞧这个,」她移步到他身侧的凳子上坐下,肩臂自然而然地轻偎着他,
「我跟你六娘学的「暖云巾」,给你织的,织了半个月呢!再有三五日便好了。」

  李晋霄果真一怔,抬眼细看:「你?……竟会这个?」

  他难以想象惯常活泼如莺鸟的她,能静坐如绣娘。

  「我学了半天就学会了,这个叫「挑织」,你看。」凝彤索性取出竹针与丝
线,就着光,手指灵巧地勾起绀青丝线,交错、穿梭,动作已颇为流畅。「用的
是闽西上好的轻容纱。织成了贴在肌肤上,又轻又暖,冬日里护着心口,最能养
气。」

  「起先是伤着腿不能下床,无聊打发辰光,后来,后来觉着,这就像妻子给
相公织……」

  她突然收住了口,嘻嘻向他一笑:「我现在是陈琪的妻子,你是我尊夫大人,
可我和你要做一生一世的夫妻!你看,这方胜纹好看么?这巾子上的方胜纹,一
环扣着一环,就像我同你——」

  李晋霄没有立刻看纹样,他炽热的目光落在她澄澈如水晶般的眸子上良久,
这数日以来第一次开口叫她名字,声音有些哑:「凝彤,你对我的心,我都知道!」

  凝彤穿着那身素裙,立在光影里,依旧如雨中梨花般清冽,声音轻而清,如
同玉珠轻叩:「夫君说你很爱我,他不及你……他说他只是喜好我的容貌。」

  说话时她微微仰着脸。那张脸依旧是饱满而流畅的鹅蛋形,五官紧凑地排在
黄金比例之间,下巴收敛得含蓄优雅。唯一泄露情绪的,是她那微微下垂的嘴角
——那点天生的倔强,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委屈与期盼。

  她耳畔那缕散发随着呼吸轻颤,仿佛连发丝都在诉说:在十二娘的名分之下,
她的眉眼、她的心意、她未来长长的一生,早都刻上了李晋霄的名字。

  李晋霄望着她,忽然倾身,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的额角——像在确认一件失
而复得的珍宝。

  凝彤整个人微微一颤,手里那方未织完的暖云巾无声滑落膝上。她却顾不上
捡,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将自己清润的唇主动印了上去。

  这个吻起初带着些许试探,随即化为汹涌的缠绵。她能尝到他唇间淡淡的苦
茶气息,他也触到她齿间轻颤的悸动,那支蝶恋花金钗斜斜欲坠,素银簪子不知
何时已滑落在地,可谁也没有停下——仿佛此刻所有的礼仪、名分、等待都褪去
了,只剩下这个吻,和吻里那个早在童年就已注定、不久后终将名正言顺成为他
妻子的她。

  许久,她才微微退开些,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水光,不
知是先前残留的泪意,还是此刻情动的氤氲:「等我回到京都,我们就成婚。」

  「你若是想把洞房设在枕霞别业,也没有问题,那里一直都有下人打点着。」

  「我真等不及想看看了。在这里呆一个月实在太久,况且我已经修成「凤引
一啼」了。」

  「半个月之内吧,我还另有事务,到时你和皇城司的察子们一同返回,等你
回到青云门,我第一时间领你去看那宅子,」李晋霄终于下了决心,低声说道:
「凝彤,我还真要让你帮个忙。」

  一听他唤自己的名字,凝彤眉眼顿时亮了起来:「刀山火海,我也绝不迟疑!」

  李晋霄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又迟疑,末了只道还需与她夫君商议。凝彤唇
角漾开盈盈笑意:「你凡事多与他商量便是。若有说不通的……我夜里自会吹枕
边风。若连我也不听——」

  她眼波轻转,软声中带上一丝娇嗔,「我便不让他上床。你且想事吧,我在
这儿陪着你。」

  李晋霄心头微微一抽——是该好生修习心力了!怎的连这般平常一句话,都
叫他……他悄悄瞥了凝彤一眼:反正她已经失身了,往后或可让她帮着磨炼磨炼。

  凝彤乖巧地挨着他身侧坐下,拿出编织了一多半的暖云巾,安静地织了起来。

  屋内这般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与她自己逐渐清晰起来的心跳
——那心跳的节奏,不知何时,已悄悄与昨日傍晚的某个节拍重合了起来。

  一些不该在此刻浮现的感官,挣脱了理智的束缚,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昨
日晋霄刚走,那夏管事就溜进新房,一把就从后面搂住她,手指熟稔地挑开衣带,
往小腹下探去……

  空气里仿佛又浮动起那甜暖得令人头晕的暗香,肌肤上掠过衣衫半解时的温
腻触感,隐晦暧昧、令人心跳加速的水声……还有努力压抑在喉间的娇声浪吟。

  十娘和晚雪也都提醒过她,老爷对夏管事在这方面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是刻意纵容,可她还是没想到,这老鬼竟敢在她新婚次日就对她下手!

  来陈府这月余,凝彤对夏管事言语间那些似有若无的挑逗,早已从最初的羞
恼排斥,变作了半是无奈、半是默许的容忍。好在夏管事素来知分寸,并未得寸
进尺,她也便惯于能忍则忍。

  他有时随夫君同来,规规矩矩立在门边;更多时是独自叩门,手里总不空着
——或是闽西山里新摘的、用井水湃过的红心李,咬一口酸甜沁脾;或是一包镇
上老号才有的橘红糕,软糯里带着陈皮的清苦。那份殷勤,稠得像熬过了火的麦
芽糖。

  她偶然提起喜爱社戏,某日无心地哼了几句《六凤鸳鸯梦》里的雅音散曲,
原是感叹戏中人命运飘零,却没想到,这出戏竟是他编的,而且还现场做了改编,
不仅合辙押韵,意境更人撩人。

  原本文雅的戏文,经他一改,字句间便蔓生出缠绵的藤,藏着欲说还休的挑
逗与情欲的暗涌。

  不止是音韵动人,那欲露还藏、引而不发的意境,更比寻常坊间的淫词艳曲
高了不知几重天地,直听得她耳根烧透,心尖发颤,连骨头缝里都渗出酥酥麻麻
的痒意。

  她看这五十老汉一副被风霜熬炼出的糙面孔,在哼唱时却焕发出一种专注而
动人的光彩。那些皱纹与沧桑,此刻仿佛都成了故事的沟壑,越看,越觉得有一
种粗砺的筋道,直直烫进人心里来。

  尤其是他哼唱到那句「露滴牡丹开蕊颤,风探幽谷引泉鸣」时,那眼神像是
无形的触手,从她不堪一握的纤腰,溜到悄然绷紧的臀,再滑过丰润的腿,最后
才烫人地收回去,看得凝彤既浑身不自在,心里那点顽劣的念头却又活泛起来。

  她便故意寻些由头,假称腿伤未愈,下地时要他搀扶;又或嗔怪婢女手重,
偏要他俯身来为自己穿上罗袜,将自己一双玉雪雕成的足儿递到他眼前时,扭动
的玉趾轻轻拂过他的掌心,瞧着他喉结滚动、目光发直,那想碰又不敢碰的干渴
模样,心里便漫上一丝得意——哼,谁让你故意撩拨本小姐?得不到,你便干馋
着吧!

  待他告辞后,屋内余音似乎还在梁间缠绕。凝彤独坐绣榻,被他唱词勾出的
遐思便再按捺不住,化作指尖一场慌乱又羞人的快活。

  这般丝丝缕缕,织成一张无形柔网。她明知危险,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在那温
存小意里,一日日松懈下去。

  可此番却不同。她与晋霄方才云雨初歇,身子各处正处在异常敏感、余韵未
消的当口。花唇仍微微翕张,内里滑腻温软如融化的蜜膏。偏生此时,那双手竟
毫无预兆地径直探向了她最私密的要害——几个湿热的长吻,猝然印在她敏感颀
长的后颈。凝彤娇躯剧颤,一阵过电般的酥麻瞬间窜遍四肢,待她从那突如其来
的刺激中勉强找回神智,低声的怒斥已带上了轻喘:「夏管事……你、你放尊重
些!」

  「十二娘息怒,」夏管事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温热,「老奴对您,是
打心底里敬着。我这儿有一件您必定想要的「至宝」,不知能不能换一次贴身服
侍您的机会?」

  他一面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停滞,「您放心,绝不让您为难。」

  话音未落,粗糙的食指已精准地按上了那粒悄然挺立的小肉芽。同时,另一
只手从她腋下灵巧探入肚兜,一把便捉住了那颗尚在高潮余韵中硬翘着的乳尖,
熟稔地捻弄起来。

  「你……你能有什么至宝……嗯……快住手!」

  凝彤也不知为什么,对他一点排斥都没有,挣扎便显得虚浮无力。神思恍然
的一滞,便给了他长驱直入的时机。那粗砺的手指在乳尖上花样翻新地拨弄,没
几下便让那一点充血胀大,难以言喻的酸麻快感如细小电流窜开,直冲得她头皮
发麻,四肢百骸都软了下来。

  「老奴不敢贪图十二娘金贵的身子,」他气息渐重,言语却仍带着下位者的
恭顺,「只是用这手指口舌,好生服侍您一回。新宋大户人家的女主子,这般差
遣心腹管事账房,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呢!」

  言语间,他并拢两指,借着那滑腻的蜜液,骤然深深插进了紧窄温热的花径
深处。搅动时带出暧暧昧昧的水声,时而退出,只用指尖在敏感不堪的入口处撩
拨慢捻,逼得她腰肢不听使唤地轻扭,喘息一声急过一声。

  凝彤本就半推半就的反抗,在此言之后更弱了三分。心防一松,身体便诚实
地背叛了意志。「那……那你须立个誓……不可……不可来真的——呀!」

  话未说完,檀口竟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短促娇吟。

  「老奴发誓。」他答得飞快,动作却愈发大胆深入,「老奴要献的这个宝物
名为「饲情鼎」,出自闽西顶厉害的大祝由师之手,专作固宠之用……」

  「祝由术不过效力一时……」凝彤勉力维持着思绪,在阵阵袭来的快感中声
气怯弱地回应,「固宠……凭的是真心……我与相公情深意笃……快将你的脏手
指抽出来!」

  「老爷说,李公子家中姝丽甚多,此物您将来必定需要。」老鬼倒是听话,
抽回了手指,可指节却还没放过那颗最不争气的肉芽儿,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世间男子不知如何怜香惜玉,其实这里方是女子快感的源头。」

  他指腹粗糙,带着常年磨出的厚茧,此刻正贴着那粒肿胀敏感的小肉芽,先
是用指肚极缓地画圈。那动作轻得像是无意,却逼得凝彤腰肢一阵阵发软,臀肉
不自觉地绷紧,半裸的雪白娇胴已经完全伏在他的怀中,正让这老鬼得了便宜,
不住在她皙白嫩滑的裸背上大作文章,又舔又吸。

  「夫君便这样纵容你,非要把我们姐妹淫遍……哦!别~ 那里娇嫩,吃不消
你……」

  凝彤话是这么说,身子却已经完全交给了夏管事。

  他并起食指与中指,将那湿滑的小核夹在指缝间,极慢地上下捋动。

  一会儿他又将指尖抵住那肉芽儿顶端,轻轻一按,再往上提——像试探一颗
熟透的、一碰就要破皮的浆果,凝彤只觉得下腹深处猛地一酸,一阵难以形容的
快美在大脑中炸开,腿根嫩肉开始轻颤,泛起一片细密的疙瘩!

  「九娘说……说你会祝由术,会读心,是不是把我们姐妹几个的小心思……
嗯……都看得透透的?」

  凝彤的手猛地握紧了他的胳膊,气息堵在喉咙里,变成断续的、压不住的颤
音。胸脯起伏得厉害,乳蕾硬挺挺地顶着肚兜,又麻又胀。

  他又换了法子,用拇指肚在那粒肉芽上快速地抖,那频率细碎而密集,像是
有无数只蚂蚁同时从那一点钻进去,又痒又麻,直钻进骨髓里。

  「呃啊——!」

  凝彤浑身骤然绷紧,柳眉紧蹙,眸光霎时涣散开来,一声甜腻入骨、宛转悠
长的呻吟不受控地溢出了喉间,竟与她情动至极时的啼鸣别无二致!

  「十二娘这「凤引之啼」,当真妙极……」夏管事哑声赞叹。

  凝彤这才惊觉失态,慌忙用手捂住嘴,羞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娇嗔地瞪了
他一眼:「你先发誓,绝不……绝不强行要我……」

  见夏管事已向着星图七宸大神立下重誓,凝彤终于软下身子,眼波横流,娇
嗔地睨了他一眼,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好歹扶人家到床榻上去。」

  空气中弥漫着少女初承雨露后肌肤特有的暖腻甜香,混合着发间清馨与一缕
情动时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稠得化不开。

  鲛绡帐边,锦褥凌乱。凝彤身上仅余一袭水红软绸寝衣,丝料已被薄汗浸得
半透,软塌塌贴住起伏曲线。她一手虚掩在胸前,将将遮住肉峰上已经充血勃起
的翘挺蓓蕾,那两团晶莹剔透的丰腻雪脂只能被他尽收眼底——反正已经被他染
指了,只能任他继续大饱眼福。

  另一只手紧紧地覆在腿根处,方才被他指尖撩拨过的花径早已润透了绸衣下
摆,洇出深绯一团。那双肉光至至、丰匀有度的修长玉腿斜斜并着,因为紧张,
膝头不由自主地微微打着颤,连带腰肢以下那轮圆月似的臀肉,也在凌乱衣褶间
露出一多半雪肌玉肤,泛着珍珠似的润泽光晕。

  「大户人家这些规矩,拜托你多教教我,你待她们如何,便待我如何吧!」

  凝彤情态娇痴,声音细若蚊蚋,眼帘低垂,不敢直视对方。

  自己下午刚刚逼着晋霄承认不配射在她体内,还让他匍匐在她的脚下自渎,
现在却像一只乖乖的小猫,肆意任另一个男子玩弄,还要「拜托他」——一阵愧
疚之后,凝彤体内却似野火拂过一般,在夏管事的大手探向她覆盖着羞处的玉股
时,自己竟毫不做一丝抵御,耳根早已红透,一路蔓延至纤细的锁骨,那片雪肤
上浮起的淡淡绯色,比任何言语都更诚实地诉说着她身体里悄然苏醒的、燥热而
陌生的悸动。

  倒不能责怪凝彤什么,男女之间最蚀骨的滋味,从来都不是礼法规训下的「
应当」,而是她和夏管事那般,在禁忌边缘偷尝的、令人战栗的甘美。

  水红软绸的寝衣被脱下一半,仍松松披在肩头,夏管事还说「这样最有情趣」,
惹得凝彤掩嘴娇笑:「你个老鬼偏精通此道!唔——」

  话音未尽,便被堵了回去。帐内很快响起急促的呼吸,交织着湿黏的、贪婪
吮吸的细微水声。鲛绡帐内,烛影将两道身影投在帐上,晃晃悠悠,慢慢地融在
一处……

  当夏管事的嘴唇终于压下来时,凝彤起初本能地紧抿双唇。然而,下体传来
的、越来越清晰响亮的「咕啾」水声,却彻底背叛了她——老鬼的一根手指,已
在她紧致濡湿的蜜穴中,模仿着男女交媾的节奏,开始了有章法的抽送!

  肉体的反应诚实地出卖了她此刻的感受,只能慢慢张开檀口,更令她惊喜万
分的是,与他的接吻所带来的体验竟是如此迥异而令人迷醉:他的舌头带着不由
分说的劲道探入进来,搅得她心神恍惚;待她怯生生回应,它便倏然换了节奏,
引着她的舌尖一同翻卷、轻颤,像两尾交尾的鱼,湿滑而亲密地缠绕在一处,如
同两具赤裸肉体纠缠在一起。

  这老鬼的吻,既不像自己夫君那般只顾着攻城略地、以自我为中心,也不似
晋霄那般带着几分青涩的拘束。他的吻是滚烫的、绵长的,带着一种老练的缠绵,
时而如急雨侵阶,密密匝匝,时而又似春溪缓淌,在唇齿间萦回不去。

  他的每一次吮吸都恰到好处,既让她微微发麻,又勾着她想要更多。在这般
唇舌交缠里,她只觉得身子一寸寸软下去,意识也跟着飘起来,对晋霄的愧疚,
被这炽热而娴熟的吻暂时熨平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从那缠绵的热吻中缓缓分开。凝彤纤指轻轻拭过唇边
——那儿还染着属于他和自己的津液。

  她早知道自己再也逃不脱这人的掌心,索性坦然起来,仰起那张泛着红晕的
小脸,伸出葱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倒是……真会亲人。老实交
代,十娘是不是被你这样……亲软了的?」

  说完还朝他翘了翘鼻尖,做了个灵动的鬼脸。

  他将魔爪抽了出来,指缝间挂着几缕晶莹的长线,顺手抹到凝彤的唇上,挂
着一脸淫笑:「十娘说,之前就跟你约好,将来在书房一起服侍完老爷之后,再
被她的随夫宠幸一把,老奴就是她的随夫,想不想试试,老奴的宝贝沾满十娘的
爱液,再插进你的小骚逼一通搅和,这样便和你姐妹一体了!」

  「啊……那是疯话,作不得数的!我才不要……跟她一起被你……干丢了身
子……你可是发了毒誓的,说不会占我身子的!」

  凝彤羞得浑身肌肤都透出薄樱般的潮红,连耳垂都红得剔透。老货那番话,
像一条顽皮的小青蛇,竟然钻到她最隐秘的记忆深处——往日青云门中负责审讯
时,她常与姜尘一同窥看张寄涛在牢内与妇人的不堪情状。

  那死丫头总爱贴着她的耳廓,呵出滚烫潮湿的气息——那时两人的衣衫仍凌
乱挂在身上,下身却早已赤裸相贴。四条白玉似的腿交缠在一处,肌肤厮磨间泛
起薄汗的滑腻,彼此的手指都在对方腿心急促动作。姜尘眼里氤氲着迷离的水
光,娇声呢喃着:「彤儿……若有一日,你相公将你流出的东西……顶进我最里头
……我们便是最亲的好姐妹了……」

  这念头刚一闪现,她顿觉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猝然撩过,一阵酥麻的战
栗从尾椎骨炸开,直冲头顶,仅仅是想象,肉洞深处便不可抑制地传来一阵空虚
的悸动,一股温热的蜜液悄悄濡湿了腿心一大片。

  此时此刻,东梢间内,李晋霄正托着额头想事情,突然脱口而出喊出一个人
名:「姜尘——」随便捂住嘴巴,一脸难以置信。

  凝彤吓了一跳,连忙收回回忆的双翼,酸溜溜地撇撇嘴:「想她都想魔怔了?
放心吧,她肯定是你的人。」

  「刚才那话,是我说的?」他还疑神疑鬼地看看四周,似乎这屋子里还有另
一个男子。

  凝彤哼了一声,懒得笑话他了,软软地偎在李晋霄肩头,觉得耳根一阵阵发
烫,那热度直漫上双颊,仿佛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再也掩不住那抹鲜活的羞色。

  李晋霄侧过脸,见她额间绯红未褪,不由伸手探了探:「怎么这样热……莫
不是受凉了?」

  凝彤向他启齿粲然一笑:「可能是昨夜跟夫君「办正事」时着了凉,最近一
到下午便有些晕沉沉的。」

  「昨夜,你和你夫君办……又试了什么新花样?」

  李晋霄假装调笑,可眼角的抽动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感受:他实在没有心力
说出「办正事」这种调笑话。

  凝彤太懂这个自幼相伴的人了,也深知提高心力于他而言是头等大事,于是
忍下笑意,贴着他耳畔轻声问:「相公可知,何为「办正事」?」

  「……夫妻人伦大礼。」李晋霄强笑一下,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凝彤开始逗他:「错!传宗接代!」

  「夫君说了,我新宋不说朝野上下,几乎家家户户,娇妻为平夫蓝颜生子都
是再平常不过的,富户帮穷汉传香火是善事,我现在还要为李翊旻、李小彤喝避
子汤,生下他俩之后,肯定要被别人下一次种的……」

  说到这里,饶是她已经身为人妇,依然不胜娇羞,捧着酡红的双颊,向他戏
谑地挤挤眼:「你的心力再不提高,可怎么办呢?」

  说完此话,又怕他伤心,一面腻声轻笑着,一面将他的手引向自己的肉峰,
轻轻地揉起着。

  「这算什么?」晋霄心中被「办正事」搅得五味翻涌,身下已灼灼如烙,失
控般地狂吻着她纤长的颈子,声音低哑:「你不再要我守那友妻之礼了?」

  「想听昨夜我夫君是怎么疼我的么?若只许选一样——」

  凝彤眼底浮起那抹熟悉的、灵黠的光,温热的吐息轻轻渗入他耳廓:「你是
想听他怎么用唇舌侍弄,让我湿得一塌糊涂;还是想听他是用什么羞人的姿势,
把我送上天去……又或是,事毕之后,我怎么在他怀里与他缠绵?」

  「我、我要听你觉得最销魂的那段。」李晋霄咽下干燥的渴望。

  她察觉到他身体骤然绷紧,抵住自己小腹的硬热又胀大了一圈,唇角那丝得
逞的笑意深了些,却故意放慢了语速,字字清晰,像用最软的刀尖慢条斯理地划
开一层纱——

  「他出了之后,还没完全拔出来的时候,还在我里面缓缓搅动,我垂着眼看
得清清楚楚……他的东西,混着我的,又热又滑,就那么一股、一股的白浆,从他
还在我和他结合的地方流出来。」

  李晋霄面红耳赤,闭上眼睛,不敢看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的佳人,可是想象
却无比尖锐地刺破他的脑海:

  ……凝彤含着热泪,身子一直抽搐着,之前小嘴一样吮吸着龟头的宫颈口,此
时已经完全张开,当子宫感受到滚烫阳精的强有力冲击之后,一阵天旋地转,娇
嫩花径开始强力收缩,花蜜如洪水般将肉棒淹没其中。

  老地主的肉棒仍牢牢嵌在她体内,不肯退出半分。粗壮的肉棒虽已泄了势,
却半软未萎,滚烫的精囊贴着她腿根,一下一下地抽搐,像余震未歇的心跳,又
有几股温热的白浆断断续续地迸射出来,绵密而有力地冲进她最深处。棒身搅动
之时,将混着两人体液的浊白推得更深,又带出些许滑腻的溢流,顺着紧合的缝
隙缓缓渗出。

  她仰起头,红唇微张,与他狂乱地深吻,舌尖急切地探入他口中,贪婪吮吸,
卷缠,津液在唇齿间拉出晶亮的细丝,顺着下巴滴落。

  他低喘着回应,牙齿轻咬她柔软的下唇,又猛地含住她的舌尖吸吮,吻得激
烈而粗重,鼻息相撞,额头相抵,喘息声交织成一片。两人身体仍紧密相连,下
腹相贴,一颤一颤地契合着,谁也不舍得先松开这最后的缠绵。

  锦褥凌乱,他赠凝彤的那支蝶恋花金钗上,有一道浓白浊精,在钗头金蕊间
凝作露重之态。一条素白汗巾半垂于床沿,巾角已沾染点点星白,若夜雪初霁;
另有两条茜色汗巾绻在枕边,枕畔,一团香艳无比的肉色轻袜如褪下的柔云,床
头小柜上,还有一只黑漆小瓶静静立着,釉光沉黯,似藏着一晌缄默的夜。

  「他那些东西,从他黝黑的棒身沿着筋脉流……流到我腿上了。我皮肤白,
那一道一道的痕迹就显得特别扎眼,亮晶晶、黏腻腻的,从腿根一直流到膝弯,
我花穴周围最细软的绒毛都粘成一团团的,还有好多透亮的丝和液珠……」

  她暗哑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轻轻拉起他一只手,引着他的指尖,虚虚地在自
己小腹下方比划着路径,仿佛在复盘一幅淫艳的地图。

  「我当时晕乎乎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从最深处到门口,每一寸,都
被他烙下印记、灌满了。相公,你只能吃人家剩下的了……」

  「我这么一想,身子就抖得厉害,可心里……却觉得又胀又麻。尤其是想到,
我一边被他弄成这副样子,一边却还对你立着规矩、不让你出来一次……」

  那种淫靡的观感,加上强烈的背德快感,让凝彤在灭顶的欢愉中几乎昏死,
说完,她对他做了个极娇俏的鬼脸,吐了吐舌尖,眼神却清亮如初:「我这样说,
你不生气吧?」

  李晋霄早已听得双目发赤,下体涨痛如铁,血液奔涌的轰鸣几乎盖过她的尾
音。

  他猛地收紧环住她的手臂,嗓音粗嘎得不像自己的:「生气?怎会……你越
是这样限制我,拴着我,我越是……像头闻着肉味、却永远差一步才嚼到的牲口。
这盼头吊着我,这不得解脱的滋味……好刺激!」

  「我可不敢把昨日主奴的约定当真了,我给你当性奴还差不多呢!」凝彤老
老实实地承认。

              (67)

  李晋霄一拍脑袋:「对了,我岳父与你行房前,又吃药了?」

  他觉得今天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画面有点过于真实生动,迥异于往常。

  凝彤点点头,听他提「岳父」,觉得有趣,便接着他的话逗着他:

  「你到底是我的尊夫,不是我女婿。对了,夫君昨夜可当正事提了——等我俩
大婚之时,他想来一次「润身之礼」,……不单是满足他私欲,更主要的是想借这
个机会,让宾客们都知道你在外面忙碌之时,你新婚娇妻与忘川郎正在洞房之内
巫山云雨,好让大家一起戏谑你一番!」

  「你同意吗?我和你拜完天地之后,却先和他在洞房内行周公之礼,」说到
这里,凝彤羞不可抑,脸儿发热、媚眼如丝。

  「可这……」

  凝彤努力将激荡的心情和贲张的欲火强压下去,正色说道:「他是很认真地
提及此事的,说跟你传过一个什么咒——对,「业火净心咒」,说一定要这个时
候用!一则,让你绿意风流传扬出去,能得圣心,二则,来宾中必有朝中重臣,
当时会有很多讥讽嘲笑,不过转眼即逝,事后却会对你更友善!」

  没想到他最终是这样的打算!

  「我再想想,」李晋霄内心终是不敢面对,岔开这个话题:「你昨夜为他穿
的是肉色丝袜?」

  「咦,你怎么知道的?」凝彤捂住脸:「是,可羞人了……都不敢和你说…
…」

  李晋霄顿了一下,又低声问道:「你俩昨夜行房,一共用了几条汗巾子?」

  凝彤伸出三根青葱玉指,红着脸,嘻嘻笑着。

  李晋霄开始觉得不对劲,犹豫再三,换了一个方式,验证另一个细节:「今
夜你们行房时,还可以把他的精液抹在我赠你的金钗上,肯定更刺激……」

  凝彤已经说不出话来,扑在他怀中,嘴里呜咽着:「昨夜……便是这般的…
…太刺激了……对不起,相公!」

  李晋霄一股寒意袭来,头发根都要立起来了,却不是因为凝彤的背叛,而是
生生吓得:

  钱大监这人很迷信,有各种忌讳,记得有一次他说过:如果人臆想之物格外
真切、料事太过灵验,或者心思分明在别处,却会脱口而出,说出自己都没有经
历过、没意料到的事——这绝非吉兆,而是魂窍已然松动,半只脚迈进了无常殿的
门槛!

  方才自己无比生动的联想,与实际发生的情况严丝合缝……不会是我要死了
吧?

  李晋霄打了个寒噤!

  还有,我好不端端地为什么忽然叫姜尘的名字?这也太诡异了!

  定是自己心力太弱,心神才有这般崩溃异兆!

  凝彤此时也觉察出他的异常,慌忙解释了一句:「你别误会,他当时是射在
我脸上的,正好有一道……」

  「十二娘,以后你和他的这些房事香艳秘戏,包括将来的润身之礼,……你
尽管拣刺激得和我说,我确实要提高一下心力了!」

  「这倒是妾身的正事!」凝彤俏生生地福了一礼,随即朝他轻轻一挑眉梢,
「最能提高心力的便是此类背德之恋了,定会给你一个惊喜……」

  她实在没有勇气和他说夏管事之事,点漆似的眸子灵动地一转,扯了点闲篇
:「七娘给我看过一本《红帐密语》,说的便是种种背德之乐,比如对相公的限
制,「至乐常生于不伦」,还有母子之恋,父女之欢。咱们新宋好多女子青春永
驻,有恋情的母子之间也有各种红绿情趣。西水的蓝颜情事会,便常有儿子带着
自己的「红帐美娇娘」去的……」

  说到这里,她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李晋霄:「你说,为什么在新宋,母子恋情
算是佳话,父女之间却是畸恋呢?将来你不会打你亲生女儿的主意吧?不过,我
将来是要当一回「美娇娘」的!」

  「呃,胡说什么!我不喜欢这个调调……」

  看到李晋霄怪异的脸色,凝彤一时乐不可支,手拢在他耳边:「那我再和你
说一个你一定觉得很酸心的事,昨夜我被他……」

  红帐美娇娘之风,李晋霄只是出于心理禁忌而不想面对,在他心中,娘亲是
天下最神圣的人,是不容玷污的!

  在新宋,此风数百年炽盛绵延数百年,其根基深深扎入人伦与资源的暗合之
处。

  世人多言此乃「至亲至密,水到渠成」——母子之间,本就血脉相连、朝夕
相伴,情意自非同寻常。待儿子长至少年,身形渐展,喉结微突,时常有异样的
眼光看向自己的美娇娘,父亲再有不甘心,也只能在夜色渐深时悄然离榻,将那
一方温暖与被褥间妻子的幽幽体香,留给那个日渐挺拔的少年。

  这层窗纱,往往挑破于一个心照不宣的夜晚,或许是美娇娘为晚归的儿子整
理衣襟时,指尖无意划过他胸膛的温热,或许是儿子在娘亲蹙眉轻叹时,伸手拂
开她额前碎发的轻柔,从脖颈吻向她的耳后。

  美娇娘的意志往往溃散于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或许是儿子身上那股日益浓
烈的、混杂着汗意与阳光的气息忽然笼罩了她;或许是他扶住她腰肢的手臂,已
不再是少年人的纤细,而是蕴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她再无法将他视为怀中稚子。

  当她被他半拥着,后背抵上冰凉的门板或温热的帐幔,灼热的鼻息烫在耳际,
滚烫的唇舌带着生涩却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从脖颈一路啮咬至耳后时,最后大胆
地探入自己的檀口,那最后一点为娘的清明,也在探出丁香小舌与他的舌头搅在
一起时,如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她认命般地阖上眼,随着他手指从自己的香峰一路滑向湿淋淋的秘穴,那推
拒的手失了力气,从虚虚搭在他衣襟上,变成搂抱着他的脖颈,在轻颤中主动分
开玉腿:「小冤家,娘亲的清白就要毁在你手里了……莫只顾着自己……要多…
…多让我……多让妾身先上几次巅峰……」

  她气息早已零乱,却仍在激荡的漩涡里挣扎着维持一丝清明,以自己身子为
示范,教他如何辗转,如何把握节奏,让自己为他献出更多阴精,如何在一个女
人欲仙欲死之时将她摆弄出各种姿势,让她去掉羞耻心,只想彻底臣服于他。

  只要夫妻之间有默契,「红帐美娇娘」名份落定,少年不知餍足的需索,与
少妇从半推半就到蚀骨缠绵的绽放,交织成一段夜夜被翻红浪、帐中暖香融雪的
蜜月。父亲则彻底沦为帷幕外的剪影。

  母子纯恋不会太长久,接下来便是最令人灵魂战栗的「极虐之恋」——「红
帐美娇娘」早晚要升级为「红杏美娇娘」。

  此中煎熬与刺激并存,儿子须得眼睁睁见着夜夜同床的初恋情人,敬若神明
的母亲,成为他人身下一丝不挂、浪吟连连的淫娃荡妇。

  此间的煎熬与蚀骨的刺激交缠疯长:先是于雕花门外听得片语——一声熟悉
的轻笑,一句素日唤自己的昵称,此刻却浸在截然不同的黏腻喘息里。

  推门或不推,都是凌迟:烛火摇红下,那双曾温柔环抱他的晶莹藕臂,此刻
正难耐地揪紧床褥,那片他曾依偎的雪腻乳峰,正随着他人的冲击漾开令人眩晕
的乳波;尤其那双曾夹在他腰侧的纤腿,此刻正被人压成惊心动魄的弧度,那双
秀气精美的嫩白脚丫子,玉趾时而缩在一起,时而绷直到极限……

  最虐心的是那张芙蓉玉面——眉眼仍是青春的娇俏模样,甚至比在他怀中更
添嬛嬛明媚,眼波流转间瞥见他时,却多了几分赧然羞涩,被他人的肉棱刮到妙
处时,琼鼻樱唇间一声声令人血脉贲张的吟哦,更将他心中那尊母亲的神像,寸
寸击碎。

  他还得在事后亲手奉上一盏温好的奶酪,或是一盒精致的香饼,低头跪呈给
那位懒倚床榻的「新爹」。

  目光所及,是床上凌乱不堪的被褥,美娇娘雪臀下的几缕浓白,自锦被中伸
出的精美秀气的雪足,踝上系着的红绳金铃,正随着未歇的余韵,轻轻作响。那
铃铛,还是他去年云雨之夜时,亲手为她系上的。

  反观父女之恋,女儿终将出阁,是联结家族、延展亲缘的珍贵纽带。若父亲
(即便是养父)近水楼台,先行占有了这份纯洁,便如同在未流通的宝珠上私自
镌刻了印记,不仅损及其价值,更从根本上撼动了平婚之制。

  回到此时此刻。

  东梢间内。窗纱外梧桐叶影染着淡金,秋色正浓,屋内罗帐低垂,六柱架子
床上,一对相爱的人儿交颈厮磨。

  凝彤说已经和她夫君试遍了春宵二十四式,李晋霄听得有些失控,一只手揉
动着凝彤的酥胸,一只手引着她的手伸向自己的下体,暗哑着嗓子低声道:「你
能给我出一次吗?——用手便行!」

  凝彤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掩嘴笑得弯了腰:「哈,这可是你刚刚说过的,
要做一头闻着肉味、却永远差一步才嚼到的牲口,我可是有夫君的人,想得美!」

  李晋霄闻言,手上一顿,满腔炽热像是被泼了盏凉茶,蓦地松开手,一张俊
脸霎时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懊悔与局促:「对不住,
十二娘……是我唐突了,昏了头。你……你只当我没说过。」

  凝彤本是存心逗弄,见他竟如此当真,流露出这般无措愧悔的神色,心上那
点玩笑之意瞬间消散,又想到自己和那老鬼昨天的销魂缠绵,歉疚之下忙扯着他
衣袖:「我闹着你玩的,你别……」

  话未说完,却见李晋霄已抬起头,握住她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静与清
晰:「你之前的大大咧咧是天真率性,在婚前你便隐隐约约地提醒过我,议襄缘
仪那日,你心神不定,我也后来才明白,那恰恰是你珍重自持的本性!」

  「旧欢如梦时,蒙你和你夫君开恩,你也念在我们的旧日情份上,赏赐了我
一次。到底有「正夫大防」一说,我不想你太为难,你放心,我对你的爱只多不
少!」

  「十二娘,你从前灵动娇俏,如今嫁作人妇,持重知仪,又特别介意什么「
轻佻」之议——你既在乎旁人议论轻重,我若爱你,怎舍得让你落人口实?」

  他话音渐轻,却字字清晰,「我愿等。等到你我新婚嘉禧,洞房烛暖那时—
—再堂堂正正地,与你共赴云雨。」

  凝彤被他这番话架得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心头却软软地融开一片无边无际的
甜意,唇角抿起一缕被珍重呵护的欢喜,悄悄挨近他耳边:「咱俩是什么情份,
何必说这些虚礼。」声音顿了顿,忸怩了一下,侧首飞快瞥了眼门扉,颊上红晕
渐渐染深,像晚霞一层层漫过天边:「你若真想……我……我现在便给你一次。」

  李晋霄犹豫了一下,他想要的不是别别扭扭的施舍,而是由任采撷的虔诚奉
献。出于最后的尊严,忍着心中难言的酸楚,低声道:「就像你之前说的,你夫
君就是有权随便摆弄你的身子,想在你体内出几次就几次,这全都是你们夫妻之
间的闺房乐事,与我无关。」

  凝彤倒是不好说什么了:大笨蛋,那你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了!

  一想到即将背着自己的心上人,委身另一男子,凝彤心底便浮起一阵难以言
喻的、近乎战栗的背德快感——还要再背着他偷九次情,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凝彤突然觉得很好玩,眨巴眨巴眼睛,一本正经地道:「《礼经》有几句话,
记不得怎么说的来着,意思是夫妻当如你我这般相敬体谅。为妻者不宜诱正夫沉
溺枕席,为正夫者,亦不该视妻室与旁人欢好为贪图享乐。男多女少,此事关乎
世道太平,否则只怕会如大商朝那般,一再发生光棍军暴乱。」

  「原话是「正夫不妒,方有海晏河清;雨露均施,是为乾坤安定」,将来你
我新婚嘉禧,你别给我点那断头香就成!」

  凝彤将声音又压低了些,几乎成了气息般的耳语,温热地拂过他耳廓:「我
将来和别人那个,于公是雨露均施,于私也是为了化掉那几道命门邪火。可我—
—」

  她抬起眼望定他,那双眸子漾着化不开的眷恋,「可我心里每日晨起问安时
的第一念,只想说与你听;夜里无论梦见了谁、经历了什么,最后梦里守着我的
人……总归是你。」

  李晋霄搂着怀中的佳人,心中暗叹:成婚后的凝彤虽失了几分少女纯真,却
更明事守礼,开始用这般持重的言辞,将情愫与世故细细裹藏,竟生出无法形容
的感伤,不禁怅然低叹一声。

  凝彤看他伤感,握着他的手摇晃着,做出个娇俏可爱的鬼脸:「不许伤心,
我还是原来的凝彤,你若想我偶尔调皮一回,出一点格,我也不是不能的,只你
不许生气,要给我留点体面,我也想用这残花败柳之身,锻炼你的心力。」

  「胡说什么!」李晋霄当即正色,双手捧住她的脸,「在我心中,你永远是
那最皎洁的月、最剔透的琉璃。我若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你只说小心长针眼—
—凝彤,你只管做你自己,我就是你的天!」

  绿帽公哪里想得到自己的小浪妻已经在未雨绸缪了。

  凝彤不得不做一次心机女——晋霄早晚要面对此事,自己端庄贞静的爱妻是
他人胯下予取予求的小浪女,可依然被他这番笨拙的情话惹得眼角发涩。

  李晋霄忍了又忍,还是带着羞愧低声问道:「我现在存了点龌龊心思,都不
敢问你,你还没说,那卧室的木马……」

  凝彤轻睨他一眼,伸出纤指刮了刮他的鼻尖,嘻嘻笑着:「比这还羞人的事
都有呢,现在你都无权探听,待你心力提高以后,我将来全都告诉你!」

  两人先前种种隔阂仿佛于这温存间冰消雪融。李晋霄胸膛里那股饱胀的幸福
满得几乎发颤,说起闲话时,两颗脑袋自然而然地凑在一处,倒像回到了两小无
猜的年岁。

  「以前你的家世他们都不许我打听,咱们娘亲……叫什么名讳?生得美吗?
她有什么爱好?她身量如何?」

  李晋霄眼神倏地一暗,像是被那声「娘亲」牵动了深埋心中的蓼莪之思:「
姓萧名敏,闺名叫眉儿——我从她生前的日记中知道的,人生得极美。不到二十
岁便遭了辽人的毒手。」

  「仇人是谁?」凝彤目光骤然一冷。

  李晋霄沉默良久:「一个是辽军大帅罨撒葛,已被除掉了。另一个叫石抹迭
剌,或许藏匿起来了,圣上动用了很多力量,都没找到他,还有一人……未曾明
示。」

  凝彤闻言,心尖蓦地一凛,像被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了一下。静了片刻,她
才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那……娘亲可有画像留下?」

  李晋霄的言辞越是平静,其下仿佛就越连通着一片深不可测的渊薮——那里
沉潜的,是新宋帝国权力核心冰冷而汹涌的暗流。

  圣上为何要动用偌大力量为相公的娘亲复仇?铲除辽军大帅需付出何等代价?
庆德王又为何将最尊贵的公主下嫁于他?夫君屡次提及的「得圣心」,背后是否
还藏着一层更骇人的身世?

  如果为圣上私库挣够银钱便能还爵,那得圣心是图了什么……

  凝彤一阵眩晕,眼睛骤然睁圆,不敢再往下深想!

  「娘亲的画像不曾有。」李晋霄的嗓音将她拉回现实,「只能从她留下的字
迹里,去遥想几分「字如其人」的风骨了。她写了许多诗——是我父亲在辽国时,
手把手教的。她学得极快。日后,我将她的诗作都寻来给你看。」

  「芳华给你写诗表白,里头还有我凑的句子呢。青雨都跟着你学诗,难不成
我还比不上一个丫头?」凝彤话里带着娇嗔,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

  李晋霄便向凝彤随口解释了一下:青雨已经改名为苗苗。

  凝彤的心里还装着谁最受宠这点子心思,也没太在意这事:「夫君跟妾身说,
现在新宋没有几家,妻室不为平夫蓝颜生育子女的,别让礼部风宪司在《礼部清
议录》中公示你的名字,那可就不好了……我们几个姐妹里,你能接受谁被别人
下种?」

  凝彤想用排除法看看,他最爱的女子是谁。

  「肯定是苗苗啊……」李晋霄未加思索便脱口而出,这答案自己从某个极深
的地方浮现出来,连他都微怔了一瞬: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有点神神道道的!

  凝彤微微一皱眉,开始上了心:「青雨——她为什么改名字叫苗苗?」

  李晋霄这才意识到凝彤和其他女子不一样,解释的时候就有些吞吞吐吐。看
他表情不自然,凝彤心底疑窦顿生,再三追问之下,方才得知那惊心动魄的真相
:青雨竟是他前世的妻子!

  对他与苗苗这段穿越轮回的传奇缘分,凝彤面上强笑着,连声道奇,然而心
底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仿佛瞬间被这惊雷般的真相照得一片煞白:

  长宁公主有煊赫家世,苗苗是他两世的妻子,元冬貌美之外更有令人心折的
婉嫕柔媚,念蕾长得清纯貌美、懂诗文字画,还有勾魂气质,烟儿则是他货真价
实的青梅竹马,他视若生父的师父之女,此外,还有和他关系不清不楚的武林第
一绝色……

  我有什么?

  这无声的诘问如同冰锥,刺得她心头发冷。

  「我也要学诗,像咱娘亲那样。我是认真的。相公,我想象着将来我们婚后,
你写诗,我来和;你出上联,我对下联。我们还要一同写大字……单是想想那情
景,我心里就美得冒泡呢!」

  李晋霄被凝彤眼中的热望打动,握住她的手腕,在那细腻的肌肤上连亲了数
口,笑道:「凝彤,我自是爱你这份心。明天你夫君要去岳青还礼,要是晚上你
有时间,我便先与你讲这学诗的路径,怎么对课和临贴。」

  「真的?」凝彤重重点头,眸光切切,又孩子气地伸出小指与他拉勾,「一
言为定!」

  「那……明夜我就在你那儿歇下?」李晋霄举起手,神色恳切,「我保证,
只是抱着你睡,什么也不做。」

  「想得美!我现在可是别人的娘子呢。」凝彤嘴上轻哼着,指尖却调皮地戳
了戳他的腰侧,趁他发痒躲闪时,整个人却像归巢的雀儿般,轻盈而温顺地依偎
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胸膛,脆生生地应了下来。

  「……说好了,明夜只准老老实实地搂我睡觉哦!实话告诉你吧,我若跟你
爱抚,必会破了「正夫大防」!就咱俩「心怜心」,旧欢如梦的时候,且不说你
那套指头上的功夫,便只是结结实实那几十下子,回回都教我神魂震荡。心意相
通之时,连你……那宝贝上感受到的每一丝快美,我的花心都能同频相应,当真
是欲仙欲死,几欲销魂!」

  「我后来嘴上说让你出来,同时里面夹得那么紧,你偏那么听话——」她轻
轻咬了下唇,香腮微红,模样儿说不出的娇俏动人,似嗔似喜地睨他一眼,「哼,
可是你自己错过了!」

  两人又絮叨了一会子情话,晋霄继续苦思冥想如何对付宋嗣良,几块拼图已
放对了位置,还差最后一点细节。

  凝彤面上恬静,苗苗改名之事,在她心中却激起一波接一波的危机感:那「
云瑆别苑」自己还未必能住得进去呢……

  这时,她福至心灵,再次想起那个名为「饲情鼎」的咒语。

  自己生平第一次失眠,为此长吁短叹,困扰了她整整一天两夜的大事,钥匙
竟是自己送上门来!

  凝彤站起身子,顺手将茶台上两只稍显凌乱的兔毫盏摆正,随后步履轻移,
绕到那张宽大的六柱架子床边,俯身拉开了靠墙的一只黑漆梨木矮柜。

  柜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樟木与薰草的气息散出。里面整齐叠
放着晚雪的几季衣裳:盛夏的轻罗小衫、初秋的杏色夹衣,还有几件颜色更娇艳
的裙裳,她的手指在这些织物上轻轻滑过,最终停在角落——那里藏着一只扁平
的锦盒。

  她将盒子取出,放在床边矮几上,打开。里面并非珠宝,而是几件贴身小物,
并一只绣工繁复的旧香囊。她拿起香囊凑近鼻尖嗅了嗅,里面装的似是闽地常见
的泽兰与艾叶,气味已很淡了。

  凝彤看着香囊发了会呆,终于通盘考虑清楚,重新坐回李晋霄身边之后,她
斟酌着语气,扯了扯他的衣角:「相公,我今天见你,其实是想和你说个正事。」

  李晋霄难得见她如此认真,忙问是什么事。

  「我还有一事,原是想瞒你一辈子的。」

  李晋霄晃了晃脑袋,确定自己不是坠入时间轮回,小心问道:「除了椒风妒
之外,你还有……别的麻烦?」

  「比椒风妒还麻烦,是心病!妾身的心症!」她缓缓说道,再抬头时,眼神
中写满了无助的彷徨。

  李晋霄一凛:又是什么事,把她苦恼成这样子?

  「你还记得,我和你商议襄缘仪之时,给过你三十五金铢、四十三银铢吗?」

  李晋霄点点头。

  「那笔钱,不是我攒的,是、是我抢劫一家大户人家得来的。我这些天一直
在痛苦反省,……」

  说罢,她羞愧地捂住了脸。

  李晋霄愣怔了一下:「你——抢劫?……为什么要抢劫?」

  「当时知道得了那脏病,一时了无生趣,就想弄点钱嘛,一是看病拿药,二
是想去鸳鸯栈找个俏郎君高乐一番。那家人倒也很配合,没有伤到人。抢劫时我
假装是一个书生,还调戏了一个女眷。」

  虽然入室抢劫性质很严重,但这金额……李晋霄挠挠头,若是真大户,人家
怕就当打发个乞丐了。

  「你终究是为了治病,不必这样良心不安。将来寻到这家人家,把这钱还了
就是。不行再加点银钱,弥补一下被调戏女眷的精神伤害?呃……对方没有痛不
欲生吧?」

  李晋霄抚着凝彤一头青丝,轻声安慰道。

  凝彤觉得受到了侮辱,杏眼圆睁:「精神伤害?!怎么会!那女眷一开始以
为我是俏书生,后来发现我是女的,长得又美,死活不放我走,折腾了我半个多
时辰……」

  她猛地住口,意识到说偏了,连忙收住话头,眉头紧蹙,语气再次沉了下来
:「这根本不是还不还钱的事!这是我一生都洗不掉的污点!」

  「凝彤,人无完人,做咱们这一行,多多少少都会……」

  李晋霄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解,关键是这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能怎么办?
难不成让一个皇城司训练出来的冷血杀手去衙门自首,说抢了哪家大户几十金铢?

  「我堂堂从八品宣节副尉,竟去打家劫舍……现在回想,实在对不起栽培我
多年的官府和百姓,违背了初心。可一文钱逼死英雄汉,这话再真不过了。」

  凝彤幽幽长叹,神色郑重起来:「我想跟你说的是,那笔钱归不归入公中,
全由你定,妾身绝无怨言。只有一条——你往后若要捐给户部那三万金铢,若从
公中出账,一分一毫都不能用我交上去的钱!我说这些,就是要让你知道,我为
那点银子,付出了何等惨痛的名节代价。」

  李晋霄被她这转折弄得有些发晕:三万金铢和三十五金铢,她是怎么联系到
一起的?

  哦,对了,钱入了公中!

  他现在很后悔收了这笔钱,竟是不折不扣的窝藏贼赃,还落了她口实。

  「往后,咱们家里用钱的地方只会更多。我是不太会花钱的,她们几个的水
粉钱就不说了,单说咱们儿女,李小彤和李翊旻总要进学,瀛洲学宫里往来皆是
新宋贵胄,锦衣玉裘,谈笑风生。同窗之间交际应酬,最是讲究门第底气。我实
在不愿让咱孩子因家境短了一截,就在人前自卑难堪,实在不想春游踏青时,别
家子弟换上崭新靴履,咱们的孩子却要暗自计较……」

  她说到此处,竟有些哽咽,竟给李晋霄一个错觉,两个还没投胎的孩子现在
已经满地乱跑了。

  「翊旻将来若议亲事,对方家中暗地计较妆奁厚薄、门庭虚实,他却连一份
像样的聘礼都凑不齐;小彤出嫁时若没有百十抬的嫁妆,到了婆家怎么抬得起头?!
妾身光想想,就心里酸得……」

  凝彤悲切切地诉说着,李晋霄则眼睛听得双眼发直——我可是仅次于隆德皇
帝的新宋第二富翁啊!

  「相公,莫以为这是杞人忧天,咱们家底再厚实,也经不起处处耗磨,更不
用说……」凝彤拉着晋霄的手,那句「随手就捐出三万金铢」在舌尖滚了又滚,
终究被生生咽了回去。

  七万金铢减去三万,等于四万!

  七万金铢为什么不可以加上三万,等于十万?

  这两个算式时时在她心底盘桓,像一根扎进肉里的细刺,一天不拔出来就痛
楚万分。

  她扭头看看门有没有关严,然后压低声音:「你前日提的那些钱,可是咱们
李家的列祖列宗一代一代积攒下来的血汗钱!终究要细水长流。祖宗留下的根基,
咱们做子孙的,不能拓展家业已是大罪过,随随便便……」

  李晋霄这时才猜出她的用意。前两日她还盘算着搞什么「杀手之家」,专门
刺杀皇城司保护对象来搞钱,怪道自己觉得哪里不对头呢!

  他心里暗骂着老地主嘴欠,嘴上打着哈哈:「肯定不会短了俩孩子的。我们
本身就是官身,以后就不要知法犯法便是。」说罢便不再理她了。

  他此时还不知道这三万金铢要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凝彤巴巴地又看了他一会,看李晋霄提笔开始写字,知道被他识破用心,恨
恨地一扭头侧过身去:我连四十文一件的主腰都舍不得买,扯了旧帐子改作肚兜
还嫌布料粗,老天爷知道我有多省钱!

  新婚当夜,晋霄离去后,老地主许诺:待离开陈府时,除了一纸和离书,还
会额外给我一千金铢作为「水粉钱」。大娘那边,届时也自会再表心意,让我不
要和晋霄说这事。

  还有宝珠那副「海墟龙睛」的头面,我每天都戴着它照八回镜子,夫君多少
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至少也能值个一千金铢。

  若不是知道他家有矿,我会把自己的身子当成赌注嫁给他?

  我是图他长得俊,还是跟他有情意?

  这三万金铢,不说放「驴打滚」,就是更低一档的「猴子跳」,一年妥妥一
万二的赚头,能买三套京都的大宅子,你一拍脑袋就要捐给朝廷,提炼什么云青
铜,莫不是疯了?

  你身边已有苗苗、元冬、冀师姐、烟儿、念蕾、长宁公主,马上还要添上陈
薇,晚雪,姜尘,将来十几个妻室,你拿什么养活这一大家子?

  不过,对于这个谲谏的结果,凝彤自己做好了思想准备,她还有极厉害的后
手!

  两人又说了会闲话,她便跟李晋霄探问起烟儿的近况。

  李晋霄苦笑道:「烟儿心中只有宋雍,我已经不知多少时间没和她单独相处
过了。」

  「烟儿心里只能装一个人,但她对你的爱是极深的——她自己都意识不到。
再说宋雍这人,你觉得他不知感恩,站在别人的角度,更像是他爱极了烟儿,才
对你有排斥。烟儿说他是很有上进心的,你想看什么书,长宁公主能到御书房给
你找,他连借书都借不到,跑到书肆抄书还遭人白眼,就这样也写过几篇好诗文
呢!」

  李晋霄沉默不语。

  凝彤噗呲一笑:「对了,我当时看七师婶的神情,就好像无比受用,宋雍的
床上功夫必然不差,将来烟儿若是纳了他为平夫,说不得咱家以后常有通房之好
呢,嘻嘻!」

  「跟谁?跟你?」李晋霄阴着脸哼了一声,眼神冷冷扫了她一眼。

  凝彤屏住呼吸,面上却漾开淡笑:「若是我和宋雍那个了,你心里对我是不
是会生出些疏离?说实话!」

  说罢便目不转晴地盯着他。

  李晋霄觉得今天的凝彤有些反常,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宋雍确实和凝彤有过
几次交集,但二人应该只限于牌桌上的交情,他非常笃定——宋雍绝非凝彤所喜
的那类人。

  「比如昨日,我和我夫君交欢之后,你跟我旧欢如梦,还挺来劲的,我若不
是限制你……嘻嘻!我的意思是,如果将来烟儿纳他为随夫,有通房之好,宋郎
和我行完房,还没擦干净——」

  凝彤俏脸微微一红,「我再让你进来,你还会就着他的东西,和我云雨一番
吗?」

  说完便不露声色地仔细观察着李晋霄的面部表情。

  见李晋霄紧闭双唇不回答,她用力拍了下他的大腿,催促道:「你现在好好
想一想嘛,心里是否会有芥蒂?你和宋雍一向不对付的。你不要不以为然,这是
极有可能的,我天生便喜欢男人!」

  李晋霄一时猜不透这丫头的真实用意,便实话实说:「可能会与你有些生分,
三四天之内不想和你亲近——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些时日消化。」

  凝彤开始放大招:「好,那我再问你:若是换成烟儿,她和宋雍行房之后,
让你马上就进去宠爱她,你也会拒绝吗?」

  李晋霄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冷笑一声。

  他最近有一个心得,遇到不知如何应对的尴尬局面,可以有三个选择:冷笑,
苦笑,傻笑。

  「烟儿甚至像我那般,许宋雍射进去,却不让你射,或者他俩云雨时让你跪
在一边伺候,你会不会非但不反感,还很得趣,甚至用舌头先把他的东西舔干净?
你要向星图七宸大神发誓,必须说真话!」

  这是凝彤设的一个迷魂阵。

  老实人李晋霄用傻笑和苦笑都没有搪塞过去,被她这个刁钻的问题逼得没办
法,红着脸难为情地承认:他大概会和烟儿云雨,但打死也不会跪在边上,更不
用说吃宋雍的东西!

  凝彤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开始给他下套:「你看看,与我,你竟三四天不
想和我同房!换成烟儿、念蕾,你马上就屁颠屁颠地与她们接着云雨!你就是对
我才这般苛刻!」

  李晋霄一怔,随即大笑:「我跟你赌一百金铢,念蕾绝不可能和宋雍上床!
那人性格狭隘,行事龌龊,念蕾这等冰清玉洁的性情,跟宋雍完全不对盘,以前
在县学,宋雍每次当着她的面和烟儿说些不三不四的轻浮话,她都是掉头就走,
念蕾怎么会看得上他!」

  「好,那我就和你打这个赌!」

  凝彤心里暗自得意:晋霄果然中计了!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和晋霄约会,从「渌醑山房」吃完饭回去之后,青云门
的女孩子都聚在丙院的柝声堂,听七师婶和狻猊军指挥使夫人蓝少眉聊天。

  当七师婶说到自己在除秽节把第一次献给七师叔的仇人时,烟儿还问七师叔
会不会生气?

  念蕾在一边笑道:「《红绿秘香词》有一首词你没看过?「芥蒂生时偏入妙,
怨火润得嫩蕊俏。正夫若解包容法,方识风月之秘要,帷帐能纳敌忾气,云雨颠
倒娇颜笑。」越是与自己有怨有仇的人与爱侣媾和,正夫体验到的刺激便越强呢!」

  烟儿旋即眯眼瞅了一会念蕾,戏谑道:「这般说来——你终于找到理由和宋
郎好了。」

  念蕾倏地别过脸去,假意与身旁的冀师姐交谈。只是那一抹绯红却不听使唤,
从耳根悄无声息地晕开,如滴入清水的胭脂,缓缓漫过了整个脸颊。

  从那时凝彤便断定:念蕾与宋雍之间说不好有极隐密的交往,烟儿看在眼里
了!

  还有一次,凝彤在社戏班子排戏时,亲眼见过念蕾、烟儿和宋雍三人有说有
笑地坐在一起看杂剧。宋雍坐在中间,剥了瓜子喂完烟儿喂念蕾。

  念蕾当时眼睫半垂,就着他的手吃了。

  抬眼时,目光虽是一扫而过,可就在那倏忽交错的瞬间,凝彤却清晰地捕捉
到一缕别样的气息——那并非寻常的注视,而是像羽毛拂过心尖,不落痕迹,却
酥痒入骨的情潮微澜。

  凝彤至死都不会忘记那一瞥——什么叫绿茶精啊,岳念蕾便是!

  凝彤后来对着镜子练习过很多次:对视之时必须不能少于一息半,也不能多
于二息半,时机最好在对方语意将尽未尽的刹那,眸光要先看向他的唇,仿佛被
一句无心之言悄然牵落,再顺着话音袅袅的余韵,缓缓拾起——拾起时须眼睫微
颤,恰恰接住他无意间投来的视线。

  这倏忽的相接里,要含三分猝不及防的羞涩,染着五分心思突然暴露的惊慌,
余下两分,是欲语还休的含情脉脉,而后在对方心神微漾的瞬间,不着痕迹地将
目光滑开。

  她敢打赌:那日之后,岳念蕾便是宋雍心中皎洁如雪的白月光!

  念蕾或许人不坏,也未必真喜欢宋雍,她只是出于一种本能,不出声,没动
静,只轻巧巧地,就把其他女孩子身边唯一的那点暖、那点亮,拈过来,拢进自
己袖里!

  她眼波一流转,指尖一轻抬,别人的心上人,便成了她裙下不贰之臣!

  哼,绿茶精唯一的目标,就是压过所有女子。

  凝彤与烟儿一同长大,情份非比寻常,在知道念蕾把宋雍烟儿互赠情诗之事
捅给晋霄后,她忍了;宋雍去搜罗梦灵草,她还是忍住了;念蕾当着晋霄的面对
宋雍一副没好气的样子,掉脸就通过烟儿给了宋雍一副全新的木匠工具,她再也
忍不住,不得不点了烟儿一句。

  谁知烟儿竟鬼迷心窍,非但毫不介怀,反带着几分欣然,说宋雍有骨气有志
向,龙潜于渊,将来必成大器,还说了一句她无力反驳的话:念蕾和她都爱晋霄,
又为什么不可以和她都爱宋雍?

  烟儿还告诉她,她们三人去通县勾栏玩过好几次呢,像檀口传珠、青烟缠体、
摸骨辨冤那种香艳游戏,都一起玩过。晋霄心胸不算宽大,等念蕾被宋郎受用过
之后再让他知道便是。

  呵,什么厌弃疏离!「绿茶精」哪有分明的好恶?她不过是一面活的镜子,
照着你喜的模样喜,映着你憎的模样憎。你厌弃宋雍,她便在你眼前演出十二分
的清高与不屑。

  呵,什么冰清玉洁!「檀口传珠」差不多嘴对嘴的亲吻,「摸骨辨冤」更不
待说,从头摸到胸,从胯摸到脚,小姑凉骨头唔没四两重,见他娘个鬼的「冰清
雪洁」!

  凝彤此时当然不会跟晋霄说破,嘴上只说:「要白纸黑字写下来才行。」

  待李晋霄把字据写好,凝彤袖中指尖轻轻捻着那张墨迹未干的字据,眯着眼
睛盘算起来。

  自己最开始的想法是偏了:让烟儿推动,待念蕾把身子给了宋雍,必然怕我
把这事说破。拿了这把柄我也不会毁她,实心实意地抛出三万金铢之事,只求她
与我结盟。

  皇城司的牛怀古说她爹很厉害,掌管着一个很神秘的「知杂房」,全是最精
干人员,持衡拥璇,生杀予夺,比皇城司要厉害百倍,现在有了「饲情鼎」,她
便可以修正一下这个计划,可别把念蕾往死里得罪了。

  她只须把晋霄今天这番话当着她俩一说,烟儿肯定要跳起来:「什么?看来
就我不是冰清玉洁的了?念蕾,你须听我的……」

  她定要鼓动念蕾和宋雍相爱一回。

  到时自己再拿出这「饲情鼎」,让她免除这后顾之忧,更送她一个大大的人
情——天底下哪个妻子谁不希望得到相公的深爱?

  关于「饲情鼎」这个咒语,夏管事是这样告诉她的:你只要念动咒语时心里
想着我,便能将对你相公的「情种」在我这个「欲鼎」中修炼,最终炼成「情金」
之后,再返还到你们俩人的灵台,这爱意便会炽热纯粹,历久弥新,坚不可摧。

  选择的「欲鼎」欲念越强,修炼的「情金」成色越高——同时,女子在修炼
之时所得到的欢愉也越盛!

  夏管事说:薇儿因与宋嗣良的亲事,已经学了此咒,将来你和她二人可同用
一个「欲鼎」,其实三至四女最好——炉鼎共用,情火交炼,其效倍增。

  不行她自己也加入其中,相互一怂恿就一起念咒语了。

  最羞人的是,夏管事还告诉凝彤:此法讲究「劫中成金」——在「欲鼎炼情」
之时,若能被爱侣撞破一次,那便是「情金」渗入灵台的绝佳时机。

  男子在醋海翻波、妒火焚心之际,灵台最是震荡不稳,犹如锻铁遇淬,炽红
软铁骤然浸入寒水,反而成就刚硬。晋霄若在那般情境下对她爱意动摇、心防微
裂,「情金」便如游丝渗入其神识深处,反能将他那激烈痛楚的占有之念,铸成
更深沉、更执固的怜爱,从此情根如铁,再难摧折!

  对于女子也是同样的道理,正与他人如漆似胶、神魂颠倒之时,与原来的爱
侣之间情意或会动摇,「情金」便趁此心旌摇曳之际,如淬刃之寒泉,浸透灵台
每一寸裂隙。将猜忌融化作缠绵,两人皆在仿佛失去彼此的恐惧中,看清自己不
能失去对方,在心被揉碎的裂痕里,长出更坚韧的联结。

  而更玄妙之处在于,此刻行房的女子,身处正夫妒火与爱意交织的狂澜之中,
复有「欲鼎」情焰的灼灼催化,两股截然相反却同等炽热的力量,灵与肉在极致
背德的刀锋上翩然起舞,于恐惧与狂喜的顶点,便有可能抵达「破妄极乐」的境
界——周身便如同被淬炼出一层无形的辉光。

  听到这里,凝彤失声惊叫:「破妄极乐!」

  这可真真是意外之喜了!

  「破妄极乐」是足以与「凤引八啼」比肩的闺阁秘宝,甚至尤有过之。

  「凤引八啼」的贞淫相济,能重塑女子气质,于端庄贞静中透出风流,在温
婉守礼下眉眼含春,但却要一阶一阶提升。

  而「破妄极乐」却全然不同,它不论根基,不问前尘,一旦得窥其境,身上
便有无形光环,自此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天然成为人群焦点,时时牵引周遭男
子的目光与心念,如磁石引铁,无从抗拒!

  对许多女子而言,这份诱惑之深之烈,已堪与青春永驻的神迹比肩。从此,
娇憨的凝彤也可以成为绿茶精之一员了!

  「怪道称得上是大祝由师,这咒语实在神妙!」凝彤啧啧感叹。

  这次的闽西之行实在很划算,除了两千金铢,更修成了凤引一啼,现在还要
再加上「破妄极乐」。

  再说凝彤为什么非要拉念蕾来结盟。

  她是这么想的:其一,捐输三万金铢之事,相公心意决绝,毫无转圜余地。

  其实这是低息贷款,但从凝彤的心理体验上来说,这和捐钱没什么两样。

  其二,莫说三万,便是三千金铢,想从李家拿钱,先跨过我周凝彤的尸体!

  其三,岳念蕾的一句话,能顶她十句!

  姜尘和十娘的话给了凝彤启发,有什么能比二女同床共侍一夫——三女共侍
一夫,更能缓和女人之间的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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