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有几个然哥 新学期开始之后,邱然的身体好了些,精神状态也恢复了一些——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他正式在湛大二附院开始实习,每天起床时间比邱易还早、到家时间也比她晚。他的生活像被塞进了一个紧绷的日程表里,缝隙都不够呼吸。
除了每周六惯例的家庭聚餐,邱然很难见到邱易,甚至就连周六聚餐,邱易也开始找到借口推脱。
初春时候的比赛是最密集的,但邱易第一次……萌生了放弃网球作为职业的想法。
那念头起初很轻,轻到像训练时浮上来的杂念,可越是不允许它存在,它越是不肯散。
“为什么?你不是想一辈子打网球吗?”
程然问。
他们正在湛川大学的网球场。周六白天,程然在游泳馆教她自由泳,下午,作为回报她教他网球。程然刚帮她把护腕拆下来,语气温和、又不算惊讶。他看得出来——邱易最近心不在焉。
邱易想,打一辈子球和成为网球职业选手是两回事。以前她以为自己是真的喜欢网球,但最近她什么都不想做,不想训练,不想比赛,不想听课,也不想学习,数学作业连续拖了好几次。被教练和领队单独叫去问话,她也只是机械地点头。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问:
“程然哥,你有没有一件事……做了很多年,以前做得很开心,可有一天突然觉得,不知道意义是什么了?”
程然认真地想了想,摇头。
“我没有。”他又补充道,“休息一段时间再说吧,别胡思乱想。”
程然坐到她旁边,亲昵地握住她的手。这是邱易能接受的最亲密的肢体接触了。
邱易突然心里一阵烦躁,或许因为程然说话的方式很像邱然。
她把手抽回来,动作不大,却很明显。
程然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
邱易别开视线,又说:“我们去食堂吧。”
程然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点头。
邱易的球包很重,为了教他网球,还额外带了二三十个训练球。她背得有些吃力,肩带勒在肩窝里,动作不太自然。
程然见状主动提议:“先把东西放我寝室吧。以后你来湛大教我,也不用再背来背去了。”
邱易想拒绝,本能地想说不用麻烦,但肩膀隐隐作痛,又懒得讨价还价,便点头道:
“好。”
两人并排朝宿舍方向走去。
刚拐过一条长廊,邱易脚步突然顿住。
程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是邱然。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挎着包,正朝他们迎面走来。湛大医学院院楼的玻璃连廊向外漏出一条淡黄色的光,落在他肩上,但他的表情完美地融合在肃杀的夜色里。
他一眼就看见两人,脚步停住。
目光先扫过邱易肩上那只巨大得不合理的球包,再落到程然手里的一对游泳用的浮漂,最后停在邱易脸上。
程然很自然地跟邱然打招呼:“学长好。”
程然大一开学报到时第一个认识的学长,竟然就是邱易的哥哥。好在邱然再没有表现出过明显敌意。冷是冷,但不为难人。
邱然也点了下头,亲切礼貌:“你们来学校约会?”
程然被问得愣了一阵,脸一下红了:“没、没有……就是练球和游泳。”
邱易一直盯着他看,似乎要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读出嫉妒和失落,或者一点点波动来也好。但什么都没有。
也许邱然已经戒掉了情绪,是一个只有原则、道德和责任感的机器人。
而邱然心里呢?
他想起以前,那些接邱易放学的傍晚。
那时的她背着一个比人还大的书包,一看见他站在校门外,就会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一下子挂在他身上,像一团热乎乎的小火球,一边要他抱,一边还要念叨说她有多想哥哥,想他一整天了。
而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但她一步都没有再往前走过。
冷风穿过连廊,邱然的风衣被吹得飞起。
“明天回家吃饭吗?”他对她说。
她知道他说的是芜陇的家庭聚餐。
邱易拎着球包的肩膀轻微抖了一下,她抬起眼:“我不想回。”
邱然的手指在掌心里收紧,答应道:
“行。”
她知道邱然会帮他合计如何向张霞晚和邱旭闻解释,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他就是这样,总能把身边人的情绪照顾妥帖。除了自己的。
程然觉出这段对话里微妙的疏离。在他的印象中,这对兄妹的关系一直有点说不清的别扭,而这种别扭,似乎又和他脱不开干系。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出于一种朴素的善意,插话道:
“我们正要去食堂吃饭,学长要一起吗?”
话一出口,连邱易都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看向邱然。
邱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程然脸上停了一秒,又很快移开,落在邱易肩上那只沉甸甸的球包上。
那条肩带勒得很紧,在她锁骨下方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的,他伸手过去:
“给我。”语气自然。
在嘴巴来得及说出拒绝之前,她的手已经把球包递了过去。邱易心里懊恼,她怎么像一条邱然训练出来的巴普洛夫的狗,听到命令就执行。
球包已经被他从她肩上接了过去。重量落到邱然手里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这包有多重。
“她非要带这么多球。”
程然笑了笑,试图把气氛调整得轻松,“我刚才也说帮她背的,她一直不肯。”
“嗯。”
邱然应了一声,语气平平,示意他们一起走:“我请你们吃点别的?食堂人太多了。”
“呃……也行。”程然反应过来,笑着点头,“那就麻烦学长了。”
邱然原本走在他们前面,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定,回头看向程然,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点熟稔:“别这么客气。就凭你和小易的关系,叫我然哥就行,别叫学长了。”
程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顺着邱然的意思叫了声“然哥”。
邱易确实有想逃的冲动。
她总觉得邱然的反应很怪异,也不想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看他们两个一来一往地寒暄。可她很快想起自己答应过邱然的事。
于是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吃顿饭而已,她想,她可以应对。
他们把身上的包都放进了邱然的车里,然后开车去了学校附近一家清淡的炒菜小馆子。不算热闹,临街的窗子擦得很干净,灯光偏暖,把夜色隔在外面。
邱然走在最前面,进门时自然地报了人数。服务员领着他们往里走,是靠窗的一张四人桌。
邱然选了个靠窗、靠里的位置坐下,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这才抬头看了两人一眼:“你们随便坐。”
程然下意识拉开了邱然对面的椅子,动作已经做了一半,却在看到桌面布局时顿了下。他似乎意识到,如果按这个位置坐下,邱易就只能坐在邱然身边。
他犹豫得很短暂,最终还是坐了对面。
但他想错了,邱易选择了坐在他的旁边,而不是邱然旁边。
桌子不大。
三个人一坐下,空间立刻被填满了。
邱然把菜单推到中间,语气随意:“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邱易却没有接菜单,她抬起头,反而看向邱然:
“你想吃什么?”
他愣了一下,才笑着说:“不用管我,就点你想吃的吧。”
程然又纳闷了,这兄妹俩到底是熟还是不熟?
邱易点了点头,没再接话,伸手把菜单翻开递给程然:“那你点吧。”
“你选好了吗?”程然问。
“对。”她停了一下,说道:“腌笃鲜、清炒河虾仁,少油,和清蒸鲈鱼。”
都是邱然爱吃的。
他的指节轻轻抵着桌沿,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我点个糖醋排骨,再加个蔬菜?”
程然合上菜单,征询式地问他们的意见。
“都可以,”邱易先开口,开玩笑道,“不用替我哥省钱。”
程然被她逗笑了,点头应下,邱然也随着笑出声,气氛似乎轻松了几分。
等到菜都上齐,桌面一下子满了。
邱易拿起汤匙,刻意避开汤面浮着的油脂,盛了一碗汤放到邱然面前。动作完成之后,她才像是反应过来,微微一顿。
“你胃不好,先吃这个。”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下一秒,她顺手给程然也盛了一碗,递过去:“你也喝点,但是小心烫。”
补得有些匆忙,反倒显出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程然有些受宠若惊,笑着打趣道:
“然哥,小易平时对我可没这么温柔。”
“是吗?”
邱然已经端起汤勺,吹冷后慢慢喝了一口。热度合适,味道很清。他抬眼时,正好对上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哪有,你别乱说。”邱易明显急了。
程然笑得更开心了些,像是终于抓到一个可以调侃的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让我背她,完全没有一点客气的。”
邱易窘极了,正要反驳,就听到邱然问——
“那你背她了吗?”
“背了啊。”
“那你不也是第一次见面就答应背她、没有拒绝吗?”
“这倒也是……”
程然自己先笑了出来,像是被这个逻辑绕了一下,反而显得坦荡。
邱然的那笑意很浅,只在嘴角停了一瞬,便慢慢收了回去。
他转而望向邱易,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
可偏偏就是这一瞬的停留,让她忽然在其中读出了一丝日思夜想的破绽。邱易的心脏猛地一缩,就要站起身来。
只是下一秒,邱然已经移开了视线,嘱咐他们多吃点。第二十四章 吻 初夏昼夜温差很大。
白天的湛川已经开始闷热,柏油路被太阳晒得发亮,空气里浮着草木和尾气混合的味道;可一到夜里,风从江面吹上来,又会把温度一点点拉低,带着尚未散尽的春寒。
大学路的中段栽种着两排樱花树。花期将尽,粉色的花瓣被夜风卷起,在路灯下投出轻微晃动的影子,像一场迟来的冬雪。
路灯一盏一盏从挡风玻璃上方掠过,光影在车厢里明暗交替,把两张轮廓相似的侧脸映得忽近忽远、晦暗不明。
邱然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修长而白净。
邱易靠在副驾驶座椅里,窗外的花影一闪而过,映进她的眼底,又很快消失。
这种安静并不舒服。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邱易打开了车窗,夜风吹进来。
“小心着凉。”他转头看她。
“好。”
却没有关窗,只把风口调小了一点。夜风贴着皮肤吹过,反倒让她清醒。
红灯还在跳秒数。
邱然重新把视线移回前方,像是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那个程然,我觉得他并不怎么样。”
语气很平,没有情绪起伏。
邱易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哪里不怎么样?”
邱然沉默了半秒,方向盘在他手里稳稳地转过一个小弯。
“不太聪明,”他说,“我指的不是学习成绩,是做事的判断力。”
邱易盯着他看,似乎是有点恼了:
“这么说也太刻薄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夜色很浅,城市还没有完全入睡,近处是断断续续的车声、偶尔掠过的电动车灯,还有不知从哪家阳台飘出来的音乐声,被风吹得模糊不清。
邱然没有接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笑了一声。
“行,我管太多了。”
邱易靠回座椅,心里的那点恼意却没有跟着散。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刚才那几句争辩上了,脑子里反复浮现的,是饭桌上邱然抬眼看她的那个眼神。
太短了。
可正因为短,那点没来得及藏好的情绪才显得格外清晰,以至于让她觉得那点酸味不是她的错觉。
她不仅草木皆兵,而且缺乏勇气。
车子驶进小区地下停车场,灯光骤然变暗,又被感应灯一盏盏点亮。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楚。
邱然把车停好,但没有立刻熄火。
引擎低低地运转着,像是在给这段尚未结束的对话留出余地。
“邱易。”
他叫她的名字,没有加任何称呼。
她的心跳下意识快了一拍,却没有转头,只盯着前方水泥墙上晃动的光影:“怎么了?”
邱然沉默了两秒。
“你不是真的喜欢程然。”他说。
不是疑问句。
邱易猛地转头看他:“凭什么这么说?”
邱然没有解释,因为他很清楚,她完全听得懂。
“从长辈……或者说,从朋友的角度,”他语气很平稳,努力把话说得圆滑,“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欺骗自己,也不要虚耗别人的感情。这是一种不太负责任的态度。”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近乎忠告:
“当然,你也可以说让我别管你。只是这些话——”
“够了。”
邱易打断他。
她终于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他,眼睛亮得发冷:“你不觉得自己很道貌岸然吗?”
邱然一怔。
“你要是真这么正直、这么讲分寸,”她盯着他,声音开始发颤,“那你刚才在饭桌上的时候,是在吃什么醋?”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破了他们之间的假性和平。
她生气的时候像一只毛发竖直的母狮子,亮出锋芒的姿态。下巴微微抬起,脖颈绷直,一张白皙明艳的脸上写满了情绪。
邱易的漂亮很有攻击性,这他一直都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邱易继续说,语气已经不再掩饰,“我是没有那么喜欢他,确实没有像我爱你一样喜欢他!所以你就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了,行吗?”
引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火,只剩下地下车库恒定的白噪音回声。
邱然坐在那里,没有反驳,也没有再笑。方向盘下方的感应灯冷白,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他的背脊僵得笔直,像是整个人被这句话钉在了座位上。
她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立马补充了一句:“我是说——曾经!是曾经爱你!”
邱然从她乌黑的瞳孔反光中看见了自己的脸,眼神却明显失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慢慢松开,指腹发麻,掌心一片冰凉。
直到——
“哥?”
邱易的声音骤然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惊恐,显然是被吓坏了。
“你怎么在哭?”
邱然这才意识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毫无预兆。他甚至没有感觉到难过,只是胸腔深处的空洞又出现了,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下意识抬手抹了一下脸,动作仓促。
“没有。”
他说得很快,几乎是本能反应,“可能是眼睛有点不舒服。”
邱易却已经彻底慌了。
她往前倾了一点,越过中控台去扯开他捂住脸的手,却被邱然反手握住。
他的掌心很冷,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触感熟悉又陌生,像是许久以前就记得,却被刻意遗忘的部分。
邱然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
握着她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像是正在和自己做一场短促而激烈的拉扯。
车厢太窄了。
邱易看得很清楚,邱然的眼泪是为她而流的。
尽管他闭着眼,不愿看她,睫毛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崩溃;可他握住她的手,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温热起来,力道一点点收紧,直到她也感到疼。
“哥……”
她凑过去。
邱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又怕她磕到车里突起的按钮,只好顺势托住她的后腰。
“我说过了,别这样,邱易。”
这句话几乎没有任何警告效果。
她贴近得太慢了,慢到每一寸距离都被无限放大,像是在试探他是否真的还在坚持拒绝。
再往后,他的身后便是车门,再无处可退。狭小的空间把所有退路都封死,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在夜色里贴得太近。
邱易没有再犹豫。
她的唇先落在他的眼皮上,吻掉了那些咸湿的泪;接着是脸颊,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稍微长了一点,仿佛在等他推开她。
他没有。
托在她后腰的那只手反而收紧了些,指腹隔着衣料陷进去,泄露出他不肯承认的失控。
那一瞬间,邱易才终于贴上他的唇。
温度在唇间交换的那一刻,两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像是都在对方的沉默里听见了一声迟来的叹息。
原本相握的手,被她不动声色地换成了十指紧扣,她柔软的唇短暂地错开,又再次贴近,时不时轻咬他的下唇,又用湿漉漉的舌头安抚他被咬疼的地方。
邱然终于彻底失了分寸。
他主动回应着,逐渐掌握了她呼吸的节奏,在混乱之中衔住了邱易作乱的舌头,交缠着入侵她的领域。他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腰逐渐坐直身体,又摸到了座椅调节按钮,放倒了她的座椅后背。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邱易才发现自己被他压制在座位上,两只手被他按在身后。
他的神情痴迷而专注,捧着她的脸,细长的指节扣住她的下颌,前额的头发散落下来,落在微蹙的眉间。
像是感受到了邱易的目光,邱然睁开眼来,俯身看着她。
呼吸贴得太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落在唇边。
邱易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
“哥哥。”
邱然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下颌处收紧。
“别这么叫我,像在犯罪。”
他的声音中有一丝痛苦。
吻又落下来,是更有侵犯性的、专制的、不让她正确呼吸的吻。邱易被迫仰起头,感觉上颚下颚的每一寸粘膜都被他细细舔过了。
原来接吻也是有快感的。
她能感觉到邱然享受她的颤抖,每当她忍不住低哼时,他会更用力的吸吮她的唇瓣。
只有一点不满意。
除了接吻,邱然再没有触碰她身体的其他地方,就连拥抱的胸膛之间也是有距离的。
邱易还记得他醉酒那晚,还记得她在他的脖子和胸口留下的痕迹,记得他的体温,记得他的硬立的阴茎在手中跳动,射出精液。
她无声地反抗,想把手从背后抽出来。
但邱然的力气太大了,他不满地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喘着粗气,问她想干什么。
“我想……”邱易尤其擅长得寸进尺,“和你做爱。”
邱然明显又被她的直白吓了一跳。
下一秒,他低下头,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混合着无奈和惊魂未定。
他松开了她,替她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指尖刻意避开她的皮肤,又伸手把座椅调回原位。
车厢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不可以。”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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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易:道貌岸然的狗屎!
邱然:天呐十六岁的小孩怎么能说这种话真是教导无方令人痛心疾首!第二十五章 这不正常吗? 邱易什么都没有问,跟着邱然下了车,进楼,刷卡,上电梯,一声不响地进了家门直奔自己的房间。
“生气了?小易?”
门关上的前一秒,邱然追了上来,手撑在门框上,挡住了她关门的动作。
她摇头,不是生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挂在地狱门口的一只黑蜘蛛,安安静静、兢兢业业地吐丝织网,引诱邱然入到她的阵来,两人好一齐坠入到无间道之中。而这时才发现邱然或许并不是害怕那地狱,而是无意和她一起。
“除了这件事,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邱然恳求她。
“你不用勉强。”她说。
邱然的手还撑在门框上,神色明显慌了:“我现在就能答应!”
她抬眼注意到了他手背的青筋,想到刚才在地下车库,这双手捧着她的脸。那种做梦一般的晕眩感已经消散了,邱易现在很清醒。
她认为自己很了解邱然,走到这一步已经是他的极限,再往前,他又会后退。她想不了太长远的事,也没有什么徐徐图之的谋略。她的行事风格和球风差不多,直来直往,听从直觉。
邱易站在原地停了几秒,像是在和自己僵持,最终还是向前挪了一步。
“和我在一起,一年。”邱易停了一下,小心地问:“要不……半年也行。可以吗?”
邱然沉默了片刻。
邱易很想要他,别说半年了,就算只有一天也行。
“在那之后我会和你做兄妹,行吗?”她甚至是好商好量的语气。
兄妹。
在那之后?
邱然的胸口突然冒起一阵无名火,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邱易。
可他太习惯控制情绪,几乎是本能地把那股愤怒往别处推去。
他忽然想起程然,想起她对分手的干脆态度,想起她对感情一不肯停留太久的样子。这些画面拼凑在一起,刚好给了他理由。
也许她还太小。
也许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也许得不到才是症结所在,得到之后她会发现,他也不过如此。
“可以。”
话一出口,邱然没有再犹豫,“一年。”
邱易愣住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像是在水下憋得太久,突然有人把她拽出水面,空气一下子涌进来,呛得她来不及反应。
一种突如其来的、来不及消化的幸福,让她整个人都失去了重心。
邱易跳着扑到他身上,整个人挂在他的脖子上。
“真的吗?”笑容在她脸上绽开,还没等邱然回答,她又急急地开口,“你不是在哄我吧?”
邱然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抬手扶住她的背,稳住她。
“真的。”他说
邱易当然知道邱然从不说假话,已经准备好庆祝这一刻。她跳起来抱住了他的腰,踮起脚,嘴唇贴上去又很快分开,像是在盖章。还要给他不断下咒语:
“我很爱你,邱然。”
“好……”他低声应着。
“真的,非常非常爱你。”
“嗯。”
“比你以为的还要早、还要久地爱你。”
“知道了。”
她停了一下,忽然抬头看他:
“你呢?”
邱然笑了,那笑容从唇角蔓延到眼底,有很难得的松弛。
至少在这一刻,邱易终于看到了脱下了责任外衣之后、更纯粹的邱然。
“我也爱你。”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语速放得很慢,“在我知道什么是爱之前,就一直爱着你。”
邱易倏忽落下泪来。
泪水一颗一颗地滚出来,晶莹又急促,她急得用手去抹,却又有新的滚出来。
邱易咬着牙,尽力抑制着喉咙深处的呜咽,甚至比他拒绝他那天哭得还要悲痛。
“哥,对不起。”
对不起她脾气很坏。对不起她明知道他为难、还是强迫他。对不起她没能克制好自己的感情。对不起她最近连训练和学习都没能好好完成。
看着她难过,邱然也难过。
他往前一步,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邱易很乖地就靠了上去,额头抵在他胸前。
邱然知道她正往自己的衣服上蹭鼻涕和眼泪,心里又酸又甜。
“好孩子。”他轻声说,“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邱易摇头。
她眼眶红得厉害,睫毛被泪水黏在一起,一眨眼就又要掉下来。邱然伸手捧起她的脸,用指腹擦过泪珠,克制地在她唇上贴了贴。
“我会保护好你,不会被发现的,好吗?”邱然好像明白她为什么道歉,“只要你健康、快乐地长大就够了。”
这句话落下来,邱易吸了吸鼻子,没再掉眼泪。
邱然看着她,忽然问:“作业写了吗?”
“你好烦!”
她破涕而笑。
邱然故作无奈,轻咳了一声:“吴老师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了。”
“那你都没骂我。”邱易仰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得意,“好没原则。”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邱然学她说话,模仿得太像,反倒把她逗得更乐了。
她缠着邱然要亲亲,但他仗着身高高出一截,都轻松地躲过,只让她赶紧回房间把之前欠的作业都补上。
“狗屎邱然!”她嘟囔着。
“说什么呢?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邱然一个脑崩弹在她额头上。
邱易吃痛,捂着头“嘶”了一声,也不敢再嘴硬,乖乖从书包里掏出作业和试卷,一股脑儿摊在邱然的书桌上。看这架势,是铁了心要霸占他的地方。
邱然站在一旁看着她,视线不自觉落在她别在耳后的那一缕黑发上,心口忽然有点燥热。
书桌上放着一条发绳。他伸手拿起,走到她身后,把散下来的头发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随后又把台灯调亮了些,转身去接了杯水,放在她手边。
“亲一下。”她回头看他。
铃声偏偏在这时候响起。
邱然的动作顿了一下,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转身去拿手机。没有避开她,直接接了。
“喂。”
电话那头应该是邱旭闻。邱然蹙着眉,似乎是不耐。他的回复很简短,从表面上听不出什么,但邱易知道他的语气在收紧,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紧绷。
“嗯……知道了。”
“下周末?”
“最近还好。”
“下个月有重要比赛。”
“行,我问问。”
邱易假装专心,笔尖在完形填空的四个选项上划来划去,半天没选出一个来。电话挂断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邱然向她解释,说爸爸让他们下周一起回老家,去山上给爷爷奶奶扫墓。顺便还有家族里十二年一次的祭祖。
“村里很无聊,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其实是他不愿意让邱易来回折腾。
再说了,那种充满了性别歧视氛围的仪式,也没什么参与的必要。
“你去吗?”邱易问。
“去。”他说。
她几乎没有犹豫:“那我也去。”
邱易像是退回了十来岁时候的样子,他去哪她就跟到哪。
她嘴里还在重复那句近乎命令的台词。从邱然站在衣柜前换衣服,到他取下浴巾搭在臂弯里,她都紧紧跟着。甚至他在浴室门口已经做出请回避的手势了,她都一步不退。
“邱易。”他无奈地笑。
“亲一下。”她仰头看着他。
邱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低头噙住了那张叽叽喳喳的嘴。原本打算只碰一下便离开的,但邱易已经紧紧束住了他的腰,手心隔着轻薄的衣料摩挲着他的脊背。
门窗紧闭,这间小小的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邱易动情了。胸口贴着他的,缠着他的舌头痴痴地吃着,学他的招数,用舌尖舔过齿龈和上颚,如愿听到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邱易……”
他硬得厉害,充血的下体被困在裤子里,很想她拿出来再放在手上弄。如果什么都不管的话,他最想的还是插进她的穴里,把精液都射进去,再用鸡巴堵住,不让它流出来。
但邱然还是觉得自己恶心。
邱易可不会想这么多,她的手已经绕到了邱然的裆部,隔着裤子揉了揉。
他皱起眉,抬手制止了她乱动的手。但邱易的力气也不小,邱然三两下甚至还不能按住她。他又躲又逃,喘着粗气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邱易仰头看他,咯咯笑着,脸上写满了得逞的快意。
“你也想要我,哥哥。”她笑道。
邱然被这样的字词组合刺激得心惊肉跳,努力转移注意力,好让阴茎的肿胀消掉些。但趁着他走神,邱易果断地顺着裤边伸手进去,肉贴肉地握住了他的下体。
硬得发疼。
“消停点。”他说。
“不。”
下一刻,她用指腹轻刮过肉棒顶端的马眼,它立马诚实地跳动了一下。
邱然被她弄得太狼狈,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如果不是有违他的教育宗旨,这会儿他真想用拖鞋把她狠狠揍一顿。
“因为爱你所以才想这样。” 邱易又开始给他下咒语了。
她的嘴唇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渍,故意问道:
“我也好湿,这是不正常的吗?”
邱然一时哑口无言。第二十六章 爱像一场小雨 邱易又挨了一个脑崩,被他按回了座位,勒令继续写作业。
她没有怨言,甚至有点喜欢他凶的样子。毕竟来日方长,还有一年,一个完整的春夏秋冬,三百六十五天,慢慢供她享用。
只是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做完两张英语试卷,她才猛地想起程然。拿起手机,果然看到几条未读消息
「20:34 到家了吗?」
「20:35你的护腕掉我这了,下次带给你」
「20:50好想你TUT」
邱易的一下子汗毛直竖。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干了件什么事,无地自容的羞愧感冲上头顶。她甚至没多想,直接拨了回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程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快,“终于想我啦?”
邱易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现在说分手吗?
要怎么解释?
难道要骗他吗?
“怎么了?”程然察觉到她的迟疑。
“没什么!” 她抢着接话,“护腕……你帮我收着吧。”
“好啊。”他说得很自然,“下次见面给你。”
下次。
“最近作业和训练欠得有点多。”她顿了顿,“估计不能经常出来找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她听见程然笑了一下:“是不是被你哥骂了?”
“嗯。”
“那也没办法。”他说,语气里还是有点藏不住的失落,“他也是为你好。”
他停了停,又问,“那偶尔陪我一起打两把星际,总没问题吧?”
“那当然!”邱易也笑了。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一会儿。
门被拧开的时候,邱然擦着头走出来,水汽还没散。他一抬眼,看到的就是她侧着脸打电话的样子,嘴角微微扬着,笑得很明艳。
邱然顿了一下,随即低头胡乱拢了拢头发,放轻脚步出了房间。
他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随手拿了瓶冷茶,仰头灌了几口。
他不会承认自己吃一个黄毛小子的醋。
但邱易确实是喜欢他的。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她的电脑里,那个被命名为「然」的文件夹。那一瞬间,他竟然生出一种想要回去质问她的冲动,问她那到底是以谁的名字命名的。
他低头,笑自己幼稚。
他把冷茶放回去,又拿出一瓶鲜奶,拧开盖子倒进杯子里,推到微波炉前。屏幕亮起,数字开始倒数。
倒计时里,邱易走了过来。
她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什么都没说,脸贴在他的背上,小口小口地闻他的味道。
好香。
邱然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看着微波炉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看见她的手指绕过腰间,从他宽松的棉质家居裤里伸进去,握住了半硬的下体,轻轻地撸动。
“我会和程然分手的——”
她要解释,却被打断了。
“别提他。”邱然不耐地说。
邱易把他转过来,就着他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杯子,低头喝了一口热过的牛奶。
“好烫。”
邱然这才回过神,下意识把杯子往回收:“等会再喝。”
趁着他手上有东西,邱易三两下把他的裤子扒到了脚跟,完全充血的阴茎赤裸地挺立着,在灯光下,她终于看清了。
和邱然本人一样干净,只是大得骇人。
指尖在他的棒身和腰腹之间来回摩挲、揉捏,邱易又抬头吻他的嘴唇舌头,从下巴一直啃到胸口,甚至解开了衣服扣子,趴在他的身上吸吮着乳头。
邱然被她吻得发晕,单手搂着她的腰,一动不动地任她玩弄。
闭着眼,像是认命了。
窗外突然下起小雨来,浠浠沥沥的。起初是落在窗台和空调外机上,很快雨点密了起来,顺着玻璃往下滑,拖出一道道模糊的水痕,揉散了屋外的路灯和楼影。
厨房里一下子变得潮湿。
邱易低头含住了他的阴茎顶端,邱然睁眼,看见刚才自己亲手扎的马尾正柔顺地垂在她的后颈,随着动作轻轻摇着。
邱然没恋爱过,甚至没怎么看过色情片。
他这才意识到,她是女人。
也是妹妹。
肉棒无耻地肿胀到最大,捅进了她柔软湿热的喉管,异物感使她干呕流泪,却还是一下一下吞着,每次都能含到底。
邱易抬眼看他,他的脸上写着欲望和理智缠斗的挣扎。
他应该拒绝的,但拒绝不了。
她含住囊袋吞吐轻咬,双手上下套弄流着水的肉棒,吐着舌头接着,无声地邀请他将精液全都射进她的嘴里。
“不行……”
他正要开口,就听见她轻轻“嘘”了一声,让他别说话。
邱然开始恐慌,但已经来不及。
前所未有的快感堆积到了顶点,他看见自己浑浊的液体射了出来,全部进了她的嘴里。
邱易还抿了抿肉棒顶端的小眼,引得邱然一阵战栗。
她站起身来,示威似的接过那杯还带着余温的牛奶,连同他的精液,一口气喝了下去。
他能看到她纤细脖颈吞咽时的动作,看见她敞开领口下细嫩的肌肤,他能想象,她未着寸缕的胸乳、紧致的腰腹。
邱易把空杯子递还给他,眼睛亮亮的,期待着邱然的反应。
而邱然想的是——
他现在应当从十二楼跳下去。
雨声在两人之间流淌。
又是那样窒息的吻。交缠着呼吸和体温,邱易喘不过气来,直到她使劲锤了一下邱然的肩膀,他才把她放开。
邱然一言不发,半抱着她进了房间的浴室,指着水龙头道:
“漱口。”
他觉得脸上烧起来,又说,“以后别吃了。”
邱易看出他的口是心非,明明爽得没边,不应期没过就又硬了。
她懒得再和他掰扯,乖乖去漱了口,心里想的还是我就吃了你又能把我怎样。
水声很轻,断断续续。
她关掉水龙头,抬起脸来,从镜子里和邱然的视线正好撞上。他脸上的神情很陌生,还没分辨出那是什么,邱易便听到他问:
“要我帮你洗澡吗?”
镜子里的女孩忽然脸红起来。
邱易从没有从邱然口中听到过这么直白的话,她害羞了,支支吾吾地答应着,但还是呆站在原地,心跳飞快。
是他架着她进的淋浴间。
空间不大不小,两个人刚好。
说是给她洗澡,却是邱然先被扒了个精光。
她忍不住贴在他的皮肤上,咬着刚才她咬过的胸肉和乳头,有些破皮了,她小声道歉,但还是继续舔着他的胸。邱然几乎要以为邱易是因为小时候没有过母乳喂养,现在把他当成奶妈了。
但他没有乳汁喂她,只有别的。
邱然被自己的联想畜生到了,忍不住低笑了一下。
“开心什么?”邱易从他胸口里抬起头来。
“没什么。”他还在笑,又讲:“在想……我又没有奶,你一直吸也吸不出来的。”
“唔。”她才不管。
邱然还没忘记初衷。
他让邱易抬手,把她身上的羊毛线衫脱了下来。里面是打底和胸衣,她又害羞了,要他亲着才肯脱。
两人吻在一起,邱易抓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胸上。
这样柔软,像云朵一样。
邱然又三两下脱掉了她的全部衣服,少女发育中的身体当然是美丽的,甚至比他的想象还要美。盯着她小巧浑圆的胸乳和腰肢看了一会,他默默移开视线,把她的衣服抱起,送到角落里的脏衣篓里。
邱易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邱然很快回来。
他拧开淋浴的水阀,伸手试了试水温,调到合适的位置,然后面色正经地开始给她认真洗澡。打上了洗发水泡沫,邱易也睁不开眼睛了。
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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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易:就这?
邱然:还没反应过来我为什么急着把你洗干净吗。第二十七章 做个好梦 邱易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邱然倒是见过张姨给她洗澡。小小一团人,力气却不小,水一碰到身上就扑腾个不停,能抓到的毛巾、玩具统统往嘴里塞,忙得不亦乐乎。
最后还是啃着哥哥的大拇指,才终于安静下来,肯乖乖让人冲水。
这会儿她也含着邱然的手指,从指尖舔过到指节,再一寸寸放在舌头上舔弄。
水雾在两人之间升起,贴着灯光盘旋,仿佛临时筑起一堵看不见的围墙,把外界隔得很远。
雨声还在窗外敲着,细密而持续。
“洗澡呢,别乱动。”邱然想把手抽出来。
邱易故意勾引他,像条小蛇一样缠在他身上,肌肤相贴,胸口格外地烫。幸好他的脸已经被蒸汽熏得通红,那点窘迫被掩在热气里,不至于太明显。
“我喜欢你的手,”她小声说了一句,“好漂亮。”
邱然垂眼看她。
他们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小雨转成了瓢泼大雨,砸在窗上,像伴奏钢琴。
细密的吻落下来,很轻,很长。邱易能同时感觉到他的耐心和急切,一边仔细给她擦干了身体,一边把她夹在怀里放到床上。
他给她吹头发,她趴着吃他的鸡巴。
都已经这样了,邱易想,他还矜持个什么劲呢。
电吹风的响声停下来,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邱然把吹风机放回桌上,拍了她屁股一巴掌,示意她起来。
“好吃吗?”他问得一本正经。
邱易一愣,脸又不争气地热了。
她说“还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下一秒,邱然又打了她屁股一巴掌。
“干嘛!”她抗议道。
邱然还是把她拉了起来。再让她那样趴着、贴得那么近,是在折磨他;可真把她推开,让她回到该回的地方,又像是另一种折磨。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静静地望着邱然微蹙的眉头、那些来不及藏好的犹豫与愧疚,像是被雨夜一层层淋湿的痕迹。
邱易忽然安静了,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窗外的惊雷轰然作响。
他俯下身来,把她抱进怀里。额头先碰到她的,呼吸再缠在一起。她立刻回应,仰着头吮吸着邱然的唇舌,双手抱住他的后颈。
屋里空调开着,很暖和。
邱然把她塞进被子里,自己也跟着进去,又扭开了床头的灯,两具赤裸的身体贴在一起,皮肤相贴的地方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低头,咬住了她柔软的脖颈,用了劲要留下痕迹。
邱易知道他是想要的。
她张开双腿,夹住他的侧腰,随着他手心握住乳肉的快感而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她很早就学会自慰了,知道抚摸哪里是最舒服的。她摆动着腰肢,让硬立的阴茎蹭过阴蒂和湿润温暖的穴口,堪堪就要没入。邱易想象他插进自己穴里的样子,一阵阵发软,忍不住吐起水来。
“嗯……”邱然被刺激得差点射出来。
欲念烧毁了邱然的理智。他想开了,这是没有办法克制的事,还不如就这样下去,起码他不会伤害她。
邱然低头,掰开了她的双腿,手掌抚过她小巧圆润的乳肉,再顺着往下到腰侧、小腹,循着稀疏的毛发摸到了湿漉漉的穴口,带起她浑身的战栗。
“哥……”她双腿大开,湿着眼眶看他,“可以插进来吗?”
邱然的眼神又暗了一点,掌心覆在她的腿间,不轻不重地打了两下。
她小声尖叫,水又流出来。
“谁是你哥?”他咬牙切齿道,“我不是。”
你当然是我哥。邱易心想。
她皮肤很白,就连腿心的皮肤都是粉白的。邱然没有准备避孕的东西,只打算用手弄她。他用拇指沾了一些水,微微施力,在阴蒂上揉过,一根手指顺着缝隙轻轻送进去。
邱易忍不住夹住他的手臂,要往上蹭,邱然拍开她合拢的大腿,手指往里面送得更深了些。邱然抽动着手指,贴着她的阴道前壁摩擦进出。
湿热的软肉贴上来,直让他头皮发麻。
“这样舒服吗?”他问,又观察她的反应。
邱易低低地“嗯”了一下,双手捂住脸,双腿大开,脚趾头在他腰后勾在一起。
穴口的水顺着他手指的抽送流出来,邱然俯下身,伸出舌头舔她的阴蒂,又抽出手指,含住她的私处轻轻来回舔动吮吸,时不时用舌头模拟他的阴茎,浅浅地插入穴内。
她被这前所未有的快感刺激得快哭出来。
“邱然……”她不敢叫哥。
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被念得这样黏黏糊糊,一时失笑,抬头看见她一张泫然欲泣的小脸,还在震惊之中回不过神来。
邱易用膝盖蹭了蹭他的腰,夹着他的手侧过身去,邱然便顺着她的意,也侧躺着下来,把人搂紧在怀里。
手指又插回了穴里,掌心覆在阴部,来回抽送轻拍着。
邱易的脸红透了,仰头还要问:
“不进来吗?”
邱然摇头,让她夹着腿自己玩,不时亲吻她的肩膀。
到处都是他的气息,就连自己身上的味道,也是他的气息。邱易很熟悉自己的身体,却不怎么熟悉这股迷乱的狂热。
她低声要求邱然再加一根手指,重重地插她。
他照做了。
邱易想不起那些哭着醒来的夜晚、也记不起自己卑劣地占有醉酒的他的夜晚,她只记得从爱上邱然的那一天起,她的心终于满盈了起来。
她和他十指紧扣,头枕在他的肩窝处,眼里都是爱意。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邱易望着他。
他低头吻她。
“当然。”
他们是血浓于水的关系。
邱易夹着腿,在他的手掌里高潮着,一小股水喷出来,阴道痉挛收缩,吐出了他的手指。
邱然低头看她微微抽动的双腿,把手心的水抹在了自己的性器上,缓缓地插进了她的大腿内侧,借着润滑磨蹭她的腿心。
她又喘起粗气,很急地握住了他的阴茎,要往自己的穴里送,但又被拒绝了。
“没有套。”他言简意赅。
邱然起身,掰开她的腿看她的私处。有些发红,可怜兮兮地张着小口,但应该没有受伤。
邱易爬起来,低头又要给他口交,这次邱然不再拒绝了。
他确实很想操她,虽然克制这点性欲并不困难,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像一个普通男人一样,享受她给他的快感。
邱然自甘堕落地躺平,硬梆梆的阴茎被她含在口腔里。
她的嘴巴和她的穴道一样湿润柔软,他忍不住自己隐秘的性癖,抬手拍了拍她的屁股。
邱易的水又流得更多了,她吞吐着巨大的肉棒,时不时扭着腰要他再打一下。邱然干脆把她掰过来,穴口对准自己,两根手指又插了进去,慢慢地抽动。
她忽然吞下了他的全部性器,哆哆嗦嗦地高潮,小穴张合着喷水,伴随着小声的轻哼。
这么骚吗……
邱然没想到她这样也能到,被刺激得肌肉紧绷,肉棒又硬了些,顶到她的喉咙最深处,严丝合缝地被她的口腔软肉吸了一下。
他猝不及防地射了出来,爽得闭眼低哼。
邱易的嘴巴没完全接住,一部分淌下来,她用手心接着又送回嘴里。
邱然还靠在床头抚摸她的头发和脊背,看着她又准备吃进去,赶紧把人拉起来。
“别吃。”他皱着眉。
她已经咽下去了,眼睛亮亮的,是做了坏事又很得意的样子。
“好。”邱易还在笑。
向来如此,她从小只是表面乖巧胆小,但什么都敢做。她现在更是长大了,敢做的事情越来越多。现在不就已经把他做了。
他亲了她一下。
扯过床头抽屉里的湿巾,邱然给她和自己都擦干净,又让邱易去刷牙漱口,再把床单被套都拆下来换上新的。
这一轮打扫做完,已经到了凌晨一点。作业当然是写不成了,他把摊在桌上的试卷重新迭好。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地面还泛着湿光,路灯照下来,反射出一小块一小块灰白的图像。
邱然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生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时间好像在这一晚被折迭过,原本以为是注定不能迈出的一步,回过神来,却已经走到了这里。
之前他并没有想太远。
甚至可以说,是刻意不去想。
其实什么也不想,也未必有多坏。邱然这样想着,低头笑了一下。
“睡吧。”邱然说。
邱易应了一声,很轻。她已经窝进了他的怀里,脸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料,听见他心跳一下一下地落着,沉稳又清晰。
困意涌上来之前,她又小声喊了他一声:“哥哥”。
“我在。”他说,“做个好梦。”第二十八章 这样很好 早上七点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邱然。他做了个梦,心绪燥热,去楼下公园慢跑了十公里才心情平静下来。 回来的时候,邱易还在睡。 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安安静静地伏着。她还小,在长身体,昨晚折腾到那么晚,肯定是累极了。 邱然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忽然生出叹息。 “原来我也很爱你。” 他喃喃低语,居然把心声念了出来。 遮光窗帘滤过了大部分的日光,卧室里是温柔的灰蓝色。他坐到床沿,垂眼望着她,细听还能听到她轻微的呼气声。 邱然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录了一小段,又觉得自己的行径不太磊落,想了一下就立马删掉。 随后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去洗漱。 等他擦着脸出来时,卧室那边已经有了动静。 邱易醒了。 她站在窗边,拉开了窗帘。 雨过天晴,是个好天气的周末。 日光打在她蓬松的头发上,邱易回头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视线飞快移开,又偷偷瞄回来。 “早上好……”语气却有些生疏。 邱然看了她一眼,只顺着往下说:“我打包了强记虾饺和豉汁排骨回来,有别的想吃的吗?” 她立刻摇头。 “没、没事,就虾饺挺好的。” 邱易的肢体动作拘谨而僵硬,从他身边走过时还特意绕了一小步。 “我……我去洗脸。” 邱然觉得不对劲了。 平时听到虾饺她早就扑过来了,现在居然这么无动于衷。 “球球,”他抬手拦住她的去路,语气放缓,“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她否认得太用力。 邱然心里一紧。 是不是后悔了? 是不是一觉醒来,突然觉得昨晚也不过如此? 他这才注意到—— 她的每个动作都在回避,回避他的眼睛,回避两人之间的距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邱易哪敢说自己现在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现在她就是火烧眉毛的蜡笔小新,不仅整张脸烫得不行,脑子还一团乱。她对邱然做的事,绝对敢作敢当,但邱然对她做的事…… ? 那是完全不同的冲击。 她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撕手指的倒刺,这会儿已经快撕出血了。 直到邱然握住她的手,又刻意俯身蹲低了,平视她的眼睛。 “哥、那个我,”邱易整个人快冒烟了,“你别靠这么近。” 邱然这才彻底确定。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语气一下子松下来: “原来是害羞。” 邱易瞬间炸毛:“谁害羞了!” 脸却红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他退开半步,给她留出呼吸的空间,眼神却还带着笑意:“现在才开始不好意思,会不会太晚了点。” “……”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 邱然抬手,把她拥入怀里,轻轻顺着她翘起的头发,又时不时捏捏她后腰上的软肉,动作很自然。 “别紧张。”他说。 邱易把脸埋进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他的味道,那种熟悉的安全感涌上来,心跳也跟着缓了节奏。 “你有点奇怪。”她闷闷地说。 “哪里奇怪?” “我也说不上来,” 她顿了顿,又小声问道,“你是我哥吗?” “是。” 邱然低头把她抱得更紧,因为明白了邱易内心的不安来自哪里。 他伸手捧起她的脸,让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神里,确实有她从未见过的缱绻与柔软,却仍旧保留着那一丝她熟悉的、属于邱然的一丝不苟。 他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很轻很短,像是脱敏训练。 邱易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吃完早餐我就去芜陇。”邱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语气,“在家把作业写了,等我回来检查。” 靠,确实是她哥。 邱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出口的话却很诚实:“几点回来?” 他想了一下:“吃完饭就走。” “那到的时候就是晚上了。” “嗯,大概十点。” 她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十二个小时。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一冒出来,她才发现时间原来可以被这样具体地丈量。以前周末他往返芜陇和湛川,她从来没算过这些。 原来这么漫长。 她忽然抬头:“那你过来陪我吃早餐。” 他笑起来,点头之后还做了个“请”的动作。 邱易走出房门,又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地打量他。 “你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邱然收敛了一点。 她显然不信。 “你肯定在笑我。” “真没有。” 邱易拉开餐桌椅子,却迟迟没坐下,手还搭在椅背上,像是非要把这件事掰扯清楚。 “你笑我是粘人精。”她笃定地下结论。 “没有,” 邱然连忙解释,“粘人很可爱,我只是高兴而已。” 他说着,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拉开旁边的椅子,继续道:“之前你不理我的那段时间,我还想过,如果有一天球球愿意重新和我亲近,彗星撞地球也行。” 邱易的心又皱巴巴地酸涩起来。 时间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灰色海底隧道,背后是她冷脸躲着他、他站在原地不敢追,身前是他要走的路,是她只能站在一旁的未来。 她把这些都咽回去,还是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 “要当医生的人,可以诅咒人类灭亡吗?” 邱然没有立刻否认。 他低头看着碟子里的虾饺,像是在真的在权衡这个问题,过了几秒才抬眼看她。 “可以。”他说,“如果是为了你的话。”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有病,又想笑,想说他们果然血浓于水,骨子里都有点不正常的地方,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安静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这样很好。”邱然忽然又开口,“我很高兴。” 吃完早餐,他像以前那样,叮嘱了一遍记得写作业和按时吃饭,便出了门。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邱易开始后悔没有问他要个拥抱,或者干脆凑上去亲他一下。她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回到书桌前。 作业摊开了。 笔也拿在手里。 邱易盯着眼前的解析几何看了很久,字都认识,却没法连成题意。脑子里一会儿是邱然早上那句“我很高兴”,一会儿是那声门响。 她耐心地把题干一字一句地抄了两遍,终于将脑子里的杂音都驱逐出去,逐渐将注意力放回了当下。 等到这份欠下的作业做完,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一阵子没走神了。 邱易伸了个懒腰,站起来伸展。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震。 把手机翻过来。 是程然。 「我在你训练场附近,要不要出来透口气?」 她愣了一下,立马回复道: 「我今天没训练」 消息立马接上: 「这样啊,那我刚好也要去你家附近,顺便把护腕给你」他又问:「午饭吃过了吗?」 她低头看了眼桌上的作业,已经写完一半,进度算不上慢。 何况,她确实应该给程然一个交代。 她回道: 「好,一起吃饭吧。」 楼下吹起一阵风,带着微微燥意。 程然站在小区门口,远远看见她,抬手示意了一下。走近了,他把那只护腕递过来,动作很自然。 “给。”他说,“我洗过了。” “谢谢。”她接过来,塞进包里。 “在家里干嘛呢?”他问。 “做了一上午题。”她实话实说,“闪电姐把我不交作业的事全告诉我哥了。” 吴曼迪的外号是闪电姐,因为她总是慢条斯理、不急不躁,神态和《疯狂动物城》里的树獭闪电很相似。 “可怜咯。”他笑得很轻松,“那更该出来吃个饭,奖励自己。” 她笑了一下,两人并肩往外走。 还是去附近的料理店,除了她去湛大的时候,程然一般也会来她家附近等她一起吃饭,于是便发掘了这么几家小店。 路边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像是在给这段再普通不过的出行伴奏。 程然边走边说起最近的课业,又问她的训练。走到路口时,那只常在附近出没的流浪三花猫正趴在花坛边晒太阳,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逗了它一会儿,看它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才继续往前。 走进店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你下午还要回去写吗?”程然问。 “嗯。”她点头,“我哥说晚上回来检查。” 这句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提到邱然的次数未免有点太密集了。 程然顿了一下,很快又笑了: “你和你哥,其实关系还不错?” 邱易心头猛地一震。 她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问题从空气里甩开。她抬头看向程然,神情一下子变得郑重起来。 “程然哥,”她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午后的风还在吹,店门口的人来人往。 程然隐约感到不安。 他想,这一天或许提前到来了。
第二十九章 秘密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傍晚的光线从金色退成灰蓝。 邱易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背靠着微凉的木板,双手交握着垂在膝上,掌心握着黑着屏幕的手机。 不远处,是倒映着湛川城市天际线的湖水。 高楼的轮廓被水面轻轻拉长,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漂浮在另一座倒置的城市里。有人沿着湖边慢跑,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小孩在车里咿呀笑了一声。 没什么会停止。 别人还是普通地过着日子。 只有她,还处于中午那场对话的余震之中,在脑海中不断重复放映程然听到分手后失落的表情,他的不意外,以及—— “我能感觉得到你有喜欢的人,”他问,“是邱然吗?” “你胡说什么!”她微笑着,仿佛刚刚听到了一个非常滑稽的笑话。 “喂,那是我亲哥。” 程然看着她,体面地道歉。 “噢,对不起,”他为自己的出言不逊而窘迫到脸红,“我真是脑壳短路了,你别放在心上。” 他说完还干笑了一声。 “没事。” 她望着他懊恼而微红的脸,心里忽然一阵发紧。她几乎有冲动,把一切都说出来,说她确实喜欢自己哥哥,坦白她的罪孽,甘愿让他就此唾弃和咒骂她。 “可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邱易问。 “什么?”程然还没反应过来。 她顿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猜我喜欢我哥。” “不知道,或许是直觉?”他想了想,“我总觉得,你好像因为他而很伤心。” 邱易唇角的笑消失了。 “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她低头看着他的鞋尖,“他对我来说是很亲的亲人。” 程然并不觉得他们只是“以前”关系很好,但他也没再说什么。毕竟他没有像邱易这样的妹妹,如果真有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作为妹妹的邱易。 她性格中有一些她自己也不完全了解的东西。程然想。 不是简单的倔强,也不是单纯的骄傲。更像是一种集中的锋芒。她一旦在意,就会极端专注;一旦认定,就不留退路。 或许正是这些特质逐步展现出来,所以身边的人开始惧怕和疏远她。 在等待上菜的间歇,他自然地切换了话题。 “你和璐竹还一起玩吗?” “不了,”邱易答道,“你知道的,我不怎么玩StarCraft了。” “偶尔出去逛个街呢?” “不喜欢。” 程然笑了一下。他的白色衬衫袖口有些皱了,被他随意地拢到手肘处,布料松松垮垮地堆着。 “这理由太直接了,会没朋友的。”他说。 “那就没有。”她耸耸肩,“我觉得很自在。”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热气腾起,短暂地把两个人隔开。瓷盘落桌的声音清脆,汤面泛着细小的油花。 雾气散去一些后,程然听到她用一种略带期许的语气问他: “你还是我的朋友吗?” 他笑起来。 “对不起,今天之后就不是了。” 她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好,”邱易点头,“谢谢你告诉我。” 她没有问为什么,但程然还是选择把理由讲出来。 “因为我还在喜欢着你。”他说。 “我明白。” “那你呢?”程然问,“你会难过吗?” 她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会。” 有风吹过,湖面起了细碎的波纹,那些光影被打散,又重新拼回去。 邱易闭上眼。 她静静地坐着,尝试深呼吸。 险些曝光的巨大秘密正压得她喘不过气,钝钝地坠在胃部上方。现在,又回到了她独自面对这个秘密的时候,它又大又重,像一碗刚盛好的热汤,滚烫、满溢。走在学校走廊人群之中的时候,在教室里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在和程然面对面坐着吃饭的时候,她都得小心翼翼地端着,手臂绷紧,肩膀僵直,生怕一个不留神,它就洒出来。 路灯突然一盏盏亮起来,已经是下午六点半。 邱易猛地站起来,像是被什么驱使着,随手扎了个马尾,沿着湖边小道开始慢跑。 一开始她只是想跑到公园口,走路回家,后来她越跑越快,超过了好几个看起来装备精良的跑者。他们侧目看了她一眼,像是被挑衅到,也跟着加速。 汗顺着额头滑下来,她抬手抹掉。 哥,邱易在心里想,我很坏,我对程然、对你都很坏。 跑到第四圈时,她觉得乳房很痛,被内衣肩带摩擦的皮肤也很痛,这是长大的诸多不便之一。 她忽然有点恼火。 就在她准备减速的时候,忽然听见前方一阵骚动。 有人惊呼。 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挣脱了家长的手,朝湖边跑去。那段栏杆有一截正在维修,临时用警示带围着,并不结实。 她看见他一脚踩空,小小的身子掉进湖水里,扑腾两下,便直直往下沉去。 “小易——!” 那声喊几乎贴着她耳边炸开。 下一秒,她已经一头扎进湖水。 冰凉的水瞬间裹住身体,衣服灌满水,沉得要命。她没时间想姿势好不好看,只是本能地往下潜,完全睁不开眼,只能凭扑腾的声音判断方位。她的手指在水里胡乱抓了一下,终于碰到一截小小的胳膊。 她死死攥住,托起他的后背。 孩子在水里挣扎,她被踢了几下,肺里氧气飞快消耗。她用尽全力往前划水,胸口像被压扁一样疼。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她听见岸上的尖叫声,杂乱的人影晃动。有人伸手,有人喊救命。 她把孩子往岸边推。 “抓住!”有人吼。 一双手把孩子拖上去。 她自己却因为力气耗尽,又往下沉了一瞬,呛了一口水。苦涩的湖水灌进喉咙,她咳得眼前发黑。 最后是两个跑步的男人把她也拽上来。 她趴在地上剧烈咳嗽,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衣服紧贴在身上,冷得发抖。膝盖和手掌被擦破,火辣辣地疼。 耳边全是嘈杂声。 “有没有事?” “打120!” “孩子呢?” 她撑着地坐起来,看见那个小男孩已经在哭,家长抱着他不停道谢。 她还没完全缓过来,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邱易!” 她猛地抬头。 邱然站在人群外,脸色发白,手里还拎着行李包。他显然是刚跑到这边,家都没回过,他的目光从落水的孩子移到浑身湿透的邱易身上,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挤开人群冲过来。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没事……” 话还没说完,邱然已经蹲下身,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他盯着她的脸,视线迅速扫过她擦破的手掌、淤青的膝盖,还有被水浸透、紧贴在身体上的衣服。 他把她的外套剥下来,丢到一旁,给她披上他干燥温暖的外套,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湿发蹭在他的衬衫上。 周围还在议论。 “是她救的。” “这小姑娘挺厉害。” “幸亏反应快。” 声音隔着他身体传进来,变得模糊。 她忽然开始浑身发抖,是肾上腺素退下去之后,真正的恐惧迟到般地涌上来。她也害怕人群之中落在他们身上的那些目光,怕他们看透他们之间,这个拥抱的秘密。 “哥,”邱易小声喊他,“哥,我好怕。” 邱然松开一点,用手掌托住她的后脑,他的手心温热而干燥,托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看着我。”他说。 她抬头。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深,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皱起的眉头里充满了不安。 邱易下意识地说“对不起”。 他摇头。 “没事了,我在这呢,”邱然一字一字地说,“听清楚了吗?” 她点头,眼泪却止不住。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小男孩的家人走过来,激动地道谢,想要留下联系方式,甚至提出要送她去医院检查。 “不用了。”他替她周到地谢绝了他们的好意,“我妹妹应该没事。” 邱易卸下了力,整个人倚在他怀里。湿发贴在脸侧,顺着下巴往下滴水,她只是跟着微笑点头。 小男孩的母亲还在道谢,几乎要鞠躬。 “真的不用。”邱然重复了一遍,语气低下来,“小孩没事就好,快带他回家换衣服吧。” 那一家人终于离开。 湖边彻底安静下来,只剩路灯和风声。 他的手掌仍贴在她后背,现在连他的外套也都湿透了,几乎能感到她皮肤的凉。那种触感太直接,让他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要我背你吗?”他低声问。 邱易摇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慢慢把她从怀里扶正。外套依旧裹在她身上,他拉紧拉链,动作很仔细,指尖偶尔擦过她锁骨下方湿冷的皮肤。 “你刚才……很生气。” 她小声说。 邱然把行李包跨在手肘处,蹲下,示意她到他的背上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回家吧。”他看了她一眼。 她没法违抗邱然,湿漉漉的身体贴上去,凉得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她的手环住他脖子,下巴抵在他肩上,呼吸贴着他的耳侧。 “别生气了,哥哥。”邱易贴在他耳边,声音软下来。 “我不喜欢你这样冒险。”他说。 “我会游泳,能一口气游一千米。” “湖水那么冰,万一抽筋了怎么办。” “可我救到那个孩子了。” 他沉默了一下。 夜风迎面吹来,她湿透的头发蹭着他的侧脸。 “哥,”她像突然联想起什么来,“你喜欢小孩吗?” 邱然的步伐很稳,路灯一盏盏往后退,他们的影子迭在一起,很快就到了公园门口。他把邱易托起来一点,腾出一只手去拦出租车。 “不知道。”他简短地回答。 “嗯。” “哥。”她又喊。 有一辆空车刚好靠右停过来,车灯打在他的脸上,邱易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紧绷而苍白。 “我喜欢小孩。” 她微笑,脸颊的梨涡显现出来。 他们并排坐进车厢后座,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问她,怎么小姑娘全身都湿透了。 邱易抹了把还在滴水的头发,答道: “不小心掉湖里了。” “哦哟,这么不小心的。”司机师傅啧了一声,“现在天还凉着呢。” 邱然沉默下来,她反而健谈起来。她一边说话,一边感受着邱然正在外套底下,用手轻捏着自己的手掌和指尖,然后把她的手拢起来,放在他的掌心里面。 “小易,”他贴过来小声说,“我很想你。” 她侧过头看他。 车窗外霓虹掠过,他的侧脸在光影里一明一暗。 司机还在前面絮絮叨叨。 邱然微微弯下身,避开后视镜的角度,隔着那件湿透的深棕色外套,在夜色与车厢的阴影里,惊慌失措地亲吻她的手心。
第三十章 Best befor
邱易没有告诉邱然白天发生的事。 他应该多少能猜到一些,她想。 此刻她洗完了一个暖烘烘的热水澡,四肢从冰凉僵硬中复苏,血液重新流动,热气从胃部升起来。膝盖和手掌的伤并不严重,她轻轻撕掉手心一些翘起的死皮,疼得吸了口气。 她换好睡衣,推门出去。 客厅灯光偏暖,邱然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正回复信息。 “来这里。”他说。 语气平稳。 邱易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头发包在干发帽里,有一颗水珠顺着发尾落在肩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把她的干发帽拆下来,指腹先替她把头发理顺,才启动电机开始吹干。 她顺手接过他的手机,解锁之后是微信的聊天框页面,最上面是他置顶的和她的对话,第二行是他和张霞晚的对话。 点开来。 「19:32 小然,你爸也是为了你好,何必这样?」 「19:34 我也是为了我好」 「19:34 你再考虑一下」 「20:55 不」 邱易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谈论什么,但足够判断,这又是个不欢而散的聚餐。 退出这个对话之后,第三个居然是他和程然的聊天框,她从不知道他们有加好友。看起来在今天这次对话之前,邱然从未和程然联络过。 「13:33 学长,小易和我分手了」 「13:40 知道了」 「13:41 她好像有点魂不守舍的,你知道小易喜欢的人是谁吗?」 「12:41 不知道。」 「12:42 好吧。她说要去公园走走。」 「12:43 你没有和她一起?」 「12:44 没有,她想自己待着」 吹风机的热风还在她耳边停下来,邱然没有要回手机,只是问她饿了没有。 邱易说很饿,可以吃下一头牛。 于是他去房间,给她拿了袜子和外套,看着她穿好之后,一起出门。 夜里风凉,她缩在外套里,肩膀紧紧贴着他的手臂。楼下便利店灯光通明,玻璃门一推开就是熟悉的音乐声。她最喜欢的牛肉鸡蛋盖浇饭已经卖完了,只有最后一份尖椒肉丝饭。 在店员帮她加热便当的时候,邱然对她说: “我出去抽根烟。” 邱易回头看他,脸上是吓了一跳的神情。 “怎么,我不能会抽烟?”邱然笑起来,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她皱眉,“我不喜欢。” “嗯,我知道,”邱然点头,“抽完我会散散味道再进来。” 她还是皱眉。 他没再说什么,推门而出。夜色里,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的路灯下,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烟和打火机,他透过玻璃门和她对视了一眼,低头点燃了一根烟。 邱易隔着玻璃看他。 他低头吐出一口白雾,烟雾在灯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轮廓。 那样的邱然好陌生。 肩膀微弓,百无聊赖,眼神落在她身上,传递的信息是让她别再看他了,认真吃饭。 她突然明白邱然为什么故意这样做。他想告诉她更多关于他的事,他有她不喜欢的那一面,他并不害怕她因此而不喜欢他。 他很开心。 邱易也跟着高兴起来。 三小时后,邱易在他的床上沉沉睡去,在睡着之前,她一直牵着他的手。现在邱然没法把手抽出来,也睡不着,只好把电脑打开来放在腿上,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他点开学校的邮箱,看到轮转通知,下面是暑期去西南山区义诊的名单,他的名字排在中间。 他把邮件标星。 又点开日历,算了一下时间。 一年。 她说一年。 他低头看她,抬起他们交握的手,低头闭上眼,用脸颊贴上她的手背。 邱然觉得自己很早就成年了,早在十八岁生日之前。这很好,这意味着他可以相对从容地和邱旭闻以及张霞晚斡旋,可以争取资源,可以在他们的期望里找缝隙,而不必顺从。 他习惯了理性、计算和提前规划。 可他最近常常想要回到邱易的年纪。 十六岁。 十六岁应该要发生青涩而轰烈的初恋,应该要在放学之后躲在校园角落里接吻,应该要因为误会而戏剧性地分手,应该要痛哭一场悼念爱的离开。 他没有经历过,所以由衷地希望邱易不要错过。 等她长大到自己这个年纪,再回看今天,或许会恨他。 十七岁也还来得及。邱然想。 他打开邮件草稿箱,开始写一封退出暑期义诊的申请信,写好之后立马点击了发送。 邱然突然感到一阵很强烈的渴望,他的身体紧绷起来,在脑海中开始幻想邱易。脑海里闪过好多他们做爱的画面,他努力压抑着,过了一会才平静下来。 他打开湛大附属医院的官网,页面加载出来,他盯着屏幕几秒,又关掉,输入另一家医院的名字。 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让邱易清醒了一些,她的手指缠紧了些,嘟囔着问: “怎么还没睡……哥。” “快了。”他笑了一下,“马上就睡。” 网页跳转完成,他在预约系统里填写信息,姓名、身份证号、联系方式,结扎手术面诊的日期和时间,然后点下确认。 系统提示:预约成功。 他合上电脑,轻轻躺下,和她牵着手睡过去。 夏秋冬春。 一个四季变换之后,第二年七月,夏天按时抵达。 邱易乘坐的飞机也按时降落在成都双流机场,抵达厅的冷气开得很足,可玻璃门外,热浪翻滚,像一层透明的火焰。 她正等在传送带附近,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钟,才看见自己的黑色行李箱和球包从洞口缓慢地被推出来。 她一把拽下球包,拖着箱子往出口走。 “哥——!” 她抬手挥了一下,在接机口的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邱然。 他站在栏杆后面,白色短袖衬衫下面是深蓝色牛仔裤,肩膀挺直。和四周举着花束、横幅的人群比起来,他显得过分安静。 却又很醒目。 他走上前来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和球包,然后俯身抱住她。 “瘦了点。” 他抚着她的后背。 “没有!”邱易小声抗议,悄悄捏了一下他的手指,“不信你掂。” 邱然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真的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喂——!” 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勾住他脖子。 “不对。”他说,“好像是胖了点。” 她气得拍他肩膀。 邱然把她放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在她的唇上,直到看见她的脸又逐渐红起来,才转移开视线。 “什么时候集合?”他问。 刚好邱易的手机响起来,是队里群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集合适应场地,U18分组名单明天公布。」 “明天下午三点。”她复述,又说,“但教练让我两点半就过去,说是要和我聊一下年底大学保送的事。” 邱然愣了一下,问:“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用。”她摇头,“他再劝我也没用,我的想法没有变过。”说完还狡黠地笑了一下。 他也笑起来,拉着她的箱子往停车场走。 她跟在旁边,时不时撞他一下肩膀。 “哥。” “嗯?” “我想你想得快疯掉了。” 他说不出话来。 成都七月的热气弥散着,停车场里带着柏油马路被晒过的味道,远处有航班起飞的轰鸣声。他让邱易坐进车里,冷气没关,应该会让她舒服一些,又把她的东西塞进汽车后备箱,才绕回驾驶座来。 车门关上,外面的热浪被隔绝,车厢里只剩空调低低的嗡鸣。 “你在成都实习,刚好我来比赛,”她说,“这算不算天意?” “算吧。”邱然笑着,“虽然青少年组的积分赛本来也就是在这么几个城市。” 邱易低头微笑,把颈边的头发拢到背后。 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医院怎么样?”她问。 “挺忙的。”他说,“华西的节奏比湛大附医快一点,但能学到更多。” 邱易忍不住吐槽:“怪不得回消息这么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出轨了。” 他咳了一下,忍不住回头看她。 “我没有那个兴趣。”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三小时才回我一句‘嗯’?” “在手术室,或者在写病历、巡床、被导师叫过去交代事情、师弟把医嘱下错了正在被骂而我得救场……诸如此类的事情。” 车窗外高架桥的影子一段段掠过,光影落在他脸上。 “邱易,”他又开口了,这次是很平静的语气:“习惯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顿了顿。 “你什么意思?” 车窗挡板把阳光挡掉大半,光线变得灰白。她坐在阴影里,呼吸不畅。 “意思是,”他说,“我们约定的时间早已经到了。” 她盯着他,几秒之后忽然笑了。 “那我可以开始喜欢别人吗?” 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可以。”他说。 她的笑慢慢淡下去。 “骗人。” 她轻声说。第三十一章 天生一对 他把球包和行李箱放在玄关处,把架子上放着的酒店拖鞋拆开来,对齐,放好在她的脚边。 邱易蹬掉脚上的休闲鞋,穿好拖鞋,看着他俯身整理她的行李。 拉链被拉开,衣服被抖平,洗漱用品一件件拿出来,整齐地摆进浴室。毛巾挂好,牙刷插进杯子里,防晒霜放在镜子旁边。 “邱然。”她低声喊他,冷着脸。 他抬眼看她。 邱易一愣。 “哥。”她立马改口,只是语气依然生硬。 他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要怎么办呢? 邱然想,他已经该说的都说过了。 他也是最近才真正明白——如果给美好的事物设定期限,那么痛苦不是在期限到达那天才降临,而是会提前很久。十二个月听起来很长,可他这样习惯往前看的人,从第八个月起就已经开始焦虑,第九个月开始失眠,第十个月,开始在脑海里模拟离开的方式。第十一个月,已经在练习冷静。 为了她好、为了他们好,他告诉自己,物理距离是必要的。于是他在二月就申请了这个轮转,主动流放到一座坐飞机都要将近三小时的城市。 “怎么了?”她问。 她总是能察觉到他那种极其短暂的出神,然后适时地问一句“怎么了”,期待他分享自己脑海中运转的一切。 “我在想,”邱然靠着她坐下来,声音很柔软,“为了你好的话,究竟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邱易坐直了。 “那你应该问我。”她认真道,“问我我想要什么,而不是自己琢磨。” “也对哦。” 他故作恍然,问: “你想要什么?”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双手勾上他的肩膀,抬头凑到他的唇边。她的唇温热而坚定,轻轻压上来,停住,又加重一点。舌尖从他的齿间划过,退出,然后慢慢吮吸着他的下唇瓣。 邱然的手悬在半空,最后落在她腰侧。 他把她抱起来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终于扣住她后颈,拇指压在她耳后,动情地回应着她的吻。 在喘息的间隙,她的唇贴在他的耳边说: “我想要很多年。” 他的阴茎硬立着,抵在她的腿心,他能感觉到他的欲望强烈得令他战栗,似乎只是这样听她说话,便足以让他射出来。 她又说: “可我看不出来你想要什么。” 他沉默了一阵,然后触摸着她手臂外侧皮肤,把头轻放在她的肩头,轻声道:“你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邱易还是问他: “你想要什么?” 他硬得发疼,几乎要投降。 又缠在一起亲吻着。邱易坐在他的下腹处,躬下身来,长发落在他们紧贴的身体两侧,落进他的手心里。时间逐渐失去前进和后退的意义,他喘息着,紧紧拥抱她,听见她继续骂他“骗子”,没一会又骂他“骗术低级的骗子”,然后又说,“我差点就恨你了”。 好的,他感受到她的愤怒了。 邱然把手指放进她的穴肉里,那里还有些干涩。他动作很轻,退出来揉着她敏感的阴核,另一只手从上衣下摆伸进去,掀开内衣边缘,抚摸她的乳房。 “对不起。”他仰躺看着她,“再流点水出来。” 邱易笑起来,立马就原谅了他。但她还是稍稍起身,掐住他的脖子,往他的左脸上轻扇了一巴掌。 邱然脸上的表情从不可思议,转变成平静,然后变成玩味。 他起身,把她面朝下趴着放在床上,脸紧贴着床垫。她感觉得到,他的两根手指毫不犹豫地插进了她湿滑不堪的穴洞里。 进入的瞬间,他听到邱易发出一声低叫,声音里充满愉悦又害怕的情绪。 “很久没这样做了。”他说。 邱易全身发烫,炙热的高温迅速烧遍了她的皮肤。从她的身体深处,升起一股巨大的失重感,肉体仿佛飘起来,轻盈得可以任由他摆弄。 她听见他在身后解皮带的声音,他俯身在她的耳边叫她“宝贝”,感觉还带着体温的皮带,重重落在她并拢的大腿后侧,蹭过正被抽插的穴口,激起一阵快感与痛感夹杂的战栗。 “啊!——“ 邱易瞬间抓紧了床单。 这是他们之间的游戏。或许由于不能真正交合,或许对他们的未来有太多焦虑,或许总是有人不够坦率,或许她就是想要让邱然满意,要他放过她的出尔反尔、不讲诚信。为此,她愿意做任何他希望她做的事,于是他们在两个月前开启了这样的游戏。 他有时打得很重,她的叫声变成哭声,但臀还是挺起来,水流满了一腿。 邱然停下来,喘着不稳的气,身体更紧地贴在她后背上。 光是听着他的喘气声,她就能颤抖着又达到一次高潮。现在,她的穴里插着三根他的手指,细长白皙的,沾满了她的体液,重重地插着。 她能感觉邱然有多为此而激动,他的欲望会让她也更有兴致。 “我好喜欢,哥——”她把脸埋进手臂里,改口道,“邱然。” 在这个游戏里,“哥哥”也是禁忌词。 她凌乱不堪,高潮紧接着到来。 他们抵死缠绕,她的四肢被束在他的四肢里。直到邱然的阴茎抽插着她的腿心,最后贴在她的腰肢上射出来。 精液喷到了她的腰窝和后背,还有些沾上了她的头发。 邱然抬手拿过纸巾,擦掉了大部分液体,将她的身体翻过来,想要看看她。 显然是哭过,还闭着眼,不愿意和他对视。 他没说什么,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臂和胸口处,轻轻吻了吻她的唇,又扯过旁边的被子,盖住她的身体。 中央空调喷出的冷气让他们的体温逐渐降下来,他看着纱帘外,远处的烈日和炎夏的蓝天,鸟都没有一只,混乱的欲念终于逐渐平静。 “疼吗?”邱然说,“对不起。” 邱易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回抱着他。 “变态。”她评价道。 最变态的应该是事已至此,他甚至还能忍住,从来没有真正操她,邱易想。 她抬头看他,他正看着窗外出神。 邱易以为他正在思考什么富有哲理的、关乎人生的大道理,正准备问他“怎么了”,就听见邱然低声说: “暑假留在这里吧,”他想了想,又说,“让张姨把你的书和作业都寄过来。” 邱易笑起来。 “好。” “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吗?”邱然也笑。 “哥,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有分手不行。”她说,“别看我对谁客客气气的,但对你我可是会死缠烂打。” 他的手臂更紧地抵住她的背脊。身体贴紧了,说话的声音像从对方的骨头里传来。 真的吗,他问,做什么都可以。 嗯,真的。 真好,他感慨道。 你喜欢我这样?她轻声问。 嗯,他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天生就是属于我的,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很好。 我是啊,哥哥,我是天生就属于你的。 她笑起来。 -- 邱然:好啊,敢打我,胆大包天了 邱易: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第三十二章 不要提前设想结局,只要打好当
没等她洗好澡,邱然便要匆匆离开。他是和同事换了班出来的,现在得回去接班。 “我走了,球球。”他的声音穿过浴室的水声和雾气,也被蒸得柔软。 “好。”她应了一声。 邱然在门口低头穿鞋,水龙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她在里面轻声哼歌,旋律有点熟悉,却听不清歌词。 他站了几秒,还是又走回浴室门口。 “记得给我发信息。” “你又不回!”她在里面提高了一点声音。 “我不忙的时候会回的。”他说,“要告诉我,你都做了什么。” 水声停了。 “好,哥哥。”她答应。 邱然想起刚才和她达成的、他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的契约,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愉悦与控制欲。 他就这样主动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期限,任由欲望碾过理智。 “好孩子。”他低声道,笑着关上了门。 邱易没有听到最后这句话,脸却已经红透,只能怪水温太高。出来环视一圈,她的行李都已经被归置好,还多了一套睡衣。 他怎么猜到她会忘记带睡衣?真是神奇。邱易想。 接下来的一天,邱易和教练领队在比赛场地碰了面,确认了赛程。 这是一站ITF青少年U18积分赛,正赛签表32人。第一天资格赛,第二天抽签公布对阵,第三天开始正赛第一轮。 单打采取三盘两胜制,每盘六局,5:5后先到七局,6:6抢七。 从32强打到决赛,正好五场。 赢一轮有基础积分,进四强分数翻倍。 冠军,可以拿到60点国际积分。 邱易的目标很明确——拿到女单冠军。这意味着她的世界排名会明显上升,能直接进入更高级别的赛事正赛,不再只是“国内好苗子”。 训练场地在城郊,硬地球场一排排铺开,球场边的塑胶味被晒出来,混着汗味和防晒霜的味道,让人有点头晕。 下午四点,开始练习赛。 天空不是蓝的,是灰白色,云压得很低,像一层没有完全干透的棉絮。空气闷得发涨,连呼吸都带着水汽。 “再打一组!”教练喊。 邱易站在底线。 汗水顺着下巴滴下,落在地面,很快蒸干。 对手发球。 她提前预判,站位靠前。 回球。 对拉三拍、五拍、七拍。 风忽然卷起一阵热浪,把网带吹得轻轻颤动,远处隐约有闷雷。 她能感觉到对手明显开始着急,虽然她在速度上明显不如她,但是力量和稳定性很好。邱易不急,她就是要等对方失误,等节奏失控。 最后一分,对手拉长线,她没有盲目追。 退一步。 上旋。 把球稳稳吊回对角。 对手回球,出界,与此同时,雷声轰然落下。 几秒之后,第一滴雨砸在场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瞬间瓢泼。 队员们尖叫着往场边跑,教练收好器材,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对邱易说: “状态不错,继续保持,”他说,“第一轮肯定没问题,第二轮可能遇到左手选手,发球角度会刁钻一点。” 她点头。 教练看着她,欲言又止。 邱易笑起来,“说吧,老张。“这是他们私底下开玩笑时会叫的称呼。 “第二轮也很有可能会抽到上半区的郑嘉余,“张教练皱眉道,“如果运气真的这么差,你也别自乱阵脚。这场比赛你迟早会遇上她。” 老张这么说,还算是轻描淡写了,因为实际情况是—— 在历史对战中,邱易还从没有赢过郑嘉余。 她是那种天生适合职业赛场的选手。身高优势明显,发球力量重,节奏稳,情绪几乎没有波动。打球像在解一道计算过的题,冷静、耐心、精准。她不急不乱,非受迫性失误极少。 邱易第一次输给她,是十四岁那年。 那时她刚在国内赛场崭露头角,还习惯在关键分上抢。郑嘉余却完全相反,她能在拉到第十二拍的时候,依然把球压在同一个角落。 后来又碰过两次。 一次是抢七惜败,一次是被彻底拖垮。 张教练一直说,她赢不了郑嘉余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的问题”。 邱易不太服气,她觉得自己这两年已经成熟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因为一个失误就着急、摔拍。她明明进步了。 可每一次真正站到郑嘉余对面,那种微妙的紧绷仍然会出现。而那一念之差,就是她的破绽。 “但你打球很有观赏性,”张教练像是在替她挽回面子,“尤其是情绪感染力。观众喜欢你。” 邱易一时无语。 “可我想赢她。”她闷闷道,“而不是什么观赏性。” “你如果想赢她,不能靠爆发。” 邱易点头。 “靠什么?” “耐心。” 耐心? “不要提前设想结局,只要打好当下的这一拍。” 她低头沉思。 “你会成为最顶尖的职业网球运动员的,邱易。”张教练忽然说。 傍晚七点,暴雨终于结束,灰白的医院大楼在涤荡干净的夕阳下显得肃穆而冷漠。 邱然刚从手术室出来,口罩挂在下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压塌。他一边解无菌衣,一边听主刀在讲术后处理要点。 “明天早上复查血气,记录好指标。” “好。”他应得干脆。 器械护士从他身边经过,轻声打趣:“邱医生今天挺拼啊,连续跟三台手术了?” “嗯。”他点头。 走出手术区,消毒水的味道逐渐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混杂的气息——药味、汗味、饭盒的油气味。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压着胸口,他下意识拿出来看。 “笑什么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 邱然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是秦羽雁正拎着两份盒饭,正往住院部电梯走。 他扯下帽子,无奈地说:“师姐,你走路没声音啊。” “是你心不在焉。”她挑眉,“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精力超人?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他没接这句话,只是顺手把手机塞回口袋。 “女朋友?”秦羽雁按下电梯按钮。 邱然顿了一秒。 “嗯。” 他没有否认。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里映出两个人并排的影子。秦羽雁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老天奶,铁树开花了。” “……”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住院部楼层,门一开,走廊的噪声扑面而来。有人在护士站低声争论,语气压得很低,却听得出隐隐的火气。 秦羽雁压低声音:“下午那家人又来闹了。” 邱然的目光掠过去。 那个中年男人正站在护士台前,手指在台面上敲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们总说观察观察,观察到什么时候?” 值班医生依旧耐心解释。 邱然听了两句,没有停留。他知道这种场面会反复出现。医院像一台持续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推进,情绪却常常卡在齿轮之间。 回到无人的休息室,他没有胃口,但还是拆开了自己盒饭,机械性地往嘴里送了几口。 已经连续二十个小时没闭眼了,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发飘,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在缓慢地宕机。 躺在那张窄小的高低床上,他还是忍不住把手机又拿出来。 屏幕一亮,聊天记录铺开。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睡衣?」 「有点饿了,点了个烤鸭和炒饭,明明是微辣,结果差点没把我辣死!」配图是一张吃了一半的炒饭。 「好无聊,我要睡觉了,哥你还没下班呢?这工作到底什么性质,真够剥削的。」 「哥哥早上好!^^」 「热鼠了,教练说为了适应场地让我们早点过去,结果现在才练了一轮,就要下雨了。」 「拿到分组名单了!没什么压力嘿嘿。」 「我们这会和领队一起去吃饭了,你吃过了吗?吃了什么?你想我了吗?我好想你,如果你在这的话我一定亲你一大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吃饭中」,配图是一桌鸳鸯火锅,摆了各种菜品。 他往上滑,又往下滑,看了好几遍。 邱然突然觉得邱易有点像自己小时候玩的口袋精灵。 虽然在设定里,口袋精灵需要主人的定时投喂和关爱才能健康成长,但在本质上,是他需要口袋精灵对他的依赖。 偶尔忘记自己存在的理由时,只要她看向他,他便能记起一切来。 邱然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按下发送,设置了醒来的闹钟,便再也扛不过疲倦,沉沉睡去。 此时,火锅店里热气蒸腾,邱易正夹着毛肚,笑着听队友讲白天的失误。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她低头,终于收到了他今天的第一条回复。 「我也是,哥哥爱你。」
第三十三章 涅槃
在武侠小说里,即将大功练成的高手,总要与自己的宿敌在山巅或荒原上迎来一场命悬一线的决战。那一战之后,才算涅槃重生,真正继承了武学,也让江湖真正承认了自己。 不管幸或不幸,她在四分之一决赛就碰上了宿敌郑嘉余。 候场区不大,风从球场一侧吹过来,卷起几张记分纸。两人隔着半条通道对视了一眼,邱易没有表情地点头,而郑嘉余则是微笑,抬手轻轻挥了挥,像是见到熟人。 她觉得郑嘉余并没有真正把她视作劲敌,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冒起一股无名火。 邱易深呼吸了一下,对着旁边的教练说: “老张,我一定要赢她。” 张教练立刻拍了拍她的肩膀,气势先给足:“没问题的,邱易!” 她又吸了口气,说: “我实在是看她不爽。” 张教练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怎么又上头了,教练在心里叹气道。 她把护腕重新系紧,手心有一点汗,又回头道:“我能控制情绪,别担心。” 这时,场边解说充满感染力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起来。 “各位观众,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ITF国际网联青少年巡回赛成都站的现场!” 观众席掌声不断。 “接下来进行的是本次U18女子单打四分之一决赛。” “首先出场的是来自北京的郑嘉余,现排名全国青少年组第二位,去年全国青少年巡回赛总决赛冠军,技术风格稳健全面,以极强的防守反击能力着称——” 配合着音效,欢呼和加油声响起。 郑嘉余进场,神情平静,挥手致意,像是早已习惯这种介绍。 解说顿了顿。 “她的对手,是来自湛川的邱易,目前排名全国第七,本赛季进步幅度最大选手之一,以速度和进攻节奏见长,比赛观赏性极强,更加瞩目的是,邱易在本次赛事中尚未丢掉一盘——” 邱易走进场地。 掌声再次响起。 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往观众席张望,只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风并不大,空气湿润。硬地球场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回响。 “这两位选手曾有过三次交手记录,郑嘉余保持全胜。今天,邱易是否能够完成突破,让我们拭目以待——” 邱易正低头系鞋带,“保持全胜”四个字让她的嘴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很好。 她站起身,走到网前。两人简短握手,在摄影记者的快门声里站定两秒,又迅速分开。 裁判示意抛硬币。 银色硬币在阳光下翻转,落地。 “邱易,you win the toss.”(你赢了) 她点头,说: “Serve.”(发球)(注1) 郑嘉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转身走向接发区,邱易也走到发球线后,拍了拍球,开始赛前热身。 今天运气不错,邱易心想。 她接过郑嘉余的热身回球,刻意放慢动作。 呼吸。 拍面。 脚步。 现场解说还在继续介绍两位选手,伴随着欢呼、音效和掌声,现场的气氛几乎达到了顶点。 她却忽然什么也听不见了。 五分钟后,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分是个长回合。第九拍,她试图压直线,球擦网出界。 0:15。 她点点头,把球拍在腿侧轻轻敲了一下。 第二分,双误。 0:30。 观众席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 郑嘉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站在底线,握着拍球,等她。 第三分拉到第十一拍。邱易明明已经占到位置,却在最后一步提前发力,正手压线出界。 0:40。 三个破发点。 张教练在场边做了个“慢”的手势。 她看见了。 可身体已经有点不听话。 第一记破发点,她强发外角,被直接接发压回。 15:40。 第二记破发点,回合刚拉开,她忍不住提速,反手挂网。 第一局结束。 0:1。 观众席欢呼起来,郑嘉余成功破发。 邱易走向场边擦汗,呼吸有些乱。 并不是技术问题,是她太想赢。她低头拧开水瓶,强迫自己把呼吸平稳住。 没什么,这并不算天崩开局,邱易心想,她还没有展现全部实力。 她抬头,看向对面。 郑嘉余已经准备发球。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这一局开始,她还在和“想赢”较劲,那她会再输一次。 邱易把拍柄重新握紧,走向球场。 比赛结束很久之后,郑嘉余还是能回想起第一局后邱易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多么精彩的开局。 甚至可以说,邱易几乎是把第一局亲手送给她。 双误,抢线出界,节奏失控。她站在接发区,清晰地感受到对面那种熟悉的躁动——那是邱易一贯的开场方式,求胜心切,像一团燃得太旺的火。 她心里并没有波澜,因为她向来不怕这样的对手。 爆发型选手的火,来得快,也灭得快。只要拖住,只要拉长回合,让她在第七拍、第八拍里消耗,胜负往往会自己偏向稳定的一方。 然而,从第二局开始,邱易冷静下来了。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观众未必看得出来,但对手一定能感觉到。 第三局,郑嘉余发球。 一个长回合。 第八拍时,她已经占到优势。过去的邱易会在这里冒险,试图变线反击,然后失误下网或出界。但这一次,她只是把球吊回。 继续。 继续。 第十二拍。 第十三拍。 郑嘉余先失误。 她平复呼气,打起精神,重新审视她的对手。 这是一场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持久战。 原本被预测为“风格对冲”的四分之一决赛,最终变成了拉锯和消耗赛。她们从下午打到天光发灰,再到云层压低,整整三个小时。 每一个人,都摸过赛点。 郑嘉余在第二盘5:4时握着发球权,手心第一次发滑。她发外角,被邱易稳稳接回。那一分拖到第十四拍,她选择提速,出界。 她皱了下眉。 体力已经被消耗到极致了,失误开始增加。 而邱易呢? 她向来情绪外显,此刻换边时,她低头抹了下脸,看上去像是在擦汗,也像是在哽咽着擦眼泪。 观众席有人窃窃私语。 可郑嘉余知道,邱易还没有崩溃。 她看见邱易坐在椅子上,肩膀微微起伏,眼睛却始终亮着。 第二盘抢七。 比分胶着到令人窒息。 郑嘉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等不到对方的意志力溃败了。虽然邱易仍然会红着眼眶,仍然会在丢分后低声骂一句自己。 可下一拍,她依然保持着恐怖的变线速度,依旧在体力几乎见底的情况下,用极快的步伐去覆盖场地。 第三盘最后一个回合拉到第十六拍。 郑嘉余已经感觉到小腿在抽紧。她试图再拖一拍,可那一瞬间,邱易突然提前一步压线,反手直线穿过。 球落地。 界内! 她站在原地,听见观众席爆发出掌声,却觉得声音有些遥远。 胜利第一次从郑嘉余的手中,真正交到了邱易手上。 邱易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她扔下球拍,弯着腰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她甚至笑了一下,又哭得更凶。她擦着脸走过来,眼睛红得厉害,鼻尖也红着,却还是伸出手。 郑嘉余握住她的手。 掌心滚烫。 郑嘉余被她那种几乎失控的喜悦感染,心里那点不甘忽然也消失了,她衷心地说:“恭喜你,邱易。” 邱易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谢谢。”她说,“郑嘉余,和你打球太累了。” “我也很累。”她坦然地承认。 两人都笑了。 郑嘉余松开她的手,却注意到一个细节——邱易的目光已经越过她,往观众席搜寻。 整整三个小时的比赛里,她几乎没有抬头看过观众。 郑嘉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看台中段,靠近阴影的位置,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人。他穿得很正式,浅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深色西装裤笔直。在一片运动短袖与球帽之间,他显得格外醒目。 他没有挥手,没有喊她的名字,只是站在那里鼓掌。 她看到他们对视了很久,然后那男人微微点头,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 注1:正式网球比赛开始前,双方会通过抛硬币(或转拍柄)的方式决定选择权。赢得抽签的一方可以选择“先发球”“先接发球”或“选边”,对手则自动获得剩余的选择权。通常在实力接近的对抗中,选手更倾向于选择先发球,因为发球方在每一局中拥有主动进攻的节奏与战术布置空间,尤其在第一盘开局阶段,有助于稳定心态与掌控比赛节奏。 -- 邱然:这小屁孩打球打不过人家又急哭了 邱易:是累的,累哭了!
第三十四章 是妹妹也可以的
战胜了郑嘉余的邱易,好像真的成为了大功练成、涅槃重生的武林高手。 因为她修正了“心的问题”。 之后的比赛不出所料,她赢下了半决赛和决赛的选手,站到了冠军的座席上。 “让我们再次恭喜邱易,获得本次ITF青少年巡回赛U18女子单打的冠军!她是这次赛事毫无疑问的黑马,她的进步有目共睹!恭喜!” 邱易畅快笑着,她捧起奖杯,金属冰凉而沉。 她知道,接下来,她将会站上国际赛事的舞台,她会继续挑战下一个宿敌,世界将逐渐在她面前展开,充满未知和挑战。 但至少此刻,她站在后台的灯光下,奖牌还挂在脖子上,汗水还没有完全干透,她觉得自己足够强大,将会无所不能。 “哥!” 她在人群里看见邱然的背影,他正和教练领队一起说话。 邱易大步跑过去,撞进他怀里,邱然被她撞得后退半步,却很快稳住,顺势揽住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在原地轻轻转了一圈。 她咯咯地笑着。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很亮,说: “恭喜,冠军小姐。” 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也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骄傲。 邱易的脸一下子红了。 如果不是后台这么多人,如果不是教练还在旁边,她一定会直接凑上去亲他一口。 “兄妹俩感情还是这么好呢,”教练笑嘻嘻地打趣他们,“这下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和你哥在成都玩一玩。” 邱易还没开口,邱然已经接话。 “是该休息,”他说得一本正经,“但饮食和训练我还是会监督的。” “你看吧。”教练无奈地笑,“我就说邱易团队的最大功臣还得是她哥。” “哪有,我们家属只能打打辅助。”邱然客气道。 邱易不想听他们在这里啰里叭嗦,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场馆的观众逐渐散去,空旷的座席间,工作人员正在做收尾和打扫工作。 她的胜利庆典已经结束,闪光灯暗下来,媒体区渐渐散去,奖牌沉甸甸地贴在胸口。在去往更大的赛场前,此刻她真正渴望的,只是邱然,最好,还有一个不被别人看见的亲吻。 她回头看向他。 邱然正侧身和教练说话。 他听别人讲话时,总是会直视对方的眼睛,神情专注;思考时,左手食指和中指会习惯性地揉一揉眉尾,另一只手随意插在裤袋里,重心略微落在右脚,站姿自然又挺拔。 邱易像欣赏一件古罗马雕塑一样欣赏着邱然。 她忽然有一个疯狂的念头:美好的事物怎能独占?这么好的人,怎么能只属于她一个人?她愿意把邱然捐出去,把他的好广而告之。 邱易又在内心呸了呸。她可没有什么NTR倾向,更何况,这种提议如果真的说出口,邱然大概会当场黑脸。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邱然刚好转身过来叫她:“走啦,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她还在偷乐。 邱然不太习惯和人合租。医院提供的宿舍两人一间,各自作息都很混乱,他试住了一晚便作罢。于是就在医院步行十分钟的地方租了套公寓,老小区,但刚翻新过,三个月轮转,他只签了三个月的合同。 楼道里灯光偏暖,安静得只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他双手都提着邱易的行李和球包,下巴朝门口示意了一下。 “开门去,门卡在我的衣服右边口袋里。” 邱易凑过去,在他西装外套口袋里摸索,指尖反复擦过他腰侧的布料,才摸到门卡。 “找到了。” 她贴上去,门锁亮了一下。 “诶,不行,还要密码。” 邱然顿了顿,语气很平静:“密码是你的生日。” 邱易看了他一眼,慢慢输入那串数字。 滴—— 门开了。 邱易转头看他,笑得有点坏。 “你好爱我,哥哥。” 他拉上身后的门,放下行李,然后低声道:“知道就好。” 屋里亮着暖灯,空气里是淡淡的雪松香。装修简洁,收拾得一丝不乱。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处理过的食材,蔬菜洗净沥干,牛肉卷整齐码在保鲜盒里,中间是一锅还没开火的汤底。 邱易心心念念就要吃火锅,但又吃不了太辣,他就只准备了番茄锅。 “好了,冠军小姐,去洗手准备吃饭。”邱然又逗她。 “好烦!”她脸一下就红了,“不要再叫我这个名字了,真的很尴尬。” “哪里尴尬?” “像哄小孩似的,切。也不看看我都几岁了。” 她嘟囔着,四处溜达起来,好奇地打量他的住所。 邱然是极其爱干净的人,这间临时住处也不出所料的干净,即便他平时忙得像陀螺,应该也会分出很多时间来打扫。 她推开卧室门看了眼,又探头看衣柜,甚至连浴室都瞄了一圈。毛巾迭得方正,洗漱用品摆成一条线。 “强迫症吧。”她小声嘀咕。 巡视完毕,邱易才慢悠悠回到厨房洗手。 她看着邱然又从冰箱里拿出了其他食材,虾滑、菌菇、豆腐,一一摆好,番茄汤慢慢冒起小泡,红色的汤汁翻滚起来,香味四溢。 和他在一起,就有家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什么,擦干手,坐直了身子。 “这里只有一间卧室?” 邱然动作顿了一下,答道:“没错。” “哦——”她拖长了声音,眼睛弯起来,“那我睡哪?” 他极力忍耐想要把她翘起的尾巴一把扯过、狠狠打几下的冲动,轻笑着反问:“除了睡在我的床上,你还能睡哪里呢?” 邱易咯咯笑起来,明显是乐坏了。 “只是睡在床上吗?” 她偏头看他,重音放在了“睡”那个字上,还在得寸进尺。 邱然在心里无语,然后故意把脸色冷下来,说道:“邱易,现在先好好吃饭,待会我再收拾你。” 邱易一下子笑不出来了,耳朵迅速泛红,立马闭了嘴。 吃完饭,她却很快就困了。 大概是连续一周比赛之后累积了太多疲惫和压力,一下子放松下来,又吃得热乎,番茄汤的暖意从胃里慢慢往外漫。她窝在沙发上,本来还撑着精神跟他说话,没几句就开始一下一下地点头。 邱然坐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 “邱易。” “嗯……” “去洗漱。” “马上……” 声音越来越小,尾音直接消失。 她整个人慢慢往一边歪过去,眼看就要栽下沙发。邱然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肩。 她顺势靠进他怀里,额头轻轻撞在他胸口。 人没醒,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邱然把她放在沙发上,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找了张毯子,又折返回来,仔细地盖在她身上。他坐下来,低头看她,伸手把她脸旁的一缕头发拨开。 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柔软。电视没开,窗外偶尔有车灯划过。 邱易迷迷糊糊醒来过,她依稀看见邱然背对着她,坐在地毯上,他低着头摆弄手机——那是她的手机。 消息提示音偶尔亮起又熄灭。 他大概在替她回消息。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的神情。他面无表情,语气克制,对四面八方涌来的恭喜一律简洁回复:“谢谢。”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忍不住轻轻弯了下。 她翻了个身,却显然高估了这张沙发的宽度。 下一秒,身体悬空,整个人四仰八叉地往地上栽去。而邱然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回身半跪着等在那,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 但他姿势别扭,也没完全使上劲,结果就是—— “砰。” 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嘶——” “嗷!” 邱易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脑袋被他手掌垫着,没磕到地板,却正好撞上他的下巴。 邱然倒吸一口气。 她也疼得眼泪都差点出来。 两个人一时谁都没动,几秒后,邱然才忍不住吐槽道:“这么大人了,还能从床上掉下来……” “这是沙发,不是床!” 她揉着额头反驳。 他抬手捧着她的脑袋摇了一下,差点没把邱易摇晕,总之是确认了她头没事,才松了口气。 “摔坏了怎么办,球球。” “我头铁摔不坏。再说了,你医术高明,马上就能妙手回春。” “妙手回春比喻的是将快死的人救活。” “是啊,我快死了你把我救活。” “你把我气死了谁能救我?” “靠医学奇迹?” “没有这种科室。”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笑着,没意义地拌了几句嘴。刚才撞到的地方已经不怎么疼了。邱然的下巴红了一点,邱易的额头也只是微微发热。 夜色很静。 落地灯暖暖地落在两人之间,把影子拉得很近。 他还半跪在地毯上,她仰躺着,枕在他的手心和腿上。 邱然忽然安静下来。 他低垂着眼看她,目光和刚才不一样,没有调侃,没有逗弄。他的眼眸里有一股陌生的情愫,干净又真诚,像是依恋,又像是某种近乎郑重的崇拜。 “你好厉害。”他忽然说。 声音很轻。 邱易愣了一下:“什么?” “这几天看你在球场上比赛的样子。”他顿了顿,“你真的很厉害。” 邱易本来还带着点笑意,也慢慢平静下来,回望着他。 她敏锐地觉察到,这是他的告白。 虽然邱然曾经不止一次说过“爱她”,她也没有怀疑过,但她总觉得他口中的爱是另一种爱:就像好的父母会无条件地爱他们的孩子,无论孩子是否“厉害”。邱然的爱,更多是这样的爱。 但现在,他好像以平等的视角重新认识了她,然后,他也爱这样的她。 鬼使神差地,邱易问: “你觉得我漂亮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从男人的角度,不是哥哥的角度。” 邱然还是那样垂眸看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回避。 她仰面望着他,灯光从侧上方落下来,沿着她的发顶滑到眉骨,再落到鼻梁与唇线,把轮廓勾得清晰又明艳。她的五官其实很张扬,线条利落,笑起来有一点锋利的弧度。 可偏偏搭着一双纯净而天真的眼睛,像小鹿,又像猎豹,他想。 “嗯,很漂亮。”邱然终于开口。 邱易眼睛一亮,却还要追问:“有多漂亮?” 他抬手,拇指指腹揉着她的唇,淡淡道:“如果不是我妹妹的话,我早就已经操过你了。” 她被那个禁忌的字眼组合刺激到,愣了一下,才说:“是妹妹也可以的——” “我想要你操我。”版主:青青的世界于2026_05_01 6:00:52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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