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劫】(8)作者:lucylaw 2026年1月19日首发于sis001 字数:10518 第八章 落网的第一个凶手 「为什么会有如此草率的决定?」 张宿戈就知道,韩一飞得知他准备替长虹镖局走镖的想法后,一定会这样板 着脸质问他。本身他们两方约定,为了各自行动的保密性,彼此要保持独立,如 无必要的协商不要见面。但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韩一飞却立即坐不住了。 他的本意是让张宿戈稳住长虹镖局,然后等待六扇门派遣更多的人手之后, 再重点调查。这个阶段,他需要的是多听多看,多利用长虹镖局的矛盾收集有用 信息,而不是如此仓促的就和他们裹挟到一起。 结果没想到的是,这个小子竟然跑去帮长虹镖局走镖,还揽了一兜子他们的 门派恩怨在身上。光是这样不算,经过他这么一折腾,原本貌合神离的严淑贞跟 温八方两派,似乎还有联手之意。倘若此二人真的就此罢兵,他们要处理起来恐 怕会有更多的制约。 「强行耗在镖局,又能有什么发现呢。」张宿戈说道:「看这些人每天绞尽 脑汁在我面前演戏?」 「至少可以再多摸一下昆山玉交易的盘子。尤其是胡长清此人在长虹镖局的 目的,倘若此人牵扯进来,会更加麻烦。」 「放心吧,此次虽然是走镖,但那些货物并不笨重。只要不用慢吞吞的马车, 速度会快很多。至于昆仑派那边,我是中途取道过去,往返估计也就是十天的时 间。只是这十天,需要聂捕头代替我去守着镖局。这段时间,那些得到错误的信 息,以为《金玉诀》的宝藏就在长虹镖局的江湖人士,应该会让镖局没那么宁静。」 「你还知道江湖上那批人会去找镖局麻烦?」韩一飞冷冷笑了下,却也没有 多说什么。 此时其实两个人心里都在揣摩对方深层次的想法是什么。张宿戈在想为什么 韩一飞做事情如此的谨小慎微,而韩一飞却在思考宋莫言一定要让他来负责镖局 这条线的用意。张宿戈如此轻率的作风,一旦出问题,可能影响的是全盘。 但此时,既然张宿戈已经把名字写在了那第七个牌位之上,那就算自己是行 动的总指挥,韩一飞也没办法阻止这件事情了。更何况,宋莫言还曾经给他打过 招呼,虽然他次此次行动的总指挥,却也要给张宿戈留足自己发挥的空间。 再者就是,如果往好处想,张宿戈此法虽然有点冒险,但如果有人能去探查 一下昆仑派跟勒叶城的动向,对整盘行动也确实有所裨益。 现如今,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不足。每逢过往,涉及多州的朝廷各大要 案,六扇门派出的专案成员起码得有十几个才够。但此时,就算把聂真、朱二爷 这些边缘人物加上,他们满打满算也才九个人手,还被分散到了三条阵线上,实 在是有些捉襟见肘。要不然,他至少要给张宿戈再增派两个帮手。 「你这次就带长虹镖局的人么。」 「嗯,我要了两个有资历的镖头,四个镖师和两个趟子手。另外,可能衙门 那边我还需要帮我物色两个熟悉西域,并且身手年轻一点的随行,这个需要协调 下。」韩一飞不知道张宿戈实际上就是想要钱三这个狐朋狗友,不过也没有往多 处想什么。 「好说,你什么时候出发。」 「就今天过午最好,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 「行吧,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也不反对。我去叫聂真准备一下,让衙 门的人午时去镖局乔装找你。我走了,你多方注意,如果有需要,可以通过朝廷 的边庭驿站的信鸽传信,你的六扇门腰牌在那里同样有用。注意,保持信息畅通 很重要。」 「嗯,六扇门的准则第一条,我还是有数的。不过怎么你现在就要走,我还 以为你会问我一堆问题。」虽然办案的思路是有分歧,但张宿戈当然不是来跟韩 一飞抬杠的。抛开那些方法上的分歧,他对韩一飞还是净重有家。 「算了,我也是恰好路过,我要去驿站等总部的回文。」 「什么事情,你还要问询总部。」 「哎,此事非同小可,就先不跟你说了吧。我先走了,你切记住,西域民风 多变,凡事要万分谨慎。」交待完了后,韩一飞转身先行离开了那个小巷。 在那天晚上,当得知了鱼夫人的合作条件,是要白月王作为金玉楼的雕工师 父,出赛玲珑赛会后。韩一飞就立即将此信息飞哥传书了宋莫言,除了阐明这件 事情的前后之外,关于白月王是否能够有权限提调以及他被关押在天牢的原因, 韩一飞也在书信里一并向总部进行了咨询。 白月王,此人只是名字里面有个王字,但他并非是什么王爷。但他是前朝的 工部侍郎,被誉为朝廷第一巧匠,同时,江湖上也将其列为三大金石圣手之首。 不光是金器和玉雕,此人在木活,陶艺上也都有大宗师的实力。因此,无论在庙 堂之上还是后宫之中,他都是受到很多人所青睐追捧。 但是,大概就在七八年前吧,也就是先帝驾崩的前一年,先帝却突然下诏将 其打入铁血大牢,而府上家人也一并发配岭南充军。关于这件事的原因,六扇门 的卷宗里只记得有「讪谤圣贤」这四个字。 凉州的铁血大牢,是关押于朝政有威胁之人的地方,也就是俗话所说的天牢。 关进这里面的人,要么是亵渎圣恩之人,要么是卖国求荣之辈,那没有朝廷的特 赦,是不可能出得去的。 因此要提调此人,得请到至少是皇上授意中书省的特旨才行,而即使是六扇 门在奉旨办案,要得到这个许可也非常有难度。不过唯一目前还算积极的,就是 自从本朝皇上新皇登基之后,对于前朝旧事就多有平反。尤其是当时先皇在理政 的最后几年,朝廷中派系林立,元老故臣多有被无妄波及的冤案发生。肃清这些 冤案,一直在本朝就没有停过。白月王不是天字级罪犯,所以事情或许还有能达 成的可能性。 玲珑赛会的时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两个月的时间,足以生出很多枝节。韩 一飞自然是希望能尽快把金玉楼的事情处理好,好让人手压力有所缓解。 一边想着这件事情,韩一飞不知不觉的加快了自己的步子,一炷香之后,他 已经到了位于城北的边防驿站。信鸽日行千里,前日飞出,估摸着今日午后就会 返回,于是韩一飞通知聂真来此处相会,把自己这边的安排跟他说了一阵子后, 就打算在此处在旁边的茶铺等上片刻。 「大人,今天早上,统领大人遣人来告,我们的观察哨发现。我们龙甲卫驻 地外围,有一些异常现象。」 「哦,什么异常?」 此时陪在韩一飞身边的只有黑挞,有他在,边防驿站也成了自己的眼睛。龙 甲卫防区绵延数里,观察哨覆盖了附近十几座山头,这在无形之中,成为了他们 在人手不足的时候的一种补充。 「我们发现,凉州附近有不少江湖人活动迹象,」黑挞说道:「我们军中之 人不懂江湖,只能看出这些人均是身形矫健,步履轻盈的人。这些人不光都有兵 刃在身,而且从服装来看,天南地北都有。」 「有说这样的人有多少吗?」韩一飞马上想到,昨日夜里收到了林碗儿先前 的密报,说有跟踪到了冲着长虹镖局而来的石和尚和薛少英。虽然刚才,张宿戈 告诉了他,所谓长虹镖局《金玉诀》里宝藏一事是子虚乌有。但他也知道,这些 江湖人士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据说已经发现了十几个了,要不要我们继续观察一下。」 「如此甚好。另外,如果可以,能否通知驻地的军中兄弟们,倘若在凉州一 代如果遇到一个持有六扇门凭信的年轻女子需要,就尽量施以援手。」 虽说此时林碗儿也算是韩一飞的助手,但是她此行还另有目的。独自行动的 她可能和这些江湖人物打交道的时候应该还不少。以她一个人的人手,周旋于石 和尚这些老江湖之间,也不知道是否会吃亏。 不过眼下,既然林碗儿的消息断开多日,韩一飞光是担心也是徒劳。自从来 了兰州后,他就一直忙案情,此时的等待,也算是难得的放松时间。 不得不承认,兰州这种西北多民族交汇的地方,对他这种常年在异地他乡的 人来说算是很友好的。起码在这里,你不会被本地人当成外来者而冷落,随时可 以有澡堂洗到热水澡,随时可以吃到京城才有的蜜果油窝子。 不过兰州民风剽悍,这是西北一直有的特点,各个民族天天生活在一起,免 不了各种冲突。就像此时,街道对面的地方,就有两个彪形大汉跟一个算卦的道 士起了冲突。 「他妈了个巴子的,你个老道士,我让你给我算算我最近的赌运,你不是说 老子最近会走好运吗?结果呢,你妈了个巴子的,老子一连说了三天。」 这个回鹘人,似乎汉语的骂人话就学了句「妈了个巴子」的。韩一飞听得二 人的对话内容,想是那个算命的老道为了骗那两人的算命银子,胡诌说他们赌运 好。结果此时二人输了钱,就来找他的麻烦。 而此时,那个老道士当然不是两个精壮汉子的对手,在对方的连拉带拽中, 他就像是一只小鸡仔一样只能勉强扑腾。而那个老道身边想要帮忙的徒弟,也是 连另外一个汉子的胳膊都拽不动。 这种事情在兰州很常见,所以大家都见怪不怪。韩一飞此时也懒得管这些显 示,反正如果那两个汉子真动手打人了,他再出手不迟。 但此时,韩一飞身边的黑挞却坐不住了,对韩一飞说道:「大人,我去管管 这两厮。」 但是黑挞却没有想到,韩一飞却一把拉住了他。 「放心吧,那个老道士吃不了亏。」韩一飞毫不紧张道:「你再好好看看那 个老道。」 黑挞微微一愣,仔细看了下那个老道,才明白韩一飞的意思。不管对方怎么 推搡,那个老道下盘都是十分稳当,表面上他的身形歪歪斜斜,但其实每一下对 方的力道都被卸掉了。 「哦,原来也是个练家子。」黑挞这才笑了笑,放心地坐下道:「到是我莽 撞了。」 「说不定,他也是来凑热闹的江湖人。」 「嗯,有可能。看来,这两个汉子要吃亏了。」黑挞正说着,那边的老道就 一边被推搡着一边说道:「客官,这阴阳无形。每日运气都是会变的,客官放心, 接下来几日,客官的手气一定旺起来。」 「放你妈的屁,好,你说我手气旺,那我们现在就来一把。」说着那个汉子 把道士拉到一旁的饭馆桌子上,一把抓起竹筒里面的筷子,然后拿起一根掰掉了 一截,紧接着将一把筷子一起双拳握在手里说道:「来,你来猜,刚才我掰断的 筷子是哪一根,如果猜的中,那我那三十文钱就算落进了风沙堆子。如果你猜不 中,老子今天就掰掉你的两颗牙。」 说罢,将双手递到了老道士面前。 「这……」老道士一脸畏缩的看着汉子,迟迟不敢下手。 「楞什么,快啊。」汉子恶狠狠的说道。 「那,待老道算算。」说罢,老头掐指捻诀,真就算了一阵,然后才指着对 方手里的一根筷子说道:「就是这根。」 「好啊,看来今天,你个老道士的门牙我敲定了。」说罢,那个汉子松开了 手。其实他自己知道,就在自己掰断筷子后,他已经用手法把那个短一截的筷子 换到了衣袖中,此时的筷子,没有一根是短的,所以老道士无论猜哪一根,自己 都必胜无疑。而自己只需要在摊开手的时候假装筷子散落,让袖子的筷子顺着那 些散落的一起掉地上,也没有人会觉得他在作弊。 但是让那个汉子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的手打开的时候,那根掰断的筷子,却 好端端的在自己手里握着,裂口的确是自己刚才掰断的不加。而掉落在筷子,却 都是无好无损。 「看来,是老道士算准了。」老道士此时,突然故弄玄虚一般的笑起来说道: 「请相信老道,阴阳无形,客官明天手气就会好的。」说罢,拿起一旁掉落的卦 幡跟徒弟笑嘻嘻的走了。只是把那两个汉子留在了原地。 「妈的,今天是什么鬼日子,老子居然失手了。」汉子一边恼火的把那些筷 子重重的拍在桌上,一边怒气冲冲走了。只可惜那个铺子的老板,白搭折了根筷 子,还弄脏了这许多。不过做生意的和气生财,他倒是也没有去找那两个汉子的 麻烦。 「看来,这个牛鼻子有几下子,」自从黑挞意识到这个老道有武功的时候, 他就一直盯着他。刚才那一下众人眼花,但是他却看得真切,但那个汉子松开手 的时候,他用自己手中那个拂尘一搭,估计是拂尘里面有什么机关挂钩之类的, 把那根从他袖子滑落的那根钩住,然后又用极快的手法把那根筷子塞到了汉子手 里。 「能看到这一下,你的眼力也很是不错。」韩一飞没有理会道士,却有些好 奇这个黑挞。一般军中人虽然也习拳脚,但是两军对垒的方阵更多比的是配合和 绝对力量。因此,他们不会去把武功学到江湖人那么高的地步。 但是通过这两天他发现,这个黑挞不光身上有武功,而且底子还不错。虽然 没有试探过他的武功路数,但是就刚才的眼力来说,应该是有师承的。 「不瞒大人说,我自小在军中长大,而我们军中也有武功高手。我的师父别 的不说,这暗器的功夫我觉得在江湖上排得上号的。虽然他不曾教我这些,说这 些伎俩两军交战的时候用不上。但是却要我从小练习眼力跟腕力,这样对我临阵 开弓大有裨益。所以,在下眼里还不错。」 「原来如此,那倒是有机会要结交一下这位高人了。」 黑挞说得实诚,暗器功夫比的就是手上的本事。所以暗器高手除了打暗器, 也会进行很多基础的手部力量训练。倘若训练不到位,那就会像是那天周青青偷 袭张宿戈一样,一旦遇到高手,自己的袭击就会变成别人眼里的消化。 论武功,周青青确实不是张宿戈的对手,不过在有些方面,女人却好像天生 就是张宿戈的克星。 当张宿戈来向周青青辞行,说要去昆仑走一趟的时候。女人却突然哭得梨花 带雨的,一时间让张宿戈不知道怎么办。 「哎,冤家。」 一旦女人这两个字一出口,那男人就应该知道,自己应该哄哄女人。 但是张宿戈实在想不通,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的示好。一开始,他 觉得女人是出于某种目的虚与委蛇的接触自己,但此时周青青的反应,他很难觉 得对方是在勾引自己。明明是个守寡的孀妇,却天天比青楼那些姐们儿还粘自己 粘的紧。 「我就是去十来天而已,还会回来的。」张宿戈本不需要解释,但他却解释 了。 「那又怎么样,你知道昆仑派有多凶险吗?」周青青反问道。「你知不知道 昆仑双剑曾经发过誓,长虹镖局的人只要踏入昆仑山一步,就要他们身首异处。」 「知道啊,温总管跟我说过。」 「那你知不知道,昆仑双剑联手,江湖上剑法能胜过他们的人顶多有十来个。」 「这个我也知道。」 「既然如此,那你还要去送死干什么,你以为,你有官家的身份,他们就不 会动你了?」 「当然我不会这么蠢,」张宿戈说道:「只不过有一个事情,如果我不去昆 仑派问清楚,那恐怕不会有人愿意去搞懂了。」 「什么问题。」 「当时昆仑派,为什么会卖你师父的面子,接收他提出来让李长瑞跟他们比 武的条件?而既然你师父是以江湖前辈的身份去调停矛盾的背后目的,为了要去 偷昆仑派的东西。那为什么最后就只是为了拿到这并没有什么价值的《金玉诀》。 为了这样一个据说没啥价值的东西,去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是很没有道理吗?」 张宿戈的话,周青青哑口无言。在江湖上混,失信于人往往比作奸犯科要严 重许多。师父的这个行为,她自己也很费解,尤其还是在收益并不高的情况下。 只是女人没想到,这个事情自己都没那么在意,这个成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的 小子,却在操心这个问题。 「难道,你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现在还不知道啊,所以我才要去昆仑派看看。」张宿戈的回答,然周青青 觉得,这个小子很多时候真的很欠抽。但是冷静下来呢,又觉得这个小子真的很 有意思。 「也难怪……」周青青说了几次字,又停下了。 「难怪什么?」 「没什么,」女人突然笑了笑道:「既然衙门把那么多事情可以放给你去做。 你要去就去吧。」女人的反应,显然是在搪塞自己刚才的奇怪反应,想了想,突 然从自己的香囊里拿出来了一个翠玉扳指给了张宿戈。 「这扳指真是精致,看上去是上等和田吧。」 「算你小子识相,」女人白了张宿戈一眼。在西北,女人送男人扳指是有特 殊含义的,远行的男人收到女人送的扳指,是女人在告诫那些男人们,出门在外, 要想着自己的那根凸出的东西还有个禁锢,不要到处沾花惹草。 「如此,多谢夫人了。」不知道这个意思的张宿戈,只道是这只是一个寻常 的纪念物。告别周青青的时候,突然,心里有点觉得欠欠的。这一次,女人没有 对他卖弄风骚,反而让他觉得有点少了什么。 男人就是这样奇怪,经常说女人善变,男人也是一样。当周青青主动的时候, 他躲都躲不及,而当她没有主动的时候,他们又会觉得不自在。 二人的分别,是发乎于情,而止乎礼。而这个情景,则跟此前的时间里,在 得知了要走一趟远标之后,那个急匆匆来见自己相好的那个男镖师急色的样子大 相径庭。 女人每次见男人,只能是在偷鸡摸狗的仓房。这里是男人管理的,平时也没 有人来。诺大的仓房只要一反锁,就算是他们在里面搞破了喉痛也不会有人知道。 女人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偷鸡摸狗的感觉,他也希望自己是跟着男人,能够浑 身赤条条的脱光了躺在柔软的大棉被床上交媾一夜。但没办法,谁叫他的丈夫是 镖局的老资格,而自己的男人也是镖局人人认识的人,倘若被人知道了他们的关 系,按照本朝的规矩,她会被送进大牢折磨致死的。而尤其是,在过一会儿男人 还要出远门,这一别,又是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那天我好像看到,他跟那个衙门派的人在说话。」 女人的丈夫是童六,就是那日将秦凯给他的东西递给张宿戈的那人。女人嫁 给他了五年了,她本来以为,自己这个男人会比上一个有钱。但是没想到,这个 长虹镖局的镖师,却把每次存下来的银子给他的所谓的弟兄和自己家里,几年下 来,除了女人哭着要的那些胭脂水粉,童六就没给她买过什么女人喜欢的东西。 所以男人,只是用了一根碧玉簪子,就把她弄到床上了。 其实在很多男人心中,这种女人不过只是她用来发泄性欲的便宜工具,相比 起那些去找窑姐儿的花销,搞破鞋也许省钱许多。对于自己在对方心里到底有几 斤几两,女人心里也清楚,所以对于男人,她从来也没有什么奢求,只要腻在一 起的时候两个人都舒服,那一切也就不重要了。 「谁知道他在搞些什么。」 「不会是去告咋两吧。」男人语气中有点惶恐 「应该不会吧,」女人语气也有点不安,不过转念,女人又笑着说:「咋地, 你是怕了?」 「哪儿能啊,就是舍不得你下面这张要吃人的嘴而已。」说罢,男人又抱着 女人挺了几下。虽然刚才已经泄过了一次,但虎狼年纪的女人只消几下,就又把 男人的下体唤醒了。 这个女人有个本事,就是能够双脚夹紧男人的腰杆在男人身上蹲着弄,这种 紧致的感觉,男人顶不住多久就会射精。哪怕吃了那种强身药去找女人,只要女 人使出这个本事,他也坚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 不过尽管如此,女人还是不会介意男人银样镴枪头。她这个年纪的女人,有 人想要睡,已经不错了。 「不是很久没走镖么,怎么又要出门,还这么着急。」 「谁知道呢,而且,还是让我们跟着衙门那个小子出门。」原来,男人是温 八方给张宿戈点的随他去昆仑派的帮手。 「不过,说是十几天就回来了,正好,我在路上想法套下那天他去跟这小子 说了些什么。」 「嗯,凡是小心一些。」女人对自己这个情人,倒是有些真情在,一边抓紧 时间蹲着伺候着男人的下体,一边说道:「正好,我月事也马上要来了,等你出 了门回来,再好好来。」 女人当然不知道,这一趟会如何凶险。如果她知道的话,她说不定会叫男人 带着自己一起跑了算了。 但是张宿戈却能想到,自己的这一举动,在镖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面,一 定会明里暗里搅动很多人。这两天他往返于洪成和秦凯的房间时,镖局内有无数 双眼睛在盯着他,即使这两天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他至少也知道了一个 事情,就是秦凯跟温八方的关系并不好,这是童六告诉他的。 据童六说,秦凯曾经盗过镖局五十两银子被抓住了。本来按照镖局规矩,他 这种行为要直接鞭刑、送官并从此逐出镖局。但李长瑞念及多年主仆关系,只让 其受了鞭刑一罚。但当时,主管财务的温八方却以难掩众口未由,将秦凯的鞭刑 从三十鞭加到了九十鞭。那一顿鞭,几乎要了秦凯的半条命,所以事情就算过去 了五年多了,两个人之间的嫌隙却还是依然存在。 虽然要说温八方就是因为这等私怨就把秦凯置之死地,张宿戈当然不相信。 但万一有人利用这个事情来混淆办案的试听,一切就又是另当别论的事情了。 张宿戈悄悄拿出来了那张秦凯托童六给他的那张女人观音坐莲的春宫图又看 了一阵子,这张图到底玄机在哪儿,他还是没想出来。 只是眼下,也不是再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了。镖局的一个下人敲门声响起, 衙门给他派遣的帮手已到,吃过了午饭,他们也该出发了。 本来,按照镖局的规矩,大镖出门要结彩,杀鸡,放鞭炮。但此时镖局服丧 期间,结彩和放炮就只能省了,只是杀鸡饮酒替几人送行。严淑贞,周青青,温 八方等镖局重要成员和聂真等公门中人一应到场。 「张兄弟,我特地让董镖头带了白银千两在身上,张兄弟可随时用作差旅用 度。」温八方办事周到,知道如果直接送银子给张宿戈,传出去对他的名声有损, 于是就让镖局的人多带金银在身上,反正是他管钱,就算这些钱被张宿戈拿了, 他们也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了温八方的话,张宿戈没有表示,但钱三跟另外一个衙门公人却是眉飞色 舞,连忙心领神会的向着温八方点了点头。本来以为是个苦差事,有这笔钱在, 这一趟怎么也是血赚。 「温总管,我走之后,聂捕头会代替我来镖局协助办案,这些日子,镖局的 岗哨我看,还不能放松。」 「兄弟放心,我已经按照兄弟的意思,将镖局外围岗哨的人手加了一个班次, 工坊的一些重要人员,我们也加派了人手协助。」 「如此,这边的事情,就多靠温总管和聂捕头了。」张宿戈一边跟众人辞别, 一边看着自己身上的镖局打扮的衣服,只觉得有些好玩。其实他知道,这条路并 不好走。但没有办法,要想破案,就得多用一些冒险的方法。 只是在自己离开的这些日子,希望镖局不要再生乱子。张宿戈不知怎么的, 走的时候,竟然情不自禁的看了周青青一眼。而他发现,女人也是正看着他,眼 睛里像是想要跟他说什么。 但女人没有真的开口,张宿戈也没有真的逗留。 却说另外一边,韩一飞从驿站回到朱二爷的茶馆后就立即召集了所有人上楼 六扇门总部的信鸽回来,带来了朝廷的特赦令。中书省已经亲下批文,六百 里加急正在将文书送往凉州,要韩一飞着人亲自前往凉州府一起调人。 「注意,这一次朝廷只是允许暂时将白月王放出,而不是正式的释放。因此, 关于此人的安保工作,我们也要十分小心。」 「大人,把他放到龙甲卫军中如何?」黑挞的提议是众人最先想到的答案, 龙甲卫戒备森严,把白月王关在那里自然安全性并不比继续关在铁血大牢要差。 但此番,鱼夫人索要白月王,是要他替金玉楼参加玲珑赛会。虽然龙甲卫驻 地距离兰州府不过就是快马大半夜的距离,但毕竟军机要地,哪能让金玉楼的人 得知。 「那退而求其次,把他关在兰州衙门的大牢如何?然后加派人手看管」。聂 真的建议更加稳妥一点。这本也是韩一飞的想法,但郑银玉和曹性都提出了反对 意见。 「要做玉雕,环境,工具,配合的差人,用度,一样都不能少。如果把这些 东西都弄到府衙大牢,也还是不方便。」郑银玉二人熟谙玉石制作工程,知道要 完成玉雕,如果没有一个专门的作坊配合,效率会是极低。 「那还有一个方案,我这里的地窖怎么样。我的地窖知道的人很少,却足够 宽敞。更重要的是,我做玉雕的东西都在那里。」朱二爷的想法,成为了众人觉 得最靠谱的方案。 「如此,就要麻烦二爷了,要关押白月王,你的地窖恐怕还要做些改造。」 「这个我当然明白,」朱二爷说道:「要如何改造,大人可有想法。」 「这个事情少骢来主要办,聂捕头,你让班里的匠人最近也把时间留出来, 到时候还用的上。」韩一飞说完后,顿了顿道:「今天把大家叫齐,还有一件事 情要安排。后面几日我和银玉、黑挞要凉州府提人,而聂捕头要顶替宿戈那边的 任务一段时间。但最近,我们还有个要紧的事情要去做,恰好,曹性跟二爷一起, 似乎是个不错的组合。」 说罢,韩一飞从怀里拿出来了六扇门送来的另外一个特令,上面简单写了几 句话:「近日,江湖似有神秘组织在相互勾结,此组织成员均持有图示玉雕为凭 信,六扇门各州府道秘史可依图详查之,有线索后立即上报。」 而随信后面附上的,是一个金刚杵形状的玉雕图案。 「又是跟玉的东西有关,」朱二爷看了后问道:「这个事情跟我们当下调查 的事情会有牵连吗。」 「不好说,不过这个神秘组织的事情,我知道一点。」韩一飞说道:「其实 宋大人跟这条线已经有一年多了。据说前年湖州一代的假币那个案件,就是他们 在背后作祟。」 「原来是那个事情。」此时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别说其他几个都是六扇门 要人,就算是聂真都有所耳闻。当时湖州出现的假币,前后约合白银百万两之巨, 以至于跟湖州相隔千里的凉州也收到了移文通报。 「现在看来,这些人是百足之虫,此次又出来活动了。」 「嗯,这个事情,请二爷用你的关系眼线多加留意,不过也不用大费人手。 眼下,我们还是只能将中心放在昆山玉的事情上。」 作为行动的总指挥,韩一飞必须确保把有限的人手都放到刀刃上。但是他此 时恐怕也没想到,这个神秘的组织,已经渗透进了兰州。 入夜,长虹镖局随着张宿戈的离开,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死寂的样子。 每个人看上去,都在想什么。 灵堂灯光依然,只不过此时李长瑞的灵位下方,又多了两个,洪成和秦凯。 他们的尸首会在几日后随着李长瑞一起下葬。 而此时,一个身影在镖局的后花园飞速略过,用一种连院子里的猫儿都注意 不到的轻巧身法。 他要去杀人,在他的计划里面,他还要杀很多人。 张宿戈的到来,让他的计划一度中断,而此时,他终于等到了继续动手的机 会。 今晚要杀的人,比秦凯要苦难很多。杀秦凯,他武功远在对方之上还是在对 方没有戒备的状态。 但是今晚他的目标,却是论武功,要远胜秦凯,甚至也胜过自己的人。而论 机变,这个人也应该是镖局最难对付的人。所以,他只能选择偷袭并且机会只有 一次。 傍晚给他的水碗里面下的药,应该此时已经发作了,他眼看着对方把那碗让 他可以昏睡一个对时的水喝下去之后,他知道,自己谋划了多年的事情,今晚会 有关键的进展。 所以他很兴奋,当他推开温八方的房门的时候,里面的酣睡声,让他的心都 要从嗓子跳出来。 他拔出了匕首,涂满了毒药,只要刮破一点皮肤就可以取走对方性命的剧毒 的匕首。 只需要这一刀下去,他名单上最难处理的一个人就要死了。 「去死吧,禽兽窝的畜生们。」男人带着强烈复仇的恨意,将匕首向男人刺 下去。 然而,他却只觉得自己的双手像是被铁钳紧紧的钳住一样动不得分毫。 只是,钳住他的并非真的铁钳,而是一双人的手。在镖局里,只有一个人的 手,有这样的力道。 烛火亮起,行刺的人看到了那双手的主人,温八方用他浸淫了几十年的擒拿 手功夫,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脉门。而此时,那个鼾声如雷的人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笑嘻嘻的对他说道:「你也太操切了,赵捕头。」 说话的,竟然是本已经离开了的张宿戈。 第九章他们两也要跟着张宿戈 夜色渐深,氤氲笼罩的长虹镖局,再次爆发出波澜。而这一次波澜让人错愕 之处,甚至并不亚于李长瑞的死。 如果说李长瑞的自杀,还算让众人觉得是外患的话。那赵飞的落网,无疑算 是一场内忧,这对本身已经觉得身临悬崖的镖局众人,无疑又一道重击。他们从 没想过,镖局最老资格的镖师,却是潜伏在镖局内多年的凶手。 审理赵飞的地方就在温八方的屋内,虽然只有温八方、严淑贞、张宿戈、聂 真四个人,但这四个人足以断赵飞的生死。 「没想到,在镖局埋了这么多年的钉子,会是镖局最忠诚的几大镖头之一。」 温八方的语气中,除了生气,还有一种失望。堪堪躲过一劫的男人,此时脸 色铁青。刚才如果不是张宿戈拦着,他已经捏碎了赵飞浑身上下的关节。 但此时赵飞却并没有理会温八方,既然落在了对方手里,他已经知道自己的 下场了。如果不是刚才张宿戈这小子手快,在任务失败的一刻,他已经准备自杀 了。所以这时,他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张宿戈是怎么看出自己的动机的。 「想知道,明明一直低调的你,是怎么漏出破绽的吗?」 张宿戈见赵飞一直盯着自己,知道他心中所想。在这个镖局里,就算是李长 瑞,都不知道他跟温八方之间有何恩怨,更何况是初来乍到的自己。既然如此, 自己为什么会判断,今天他会出手。 「我做这个回马枪的局的时候,本来并不是因为怀疑你。我甚至都没想过, 会如此简单的把你就钓出来,一个能在镖局这么多人眼皮子下行凶的人,不应该 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张宿戈顿了顿说道:「但是我知道一点,既然有人敢顶 着压力,在我这个朝廷派来的人的眼皮子底下杀秦凯,那他定然是有一个必须要 抓紧时间的理由。」 他确实太着急了,甚至没有等到张宿戈真正的离开。也许,他潜意识里的轻 敌,让他最终害了他自己。当然除了这个,那几口不明来历的箱子里的招魂牌位, 也客观上给了他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过如果说完全没有怀疑,那也不可能。是一件事情,让我产生了一个直 觉。秦凯死的时候,无论是伤口还是藏匿方式,都是在一种仓促的情况下完成的, 如果是一个计划周密的人,不应该犯这样简单的错。所以,啥秦凯,应该同样是 你仓促的决定。」 「张兄弟的意思是,他一开始并没有准备杀秦凯?」 「至少在一开始他的目标里面,秦凯不那么重要。凶手如果连续犯案,都是 先从困难并且警惕性高的人开始。这样,才能避免陷入打草惊蛇的困境。」 温八方点了点头,他听明白了张宿戈的意思。秦凯遇袭之后,自己同样也也 有所防备。如果一开始就有一个杀人名单,赵飞肯定应该先拿自己动手。这样的 顺序杀起人来,会简单许多。 「所以想到这个层面,我做了一个假设,假设凶手是在仓促情况下不得不动 手,那是什么原因,让他不得不如此的操切行事?如果是因为我的存在给你了压 力,那一旦我离开,你就应该停止出手。但显然,这看上去并不是。」 张宿戈看了赵飞一眼,又看了看严淑贞,才继续说道:「今年的玲珑赛会, 各路人马虎视眈眈。本来,长虹镖局一切准备都是有先手,三连庄机会很大。但 是,李当家的突然离世,让你觉得一切变得风雨飘摇起来。而一旦真的龙头发生 更替,可能你的一些计划就会由此而流产。我想这才是你真正所担心的吧。」 「可是,这不太合理,」一直没说话的严淑贞插嘴道:「整个昆山玉的事情, 赵镖头都完全没有参与过。昆山玉的生意的成和败,都与他无关。」 「但是如果长虹镖局失去了龙头的地位,就跟他有关了。」 此话一出,严淑贞和温八方都脸色齐变。他们两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都 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有时候,要杀你的人,可能是你最亲密的盟友。因为盟友之所以形成同盟, 就是因为他跟你之间有着共同的利益,而一旦失去这一个利益羁绊。你对曾经的 盟友来说,就会变成一个绊脚石。 「你是大通钱庄的人?」温八方冷冷说道。 大通钱庄,是主要盘踞在江南的一个连锁钱庄,他们在西北的业务不广,但 却经营着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就是在昆山玉交易中,这个市场上至少有四成的 商户,在通过大通钱庄走账。而在这个过程中,作为长虹镖局重要盟友的他们, 自然在私下和镖局有大量勾结。别的不说,最近一年长虹镖局以龙头身份制裁的 几个违规交易的商号,一手消息来源就是大通钱庄。 而这几家被他们制裁的商号,都是金玉楼的盟友。他们假借治理,实则问罪 的做法,自然会被金玉楼怀恨在心。一旦到时候龙头易主,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因 此报复。对于下一届龙头的选举结果,因为牵扯到多方利益,并且实际上要以朝 廷的态度为主,大通钱庄也不能太多操控。 那既然这样,此时大通钱庄唯一做的,就是尽量洗底。把镖局里,那些和自 己之间有绝密生意往来的人清晰掉。到时候,即使是金玉楼秋后算账,他们也大 可以把事情往死人身上一推。 有利益当头的地方,杀戮总是如影随形。 对于温八方的揣测,赵飞并似乎没有打算否认,他只是冷漠的看着眼前的几 个人。问题的答案,似乎非常的明显。 但在场的人,却并没有人觉得事情就这么简单。 「张兄弟,如果只是因为大通钱庄怕一些秘密账目公开,那大可以直接找我 们谈判即可,唇亡齿寒,这些事情我们完全可以跟他们合作,为什么,会选择把 我们和服上下搅得如此鸡犬不宁呢?」 温八方的问题,当然也是其他人的问题。 「因为还有一点,我不确定温总管是否知道。但是这个,才是更深层次的原 因」张宿戈说道:「其实大通镖局线人的这层身份,当然不足以让他做这些事情。 我甚至可以揣测,这层皮只是他给自己的行动套的一层假衣。这样即使自己有所 闪失,也不至于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张宿戈看了看赵飞,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眼前的赵飞,其实是当年 江西孙家的后人。」 张宿戈的话一开口,在场的人立即震惊了。而与此同时,门外却响起来了一 个爽朗的笑声。紧接着众人发现,那个本应该在镖局工坊做雕工的人,曾经六扇 门重要通缉犯,如今改名胡长清的飞天神猿胡长清,此时却出现在了门口。 「姓张的小子,你说的还真不错。」胡长清说张宿戈的语气虽然倨傲,但是 也看得出,这个小子的计划让他也觉得很痛快。 「胡先生,你这是?」温、严二人,均对他的出现大感意外,尤其是严淑贞, 对他的出现甚至有些责备。「我记得先生是曾经跟我夫君有过许诺,只负责雕刻, 不问镖局事吗?」 「夫人见谅,如果是寻常事情,那我自然不会如此行事。但这件事情如果我 不马上去做,恐怕工坊真的就要毁了,对吧?」胡长清说完,若有深意的看了看 张宿戈,又看了看周青青。 「张兄弟,别打哑谜了,还是直说吧。」 「在我得到第一个假设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事情并不足以说明太多问题。但 无独有偶,那日夫人和温总管破例让我去了工坊,并了解到关于《金玉诀》的事 情后,我却突然意识到,如果这个人想要在镖局搞破坏,那除了自己动手之外, 多给镖局制造外敌也是方法。有这样能力的人不多,但赵飞是其中一个。」「 张宿戈站起身来,走到赵飞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的身形有点晃动,微 微一笑接着说道:」在镖局,知道《金玉诀》的人不少。但是只有大通钱庄,这 个在各地州府均有分号的东家,能轻易帮你打成这个目的。他们除了是一个出色 的票号,也是一个出色的情报扩散枢纽。而巧的是,你杀秦凯之前,他事实上应 该是有什么直觉,觉得危险将至的他,托人送了我一样东西。」 说罢,张宿戈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正是秦凯托童六给张宿戈的那张春宫 图。 这张画迅速在众人面前传了一圈,但众人的反应却大不相同。胡长清直接没 看,聂真一脸尴尬,温八方面无表情,而严淑贞却是捂嘴羞赧,只是匆匆一瞥。 只有周青青,一边捂嘴莞尔笑着,一边仔细的看了又看。 「我原以为,秦镖师是想让我从画中的人的形态上看出来点儿什么线索。但 后来,我无意中在检查秦镖头房间时,发现他那里有本关于出门在外辨识草药的 书籍时,我立即觉得了一个不寻常的地方。一个明明走镖多年,对各种草药充足 经验的粗人,为什么单单房间里会去放本关于草药的书呢,要知道,秦凯平日里, 连柜子里那本崭新的风月故事都不看的。所以好奇之下,我两下一比对,就在这 张图上发现了这个。」 随即,张宿戈指向了那张春宫图上的一个角落,而此时,众人才看出来,画 作上那个门后之人所藏匿的门板上,有几笔的笔势很奇怪。 「原来是这样。」众人之中,数严淑贞最为博学,想起了这几笔其实是几个 符号,这是采药之人用来标记草药的一些特殊符号。采药人进山采药的时候,如 果遇到了一些尚未成熟的名贵药材时,就会在旁边用特殊符号做上记号。即表示 这些药材有主人了,也记录了一些发现药材时的时节特征,方便其他的采药人根 据此信息继续寻找更多的。属于他们行业的一个特殊语言。 「想来,秦镖师是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并想到可能是靠药材生意起家的孙家 后人来了。所以才给张公子传递了这样的信息。」 严淑贞此话一说,其他众人立时觉得赵飞的动机清晰了许多。作为昆仑派背 后的金主,当初孙家的覆灭,可以说是长虹镖局联手莫千山一手策划。这个事情 上不管他们再保密,也难保孙家后人不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解开了这一层,那我的疑惑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这个孙家的后人,到底 只是为了复仇,还有有更多的目的,比如冲着昆山玉的生意而来,我必须要有所 判断。大家都知道,要调查这样的行动,一定要一个即懂玉石生意,又对镖局有 一定了解的人出手。二夫人每日在镖局的目标太过于明显,而拜托大夫人和温总 管更容易打草惊蛇。巧的事,那一晚上拜访工坊时,让我见到了胡先生,从各方 面来看,他都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因此,我特地请二夫人帮我拜托了胡先生一件 事情。」 张宿戈说道这里,胡长清又哈哈笑起来,对着严、温二人说道:「按照姓张 的小子的想法,他要我去帮他查一下,最近镖局的人,有谁是在没有明确的指令, 或者没有两位随行的情况之下来过工坊。而我很快,就查到了这赵飞来过,还不 止一次。」 说罢,胡长清又转过头来,正色对赵飞说道:「前些日子,我发现工坊有人 偷偷把切割玉石的一些残片带出了工坊,你一直负责成品玉石转运的,这些玉石 都是有造册,有专门的人随行,你自然是做不了手脚。但是倘若你趁机把那些切 下来的残片带出去的话,给了有经验的人一看,他们就知道我们每批石材出玉的 情况,开了多少手镯,出了多少玉佩,都是能够推算的。我想,你的真正目的, 恐怕是给自己做这盘子生意做点儿准备把。」 胡长清的话说完,其他几人算终于明白了。大通钱庄替长虹镖局这些做玉石 交易的代理这么多年,玉石什么来,怎么去,怎么赚钱,怎么止损,他们都已经 清清楚楚。而唯有一点,就是判定一盘原石的好坏优劣,是一个极其消耗成本的 事情。这一个点上,就算是那些给自己提供原石的那些供应商,自己都吃不准具 体的情况。 镖局做生意谨慎,信息对上下游环节都是绝密。 「看起来,胃口不小啊。」许久没说话的聂真,此时对赵飞说道说道:「都 到这个份上你,你不打算说点儿什么吗?你是上游的人,还是下游的人」 「有什么好说的,事已至此,你们想说什么不可以。」赵飞看了看在场几人, 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倨傲第说道:「小子,你推断的大致不错,处理的手段 也厉害。老子这次栽你手上,我自己认栽。但是我告诉你,如果你们想把屎盆子 都扣脑子头上,那老子也不拦着你。」 受到这样一番抢白,聂真自然一肚子火。正想要发难,张宿戈却对聂真摆了 摆手道,「聂大哥,不要动怒,小心中了圈套。还是暂且把此人收押把,派人小 心看管,免得被人灭口了。」张宿戈这样一说,还有一层意思。虽说有了今天的 推断,但是赵飞除了承认自己是孙家后人之外,并没有提供任何更多的内幕。也 就是说,今天的猜测可能并不准确。把赵飞交给衙门,起码不会担心镖局内有人 要灭口。 张宿戈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温八方他们自然也不好开口阻拦。衙门的二十斤 大枷往赵飞脖子上一戴,一场风波也暂时告一段落。 「幸好张兄弟机敏,才让温某躲过了此血光之灾。」赵飞落网,房间里众人 都松了口气。就连温八方的脸上也出现了难得的一丝笑意。现场诸人,只有严淑 贞一人,脸上的表情更加的凝重。 「没想到,养了十几年的老镖头,竟然会是鬼。而且……」女人看了看张宿 戈道:「张公子,我觉得镖局背后的凶手,肯定不止赵飞一个。」 「当然,」张宿戈说道:「这个案子中,赵飞只是个小角色,也许他确实有 能力也有动机杀秦捕头。但是,如此仓促之下行刺温总管,一定不会是他的计划。 我想,他大概率只是一个投石问路棋子。」 「张兄弟的说得没错,不过此时你也知道,镖局已经不能再更糟糕了,这些 人如果有动作,我倒是希望他们来得更直接一点。」温八方虽然性格内敛甚至有 些阴鸷,但毕竟也是江湖中人。这番话一说出来,还是颇有一些豪侠气质。 「那万事,就只能靠几位各家小心了。」张宿戈见事情已毕,就准备告辞去 追镖队。 「小子,且慢。」 胡长清叫住了张宿戈。 「这一趟,让咋家跟你去吧。」胡长清说完,转身对严淑贞说道:「夫人, 最近工坊单子不多,而赛会所需要的玉雕,也不着急这一刻。二夫人的设计已有 雏形,想必,待过上十几日我回来后,就可以全力开工了。而这一趟,咋家多年 想要解的心结,我想也是时候了。」 听上去,胡长清似乎跟张宿戈此次行动的目标,还有什么交集。他没有明说, 严淑贞也没有解释,只是思考了片刻道:「也好,张公子此番本身行动本身也是 困难重重,如果先生愿意相助,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说罢,又转头问道温 八方:「总管想必也不会否定吧。」 温八方自然也是点头同意。 「诶,六扇门的小子,那你等我半个时辰,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发。」 「六扇门?」听了这三个字,在场每个人又是一惊,包括张宿戈,他也没想 到仅仅两面就被对方看出了自己的来历。 「怎么,你们不知道这小子是六扇门的人吗?」胡长清也没有解释什么,转 身就离开了房间,只是留下一脸尴尬的张宿戈在原地。 「原来张兄弟是六扇门的高人,我还真以为是凉州府衙门,除了什么青年俊 才。」其实温八方早已看出张宿戈并非池中之物,但真的当对方六扇门的身份曝 光的时候,他还是心有不悦。 「小子无状,因为事情复杂,所以不得不乔装造访贵镖局,还请见谅。」到 了这个地步,张宿戈也没法再掩藏自己的身份,拿出了六扇门特派指挥的气势说 道:「但是,请各位相信,此番六扇门只求替镖局找出真凶,以告慰李当家的亡 魂。」 众人一阵沉默。别的不说,至少到了府后,张宿戈对镖局的事算是尽心尽力。 此番他还主动替镖局分忧,要去勒叶城和昆仑派走上这一趟。如果不是这样,他 们前几日也不会放心把工坊的情况和《金玉诀》的事情托付给他。其实,反正都 是公家的,至于是地方衙门还是六扇门,对镖局来说,又能有多大区别呢? 「公子是公家人,有六扇门愿意出手替亡夫找出真凶,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又怎敢抱怨。」严淑贞说道:「只是,这胡先生与六扇门颇有厉害关系,妾身只 能提醒公子,此番上路要小心则是。」 「多谢夫人提醒,我自然会小心。」张宿戈知道,严淑贞都开口了,镖局其 他人也不敢对他的六扇门身份有什么异议。 「温总管,我能冒昧问个问题吗?」待众人皆离开后,温八方却独子陪着张 宿戈走到前厅等去取行李的胡长清。张宿戈以为他还会问自己关于六扇门的事情, 却没想到温八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坐了好久,他才打破了刚才的沉寂。 「你是想问,当初为什么胡长清会来镖局当个匠人是吧。」温八方内心,其 实也在等张宿戈问这个问题。其实他此时来送张宿戈,就是等他问这件事情的。 「案经上说,杀人多了的人,身上是洗不掉那种血腥感的。但此时的胡长清, 似乎平静得像个高僧一样,一身的佛性。」 「这是释厄神僧的一场功德。」温八方说道:「当年胡长清反出华山的事情, 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我只是知道明明是华山下一代掌门热门人选的他,却在元宵 夜里杀了华山上一任掌门人鲜于舟。然而,在六扇门的卷宗里面,并没有记录他 犯案的原因。」 「因为鲜于舟凌辱了他的夫人。」 「嗯,他也有夫人?」张宿戈明明记得,在卷宗的记录里,胡长清是独身来 着。 「有,他一直钟情华山的一个女弟子,只是碍于身份吧,两人没有公开,但 私下早已经有夫妻之实了。」温八方说道这里,似乎是想起了李长瑞和昆仑派之 间的种种,叹了口气道,「一个门派的的掌门人,凌辱了自己门人的夫人。这种 事情到哪儿都是耻辱。」 「所以,华山派想把这个事情遮掩过去。」张宿戈说道:「不光要遮掩过去, 还想让胡长清也不说。」 「哎,都是灵石散惹的祸,堂堂掌门,竟然也粘上了这等邪魅玩意儿是。」 「这道不意外,」张宿戈曾听人说起过,这鲜于舟也是一个声色犬马之人, 有这样的人当掌门,恐怕就算和胡长清之间没有那个悲剧,两人之间也应该互有 嫌隙,「恐怕华山派碰这东西的人也不少,导致武功退步厉害,所以才被胡长清 把整个帮派几乎都挑了。」 「但世人却不会这么看,他们只会把胡长清描述成一个穷凶极恶的绝世高手。 他们相信,一个名门大派的倾覆,一定是出了某一个败类。」 「因为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成为名门大派。名利二字,自古就是个困局。」 「有时候,你倒是看得清,」温八方笑着,突然凑过来问道张宿戈:「你们 六扇门跟他们这么多恩怨,你就没想过把他抓回去?」 「如果我动了这个心思,你觉得,他会主动出来帮我吗?」张宿戈也低头笑 了笑,自顾自的说道:「更何况,我在六扇门只能算个挂靠的人。」 「要我说,你这个挂靠的人,未来的前途比那些没有江湖经验的好多了。」 温八方说道:「但是话说回来,其实这几年,胡长清都会很痛苦。来镖局以前, 每年元宵他都会把自己关进来,用刀子割自己的肉,直到浑身是血。」 「是啊,哪有人对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门派下手,还能不新生愧疚的。」 张宿戈叹了口气,说道这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升起一种伤感。 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六扇门的叛徒。想到胡长清,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就是 希望自己永远不要跟他一样,和自己的师门也站在对立面。 「不过后来,他遇到了释厄神僧。」温八方不知道张宿戈在想什么,继续说 道:「兄弟,你应该了解释厄神僧的为人吧。」 「五台山清凉寺的主持,力压少林寺的普玄方丈成为江湖四大神僧之首的高 僧,真正的世外高人」 「是啊,释厄神僧真是有德高僧。在知道胡长清的事情之后,用佛法点化了 他十余次有余,据说,终于是在三年前的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让他顿悟了。当时 释厄神僧正带着他在兰州布道,家兄带镖局上下一起去听了大师的弘法,也是在 那之后,神僧劝说他留在了镖局,每日以刀刻石磨炼心境。借此炼化自己的心魔, 而让我们都没想到的是,他在雕刻上的造诣竟然如此之高。」 「或许,跟他用剑有关吧。」 「不不,江湖上用剑高手多的是,运斤成风的也大有人在,但是雕刻玉石看 得是意,以后等你闲下来,我带你好好看看雕刻玉石的工艺,你就知道了,就算 你有百步穿杨的本事,也拿捏不了这总精细活的。有些东西,是命中带来的天赋, 寻常道理讲不通的。」 温八方这番话,张宿戈或许体会不深,但此时在镖局对手面的鱼夫人,却肯 定是认同的。如果不是一定要天赋过人的绝世高手,她也不会为物色自己的玉雕 师父而犯愁。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半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其实虽然短短只接触了几天, 但张宿戈觉得,温八方这个人倒是能结交。虽然性格冷漠,但说话中倒是颇有一 点深邃的思考在里面。 「兄弟,前路多艰,小心为上。」 「好的,温大哥也要小心的事。」张宿戈的突然改口,让温八方一愣,然后 随即脸上写满了难得的激动。正想要再说点什么,却突然被张宿戈脸上奇怪的表 情打断了。 「你这是要干什么?」张宿戈此时才发现,此时胡长清身边多了一个人,竟 然是一身女扮男装的周青青。 「怎么,不能一起去吗?」周青青表情带着一丝调皮说道:「更何况,大姐 也是有这个意思的,是吧,胡先生。」 「刚才大夫人特地来吩咐过,说小子你此番人手不够,让周夫人跟着一起说, 说什么路上也好一起参详一下玉雕的事情。依我看啊,反正要么就是就是怕我跑 了,要么就是怕我找你们六扇门人的麻烦,所以派个人在我们身边看着。」胡长 清此时言语中带着轻松,半真半假的揶揄之话说出来,倒是有几分让人忍俊不禁 在里面。 「胡先生说笑了,先生对镖局一直坦诚相待,当时家兄许诺过释厄神僧,先 生来去自由岂是我们会强求。如今先生愿意替镖局救灾,镖局阖府上下应该感激 才是。」说罢,向胡长清抱了抱手。 「但是后日……」张宿戈问道周青青。后半句没有说,但是意思却很明白, 后天是李长瑞尸身下葬的日子。虽然已经做过了法事,但周青青毕竟是他的小妾, 入土之时岂有不在之理。 「放心吧,刚才姐姐已经带我去给李当家磕过头,胡先生也去道别了。」 见周青青这么说,而且已经是收拾好了行囊,张宿戈只好又看了看温八方, 却见他笑嘻嘻地说道:「大嫂二嫂才是镖局当家的,他们的决定,当然是没问题 的。」说罢,向张宿戈做了一个告别的手势。 「那行吧,有劳两位鼎力相助了。」张宿戈此时说的客套,但心里却头大如 斗,这两个人,一个是六扇门的通缉犯,武功远胜过自己的高手。而另外一个, 还是个天天色诱自己的缠人遗孀,这一路,估计是很难让他消停了。 但有什么办法呢,这么麻烦的案子,多些人手,自然是好的。希望自己这一 次真正的走后,镖局能风平浪静一些吧。 但张宿戈当然知道,镖局的大风波还没有到来。今晚赵飞的落网,无疑于给 一堆干燥的柴火中扔了一个火星。接下来的时间里,镖局肯定会出更多乱子。能 否火中取栗,他心里也没有低,别的不说,严淑贞自从那日曾老头出事后,就一 直没有任何行动,也许,她也在等自己的离开吧。 办案,很多时候证据和线索固然重要,但直觉的判断,才是顶级捕快区别于 常人的地方。 张宿戈所料不错,此时回到房间的严淑贞并没有歇下,而她的房间中,还有 个人,一个男人。 「你不应该就这么让周青青离开,她身上还有我们能用的东西。」男人的声 音很低沉。 「但如果她在的话,她会坏更大的事情。」严淑贞说道:「今天赵飞的落网, 他们肯定会更早的行动,而我不能保证周青青,到时候会站在我这边。更何况 ……你懂的。」女人的话语之中,似乎还有什么更大的隐情没有说。 「赵飞太心急了,他不是温八方的对手,更不是六扇门那小子的对手。」 「我本想他就这样把他的六扇门的身份隐瞒下去,到时候如果她坏事,我们 需要对他下手的时候,我们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他是谁,然后把他的死因往别人 身上一推。可惜现在,不光是他六扇门的背景曝光了,胡长清怎么也往这人身上 凑。」 「放心吧,这个小子坏不了事。」男人说道:「他不知道我给他布的这个局, 专门收的就是这种自以为聪明的毛头小子。」 「嗯,行动开始之后,我们也要减少往来。」严淑贞的话,让现场的对话沉 默住了。 「好了,今天就这样把,我也累了,你回吧。」女人见男人没说话,知道男 人想说什么。 「我……我已经两个月没有碰过女人了。」 「那又怎么样?」 「你能帮我握一下吗,就像上次一样,一下就好。」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而女人,却已经在空气里味道一股腥臊的气味,显然,男人趁着黑暗,已经 把他的袍子撩起露出了自己的下身。 「你应该知道,我在服丧期间。」 「可是,为了你,我把这辈子的名声,财产,甚至命都压上去了。你……你 就不能让我好一下吗?」男人的声音变得更加的饥渴,饥渴到有些压抑的沙哑。 「回吧,我不想说第二遍。」女人冷若冰霜的声音,浇灭了男人的浴火。 他很想愤怒的摔门离开,但最终,他还是悄无声息的从窗户跳走了。 严淑贞看着男人消失的影子叹了口气,其实,她并不是真的愿意替李长瑞守 节之人,只是,比起男女之间的情欲,她更希望的,是自己那谋划多年的计划的 成功。财富和权欲是女人的最好的春药,所以,她知道自己武功有限,能力也有 限的情况下,她只能靠着自己绝顶的算计罗织更多的党羽,这些年,她的确做到 了。 当那个带着愤怒的欲望的男人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你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刚才的男人会是此人,但此时,男人一手不断抚摸着那个女人给他的唯一凭证, 一边疯狂套弄着自己下体。明明是许多人眼里清心寡欲的高人,此时却像是一条 发情的狗一样发出者嘶吼。 「妈的,老子给你做了这么多事情,你让我肏一下怎么了?」 男人一边发泄着自己的兽欲,一边不断幻想着女人在他身下的样子。这种身 材娇小的女人,是不是可以像风月书里面写的那样抱起来在空中做啊,如果可以, 他一定会抱着女人,跳上兰州城最高的那座宝塔去让女人一边看着属于他们的兰 州府,一边让她的身体里充满自己的子子孙孙。 想到这里,男人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快感,一注压抑了几十天的阳精喷射出 来,带着一种阴谋者的欲望喷射在了男人面前的地板上。 江湖,永远都是充满了欲望的地方。没有人性的饥渴,就没有那些种种纷争, 而没有纷争的地方,就不能算江湖。如果你知道这个男人是谁,知道他和严淑贞 之间的勾当,恐怕你会觉得,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武林再大,不过也就只是天下的一个角。此时的张宿戈,恐怕还没有意识到, 这群人的胃口,可不是他看到的这一点点而已。赵飞是孙家后人不假,但是孙家 真正的面目,他又知道多少呢? 对于这个不算初出茅庐,确实第一次以一方专员身份办案的少年捕快来说, 走出兰州的这一刻起,才是他真正了解,这个江湖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样子。 告别兰州城后,张宿戈又变成了三个人,等到追上镖队的时候,已经是第二 天下午时分了。 钱三见张宿戈平安回来,终于送了一口气。此时他们一行人已经行到了崔家 崖附近,如果脚程快的话,今晚就能过黄河。但三人毕竟赶了一夜的路,尤其是 张宿戈等三人,从昨天早上到现在都没合眼,此时神情已经有些委顿了,所以众 人商议着,在附近镖局常去的客栈休息一晚,然后明天早上再等船过河。 「董爷,可有日子没见到您了啊。」这个客栈是镖局的固定住宿点,对镖局 的高级别镖师算是了如指掌。 「啊,这次是陪我们新镖头来走镖。」 「你们的新镖头,看上去很年轻啊。」掌柜的说道:「哦对了董爷,最近黄 河水象很怪,经常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暗流导致船毁人亡。你们镖局的镖车本来 就沉重,你要不要考虑从八盘峡那边渡河啊。」 「行,我去跟我们镖头说下看,反正走那边,也就是绕个二三十里而已。」 走黄河这条线,很多时候就是说变就得变。而办案也是这样,有时候,一些 重要的线索,就是这样在你变化之中,就会自己跑到你的面前来。 第十章严肃女捕快遇到羞辱 寒风骤然而至,吹在脸上,有如刀子在割一般,也给这一趟路程,增加了许 多不确定性。 黄河河道的变化,改变了张宿戈的行程。虽然算下来也就是多大半天的路, 不过这冻手冻脚的大半天,对长期和三教九流混呆惯了的张宿戈来说,着实是有 些无聊。或许这段平静的时间里面唯一的好处,是可以跟胡长清有个熟络熟络的 机会。这个似乎大彻大悟的前华山叛徒,接触起来,倒是一个不错的人。 「前辈的意思是,这些年江西孙家的势力非但没有散,甚至越做越大。」 二人聊起昨天捕获的赵飞背后那个江西孙家的时候,胡长清说起了三年释厄 神僧在点化他那段时间里,跟他说起的一个江湖传闻。当年分崩离析后,孙氏门 人却并没有就此湮没。这些鸟兽散的门人,背靠着一个十分神秘的组织,叫幽兰 社。 他们的实力如何,胡长清自己都不清楚,甚至神僧自己也不清楚。但是以他 的直觉判断,这伙人本事绝对不小,因为据说当时轰动江湖的湘西苗寨药人案, 就是这群人所为。 张宿戈记得起这个事情,三年前江湖曾有个传闻,在湘西一带,有人以毒药 和蛊虫将人练成药人。据说这些药人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并且心智会被迷失, 只听下毒人的指令,是一种极为阴损的功夫。 不过这个事情,在江湖上并没有下起什么轩然大波。因为这个传闻出来之后, 很快湘西那边的府衙就开始了针对各个苗寨的排查。虽然没有确认过,但张宿戈 大致知道,六扇门里面不少他熟悉的人,应该也参与了那个案子。如果有机会, 找他们聊聊倒是可以。 「当时神僧也是受入之托下山追查药人线索的,只不过等他到了湘西之后, 对方已经销声匿迹,所以只能是无功而返。不过呢……」胡长清笑了笑说道: 「却遇上了我,这倒算是我的一场造化了。」 「前辈能放下执着,确实算是一场造化。」 「呸,什么前辈不前辈的,我虽然大你许多,不过你这一口一个前辈叫的我 浑身不自在。」 胡长清生性本豁达,虽然遭逢大难,但痛苦之余,他还是当年那个不拘小节 之人。这两天和张宿戈相处下来,只觉得这个年轻人颇为对自己胃口,于是说道: 「我一直叫你姓张的小子,也挺麻烦。反正都是出来装装样子,不如你直接叫我 一声胡镖师,我叫你一声张镖头好了。」 张宿戈笑了笑道:「如果前辈不嫌弃,要不我叫你一声胡大哥好了。」 「随你,对了,我提醒你一句,不管你六扇门的算盘是怎么想的,昆仑派的 事情你最好只是当个替长虹镖局跑腿的,这个事情复杂着。」胡长清说道:「这 几年我虽然是不问世事,但时间久了,镖局的很多事情我多少还是有点耳闻的。 我只能告诉你,昆仑派的人对长虹镖局的敌意从没消退过。这次镖局归还《金玉 诀》的事情,算是镖局对对方的主动乞和,但对方是什么态度,却没有人预料得 到。如果弄巧成拙,那也不是你六扇门的事情。」 「好,多谢胡大哥提醒,」 见对方说得恳切,张宿戈正想再道谢一番。结果那个叫董大力的镖师骑马靠 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公子,前面在走几里有个药王庐,那里的主人王陀先生,是这兰州一带最 有名的神医,也是镖局的老熟人了。」 董大力这么一说,张宿戈立即觉得应该去拜会一下这个人。那日潜入长虹镖 局之前,严淑贞借口去探访这个王陀先生,却自己跑去见了曾老头。说不定这个 人王陀先生,也有什么猫腻。 「既然是镖局的老熟人,那不如顺路去拜访拜访。」 「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青青,突然插嘴道: 「听说这王陀先生虽然宅心仁厚,但是总喜欢给人吃闭门羹,脾气时好时坏。」 此时的女人一身男镖师的装扮,短衣紧袍之下,倒是有几分英气。只是眉宇之间 的那一股隐隐的风骚气味,怎么也眼藏不住。 「世外高人,我想大多都是如此吧。」 敢把药庐弄在这偏远郊区的人,那自然是有本事的。这样的人,规矩多一点 也是正常。反正也就是路过,如果真的见不到,那也就无所谓了。 不过此时,在另外一边的韩一飞,对自己要去见的同样的世外高人,就没有 这么好的脾气了。在收到了六扇门总部的批文之后,他立即带人赶到了铁血大牢, 准备提走那个白月王。铁血大牢这种地方,就算是见惯了各种刑狱六扇门的五座 首,一进这森冷铁门,也觉得一股少见的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铁血大牢所在其实并不神秘,就在凉州府城外,挂着凉州府刑狱司的那个堡 子里。过往之人如果不了解内情,只会觉得这里就是个不大的看房。 但如果说起这里的戒备之森严,在各地天牢里面,这也算的上其中翘楚。负 责守备铁血大牢的,是挂职在凉州府衙门龙甲卫抽调出来的精锐卫队,算起来, 跟黑挞也算有些渊源。这些人,均是经过层层选拔的军中健者,一共三队人,每 六个时辰换一次班轮流值守。一旦看管有什么过失,也是三班人连坐。 至于提走犯人的流程,这里就更加麻烦。就是即使有尚书台签发,刑部下放 的公文,韩一飞光是办完各种造册手续,就花了小半个时辰。 在经办白月王的事情上,现在对韩一飞来说最麻烦的还是人手问题。此时无 论这个被铁血大牢关押了多年的白月王是精神疯癫,还是日薄西山,他都必须要 安全的把他带回兰州,然后又安全的送回来。这种事情,对如今人手捉襟见肘的 他来说,无疑又多了一层压力。 「韩大人,这边请。」 接待众人的大牢副都统李明山,带着韩一飞和郑银玉一连过了三道关闸,来 到了地下的一个审问室。和其他的那种半下潜式地牢一样,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 最大的问题就是通风。各种霉变腐坏的气味,即使是寒冷干燥的西北,也消散不 去,弄得郑银玉都忍不住暗自捂住鼻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门外守备森严,但是除了不见天日之外,这铁血大牢 的条件还是不错。毕竟能进这铁血大牢的,基本都是政治问题的流犯,而这些人 背后,哪个有没有什么点儿背景。只要这些人不逃走不作乱,其实,条件好一点 也没什么问题。 「算起来,这个白月王应该有差不多七十了吧。」好不容易等李明山把各种 文书录入完毕,郑银玉这才终于有时间和韩一飞聊上两句。 「差不多,他被下旨关进铁血大牢的时候是六十一,如今关了七八两年了, 应该是六十八九。」 「也不知道此人的身体,还能不能这样折腾。而且,关在了监牢这么久,也 不知道他还拿不拿得起刻刀。」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我特地了解过,近几年,可能也是看他没什么好交待 了的吧,大理寺是特赐他可以在监牢里面做一些雕刻特供到皇宫。虽然雕刻大多 是木雕,但我想,手艺应该不至于因此退步。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据说这个 人的性格十分古怪,就算是这里的狱卒,很多事情也拿他没办法。而且,毕竟年 龄大了,身体也出了很多毛病。」 「到了兰州之后,就找个郎中先给他看看吧。」郑银玉说道:「至于性格, 且先看看再说。」 就在二人说话间,门外叮当声响起。接着,一个白衣老人被带了进来,然后 缓缓坐在了韩一飞面前的椅子上。虽然身形不算高大,但倒是一点岣嵝都没有, 除了发虚邋遢,人倒是挺精神的。 没想到经过了多年的牢狱之灾,这人的精神头却像是一头苍鹰一般矍铄。即 使此时容貌已经老了,但眼神却闪烁着一种像是匠人手中的刻刀一样锋利。脸跟 手上的肌肉,虽然已经是皮包骨,但却有着一根根清晰的线条,让他整个人看上 去都有一种和习武之人一样的力量感。 但只有一点,多年的刑狱,确实感觉几乎透支了他的生命力,他的每一个动 作,都异常的迟缓。 「六扇门的鹰犬,来找老夫所为何事。不会是老夫的大限要到了吧。」一开 口,白月王的语气果然透着一种让人觉得刺耳的感觉。不过,对于他语气中的讥 讽和傲慢,见惯了各种刑狱之人的韩一飞自然是想象得到的,倒也不至于动怒。 「京城六扇门密令,调白月王羁押之地为兰州府,以配合六扇门在兰州一带 调查,令下即行,不得罔顾。」韩一飞当着白月王和其他监狱之人的面,简单宣 读了六扇门的密令。然后说道:「好了,你可以准备一下跟我们起行了。」 然而,听了调令,白月王却没有任何反应。按照规矩,他应该下跪领旨,但 此时,他却继续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没有喜悦,也没有惊慌。 「我能问下,你们的调查所为何事吗?」 「不能。」韩一飞不需要向他解释什么。衙门要调走刑犯,当然可以不要任 何理由。 「既然这样,那容老夫就要抗旨一次了。」白月王的嘴角突然冷冷一笑,弯 下身子,像是在用鼻息去嗅韩一飞这些人的气味一样道,「八年前,我能抗皇上, 哦不,是先皇的旨,就是因为不想装糊涂,去做那不明不白,残害忠良之事。如 今,我都这把老骨头了,若还是让我去干这些不明不白的事情,那老夫可就要恕 难从命了。放心,我现在的身体,你们稍微折磨一下,我就该魂归故土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韩一飞冷冷说道。 「你如果觉得是,那就算是吧。这些年,我的案子早已经无足轻重。但你们 即不让我死,也不敢放了我,不就是因为所以我身上还有这么点本事。」说罢, 白月王从怀里掏了一个寸许的木头出来,那是一个用柏木雕刻的佛像,雕的是栩 栩如生。对于这个东西,韩一飞没有什么反应,郑银玉却双眉一挑,立即意识到 这人的厉害。 女人精通金玉之物,而木雕自然也是触类旁通。即使隔着几尺远,她也看得 出来这白月王的雕工之高,是她平生仅见。雕工有几个档次,而他显然已经达到 了最高的以意为雕的状态,他手中这个木佛像,无论是雕刻的造型,走势,都根 木头本身的材质和纹理十分契合。不夸张的说,如果用的是上等木材,就这样一 个手件,也能至少要值个白银数百两。 「不瞒先生,我们是想请先生去兰州,雕件玉器。此事重大,还请先生多帮 助一下」郑银玉为白月王的技艺折服,言语中多了些客气。 「倒是这位娘子会说话,」白月王见郑银玉的态度客气,似乎也软了一些说 道:「不过老夫已经多年没碰玉雕,六扇门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我干这个,难 道,是你们近些年功业不好,想要搞点东西去贿赂深宫后院。」 「先生说笑了,近些年,兰州附近玉石交易违规猖獗,六扇门正在调查此事。」 郑银玉的话还没说完,白月王却一伸手,打断了她的话头。 「绕这么多弯子干什么,直接说昆山玉不行么。」白月王此话一出口,众人 表情立变。 「你知道此事?」韩一飞问道。 「你以为,这几年,老夫在这铁血大牢中雕木工,就没有什么条件了解外面 的事情了是吧。」白月王抖了抖镣铐,坐着身子说道:「既然你们来找老夫了, 多半是这东西的交易快失控了吧。好吧,既然你们要求老夫,为了节省时间,那 老夫就先给你们说一段往事。」 「八年前,我还是工部侍郎任上的时候,朝廷的边境交易就已经开始出现各 种混乱迹象。当时,我多次奉旨到边境买办,深感药材,禽兽,木料等市场的混 乱,因此,特多次上表,希望朝廷能规制这些市场,不然边境交易体系一混乱, 将危及社稷安危。而这其中,西北之地又以各类玉石之交易为最混乱。其实,这 昆山玉的事情,早在八年前就已经有苗头。而且当时,不光是这昆山玉,密玉、 岫岩玉等交易也有滥化苗头。」 白月王身陷囹圄,如何对这外面的情况如此了解?韩一飞为此心生疑问,特 意看了看李明山。 「禀大人,白月王每雕刻一批我们送往京城的同时,他会写一封属性送到工 部,这份书信或询问一些雕刻相关的,或回答一些工部移文下询的问题。这些书 信内容我们都有过检查跟造册,如果大人想要查看,我们可以给大人准备。」 李明山的解释,韩一飞自然是觉得合理。但当下,他始终还是不明白,昆山 玉的事情属于朝廷机密,为何会让一个大牢里的犯人知晓。虽然工部做事儿他们 刑部管不了,但这样懈怠也总归不好,只希望这个事情,不要产生什么弦外之音。 「此番我们请先生,就是想请先生帮我们雕上几件昆山玉的精品。」郑银玉 见韩一飞若有所思,开口替他直接说明了来意。 「这么说来,这事儿真的快失控了。以至于户部自己都搞不懂,要把你们六 扇门的鹰犬搬出来。两年前,朝廷下旨将我的刑狱减免,又允许我进行一些雕刻。 我想,恐怕就是当时我给他们留的警告应验了吧。」白月王说道这里,却语气一 转道:「但是,如果你们想让老夫这就替你们去办这没有没脑的差事,那老夫恐 怕要让两位无功而返了。」 「事情有善终后,我可以像朝廷奏请特赦令,将你从监禁改为圈禁。」韩一 飞以为白月王是在开条件,但白月王却似乎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这把年纪,马上都要进棺材的人,这两个有啥区别。」 「那我可以像工部申请,解除对你的作品的禁制,让你的东西可以流芳百世。」 郑银玉想了想,觉得一个匠人既然不图利,那自然是图名的。 「也是凡人的想法,真正懂雕刻的人,心里若存有半丝功利媚俗之心,出来 的东西哪能算得上佳品。」白月王顿了顿,缓缓说道:「不如我直说了把,老夫 被关押多年,都没碰过女人。」 众人听了白月王的话,一下差点没笑出来,尤其是正在认真揣摩白月王心思 的韩一飞。他本听了白月王的前半句,以为这个老头已经是清心寡欲之人,而没 想到后半句一说,确实最世俗的欲望。不过,如果他真有这个要求,自己让金玉 楼给他安排个姿色出众女子给他,又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很快,白月王后面的话一出,韩一飞的脸色就变了,变得铁青一样难看。 「我看这位娘子,也是个有些姿色之人。你让我在她的屁股上打上三巴掌, 我便随你们而去。」 「放肆。」不管对方知不知道郑银玉石自己的妻子,韩一飞都不可能让六扇 门之人受这等没有来的羞辱。如果不是官差,对方如果不是他此行要争取之人, 他这一记铁掌,早就扇他连上了。 这个古怪的老头,好像一开始就是想羞辱他来着。莫名其妙的闭门羹,让从 未有犯人敢跟自己叫板的韩一飞,一时无名火起。 而此时,张宿戈这边也同样吃了个闭门羹。他的镖队路过了药王庐,却碰上 了王陀先生正在炼药不出。那个一袭白衣的迎客童儿只跟他们说了一句后,就将 他们拒之门外。 这王陀先生的药庐,在这兰州城边上倒是一个有意思的去处。本身这八盘峡 附近是土地贫瘠风沙漫天的地方。但他药庐却被一片柳树林环抱,不光没有了风 沙,整个环境也是一片生机,倒有那么点儿塞上江南的味道。只是这炼药之处虽 然名叫药庐,却是高墙厚瓦,倒像是一座庭院森森的山庄,让人觉得颇为神秘。 「看起来,真是不巧。」张宿戈闻着从墙里飘来的药味自言自语说着,一旁 的周青青却有些不乐意。 「他练他的药,我们不就是路过一下,镖局跟他往来了这么多年,连让进去 坐坐都不懂,甚是无理。」周青青此时虽然不在镖局,却依然是一股子少奶奶脾 气。 「算了,医生炼药,本来就忌讳被人打扰。」张宿戈说道:「此时他的房间 里肯定更是一股子药味,你进去了,说不定会更受不了。」 「你倒是挺会替主人自找安慰。我说……」周青青本来正要说什么,却突然 听到药庐之类,传来了一声若隐若现的哀嚎。 「这是……」这一声哀嚎声音极细,若不是张宿戈等三人均是耳聪目明之人, 定然注意不到这一声反常的声音。而对于张宿戈这样好事之人,这一声,自然像 是要留住他的钩子一样,吸引了他的兴趣。 「董镖头,附近可有歇脚的地方。」「张宿戈心里在想什么,其他人已经明 白了。 「有,这里往前有个市集,是做药材生意的,那里有歇脚的地方。」董大力 也是个会察言观色之人,知道张宿戈又准备甩下镖队,于是知趣的说道:「我们 就在那里,等少镖头吧。」 经过了那日的回马枪,其他人对张宿戈的行为已经习惯,只有周青青,看张 宿戈没有留下她一起的意思,嘴一撅,像是在耍小性子,「怎么这么多管闲事, 还记不记得我们有要务在身。」 「别发牢骚了,你不懂,六扇门的人办案就是这个样子。」胡长清看出了周 青青所想,笑着替张宿戈小声解围说道:「他们这伙人,总是在干各种看上去南 辕北辙的事情,但却又总是能从各种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里面找到线索。」 「哦?先生倒是他的知己。」周青青白了胡长清一眼,也知道她自己的轻功 和张宿戈相距甚远,自己留下也是添乱。所以又白了张宿戈一眼,这才心满意足 的跟着镖队走了。 而张宿戈这边,确实马上就有收获。等车走后,突然身形一闪,已经跳上了 一棵柳树上了。刚才他已经看好,那棵有参天之势的柳树顶的位置,足够他清楚 的看清此时院中的情况,而此时,院子里确实正是一团乱糟糟的场面。 院墙内,一群白衣人正在着急忙慌的端着水盆跑进那个像是小号佛塔一样的 炼药房,一边又端着各种混黑的药汤一样的水出来。而此时,一个同样身着白衣 的男人,正在指挥着众人。从他的发号施令的样子推断,张宿戈觉得此人应该就 是王陀先生。 「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炼药把药炉子练坏了?」张宿戈不明就里,只能 先看着那几个白衣人往返忙碌了几次,直到没有东西端出来,这才都停了下来。 而随即,他看见从里面抬出来了一个人,一个灰衣之人,而他身边,还有一个跟 他身形同样相仿之人。 「什么,他们怎么在这里?」张宿戈虽然认不出这两个人的脸,但他却认得 出那个站着的人背上背的和手里拿的剑,那两把几乎一模一样长三尺,剑柄炫黑, 剑托均是雪白玉石镶嵌而成的长剑,只属于两个人。 这两个人是他此行的重要目标,也是跟长虹镖局有着莫大关系之人。 「昆仑双剑,这两个人怎么到这里来了?」 张宿戈满心惊讶,尤其是此时躺在担架上的,应该昆仑双剑中较小的柳承云, 看起来,他是身受中重伤。作为江湖上第二代剑客中的翘楚,能把此人伤到如此 地步的,那应该是江湖上为数不多的高手才是。 二人来此,显然是来向王陀先生求救的。就是不知道这王陀先生,知不知道 次二人的身份。不过从他的手法来看,恐怕急救上的本事不比六扇门那些天天和 各种刀剑伤打交道的高手差,这倒是让张宿戈刮目相看了。 张宿戈悄悄潜伏在树上,试图看出一点二人在此现身的原因线索,但却一直 没有什么发现。直到看到担架旁那个昆仑双剑的另一人柳承风,将他放上了马车, 然后从药庐后门悄然离开后,才收回了眼神。而就在这时,就在张宿戈还在犹豫 到底是继续观察药庐,还是去跟踪昆仑双剑的动向的时候。张宿戈却却突然一个 鹞子翻身,用着比他上树还要灵敏的身手跳了下去。 一个人,只有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而张宿戈有如此反应,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身边多了一个人。无论是轻功还 是机变,张宿戈已经是江湖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而要悄无声息的来到他的身边, 还是这两丈高的树上,这样的轻功,简直让人可怕。 在江湖上,能有这样的轻功的人,也许加起来,不会超过五个。而偏偏在这 五个里面,有两个是张宿戈认识的,一个是他的师公霍青玉,而另外一个,跟他 关系则更近。 「三年了,也没怎么长进。」能这么说张宿戈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师父。」 张宿戈一脸尴尬的对着这个缓缓落在他面前一言不发的中年人,老老实实的 作了一个揖。这个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父,阔别数年后突然见到的京城六 扇门的总捕头宋莫言。只是没想到,这一对师徒竟然会在这里相遇。 此时宋莫言一身素服,虽然神情有些倦怠,但却依然是一身风采,尤其是身 上那股子常年作为六扇门总捕头养出来的气质,即使是在微笑,也让张宿戈能感 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个调皮捣蛋的混小子,此时也变得十分乖巧。 此番宋莫言轻车简从来到兰州,就是是因为前几日收到密报,昆仑派将昆仑 双剑逐出了师门。传檄各江湖门派的文书,不日也将会送到各处。然后无独有偶 的是,兰州城内的一些传闻也让他觉得事情发展有些过快,尤其是除了昆仑派还 有很多江湖人物也卷进来,让他有些坐不住了。所以就算前几天他人已经到了京 城,却连城也没进,就赶往了西北。 其实昨天夜里,他就已经追上了张宿戈一行,本来想今天找时间跟张宿戈见 上一面,结果没想到先于他们一步到达王陀先生这里后,却像是巧合一样,撞上 了昆仑双剑拜访。这样一来,倒是大大省了他的时间。 宋莫言的话,让张宿戈有些尴尬,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发 现宋莫言就在自己身边。不过虽然脸红,但心里却又是一暖,来自师父的关心, 自然张宿戈是能体会到的。 「昆仑双剑是昆仑派的翘楚,为什么会被逐出师门?」 「这件事情,其实跟你多少也有关系。」宋莫言的回答,让张宿戈有些意外 道:「一年前,燕王小妾盗走碎星刀的案子,不是戛然而止了吗,你应该还记得 吧。」 张宿戈当然记得,那是他跟宋莫言一起办的最后一个案子,也是在那之后, 自己就被宋莫言派往了西北。 「其实,当时我们找到的那一把并不是真的碎星刀。」 「我能猜到,」张宿戈说:「师父做事一向沉稳,但那件事情山却显得十分 操切。无论是你,还是大理寺的那些老爷们,都看上去十分焦躁。这种错误,并 不应该在师父身上出现的。我们最后抓到的那个大通钱庄扬州分号的装柜应该只 是个替死鬼,而真正的燕王的小妾此时也应该还逍遥法外。」 「没办法,事关朝局安危,当时不能不出此下策。」宋莫言说道:「如今朝 廷几大王爷争权,皇上登机虽然已有数年,但这几个藩王的势力却越来越大。而 燕王则成了制衡他们的唯一一股力量。所以,不能被他们知道,代表燕王身份的 碎星刀失踪了。」 「那这一年,事情有进展吗?」 「有,」宋莫言给了一个积极的回应:「当时我们用假碎星刀搪塞案情之后, 燕王如实将事情上奏。并且就在当时,燕王与皇上商量出来了一个计策,一方面, 广泛在西域散播碎星刀已寻回,而在燕王手里的碎星刀是假的的信息,一面又让 能工巧匠赶制了很多的碎星刀,并且每一把都刻了特别的记号。之后,我们派人 让其流入西域以混淆视听。希望借此引出一些踪迹,没想到还真有点收获。」 「在什么地方。」张宿戈问道:「难道,是在昆仑派手里?」 「是,而且,就在昆仑双剑手里」宋莫言说道:「就在不久之前,我们得到 情报,就在凉州的的黑市上见到有两个辽人打扮的中原人,用一把腰刀为凭,向 一个黑市的武器商人买了八十柄强弓和上千支羽箭。」 「这么多,」张宿戈知道八十柄强弓意味着什么,这足以武装一只带甲骑兵 分队:「能确定对方就是昆仑双剑?」 「嗯,这个事情很复杂,因为昆仑双剑能交易成功,说明关于碎星刀的很多 消息,已经流入西北黑市了。」 「所以师父你在如此急切要赶过来,倘若那些军械落入非法人手里,西北定 然会有一场大祸。」张宿戈这才对宋莫言此行的目的有所明白,如果西北黑市的 军械乱了,这可是要造成大动乱的事情。 「不错,这几日我通过飞鸽传书,让京城方面重新调整了一些不熟。我怀疑, 这昆仑双剑的事情,可能会更一个叫幽兰社的组织有关。」 「又是幽兰社?」张宿吃了一惊。 「怎么,你知道?」 当即,张宿戈把这几日在长虹镖局的经历,尤其是如何结识胡长清,从他那 里得知幽兰社这伙人的事情,简单跟宋莫言说了一遍。 「看起来,我们行动的交汇点,也许就是这个幽兰社。」听了张宿戈的话, 宋莫言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说到:「现在,我们的线索不断被拉开, 金玉楼,长虹镖局,昆仑派,勒叶城,还有此时的昆仑双剑这边。但直觉告诉我, 这些事情相互之间可能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这些人背后所包藏的祸心显而易见。只需要稍作思考, 张宿戈就立即明白,涉足昆仑山交易,给他们提供了大量资金,私买弓弩羽箭让 他们有了战力储备,而染手碎星刀,则表示他们已经把触手伸到如今的边防大军 了。而这,可是朝廷的根基。 「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如果都是同一伙人的话,那他们要翻天啊。」张宿 戈哑然失笑。 「所以江湖上这点事情,不过只是幽兰社的胃口中的一小部分。」就连宋莫 言都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已经不亚于自己此前经办的那些窃国大案 了。 「师父你觉得,昆仑双剑会是幽兰社的人吗?」从未经历过如此复杂形势的 张宿戈,此时也觉得身上压力倍增。 「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判断,我是今天才跟上他们行踪的,就在八盘峡渡口过 来的小路上,而当时,柳承云已经受了重伤。我一路跟踪他们到了这里,没想到 遇到了你。正好,我也有个消息告诉你。勒叶城往东北三十里外有个番僧寺叫小 叶寺,那里的主持是个西域人,但却曾经在中原呆了很多年,他的汉语名字叫叫 关自在。」 「关自在?」张宿戈搜遍了脑子,也没想其那里听说过这个人。 「这个关自在,也算江湖里一个百晓生,很多陈年往事他都是知情人。如果 你这趟平安无事,也可以去拜访」宋莫言说道:「去了之后,你把六扇门的腰牌 亮给他。他跟六扇门算是故交,所以你要对他客气一点。」 张宿戈点了点头,把事情允诺了下来。 「还有一个事情」我要提醒你,你要跟胡长清合作我并不反对,虽然他在六 扇门的通缉榜上,但事情特殊。倘若此时最后他真的能助我们破案,我也可以替 他申请赦免。但是,此人武功远在你之上,而且是否真的皈依正道我也不清楚, 你要用他,也需要万分小心。不过,话说回来,这人的本事厉害,你可以多跟他 学学。」 「我明白。」 「你去吧,去了昆仑派,只是把《金玉诀》还了即可,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宋莫言叮嘱道:「昆仑派方面,后面我会亲自去调查。」 宋莫言说罢,想了想,又从怀里拿出来了一个小瓶子说:「这是你师娘新配 的伤药,你带上,如果是外伤就碾碎了涂伤口,如果是内伤就水化开一次一粒。」 「都给我了,那师父你……」 「你可能比我更用的上。好了,就说这么多,我还要去追昆仑双剑」宋莫言 说完,突然伸出手掌,往张宿戈肩膀拍去。张宿戈知道宋莫言这是在考验自己, 急忙用师门传授的身法躲开了这一掌。 「还行,机变没长进,武功倒是长了不少。」说罢,转身就离开了。宋莫言 做事一向果断,虽然师徒二人匆匆相见实属难得,却也没有更多的留念。对于两 个理性的人,点到为止的会谈足以慰藉彼此的亲人之情。 而此时,身在铁血大牢里面的韩一飞却是肚子火,面对白月王的无理请求, 他虽然怒火中烧,但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也许他有很多理由,应对这一个白月王的挑衅,比如他可以凭借六扇门的权 力把他强行带走,也可以用六扇门的诸多刑法,逼白月王就范。但只有一点,他 无法应对,那就是六扇门办案至上的铁律。每个加入六扇门的人都发过誓,为六 扇门要付出一切。 对一个男人来说,自己的夫人受辱,是一个比要了他性命还要严重的事情。 但是,在六扇门的信条前面,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 当他招呼着众人,跟他一起离开监牢的时候,没有人敢去跟面色铁青的他说 出一句话。 这一场荒唐事情,并没有持续太多。很快,那连续三下的皮肉之声响起,白 月王就带着一脸满足,被一脸寒霜,却又是双颊绯红的郑银玉押着走出监牢。此 时,韩一飞心中却发誓,这一次任务完成后,定要好好的折磨白月王一番。 但偏偏,此时这个混不吝的老头子,却像是在炫耀战功一样,将自己刚才那 一只拍在了郑银玉娇臀的手放在许久不见太阳下晒了起来。 更过分的事,他身旁的人还听见他嘴里低估了一句:「结婚这么多年,那么 翘的屁股上,上一点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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