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之间】(116-127)作者:宿芦花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1-24 15:39 已读3637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116、段总的生日礼物


    陶若灵跟她提前预告,要从工作室赶过来,陶知南一瞧,赶紧打车回到落榻的酒店,第一时间先洗漱。

    洗完澡吹完头发,陶若灵果然到了,忧虑重重的样子,显然还是担心她说借债的事。

    陶知南拉着她坐下,心平气和的说了个大概,当然,其中的具体缘由肯定不能说了,总之就是谈好了,相安无事,让老母亲放心。

    陶若灵不相信,几番确认,确认真的没事后才离开。

    到了傍晚,陶知南跟助理一同去登机,在深夜抵达剧组酒店。

    拍戏的日子平平淡淡地进行着,偶尔忙碌起来,在片场脚不沾地,背台词背得险些忘记了段步周这个人的存在。

    但是心里始终隐隐记着他生日的,有时候在外卖的小票上见到20这个数字,都不由自主想到他转的生日基金。

    二十万的额度,该买什么礼物为好呢?

    她找寻了半天,还叫助理给她搜寻些礼物,均没有适合的。其实想想,他吃穿不愁,要什么有什么,能缺什么呢?

    20号那日,转眼就到了。

    陶知南特意定了个早上9点20的闹钟,给他转了十八块红包,祝他生日快乐,永远十八岁,至于礼物,她解释自己不敢随便花大价钱买东西,生怕买到他不需要的,索性敞开天窗直接问他大概想要什么礼物。

    然后,她继续拍戏去了。

    拍完戏,陶知南像做错事的小孩,鼓起勇气才敢打开手机。

    没有预想中的阴阳怪气,也没说什么。

    他收了红包,给她发了几张照片。

    她先是觉得莫名其妙,勉强看了,照片主角都是他,有自拍大头,有安静坐在咖啡厅的侧脸拍,亦或者是跟其他人的合拍,自然而随性,脸庞略显稚嫩,眼神倒是早早就有目空一切的神气。

    陶知南盯着久久不语,莫名觉得,比起他说话,这种无声的展示更加的阴阳怪气?

    她收好手机,继续拍戏去了,等到了晚上,她回到酒店,照例是看下明日的剧本,忙完一切,她看下时间,差不多可以睡了。

    正要去洗漱,手机响了,她拿起一瞧,见是段步周,犹犹豫豫接了。

    “喂。”陶知南先开口:“生日快乐。”

    “嗯。”段步周喝了点酒,说话语气比以往时候随意:“怎么样?照片跟现在没多大区别吧。”

    “还是有区别的。”陶知南在脑海里对比一下他前后的体型,那宽肩每次朝她张开,都能把她完完整整搂住,忍不住感慨:“总归是变大个了。”

    段步周轻笑,跟她说:“男人下面,十八岁已经定型了。”

    “……你是不是喝醉了?”陶知南怀疑他故意曲解自己意思,恼羞成怒:“我没有说你下面,我说的是体型。”

    “哦,那就是我理解错了。”段步周的笑声在电话里不是明显,听起来仿佛真的没有开玩笑,“今晚喝了点,不知道醉没醉。现在还挺难受的。”

    陶知南心说,明知道酒量不佳还喝,那就是活该了,她想出言惹惹他,想到今日是他生日,只道:“你叫阿姨给你煮醒酒汤呗。”

    “阿姨走了。”

    “……”

    两人又沉默。

    段步周说:“开视频吧。”

    陶知南迟疑着:“不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你这话说得不对,什么叫没什么好看的?”段步周循循善诱:“你是对你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开吧。”

    说着,他自己以身作则,先开了镜头,他的脸庞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陶知南犹豫着终究还是开了,但瞧到他的小图,又想把镜头关了。

    此人嫌热,扯掉领带,当着她的面解纽扣脱衣服,毫无羞耻之心,铜色的胸脯肌肉很快占满屏幕。

    陶知南圆溜溜的眼睛无处安放,难以长久地盯着屏幕里的他。

    她潜意识里认为,第一次视频,理应要含蓄点,衣着整齐是基本的,怕不是暴露狂才回这般热衷脱衣服,但她要真这么说,铁定要被这人嗤笑墨守成规,床上都不知道滚了几遭,还在意这些虚的。

    她鼓足勇气点开,半晌无话。

    思来想去,她半开玩笑:“要不我给你买件衣服当礼物吧。”

    段步周问:“什么衣服?”

    陶知南有意无意地扫过他赤裸的上半身:“衬衫?领带?”

    “衬衫和领带我多的是,你别买这么正经的,我穿腻了。”

    “不正经的衣服?”陶知南学他,有点故意道:“有什么?男人有蕾丝?”

    “……”段步周说:“思考方式不必这么草履虫,除了正经的衣服,可以是休闲的衣服,娱乐的衣服,健身的衣服。”

    陶知南抿紧唇,心里无声地笑。

    段步周又说:“你知道我胸围腰围身长吗?”

    她没目测的本事,摇头,但男人好像不太用讲究这些吧。

    “XL和2XL可以吗?”她试探问,不确定。

    段步周不想收到一件不合身的衣服,轻叹一声,“我把参数发给你,尽量找可以定制的店铺。”

    “……行。”定制就定制吧,反正花的不是她的钱。

    氛围莫名变得尴尬,这简短的几句话没能活络气氛,就连他也不多话了。

    陶知南转移注意力,盯着他背景,他应该是站在客厅,背后是落地窗,手机倾斜向上,能隐约看到外面的湖水泛着光。

    她感觉实在没话可以说了,准备挂断视频:“要是没事的话,我去洗漱了……”

    段步周又开口说:“我过几天顺路去找你。”

    陶知南反应了下:“你这是通知我吗?”

    “不是,征询意见。”段步周:“可以吗?”

    “可以。”她心里有其他主意,垂下眉目不敢直视他,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撩了下头发,冲他莞儿一笑:“但不一定有空。”


117、放他鸽子


    段步周搁下电话,去拆今晚的礼物。

    他妈给他送了保健品,卡片上写着祝他身体健康,段信然给他送了一大堆巧克力,纸盒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哥,吃巧克力。】

    段步周前后拆这两个人的礼物,顿觉滑稽,不自觉轻笑出声。

    他把这两的礼物放到一边,继续拆其他人,拆到纪维送的酒和雪茄时,看了一眼,直接扔到一边去,心想着,明早让阿姨拿去扔掉。

    他的生日宴,一年比一年隆重,这里面的人,大多都是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和人脉,这些交情平时总该要维持的。

    也有不乏不约而来的,纪维跟着老头子过来参加生日,在宴席上热情跟其他人交谈,熟络样子仿佛这是他的后花园。

    纪维大学读的商学院,刚毕业不久,秉着有大树就抱的想法,这一年多有和老头子走近。

    老头子年龄大了,愈发感性,心里打着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想法,参加生日宴,醉翁之意不在酒,实则有意想让他给纪维安排一个职位,还不是什么小职员,最好是主管经理级别的。

    段步周自认跟纪维没有什么兄弟情谊,但也不想破坏这生日会,表面应下了,转头就抛到脑后。

    他这个人,长得风度翩翩,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和煦得体,别人见他谈笑风生,克制礼貌,总莫名产生一种他容易好说话的错觉,但有时候,他狠起来是实打实的心狠,丝毫不讲情面,也不留余地。

    李原贪了剧组的钱,别人都以为他会私下解决,毕竟李原家也不是普通人,好歹算是个中产家庭以上,那点钱,变卖家产也是能凑出来的,时间早晚问题而已。

    哪知他一点昔日合作关系都不讲,几乎没有什么废话就真的把人送了进去,等李原那边主动退了脏,才开始谈谅解问题,主动权自始至终都在他这边。

    礼物他拆完也差不多过了凌晨,他的34岁宣告结束。上楼洗漱休息,睡觉前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跟陶知南的消息框,然后琢磨着,又鬼使神差地发了晚安的消息过去。

    他发过去后,心里确实存在一丝幻想,比如她没睡,然后秒回他。

    然而等了十分钟过后,消息框毫无动静。

    他轻叹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睡觉。

    ***

    陶知南第二日起床看到的消息,她是个一般什么消息都会回的主,只是这莫名其妙的【晚安】,竟叫她犯了难,回了怕显得过于亲近,不回又过于冷漠了。

    正是为难时,对面突然给她发了消息,【昨晚早睡了?】

    陶知南打了一行字想解释自己最近早睡,又觉得没必要,删删减减,到最后只发了一个【嗯】过去。

    她照常每日去片场开工拍戏。

    过了几天,段步周打电话联系她,一上来就说他已经入住她附近的一家国际大酒店,还说酒店安保措施很好,一般人都不会进来,她这几日要是不忙的话,抽空见个面,到了可以直接报他名字上来。

    陶知南当即心里就有微词了,一上来就叫人去酒店,打的什么注意藏都不藏,也不问吃不吃饭,她是不方便出去,可他直接撇去这一社交步骤又是另一回事。

    她忍着不说,表面正常地道,“不怎么忙,我明晚去找你。”

    段步周说:“嗯。”

    到了第二日,下了班,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陶知南戴着口罩和帽子出门去了,不去什么酒店,下了车,悠哉慢哉地在步行街逛街,手机更是早早就设置了静音,见到好玩有趣的东西就拿出相机拍照拍视频。

    等逛累了回酒店,她打开手机,十几通未接电话和消息,大致从下到上浏览了一圈,踱步走到窗边。

    抬头望去,远处的护城河倒映着两岸的明亮路灯,像是发光的玉带。

    她嗓子眼翻滚着一阵古怪的激动,紧张舔了几番唇,回拨电话,接通的时间不快不慢,花了约十秒左右。

    “喂。”她率先开口,语气平静,眼神眺望着黑幕下的灯光点点,胸口隐隐有放肆的爽感。

    视线里的大河流着湍急的水流,不闻其声,也漆黑如墨,她却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路过中知晓其中的汹涌程度。

    对面似乎沉默了两三秒,言简意赅地表达了今晚空等的困惑:“忘了?”

    “对不起啊,快下班时,导演叫住我给我讲戏,跟其他演员对了一下剧本和台词,手机在助理那里,没看到消息。”她快速说完一长串的推辞,相当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应该跟你说一声的,应该没浪费你时间吧。”

    段步周沉默了几秒,说:“没有,在酒店待着也是待着,谈不上浪费。”

    他说完,静默,听不出情绪起伏,好像是惯来如此的波澜不惊。

    陶知南咬唇,脚尖无意识地抠起,柔声问:“你在这边待多久啊?”

    “四天。”

    “那还挺久的。”

    “嗯,所以你要过来找我吗?”

    “我要工作啊,白天肯定不行,晚上有时候也要拍戏。”

    段步周长长地呼了声:“或者我干脆去剧组?你那个剧组的导演我认识的。”

    陶知南不领情:“你想去找导演就去找呗,又不关我的事。”

    段步周顿时失笑:“陶知南,我有时候真宁愿你不是个什么明星。”

    尤其一想到日后聚少离多,他就觉得头疼。

    陶知南哼声说:“不行,我只会做这个,其他我都做不来。”

    她回到床边坐着,若无其事地聊着天,当他再次向她确认明日的通告时,她又撒了个小谎。

    “有空我一定会去看你的啊,只不过我不确定抽不抽得出身,”她叹了一口气:“我只是一个演员,又不是老板,说下班就下班。”

    “那不一定,你要是名气够大,你也可以想下班就下班。”

    “你存心揶揄我,是吧。”她哼了一声。

    “你不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谁知道啊,你就是瞧不起人。”

    段步周咬牙,忽地大方失笑一声,不追问,索性趁着她现在假意顺从,又同她聊了几句话。

    比如他那迟迟未到的生日礼物,问她,“礼物怎么还不到?”

    陶知南心说,是他要定制的,又不是网上买了隔日能到,才几天就催!

    嘴上却是另一番说辞:“我在用心挑选了,你再等等。肯定会给你惊喜的。”

    “好。”段步周不缺衣服穿,只是想知道这惊喜是什么,作为礼尚往来,他忽然又聊她十二月份的生日,问她要什么生日。

    陶知南相当善解人意道:“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准备的。”

    这话一出口,她都被自己的语气给惊起了鸡皮疙瘩,她性格虽然不是大大咧咧,但也不怎么撒娇,如此刻意为之的嗲里嗲气,她险些都不认识自己了。

    段步周笑起来:“我怎么感觉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没有啊。”陶知南扯不下去,一转话题:“哎呀,你不想送就不送了,说这么多。”

    段步周莫名其妙就被了一口锅,真是哭笑不得。

    杂七杂八的聊了很多,她假装温顺,他侃侃而谈,竟然生出别样的氛围,只是最后他提出想视频看一下她的脸时,仍是被她一口回绝。

    她这般曲意温柔已经是她的极限,开视频直面他,保不准要露出马脚。

    段步周适时收手,在挂电话时,低声跟她说:“我已经在期待明天了,明天见。”

    “……再说吧,明天也不一定有空。”陶知南挂了电话,把手机插上充电器充电,摸了一把脸,火热得犹如发烧,比正在充电的发烫的手机好不到哪里去。

    她冷静了下,拿起睡衣去洗澡。


118、气量不大脾气不小


    翌日,陶知南起床后第一时间赶去片场,今天的戏份同昨日差不多,只有上午和下午的,基本是室外拍摄。

    白天忙忙碌碌,一晃而过。

    太阳西落,晚霞染红天际,临近收工,执行助理又宣告了加班的消息,也私下问了两位主演的意见。

    “陶老师,你晚上有空吗?要是有空,编剧新加了一场戏,趁着场景在这边,先拍了。”

    陶知南没想到,但也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很配合应下了。

    等到了晚上约定的时间,她心里有闪过一丝的忐忑,但见到片场各工作人员忙碌又认真的工作样子,又压下那点心虚,拍了一张现场照片,再发了句信息给段步周解释。

    【今晚去不了了,加班,不好意思啊。】

    消息发出去后,她没敢看手机屏幕,拿起新增的扉页,熟悉新台词。

    下午跟晚上拍的场景是连在一起的,女主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后,被朋友扛着离开,中途遇到了赶来的男主,女主清醒片刻,误以为是在梦里,当众吐露心声,不算直接表白,但也算暧昧场景之一。

    新加的戏不算多,酒吧的场景下午拍了,夜幕降临后的戏是新增的,涉及到公共场所,要稍微处理一下路人。

    快九月月底,放假前兆,各地方已经不少的游客,片场附近围了不少人,剧组安保人员都有些忙不过来。

    等场景稍微布置得差不多后,她跟其他演员在导演的要求下提前走戏,对台词,化妆师则在一边补妆。

    等到正式开拍,她像真的喝醉了一样,由朋友搀扶着,说着胡言乱语的台词。

    接着,是男主在人群中出现。这时的镜头给到她,她推开朋友,踉踉跄跄过去抱着男主。

    入戏了,就感觉真的是喝酒了。

    只是当抬起头,假装醉意荡漾的目光忽然就落在了远处人群中鹤立鸡群的一个身影。

    她以为看错了,使劲眨了几次睫毛。

    此刻,段步周隔着人群,抱着手臂歪头看她。神情看似平和,实则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气压低得像深院古井,诱人探究,又令人却步。

    猝不及防见到,陶知南心虚走神了片刻。

    导演喊卡,问她怎么了?

    陶知南回过神,对远处身高挺拔的男人视而不见,找了个借口忽悠过去。

    段步周本不想过来找她的,然而他到这里两天了都没见着人,心里实在有些按捺不住,今晚可能碰不了面,见一见也好。他叫小杜查了下剧组今日的拍摄地点,穿了件黑色高领运动衫,自行出发了。

    剧组片场就在这附近的市中心,不远,他打车没几分钟就到了。

    他对剧组拍戏这些已是司空见惯,远没有旁观人的热情,见到她醉着酒,来来回回拥抱男主演,眉头就有些皱起了。

    这么点戏,至于来来回回拍?

    他没有围观群众的好奇,也没有那个耐心看剧组拍戏,很快静悄悄地到边上的店里,找了个座位坐着等待。

    大概是无聊,他发了一条消息给她。

    【我刚刚看你演戏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片场上的剧组人员陆陆续续收工,他起身,打算到她跟前凑凑。

    陶知南换了自己的衣服,准备收工离开,却不想再次同他目光对上。

    她稳住心神,不动声色错开,叫上助理离开,上车前,也只是跟粉丝的方向挥手打招呼。

    接送的保姆车很快扬长而去。

    段步周看了下时间,也打车回去,在车上看着久久没有回复的消息,不觉沉思起来。

    等回到了酒店,他直接给她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平静而沉稳地开口:“今晚我去看你了。”

    陶知南比他早回酒店,这会说:“哦,是吗,我没看到。”

    段步周沉默半晌,又问:“后两天你还来吗?”

    陶知南抓了抓头发,还是那句话:“看忙不忙了。”

    段步周感到头疼:“你给个确切的决定?”

    “这个确实要看我的工作,不好意思啊,可能让你空跑了。”陶知南适当放低声音。

    段步周沉默了下,因为他听出这几天他估计都徒劳无功了,只能在这里像个望妻石一样空等。

    这种不能主动出击的感觉属实不痛快。

    陶知南在他不作声的这片刻,脑海里过了很多想法,她认为他大概率生气了,他这种人,没有他等别人的道理,历来如此。

    她试探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等来回答,她丝毫不怯,干脆理直气壮道:“段步周,先前我能等你,你不能等我吗?我又不是真的骗你,我真的有工作,也很难去找你,刚才你来看我,你也看到了吧,一直有粉丝跟拍,我很难走动。”

    段步周忽地哼笑了声:“女人可真会翻旧账。”

    顿了顿,继续强调:“但我真的没有生气。”

    “不信。你气量没那么大。”她当初生可大的气了,他这么自大的人,真的不生气吗?

    段步周说:“我气量确实不大,你少跟其他男人搂搂抱抱,我见不得。”

    “……那是在工作!”陶知南对他相当无语,“你气量不大,脾气倒是挺大的啊。”

    段步周说:“我今晚没发脾气,也不值得发什么脾气,你要工作,我自然是会尊重你的。”

    他略一停顿,认真道:“你是没见过我对下属发脾气的样子。”

    陶知南,“没见过,但能想象出,绝对是那种能把实习生说哭的架势。”

    段步周失笑。


119、何桃借住出租屋


    陶知南实打实的晾了段步周两天,怕这样下去搞不好惹到他,不敢再晾,但也不想主动到酒店去找他。

    第三日,她见晚上没有通告,寻思着要怎么把人给约出来。

    她实在想不到如何在外面不会被狗仔跟踪,尤其是跟一个男人约会。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像上次一样在电影院看电影最保守。他们可以网上提前买票,到时前后进去,至于后面要不要怎么样,她也顾不上了。

    心里有了主意,她斟酌字句给他发消息:【今晚有空吗?要不晚上去看电影吧。】

    段步周当即给她回了电话,但语气带着点紧急:“我有事要回申城一趟,刚准备跟你说一声。”

    陶知南一愣,反应过来:“是已经走了吗?还是明天走?”

    “今晚走。”他平铺直叙道,“到飞机场了。”

    陶知南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他在的时候不想见面,在他离开时,又感到空落落的。

    但她想大概是工作上的事,也不好多说。都不是十几岁二十岁的年纪了,什么重要,什么可以放后面一点的,心里都有数。

    “那祝你一路平安。”她对着手机听筒说。

    段步周叹息一声,仿佛要说些什么解释,见登机时间快到了,只好简短“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陶知南熄灭手机屏幕,倒在了床上。

    她没有多问,问了又不一定听得懂,自己的工作就够忙的了。

    每日照常出工演戏,偶尔跟粉丝互动营业,陶若灵让她学网上的手势舞,让她学唱歌,她舞蹈和唱歌的基础都有,但时代发展太快,相比于基础功,她还不太擅长在镜头前讨好观众。

    段步周那边,跟石沉大海一般,不见消息和电话,也不知道忙成了什么样。

    陶知南并不意外,他们的关系就像是刚栽下的小苗,还没有足够的时间长得深根蒂固,甚至都没度过一开始的新奇的阶段,如果有一天他提分手,她都不会觉得奇怪,这世界上没有永恒不朽的东西,尤其是缥缈的感情。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 ōwe nxue19点c ōм

    同一时间段,何桃忽然给她打电话向她求助。

    “李原出来了,我怕他过来找我要钱,我想到你在西阳的出租车躲一躲,你介意吗?房租我跟你们平摊。”

    房子几乎等同于空着,还有一间空房,多住一个人也无妨,不过陶知南疑惑:“侵占职务是刑事啊,移送了司法机关,怎么出来了?”

    “不知道啊。”何桃苦笑了下:“你想知道你问那个段步周,他肯定什么都知道,要不,你替我帮他求求情,别把人逼太紧,免得李原反过来逼我把这些年花的钱吐出来。”

    何桃这语气,仿佛已经认定了她跟段步周之间有关系,她不想被人知道,仍是强调:“你别乱说,我跟他没有关系。”

    何桃别有深意地哼了一声,说:“嗯,我跟李原也没有关系。”

    陶知南被她说得有些尴尬,心里有些不服何桃把自己跟她相提并论,然而真要比起来,何桃跟了李原这么多年,一没破坏家庭,二不插足婚姻,从某种程度上说,不就是正常的男女关系吗?自己清高,实则没两样。

    是的,她忽然意识到,她跟段步周,何桃跟李原,是没有两样的。

    关系没有那么不堪,但也没那么的光明正大,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有些发堵,尤其想到段步周回去之后,这几日再也不没有消息过来。

    深呼吸一口气,她佯装怒道:“何桃,你还想不想住我房子了?你也不怕惹我生气不理你?”

    “开个玩笑的。”何桃顺坡下驴:“我也不关心那老登赌鬼,当初晾我那么久,幸亏没有结婚,不然真的摆脱不了了,背债不知道背到什么时候。”

    陶知南心里是赞同的,单一个共同债务就够烦了,想了想,又忍不住问:“你孩子呢?”

    “你怎么次次聊天都问我孩子?”何桃真是有点服了她了:“你这么关心我孩子,以后我让孩子认你做干娘。”

    陶知南听明白了:“那你就是想留下孩子了?”

    “嗯。”何桃叹了口气:“我估计真的受激素影响了。”

    陶知南说她:“明知道是个负担都要往前跳,勇者无畏啊。”

    何桃听不进去,得了允许后,当天就到她在西阳的出租屋住下了,彼时李欧菲也不在,一个人独住。

    陶知南在心里以为这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等过一段时间,风头过去,何桃就会回去了,时间估计也不长,可能在她还没结束这个剧的拍摄任务前,她就受不了孤零零一个人了。

    何桃某种程度上是个害怕孤单的人,总是想抓住身边的人,但事与愿违,越想抓住,就越抓不住。

    她没想到的事,刚让何桃住进她出租房,一个意外之人出现了。

    陈禾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在片场找上她,还把她拦截在一边。

    彼时她正准备回房车休息,没第一时间注意到,他拦住她时,低头戴着卫衣帽,穿着打扮很普通,绝对不引人瞩目,但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变态私生,一度要开口叫保安。

    陈禾第一时间摘下帽子,慌张道:“是我,我是陈禾,跟何桃认识的。”

    陶知南认出了他,左右看了看,问他:“你怎么进来片场的?”

    “你知道何桃在哪里吗?”陈禾不回答她的话,只顾道:“我想见她,我知道她怀孕了。”

    陶知南难为情:“你可以自己跟她说。”

    陈禾说:“她不让我找她。”

    陶知南不理解何桃的风流债怎么还没解决,也不好直截了当赶他走,不得已,先请他上房车。

    陈禾是个实诚的小伙子,陶知南问什么他就说什么,甚至不用多问,就恨不得抖漏出来。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一个月前他得知何桃怀孕后,想同她结婚,理由是,认为这孩子大概率是他的,理应由他负责起孩子。

    “你怎么确定是你的?”陶知南心里无语了,目前情况,能确定的就只有母亲,父亲是谁怕是还得验DNA。

    “要真是李原的,怎么早不怀孕,晚不怀孕,偏偏跟我在一起就怀孕了,肯定是我的。”陈禾倒是对自己很有信心。

    陶知南竟然被他说服了……

    网上不是说,现在不孕不育的人,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男性身体不好,精子质量下降吗?

    何桃备孕了很久都没怀上,年初跟陈禾厮混就怀上了,确实很可疑啊……


120、谁……谁被绑了


    陶知南不是个轻而易举出卖朋友的人,她先用些模棱两可的话稳住陈禾,回去之后,直接跟何桃联系,把陈禾找她的事情说了遍。

    “你要不要跟陈禾沟通一下?讨论讨论小孩?”

    “不想见。”何桃正在反胃,胃口全无,说:“别拿他来烦我。”

    陶知南不理解这两人为什么不能好好坐下来聊,于双方来说,都没有害处吧,但听何桃说话态度,连自己都莫名被迁怒,心想自己真是操太多心了。

    别人的事,自己管什么。

    “行,是我瞎操心了,你想体验单亲妈妈的生活就体验吧。”她欲挂了电话,但是想了想,又多嘴问了句:“你住我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何桃不说话,作呕声不停传来,随即是又快又急的脚步声,陶知南听得出何桃去卫生间了。

    她在出租屋住了几个月,就连卫生间的冲水声都莫名的熟悉。

    等何桃拧开水龙头放水时,陶知南忍不住说道:“你看,怀个孕就吐成这样,后面不知道怎么难熬,有个人在旁边帮衬也是好的——”

    谁知她说到一半,何桃忽然情绪崩溃,忽然就哭了起来。

    “陶知南,我该怎么办啊……”

    水声完全遮掩不住嚎啕大哭。

    陶知南心想自己怕不是戳到她痛处了,想安慰她几句,“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就算你不想跟陈禾结婚,那也可以一起照顾孩子啊——”

    当然,这里有个前提,孩子是陈禾的。

    何桃摇头,断断续续抽噎:“不是孩子的事,是李原他绑了段信然还不够,还私下联系我要钱。”

    陶知南一愣:“你说什么?谁……谁被绑了?”

    何桃说:“段信然啊。”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陶知南直接宕机,满脑子都是绑架,再回想这一段时间,段步周的异常沉默,是不是跟这起事件有关?

    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唇,紧张问:“那事情解决了吗?人回来了吗?”

    何桃无奈道:“没有啊。要是真回来了,李原也被抓了,我还用躲他吗?”顿了顿,满是忧虑:“我不想把钱给他,可是我怕他乱来。”

    陶知南心里乱糟糟的,一会想怎么短时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却不知道,一会想,这是段家的家事,她于段步周来说,可能是外人,不知道也正常。

    脑子转了一圈,她渐渐冷静下来,跟个旁观人一样安慰起何桃来,“如果李原他真的绑人了,警察肯定会盯着他的。不会乱来的,你别太担心了。”

    何桃抽了纸巾擦拭嘴角:“你不懂,他威胁我,说我不还钱就要杀了我。”

    陶知南说:“你又没借他钱,不存在还不还的说话。”

    何桃关了水龙头,魔怔一般重复:“对,我没借他钱,交往期间的支出,是他心甘情愿的。”

    “嗯,要不你叫陈禾陪陪你?他不是少林寺练武的吗?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有人在身边总是好的。”

    “不,我怕甩不掉。”

    陶知南无法理解,在她看来,何桃简直矛盾至极,一边害怕李原,一边又不让陈禾过去看着点。

    “有什么甩不掉的?”陶知南说:“不适合就分了呗。”

    “如果孩子不是他的,他觉得自己亏了,转头赖上我怎么办,像这种什么都没有就剩下力气的人,就怕冷不防发疯。”

    “……”陶知南真是真切理解了什么叫清官难断家务事,她总不可能以旁人角度说她觉得陈禾还挺可靠的,但人心不可猜测,她也不敢担保,多的是看起来诚实的人,私底下又是另一个样子。

    说来说去又回到原点,她开脱不了人,最后只是吩咐了些住在出租屋的注意事项,比如不能弄太乱,要注意卫生之类的,李欧菲的房间不能随便进出之类的。

    何桃回到客厅,懒洋洋躺在沙发上:“那你的房间就可以吗?”

    陶知南说:“不行!”

    房间是三室,何桃住的是另一间空房,房租同样跟她们互分,其实不算是借住了,算是某种形式上的合租。

    同何桃聊完天,她挂了电话,站在房间中间来回踱步,终是拿起手机,给段步周发了条消息过去。

    【我听何桃说,李原绑了你弟弟?怎么样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心想着他此时应该要么忙着,要么心神不宁顾不上看消息,不会那么快回她消息。

    哪知刚放下手机没几秒,电话铃声就过来了。

    段步周不客套,上来就问:“何桃能联系到李原?”

    陶知南听这么一说,猜测这绑架一案应该是还没有什么进展,但他这用词明显是把何桃跟李原当成一伙人,有一腿的。她怕冤枉何桃,赶紧说明:“应该不能,是李原联系何桃,联系她要钱,何桃都躲着的。”

    段步周说:“把她联系方式给我。”

    陶知南“嗯”了一声,事关人命大事,确实不容拖延。

    “我推她的名片给你。”说完,她挂了电话,点到何桃的聊天框,转发名片。

    等了片刻,段步周没有回她消息,她有些不确定他有没有收到。

    斟酌一番,陶知南跟何桃说了情况,说她把名片推给了段步周,可能会问李原的事。

    何桃回她消息:【我知道,已经加上了。但我真不知道李原在哪里。】

    陶知南:【你有什么就说,配合警察调查就行了。】

    何桃给她发了个猫猫发愁的表情。

    结束对话,陶知南不由自主点开段步周的消息框。

    依旧是没有动静,消息框像是静止的草稿,谁都没有动手往里添加一词一句。

    其实她大概明白是怎么个事,比如,她希望段步周能跟她诉说,就像何桃遇到烦恼会跟她诉说一样。

    但他没有,除了让她发何桃的联系方式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她也做不出在这时候打扰他的事。或许,他正迫切地联系警察,寻找李原和段信然的下落。


121、你跟你妈都是心黑的人


    段家的大宅,灯火通明。

    段信然的大姨郭柔淑刚下飞机就赶来了,进了院子,由仆人带到书房去见段波鸿。

    郭柔淑一脸焦急,坐都不坐,见到人就追问事情。

    段波鸿说:“已经给了五千万,没放,现在要十个亿,也不知道——”

    后半截话,愣是没说出口。

    李原一开始提的条件是五千万,不能报警,不能上新闻头条,否则就撕票。五千万当晚就给了出去,隔了几日,依然不见人,连个消息都没有。

    他们开始怀疑李原得知他们报警了。

    这也怪不得他们。李原是取保候审,又不是刑满释放,他人一失踪,警察怎么可能不知道,不用报警,警察就开始找李原了。

    新闻是尽量压下去了,但彼时大家都隐隐感觉到了很不妙。

    等了几天,果然,赎金升级,再要十亿,至于人,只字不提。

    段波鸿只是一个退休的行长,不是印钞机。而且人老了,遇到事情已经有些不知所措,听到要十亿的时候,脑子不利索,六神无主。

    十亿,以段家现在的家产,肯定是能凑出来,但五千万到十亿,这跨度太大,完全没有循序渐进,颇有一种已经撕票了,再赌一把大的的意图。

    这李原不愧是赌徒,此刻在赌他们敢不敢跟。

    郭柔淑抬手拍了下额头,气急上头,语气都忍不住拔高了些许:“你们现在在干什么?就这样空等吗?凑钱了吗?”

    “我不知道,当初我应该看牢一点的,我应该看牢一点的。”段波鸿失了神一样,喃喃自语,又像是自我安慰:“阿周在想办法,李原通过电话联系他前女友,阿周跟警察那边说了,看能不能调取通讯记录,查到地址。”

    “我姐就这一个孩子。”郭柔淑看着他,语气沉重:“段波鸿,你给个数。这几天过去了,赎金准备了吗,你们打算救人吗?”

    段波鸿不得不回道:“就算我去抛股权套现,那也要有时间的啊。”

    郭柔淑深吸一口气,开口:“那他大哥呢,段步周怎么说?”

    段波鸿拍着书桌站起来,说:“不仅我拿不出来,阿周也不能一下子拿出来十亿的啊。”

    “他不是有公司吗?公司市值不是几百亿吗,怎么十亿都拿不出来,我看你们是不想救吧!”

    “公司最近收购影院,现金流本就紧张,还开了几个大项目,现在银行对资金的去向管得紧,取十亿,是实打实的钱,不是随便输入一个数字!”

    郭柔淑听不得含糊其辞,几乎称得上是咆哮:“我看你们根本不想救!”

    一番对峙,双方险些要咬碎了牙关。

    刚好这时,院子处传来车的动静,过了一会,段步周从车上下来,只不过脸色绷得紧,显然没有什么好消息。

    郭柔淑从窗上瞧到车牌,索性离开书房,到客厅处拦住段步周。

    段步周迎面碰上段信然的大姨,脚步顿了顿,只默了一会,先她开口:“警察还在查。”

    郭柔淑从来没给段步周好眼色,这会更不可能。

    “我听说李原是你的商业伙伴,是冲你来的吧。”

    段步周没有回答,略一低头,绕过她,上楼去。

    女人紧追,扶着楼梯上楼,不知不觉,竟然经过了东面的正房,而门刚好又开着个缝隙。郭柔淑瞧到熟悉的门把手,记忆所及,心头像被石头堵住了一般难受,脚步不由自主就停了下来。

    往昔场景在脑海里渐渐清晰。

    “段波鸿在外面有个儿子,我想离婚,爸妈不同意,怎么办……”

    “可是姐,你离婚了,带个孩子怎么生活,段信然的病治疗要钱,一个月就得上万支出……”

    谈到孩子和钱,心力交瘁的女人眼睛里闪过一抹暗光,可是她不多想,只以为是为当下的婚姻状况发愁。

    她当时以为,为了孩子忍一忍就好了,哪曾想她的姐姐居然那么狠心,在李雯又一次带着段步周上门要求负责时,一时想不开,竟然一跃从房间里跳下去。

    如果几十年前,她能坚定站在姐姐这边支持离婚,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郭柔淑抬手推开门,里头的床和柜子早就换了,陌生得仿佛她从未曾踏进来过。

    她听到门边上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一字一句道:“当初我姐就是从这个房间跳下去的。是你,是你跟你那个母亲逼死了我姐,现在也恨不得希望信然出事了吧。”

    段步周脸色绷紧,插在兜里的手一动不动。

    女人说到段信然,又是一阵心痛,无数的情绪转化为怒气,向眼前无动于衷的男人宣泄:“你是不是背地里还笑他脑子不好,听说去年带他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把他吓了一顿,说是给他找老婆,揣的什么腌臜心思你自己清楚!”

    段步周想开口稍微辩解一下,又觉得毫无意义。

    要怎么说呢,他当时也不过是未到十岁的小孩。他当时站在院子底下,抬头看着坐在窗户上的女子,周围人很焦灼,不停地叫喊。

    他以为不会跳的,那么高的高度,跳下来得多痛啊,可是下一秒,那人就真的跳了,像是鸟儿展翅张开双手,脸却是朝地而去。

    他吓了一跳。

    李雯捂住了他的眼睛。

    郭柔淑越说越激动:“我真挺佩服你的,我姐去世后还住我姐房间,现在怎么不住了?!啊,怎么就搬到天湖去了?!”

    她见他跟个木头一样不言语,直接骂道:“你跟你那个妈一样,都是心黑的人!”

    段步周听着,忽然大步走进去,伸手,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一边快速说道:“这里光线好,太阳一出来,阳光能晒满整个房间。”

    郭柔淑站在不远处,冷笑:“终于说出来了,是吗?”

    段步周回过头,无声地勾起嘴角:“为什么要害怕?”

    他手重新插在兜里,目光也很快转回去,从上俯视着下面的院子,“我不害怕,又不是我推的人,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郭柔淑一口气险些呼吸不上来,手扶着一边用遮尘布盖着的椅子,“你表面跟你弟装了这么多年兄弟情深,其实都是假的,就是想讨段波鸿开心!就是想继承家产!”

    段步周不想废话解释,直接从她身边走过,沾了些泥巴的皮鞋又快又重地踩在地毯上,没一会就离开了这间房。


122、人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段步周漫无目的走了一圈,本想再看一下段信然走丢那一天的监控,也忘了,来到西边的一处落地玻璃前,他停下脚步,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西边的采光度也很好,不输东边,夏天甚至比东边凉爽舒适,冬天有空调,也差不多哪里去,除了第一抹阳光落不到这里,实则没什么区别。

    最后,他竟然又鬼使神差地回到那间房间。

    郭柔淑离开了,窗帘没拉上,门也没关,好像这房间早已与旧人无关,而是另属他人,也就是他。

    他刚来段家那会,段波鸿说家里没有女主人,也不会有女主人了,他是长子,理应睡二楼东房。他母亲让他克服点,毕竟能进段家了,日子总归比住没有多少阳光照射的出租房要好。

    他自己一个人,住进了这房间,他胆子不算小,但那会也是小孩,对着鬼神是打心里的害怕。

    郭柔淑说他不害怕,是假的。

    那时的他,害怕极了,想开灯睡觉,又不敢,害怕被人说浪费电。

    他坚持了一个月在黑暗中入睡,渐渐地,就没再那么害怕了,反而又烦起了另一件事。

    段信然因为想念妈妈,经常无缘无故大哭,吵得他心烦,有时候他都觉得那哭声是冲他哭的。

    郭柔淑心疼侄子,经常过来看段信然,忽然有一天,忽然拉着他来到这房间,同他讲述她姐姐是如何从这里跳下去的,说得声情并茂,抑扬顿挫,简直是说故事的一把好手。

    那一晚,他不敢上床,更不敢看着窗的方向。

    他愣是在躺椅上睁眼到了半夜,悄无声息间,比他矮了一个头的段信然,抱着小枕头小被子过来。

    黑夜充斥房间,只余一抹温柔的月光。

    段信然一个月都见不到妈妈,今晚又哭过了,半夜偷偷爬起来,来到这房间。

    “哥哥,我妈去哪里了?”段信然眼巴巴地问他。

    同样个头不算大的他,搂着被子沉思默想了一会,最后压着声音,像是说悄悄话一样,道:“弟弟,我跟你换房间睡,好不好?”

    “好啊。”段信然不害怕,甚至巴不得睡在妈妈的房间呢。在他的世界里,没有生死的概念,只有睹物思人。

    交易暗中达成。

    他跟段信然,每一个晚上,在仆人离开后,都会这样换房间,这样一个秘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难得的是,居然心照不宣地维持了很多时日。

    可能是因为有共同的秘密,也可能是因为段信然的脑袋不灵光,他们的关系竟然真的如同亲生兄弟一般,没有争吵,没有看不惯,兄弟和睦。

    偶尔,段信然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毕竟失去了母亲,尤其是睡了这么久母亲的房间,都等不来母亲。

    有一天,他问他:“哥哥,你说我妈妈去哪里了?”

    段步周狠不下心肠,可也不想睡回那个房间。

    他搜遍枯肠,想了一个理由来安慰他:“等你长大娶媳妇了,你妈就会来找你了。”

    历经二十年,这个谎言依旧不曾被识破。

    他一直觉得自己说了个很聪明的谎言。因为,段信然的心智一直停留在五六岁,从来说不上长大过,甚至渐渐有遗忘过去的迹象。

    夜色早已变得浓稠如网,此刻无阳光,无绿景,只有底下黯淡的白炽灯光从无遮无拦的窗户直射进来,等到明日,一切就会暴露于阳光之中,无所遁形。

    段步周目视良久,终究还是走了过去,重新拉上窗帘,又关上门,下楼。

    郭柔淑刚才情绪激动,现在正在段波鸿书房里,怒斥段步周,说来说去,也无非是那些话。

    “他这么心狠手辣的人,能真心救信然?”

    段波鸿无可奈何道:“他们是有血缘的亲兄弟。”

    郭柔淑又说:“要真心救,怎么不拿十亿出来?就会嘴上说得漂亮?”

    段步周经过时听到这些关于他的骂话,没什么情绪。

    他没进书房,坐到沙发上,像极了无事可做的闲人,不知道这一趟回来做什么。

    一筹莫展之时,手机铃声响,见到来电,他神情一凛,赶紧按下接听键。

    “喂,警官,有什么消息吗?”

    “李原最后一次同何桃的通讯地址,在省内,两百公里外的一个乡镇,我们准备联系当地警力,开展搜捕行动。”

    他握着手机的手一紧:“确定了吗?”

    “对。”李原是犯罪嫌疑人,有社会危害性,不可能放任不管。

    段步周挂电话时,郭柔淑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面前,失神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她显然听到了,不由得在担心另一个问题:“要是被李原知道了,信然会更危险的啊。”

    段步周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一旦大范围搜捕行动,那务必是会被对面警惕,撕票的可能性也会随之大大提高。

    但给了五千万,段信然没有回来,人还在不在都得另说。

    他不说,只是起身,叫了保镖驱车赶去警官刚才所说的地方。


123、开展搜捕行动


    得了家属的同意,警察开始在网上发布悬赏,段信然和李原的照片都贴在了网上。

    段步周当天赶去连汕,去到的时候,便有一个经常进山找上货的人上来提供线索,说是在前几天见过段信然,还有人朝他问了路。

    “……也不是问路,是有个人要下车小解,被我碰上,后边还跟着一个男人。”山货男回忆起那天,仍旧记忆如新:“一个男人看着一个大男人方便,我就觉得挺奇怪的嘛,就好奇多看了几眼,后面那人朝我问了路,我就分了心,没多想。”

    “他们做什么了?”

    “后面,这两人上了车,走国道离开了。”

    警方给他看了李原照片,问他,“问路的人是不是这个人?”

    山货男人迟疑了下,道:“应该不是,是另一个比较瘦小的男人。”

    “确定?”

    “确定,绝对不会认错的。”

    警察又问,这个忽然冒出的人有什么外貌特征。

    山货南回忆,“脸色蜡黄蜡黄的,头长度到耳边,对了,他手掌上好像有刀疤……”

    李原是一个没吃过苦的,手掌心没有刀疤,连茧子都不一定有。

    显然,作案的不止是李原,还有其他人。

    联系最后一次联系何桃的IP地址也在这一条国道上,基本可以确认他们一开始的根据地在这边的国道。

    段步周当晚走了一遍那条国道,一百公里的山路,鲜少过路车,村庄都少有,人烟稀少,确实适合藏匿。

    但从另一方面说,也适合杀人灭迹。

    段步周坐在副驾驶位,盯着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飘渺雾气久久不语。

    驾驶座的杜骆眼见时间都快到半夜了,雾气弥漫,路况不是很好,加之膀胱隐隐有逐渐膨胀的迹象,同时也担心自己疲劳驾驶,忍不住提醒道:“段总,前方十公里处显示可以下国道,要不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段步周没有应声,没有回应,车继续沿着盘山公路行驶,不停地爬升,到了山顶,又是下坡路。

    等视野前方出现指示牌,段步周抬手捏了捏太阳穴,道:“下国道吧。”

    杜骆终于松了一口气。

    从国道下来,是一个小城镇,杜骆直接导航酒店,地方小,最好的酒店也就是三星酒店。

    杜骆给段步周定好大床房,直接跟着两个保镖到隔壁的标间房去了,两张一米五宽的床,三人凑合着一起住。

    进了房间,杜骆先到厕所放水,保镖石大头和牛俊一路上严阵以待,话都不敢多说,加之山路阴森阵阵,深怕路边真遇上了歹徒,这会有灯有门,终于放开喉咙唠嗑起来。

    石大头:“你说这人,还在不在啊?”

    牛俊:“这么多天了,赎金收到不放,还狮子大开口,我看悬。”

    石大头:“刚才走那山路,我就觉得瘆得慌,尤其是雾起后,跟鬼气一般。”

    牛俊:“我好像还听到叫声……跟人叫似的……”

    石大头:“有吗?”

    杜骆放完水出来,赶紧制止他们:“别讨论了,酒店房间隔音不好,被段总听到了不好。”

    石大头和牛俊这两个人才稍微闭了嘴。

    段步周在这酒店住了两天,工作能推后就推后,或者交给手下的人处理,吃饭洗漱都在酒店,其他时间就仍是继续在山路来回。

    两个保镖觉得酒店的饭菜不是很好,味道相当不合意,但也不好多说,这天,趁着回来的早,坐了一天的车,胃口不好,有意下馆子,于是撺掇杜骆去跟段步周报备一下。

    杜骆不想去也不敢去,上头的老板愁的胃口都没有,自己虽然是员工,但也跟段信然认识,还吃过几次他的电解质水和巧克力,忽然之间这人就被绑架了,他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不行。”杜骆敲打他们,“最多叫外卖。你们以为是来出差旅游的吗?还下馆子,像不像话?”

    三人研究了下外卖,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最终只是点了附近的一家汉堡,来个全家桶。

    他们嫌弃外卖慢,派一个人去拿餐,石头剪刀布,石大头输了,穿衣服穿鞋当跑腿。

    石大头快步走到汉堡店,等待取餐时,百无聊赖瞥到旁边一个人拿现金付钱。

    真稀奇,现如今居然还有人拿现金付钱。

    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像只干瘦的猴子,头发也干枯,穿着是工地上的灰色装,估计是不太懂手机买单,所以用现金吧。

    石大头收回了目光,可过了约莫片刻后,脑子忽然就对那人手掌上的疤痕有了印象。

    他胸口剧烈跳动,顾不上取餐,赶紧追了出去,然后拍那人的背影发到群里,再打电话给杜骆。

    杜骆来不及看消息,接起电话:“怎么了?”

    石大头舔了舔唇,说:“我刚才看到一个人手上有疤。”

    杜骆不愧是当了几年的司机助理,脑子转得相当快,手指更是开了免提,示意一边的牛俊。

    “汉堡店里?”杜骆问。

    “对,那人结账走了,我看是像监控里开车的司机。”

    牛俊反应过来了,直道:“你怎么不把人拦下?!”

    石大头:“我怕看错了,拦人出事,这不问你们意见吗?”

    牛俊:“管他呢,拦下再说啊!”

    双方保持地址共享,杜骆和牛俊抓紧时间跑到隔壁,把事情跟段步周说了。

    段步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信息,随后联系警官,把照片发过去同先前提供线索的人确认。

    石大头那边,原本是想着默默跟随,哪知对方察觉出了跟踪,竟然加快了脚步,想着甩开他,此举一出,更像是心虚了。

    石大头不敢跟丢,一直紧跟着,但这人很刁钻,专门走的是无人小巷,最后竟然跑到了一片农田去,身形利落,跑得跟田鼠似的。

    段步周开车追过去,到了郊外,见到前跑后追的身影,几人下车,二话不说跳下田垄,跨过水沟。

    几个人都是走惯了城市里的平地,饶是个个都正直壮年,都险些追丢了,等把那个人团团围住时,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去。

    而瘦小的男人,目露凶光,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

    杜骆提醒:“他身上有刀……”

    段步周到这会了,终于冷静了,抬手示意其他人按兵不动,但自己看了眼周围,抄起一根棍子,手里有了武器,脑子忽然就冷静不了了,直接冲了上去给了男人一棍。

    杜骆跟两个保镖大吃一惊,不由分说也跟着。

    男人吃痛,不停挥舞着匕首,但可能瞧着对面人多势众,扔了刀,举起手,颇有投降之意:“我什么都没干,我什么都没干,你们别乱来啊……”

    段步周上去,一把揪起男人衣领,“段信然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啊。”

    “没干,为什么要跑?”

    “我害怕啊,你们这样,我报警了。”

    段步周四下看了看,最后拖着人到河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把人给按到了河里。

    约过了小几十秒才把人揪出来。

    “我再问一遍,段信然呢?”

    “我不知道——”

    段步周再按,旁边的保镖害怕死了,担心这样下去出意外,想出声,见到他眼神,又缩了回去。

    再一次从河里捞起来时,男人终于受不住了,一边咳嗽一边嚷道:“他自己跑掉了!不关我的事!”

    段步周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嘴上像是上了发条一样,不停地追问。

    “跑掉了你们没追?”

    “追了,没追上。”

    “你这么能跑,追不上,你说出来想骗谁?”

    头发上不停滴落浑浊的水,滑过脸颊,男人不舒服地甩了甩头,半晌才道:“他掉到坡下去了,我们没逼他,他脑子缺根筋,自己就滑下去了,坡很陡,我们不想冒险。”

    段步周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一时愣住,想问是什么悬崖,又没问出口。

    “他脑子有病,正常人谁会去滑坡啊。”男人继续絮絮叨叨,颇有推卸责任的嫌疑。

    段步周一拳打在了男人脸上,男人戾气横生,不服地瞪他,他又一勾拳。

    杜骆害怕出事,从段步周手上拉走男人,又拿纸巾给男人擦拭头发,最后问了句:“李原呢?”

    男人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他分了钱,就说散了。当做不认识。”

    这时,警笛震耳,附近的警方开警车赶到,很快就从他们的手上接过了嫌疑人。


124、不期而至


    闻珲跟制片组沟通有了进度,达成和解,第一个月的分成到账。陶知南想着联系段步周,想到近来发生的事,又先暂时按捺下了。

    她从网上看到了段信然的新闻,知道了已经抓到一个嫌疑人,人好像也找到了,但出于保护当事人,警方还没通报具体的详情,所以她并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也不知道他忙不忙。

    她琢磨着,准备找个时机打个电话关心一下。

    平常情侣随口的关心,到她这里就得字斟句酌,无非就是害怕过于热情唐突了。

    哪曾想,当晚她收工回去,便在大厅的招待处看到了靠着沙发的段步周。

    此人不知道是真闲还是假闲,拿个笔记本窝在沙发里看PPT。

    陶知南目光扫过去,脚步有片刻的迟疑,又很快抬脚往前走,到电梯前等候,仿佛来去匆匆,不曾注意到旁观的无关人等。

    不一会,电梯到了,她进去。

    段步周收了笔记本,问前台:“有五楼的房间吗?”

    前台在系统上查了下房间,道:“还有一间亲子房,六楼有大床房,先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六楼。”

    “亲子房就亲子房。”段步周补充一句:“我恐高,喜欢五楼的高度。”

    前台心里有疑惑,但脸上不显,开门做生意,再奇怪的客人都有。

    开好房,段步周拿了房卡上去,一路走过各个房间时,不直觉竖起耳朵,想着能不能听出一点她的动静。

    这酒店虽然只是三星酒店,但隔音居然还算好,一路上,他的耳朵相当清净。

    他拿着自己的房卡进自己的房间,还没坐下就在手机上给她发消息——

    “我在521房间,抽个空过来?”

    陶知南看到消息时,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这人什么意思啊,来这里不提前打一声招呼,也不问她意见,她就一定要过去吗?

    她紧紧咬着唇,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我才不去呢,像什么话,还让我去找他。”

    她嘀咕完,自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洗漱,敷面膜。

    渐渐夜深人静,她依旧是不得平静,心里头一想,去见个面又不一定发生什么,她也是有正事找他。

    短剧分账的事情,她正打算找个机会跟他说的。

    趁着外面基本没人后,她穿上了外套,出门,一路快走,到了521房门前,堂堂正正地过去敲了敲门。

    门开的很快,段步周侧身让她进来,随后关上门。

    陶知南进去后,先粗略少扫了一圈屋内,一大一小床,沙发靠近窗边,她绕过去,走到沙发边上规规矩矩坐下,腰背挺直,坐姿端正。

    而段步周也拖着脚步坐到了小床上。

    她扫了眼他的步伐,压着好奇,先适当关心了下表达礼貌:“你弟弟,当时是什么个情况?”

    段步周猜她应该也从新闻上了解了七七八八,便简略地说:“掉坡里,摔断腿,走也走不了,叫也没人在附近。”

    当天,他们就带着嫌疑人去指认段信然掉落的山坡,确实是挺陡的,但灌木和树枝也颇多,他们连夜搜找,终于借助无人机,在第二日凌晨,在落满露水的草丛里找到了摔断了腿,奄奄一息的,几乎饿得脱水了的段信然。

    陶知南听完他轻描淡写的描述,格外疑惑:“那他身体状况是好还是不好?”

    “不幸中的万幸,靠他身上的巧克力撑着。但还是瘦了很多,估计阿姨短时间都不会阻止他吃巧克力了。”

    陶知南松了一口气:“总归还活着,那就是好事。”

    段步周掀了眼皮,“陶知南……”

    “嗯?怎么了?”

    “我好歹是你男人,你不主动关心关心我?”

    “……关心什么?”陶知南打量他:“你不是好好的吗?没瘦没生病的,而且你不是我男人吧……”

    段步周不想说,但见她这么的无知无觉,还是示意了下脚,腆着脸皮说道:“我崴脚了。”

    陶知南终于把目光投放到他脚上,他脱了鞋和袜子,一双大脚穿着一次性拖鞋。

    “怎么崴的?”她瞧不出受伤的痕迹。

    段步周一清喉咙,又开始细说当时的场景:“段信然在半山坡,我一时心急,没多想就想着爬上去了,哪知道那坡看着不复杂,上去后才知道难走得跟攀岩一样,又滑又容易踩空,我不慎崴脚了。”

    陶知南尝试着开解他:“走山路要穿登山鞋,你不要穿皮鞋。”

    “什么登山鞋?”段步周说:“你要不也给我买一双吧,没做过研究。”

    他常年出入办公楼,没有什么爬山的习惯,当然,有钱能买到一切好的东西,他不是真缺那一双鞋,只是如今瘸了,见她如此这般疏离,难免心里不得劲。

    大概是人脆弱时候,总是无意识去同周边人索取。

    陶知南同他说:“我没穿过男鞋,也不知道什么鞋好穿,你问下你那个邓律师,上次我跟他爬山,他装备挺充足的,估计是个资深驴友。”

    她不提还好,一提,段步周就想到了加她好友后,查她朋友圈,在朋友圈里找到年初那会,和邓边庚同款登山背景。

    他听着,不自觉哼了一声。

    这人安慰他,莫名其妙还扯了一个男人,心大得跟漏斗一样。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会他前脚刚离开忙着筹备电影的事,她就跟邓律师爬山去了。

    陶知南听着他意味不明的一声“哼”,疑惑:“有问题吗?”

    段步周说:“没问题,只不过邓律师跟我的审美时长不一致,他挑的鞋子我不一定喜欢。”

    “要不,你就挑贵的买……”陶知南说到一半,改口:“不对,你现在都瘸着了,应该也不怎么用得上鞋,讨论这个不是浪费时间吗?”

    段步周说:“不知道啊,是你自己主动提起的。”

    陶知南后知后觉:“那就当我没说。”

    段步周倒是笑了:“陶知南,有你这么善解人意的吗?莫名其妙扯扯什么登山。我又不是登山爱好者。”

    陶知南不自觉放低声音:“我这也是在关心你啊。”

    段步周开口道:“关心我,那就别离我那么远,过来——”

    陶知南想到什么,将他的话打断:“对了,之前借你的钱,今天说一下吧。”

    段步周话鲜少说话到一半被打断的情况,这会眯起眼,压迫十足地睨着她。

    陶知南感觉气氛有变,想到他为人做事的风格,有了要离开的念头:“要是没其他事的话,我还是先走了吧,明天的台词还没有背,钱的事,我在手机上给你说。”

    这么一说,倒显得出门前的一番心理活动像是自欺欺人,她要真不想见面,有千百万种方式可以不说话不纠缠。

    心思转了千百回,身体却是坚决地站了起来,刚一起身,对面男人也从床上起来,宽广的身材轻而易举拦着她的去路。

    段步周低头:“这么急着走?”

    陶知南故作镇定道:“我要背台词……”

    段步周似是不太相信笑了笑,手掐腰,忽地又去抱她。

    陶知南下意识抬手,耳边一阵火热,紧接着传来他的呢喃:“让我抱一会。”

    她的手原本推挡着他的胸膛,渐渐就改为揪他的领带,后来更是半推半就就被他扯着坐在了床上,都还没找到好姿势坐他大腿上,没几秒就被他急迫按着后脑勺同他亲吻。

    “……你太心急了。”陶知南哼唧着,嘴唇一痛,他咬了过来,趁她惊叫时含住下嘴唇。

    他循序渐进,吻得她呼吸不畅,人也迷迷糊糊,忘记身处所处,整个脑子只剩下贴身相依的对方。

    他离开她的唇,细密地亲吻她的脖颈,几次三番要用力吮吸,她喘着气,哀声制止。

    “会被人看到的……”她害怕。

    他只能跳过脖子,头继续往下,手则沿着她的背部滑落到腰间,渐渐侵入大腿内侧,在她最是不能忍耐之处连连徘徊,若有若无地轻挠抚摸。

    果然,女人渐渐扭起了身子,咬唇忍耐,偏忍不住,不知不觉做实他来,不让他的手肆意妄为。

    段步周只恨施展不开,索性抱着她转过身,把她放在床上。

    他脱她的衣服,裤子,伏下身亲吻她的身体,火热又带着湿意的唇舌,从眼睛到双腿,最后叫她曲起分开。

    陶知南有点不知所措,手不自觉抓住旁边的枕头,她闭上了眼,感受他为数不多的温柔与耐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直起身,抓着她的手感受他自己的勃发,唇来到她耳边低语,如蛊惑她的魔鬼,“我的腿还没好,你这次主动点。”

    她的耳朵犹如火烧,想着有来有往,缓缓睁开眼,可怎么都不敢看手上抓的东西,只是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眼睛,挑衅道:“难不成你的腰也受伤了,行不得人事吗?”

    段步周一愣,随即不知何意地哼笑了两声。

    他起身,抽皮带解裤子……

    很快,男人的身体沉沉压在她身上。

    陶知南情不自禁抱着他的腰,手在他背上抓挠。

    身体的渴望比想象的要多,她只是抱着,感受他的结实身体就有些餍足,她回吻着他,容纳着他,空气中荡漾着她的哼唧声。

    段步周来了几十回,但就算是跪着,也总是无可避免碰到脚腕,兴到及时,脚腕都忍不住蹬在床上借力,这一蹬,脚腕又开始抽痛。

    这种不能随意发力的感受真不算太尽兴,他极力忍耐,不想被身下的女人瞧出端倪。

    陶知南习惯了他的节奏,每每到关头她察觉出他要使劲了,偏又刻意停下来,一来二去,也不知道是折腾谁了。

    她睁开清澈明净的眼睛,眸里有善解人意,又有大胆的神情:“要不……我在上面吧。”

    哪知他这会就不服输了,左右看了看,自己下床。

    陶知南整个身体侧趴在被子上,眼神依旧慵懒,还带有几分看好戏:“哎呀,你别逞强了……”

    她话没说完,整个身体被他拽着脚腕拉到床边,上半身子被按着趴在床上。

    他右脚站在地毯上,左脚跪在床上,绷紧了腰,捞着她的臀在她身后开始缓慢发力。

    他喘着气,直道:“我脚受伤了也能行。”

    陶知南含糊哼唧了下,没有说话。

    她只想快快结束,别再折腾了,免得他真伤上加伤。

    但这话可不能随便说,男人这会完全受不了激,保不齐还要逞能到什么程度。

    直至后来她又被扯到床下时,她才意识到她还是高估了他的好胜心与表现欲。

    他好似要站着,且是真真实实站着,无需借力,只为了证明他的腰还是好好的。

    她一番折腾,已然腿软喉咙干渴,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你怎么比我还体力不支?我脚受伤呢。”低沉的声音在她背后喷洒,伴随着笑声,底下动作一次又一次地深入。

    陶知南无力望着两步远外的墙壁,手够不着,只能向后,胡乱抓着一个支点,身体像是被海浪拍打的船只,一次又一次地被撞击着,从里到外,溃不成军。

    偶尔,噗嗤的水声渐缓,隐于男女的喘息声中,你以为终于风平浪静,但一场湖中心的风暴正在酝酿,她也知道,心跳加快,更用力地收缩着身体,但也湿软得一塌糊涂,任由硕大进出翻滚,到最后,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带着点技巧的野蛮进出。

    一缕又一缕的感官不停地在身体里堆积,直至无法承受与忍耐。

    男人停下动作,自后紧紧抱着她,一遍一遍地亲吻她脖颈,耳垂。

    她回过身去,双手搂住他,急切地亲吻,又将人推倒,坐下,她听到自己心满意足的惊呼声,感受完全不一样。男人想翻身而起,她一扬头发,双手按着他的胸膛,脸上春情未散,轻咬着唇,无意间的媚意把他定住在床上。

    段步周深呼吸,身体渐渐放松,平展在床上。

    “来吧。”他轻声道。


125、有空了?


    段步周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脸上是忍耐与克制。

    这种注视的目光使得陶知南的脑子格外的兴奋,尤其是她坐着的地方火热坚硬,她低头亲吻他,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放……

    她速度放得很缓慢,也实在是力不从心,刚才从床上到床下,已然耗费了她大部分的力气,更不用说上了一天的班,哪还能精力无限。

    段步周早已忍耐已久,也无所谓快与慢,情到浓时,连她轻微的蹙眉和半咬的唇都是别有意思的风景。

    他慢慢坐起来,绷紧的小腹很快感受到软热的碰撞,或打圈,湿哒哒的。

    他直直抬起眼皮与她目光对视,她哼唧着,下意识搂着他脖子,有点意乱情迷地摸男人的喉结,修长的手指滑落至胸肌,感受那处结实的力量。

    段步周实在受不了,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一连挺入,直至心满意足地搂着她一同颤动。

    双方的喘声渐息。

    他想邀请她一起去洗澡,“要不要去浴室?”

    “你自己去。”陶知南总感觉心怀不轨,坚决不去。

    被拒绝了,男人只好自己下床,进去浴室快速冲了澡,出来时发现她已经在穿衣服,一副随时准备离开的模样,他走过去,忽然发现自己渴得厉害,顺手拿过了桌子上的矿泉水。

    到了近前,却问她:“你渴吗?要喝水吗?”

    陶知南回过头,瞧了眼他手中已经拧开的水:“喝过没?”

    “……”段步周不说,直直递到她跟前。

    她迟疑着拿过,小抿了两口,还回去,说:“我先走了。”

    她顾不上他眼里的挽留。

    她有自己的房间,可不敢在这里睡。

    回去之后,段步周又给她打电话,她一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她应该睡了,但还是有些忍不住简单聊了几句刚才说不上的话。

    陶知南问他:“你干嘛突然来?”

    段步周说:“异地办公,顺便养养伤。”

    陶知南:“哦。”

    段步周又说:“我大概要在这里待一周。”

    陶知南没有表示,甚至有了要挂断电话的念头:“那你在这里好好玩,这边还挺多好玩的。”

    段步周等了一会,没明说要干嘛。

    陶知南也就继续装糊涂,拽紧了被子,说:“我要是有空就带你吃一下,可是呢,最近要赶着杀青,没空。”

    他终是无奈笑了声,“行。”

    陶知南并没有说谎,她每日都有通告,很难抽出时间。

    有一天可以提前半天下班的,但也是有安排,她要去参加一个大学同学在当地办的实景沉浸式RPG,大学同学知道她在这边拍戏,拿以前的交情请她当一个小时的NPC。

    当天下午拍完戏份,她早早离开剧组,回到酒店时一边走一边同助理吩咐一些事,没有注意前方熟悉的背影,等进了电梯,才认出是段步周一直按着按键等她。

    电梯门徐徐关上。

    段步周正在跟不愿吃饭的段信然打电话,见到她进电梯,借着电话的遮掩,似是而非问了句:“下班了?”

    他说着,眼神旁扫,自然而然瞧了眼她。

    陶知南不知所以然,意识到他是在点她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倒不是心虚,而是助理在旁,不好应答。

    段步周无视电话里段信然的三连疑惑,又问:“有什么安排?”

    陶知南这可不敢再说下去了,免得露馅。

    好在电梯也到达了,她第一时间同助理离开,回到房间,简单吩咐了些事情后,给助理放半天假,自己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谁知刚一出门,电话就过来了。

    她见是段步周,又折返回去。

    “下班了?”段步周不废话,接通就问:“去哪里?”

    陶知南说:“我晚上去我同学的店里玩。”

    “什么同学,什么店?段步周不可能不追问下去,她本不想说,想了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全盘托出。

    段步周耐心听完,直道:“你现在的商业价值,就算是老同学,也不应该随便去当免费的NPC。”

    陶知南不服,哼了一声:“段步周,你没点朋友吗?”

    段步周同她说:“到底是同学情深,还是你烂好心,你分得明白吗?”

    “如果那位马康时有事找你,你应该也会义无反顾帮他吧。”

    段步周无话,只好问:“哪个店?”

    陶知南警惕:“你要干什么?”

    段步周说:“消费,关顾你老同学生意。”

    陶知南略一沉吟,报上店名,连同场次。

    店还挺远的,靠郊区的地方,她下楼叫了车去,前后出发的自然还有段步周。

    到店里,门票五百块钱,她不用出,换了黑暗风格的妆容,戴着面纱进去,本子剧情她听老同学粗略讲了一遍:

    这是一个以遍布毒素的废墟建筑为背景的本子,游客需要根据指示寻找机关,触发支线剧情,这期间可能会接二连三吸入毒素,分为慢性中毒和急性中毒,玩家毒发身亡就出局。

    她扮演的是一个客栈的老板娘,搭档是一个男npc掌柜,引导玩家进行游戏。有熟悉剧本的掌柜在,她完全可以当一个花瓶。

    游戏开场,玩家开始熟悉环境,有一个顾客一上来不急着找线索,反而学着电视剧里的浪荡浮夸子弟调戏她。

    “娘子身段这么好,想必长得也是貌若天仙,怎么不让我们瞧瞧是何等仙女之姿?”

    陶知南没想到一上来就遇到戏痴,正想着怎么应付过去,掌柜一挥手,赶人:“去去,这是我娘子,别乱认啊!”

    段步周没玩过这种,原本还想好好熟悉下她玩过的游戏,在初次见识了当下的一番口舌之战,很快就没了兴趣。

    这不就是过家家?无非就是加入了点其他元素罢了。

    还娘子,跟这末日的背景简直不伦不类。

    众玩家散去寻找线索后,他便坐在客栈的桌子上喝茶,有意无意地瞧着她。

    陶知南不说话,勤勤恳恳扮演一个爱美但神秘的老板娘,不时弄浓头发,衣服裙子。

    掌柜见他杵在柜台前,担心他是一个新玩家,游戏体验不好给差评,作为员工有义务引导他入戏。在盯着他看了半晌后,煞有其事地引导:“游客,你是不是中毒了啊?”

    段步周不觉得:“有吗?”

    掌柜替他急道:“这事耽搁不得,还是快些行动吧。”

    段步周哼了一声,只说:“你这是黑心旅店,需要为入住的游客负责。”

    “这需要你自己去寻找解药,若是毫无头绪,可以看一下您的提示。解药有限,您若是迟了,就没救了。”

    掌柜NPC台词功夫了得,也很投入,但陶知南不知为何就是想笑。

    段步周的眼神这时候瞥过来,她连忙止住了笑。


126、找个无人的地方


    陶知南是一个无关紧要的npc,多她一个和少她一个没啥区别,待在这里无非是给这场景增添一丝活人气息。

    她互动得差不多了,没待够一个小时就出去,随后又同老同学叙旧了会,拍了几张照片和视频,约定后面会找个时机发到社交网络上当做宣传引流。

    她心里想着段步周估计很快出来,给他发了消息,随后到一边的百草园闲逛等人。

    临近傍晚,夜幕在夕阳的渲染下完全称得上多姿多彩,渐变的橘黄色铺满大半天空,风景大好,这里又地处郊区,周围鲜少人,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她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没享受多久,突兀的铃声打破了空气微妙的平衡。

    她接起:“喂?”

    段步周一肚子的气,尽量心平气和同她说话:“你现在在哪里,我出来了。”

    陶知南没想到:“这么快啊。”

    “我看到消息就退出了。”

    “应该是中毒了。”陶知南猜测。

    “……段步周抬头四望,左右不见她,道:“陶知南,你过来了吗?你不过来我就去找你所谓的老同学了。”

    他还以为她是在跟老同学叙旧,大有要进店找人的冲动。

    “……这就过来。”陶知南挂了电话,吁了一口气离开百草园,这人真是老板做惯了,说话语气莫名一股天人的神气。

    她走得挺赶的,走着走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小跑了起来的,等到了他近前,已经有些气喘。

    她先是看他脸色,猜他估计没啥游戏体验,忍着笑道:“你饿了没,要吃饭吗?”

    段步周说:“我刚才吃花生都吃饱了。”

    陶知南不信,转着眼珠看他,“要不找个地方吃饭吧,我请你。”

    段步周略一沉吟:“可以,但得租辆车,别再打车了。”

    他受够了两个人一前一后打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跟踪狂。

    陶知南全国跑,刚好都有带证件的习惯,很快就点头同意了这个计划。

    两人在地图上找了最近的车行,距离还挺近的,陶知南过去后跟店员沟通,随后又问他意见。

    “租辆好点的。”段步周抬起手,随便一指,指了辆大奔驰。

    陶知南出的起租车的几千块钱,只不过不想那么招摇,免得吸引目光,同他说了些,但段步周不同意,还说什么这种车路上还挺多的,她的担忧纯属是无稽之谈,谁会没事有事看车内的人。

    最后,她愣是被怂恿着用五千块钱去租了辆大g,可以异地还车。

    段步周是有腿疾的人士,不宜开车,她主动当司机。

    一路上,车内氛围尴尬,陶知南开着车,找话说:“你是中途退出吗?还是下线了?”

    “你不是已经猜出了吗,中毒而亡。”

    “怎么中毒的?慢性中毒还是急性中毒?”

    段步周见她感兴趣,就说:“卡片线索提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故事背景里,生物研究室是导致毒素遍布的根本原因,我就想着去看看,没做防护措施。”

    陶知南明白了:“然后就急性中毒了?”

    他点头:“嗯。”

    “段步周,我感觉你有点笨啊,要是这么容易,这个本子都不用十分钟就打完了。怎么还需要五百块钱?”

    段步周不屑轻哼:“一个玩文字游戏的过家家而已。”

    “可不能这么说。”陶知南得意起来,不自觉地晃了晃头:“一个游戏都玩不明白,可不就是笨吗。可惜,浪费这钱了。”

    “五百块的价值可能是跟NPC互动,那些玩家跟NPC互动,享受的是情绪。我不需要互动,说不上浪费。”

    陶知南纠正:“这不是恋陪本。”

    段步周问:“恋陪本又是什么?”

    陶知南感觉和他有代沟,说不通,刚好到路口,打算掉头回城里。

    段步周阻止她:“别变车道,继续往前走,到人少的地方去。”

    “啊?”陶知南迟疑着没打方向盘,只是疑惑:“前面有吃的地方吗?会不会开到没人的地方啊。”

    “没人正好,你不就是嫌弃人多吗?返程回去,怕是下车你就龟缩,让我一个人吃饭结账。”

    “……”陶知南脸色窘迫,道:“可是没人也没店,我们喝西北风吗?”

    “有路就有人。”段步周搜索了下,最终将导航目的地设置在一个威士忌酒庄上,“就去这里吃饭吧。”

    路程一个小时不到,陶知南见时间还早,握着方向盘,继续往下开。

    开到后面,城市的高楼建筑渐少,路的两边也逐渐被青山和绿草替代。

    陶知南降下车窗,晚风吹进来,现在秋季,又是傍晚,气温舒适宜人,一阵惬意。

    吹了没几分钟,旁边副驾驶的男人轻轻地咳嗽了。

    陶知南倒不知道他啥时候这么体弱多病了,抽空瞧了眼:“感冒了?”

    “花生吃多了,上火。”段步周知道她心中所想:“不用关窗,这样也挺好的。”

    陶知南犹豫着,终是关了窗,段步周转过头,默默盯着她看了一会,末了,说:“难为你这么善解人意。”

    “……”陶知南说:“举手之劳。”

    到酒庄,把车停好,两人穿过丰收的小麦园林抵达餐厅,餐厅三面都是落地窗,视野极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外面正是白天光阴快速逝去的阶段,树影被风吹得婆娑,虫儿在小麦地里乱叫,然后,像是落幕一样,都落入了黑暗中了,人坐在灯光灿烂又安静的餐厅,恍然身处另一个世界。

    服务员上菜,还专门提供讲解服务,说这道菜是如何如何的费了心思,使得酒味和食物的味道结合一起等等,宛如是美食纪录片的讲解员。

    陶知南吃饭就是吃饭,不想费脑去听服务员的介绍,但是刚拿筷子这短短时间,就听到了服务员几次三番提到酒香。

    她迟疑着收回筷子。

    段步周抬眼:“怎么了?

    陶知南:“我能吃?”

    “又不是有毒,怎么不能吃?”

    “不是说有酒味吗?我要开车。”

    “那你只吃米饭?”

    陶知南拿着筷子,一时进退难得,不自觉地瞪了他一眼。

    这都选的什么地方,明知道她要开车,还选什么酒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段步周瞧着她圆鼓鼓的脸蛋,抬起手,给她夹了一道鹅肝:”只吃米饭可不行,人需要各种营养,米饭是碳水,进了肚子里,分解成糖分,人吃多了容易变胖。”

    陶知南闷闷不乐:“菜里有酒。”

    段步周淡笑:“代驾跟司机多的是,这点小事就让自己生气可不值得。”

    他顿了顿,补充:“实在不行,我叫杜骆过来开车。”

    陶知南饿得要紧,也就顾不上太多了,咬了一口用酒泡过的鹅肝,一嘴的细腻丝滑,这事一旦开了个头,就有些毫无顾忌了,后面她还喝了酒庄里酿的酒,一路辣到肚子里。

    她不敢吃多,吃了个七分饱,很快搁下筷子。

    “不吃了?”段步周一个大男人,饭量明显是她的两倍。

    “嗯。”她要保持身材,比普通人吃得少。

    餐厅里很安静,陶知南觉得自己大概已经微醺了,手杵着下巴,不由自主盯着对面的男人看。

    段步周不说话,斯文地吃完最后一道饭菜,又慢条斯理地抿了一杯酒。

    视线越过杯口,他静静地回看她。

    陶知南与他的目光对上,不躲避,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你醉了。”段步周确定道。


127、夜里看星星


    陶知南不认为自己醉了。

    为了证明自己意识依旧清醒,她叫来了服务员买单。

    服务员同他们说后续还有酒厂参观活动,结束就餐离桌之后会由专人带去。

    陶知南心想这个酒厂没文化底蕴,也没历史根源,所谓的参观无非是看看怎么制酒的,有这时间还不如早点开车回去休息呢,刚想拒绝,对面的段步周说:“可以自己参观吗?”

    服务员说:“可以。”

    段步周略一点头,转头询问她意见:“散步消消食?”

    “我还好,没吃撑。”陶知南想了想,又改了主意:“你要去也行,我看你吃得挺多的。”

    段步周不说话,只是看她的目光颇为的意味深长。

    两人跟着讲解员,听了一路的酒厂的品牌文化,还参观了糖化罐发酵罐之类,陶知南听得一知半解,思绪走神,认为讲解的东西有些强词夺理,还担心会不会被人发现。

    好在讲解完后,是自由活动。

    陶知南像是个无头苍蝇,不知道去哪里,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一条艺术长廊上,这里空间冷清得仿佛一尘不染,摆设的物件倒是有些小意思,她偶尔上手把玩。

    而提出要参观的段步周则完全另一个样子,不知道是心不在焉,还是真的兴趣乏乏,跟个保镖助理一样,耐心候在一旁,只是时不时盯着她。

    她尝试着问他看法,他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还好”“不错”之类的,想来他也觉得无甚亮眼的地方。

    陶知南早没了参观的兴趣,索性移步来到外面的步道上,当是呼吸新鲜的空气,酒厂周围的地理环境优越,山水自成一体,确实算得上一个放松的好地方。

    逛了一会,陶知南目光瞧向旁边几乎及人高的植物,忽然自言自语纳闷:”哎,我怎么感觉这不是小麦,跟里面的不一样。”

    她下车时进来,走的就是这一路,可能是因为酒厂,下意识以为这一片植物都是小麦,刚才他们去参观的时候,很多区域都放了象征着丰收的小麦装饰品,她有了些印象。

    如今一对比,这植物和粒粒饱满的小麦好像完全不一样。

    陶知南有了想靠近去摸一把的念头。

    段步周一直紧跟旁边,看她伸手,怕她割到手,出声:“干什么?”

    她回头,说:“我摸一摸,看是不是小麦。”

    段步周转眼四看,瞧着周围无人,不声不响,一把将她拉回来。

    陶知南踉跄了下,后背撞到他胸膛里。

    “是芦苇。”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陶知南听他低沉的声音,身体感受着他的火热,耳梢不出意外的有些红了。

    段步周眼睛一瞧,继续说:“今晚别回去了。”

    陶知南转过身,在黑夜里盯着他五官立体的脸,很难不心神荡漾。

    她试着搂着他的腰,仰起头:“你就是那种,同女朋友说车坏了,不能回去要住酒店的坏男人。”

    段步周说:“我不耍手段,我堂堂正正。”

    陶知南还没说完,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胸膛:“结婚后,又以各种理由敷衍不行。”

    段步周一笑置之,当真是不当回事。

    陶知南继续不依不饶:“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想过回去?”

    他不反驳,只是垂眉看着她,片刻后,道:“陶知南,我们没有好好待过一段时间。”

    他长了一张严肃又认真的脸,放低声音说话时,这种特性尤其明显。

    陶知南默了一会,却是道:“有区别吗?你脑子里不就是下半身那点事?”

    段步周:“你把我想得太龌蹉。”

    陶知南轻哼了声,不言语,手搂着他的腰,忽然从后方绕到前方,整个身体也靠得更紧,像是遮掩什么。

    男人像是察觉出了她的意图,警告:“陶知南——”

    陶知南不敢在外面放肆,只是极快速地抓揉了一把。

    “你看你,都有反应了。”话落,她迅速抽手,转身离开,怕他报复,甚至是小跑起来的。

    段步周咬牙,有史以来第一次被女人在外面调戏,脸面无存,等平息后快步追了上去,搂着她就要挠痒痒。

    陶知南力气不敌,第一时间求饶,“别,我错了,我错了,段总,别挠我……”

    段步周早过了幼稚的年龄,没有怎么折磨她。

    但为了证明自己绝无邪心的,他同她继续散步,绝口不提过夜的事情。

    两人最后来到一处观景台,上可仰头观星辰,下可俯视原野,视野极佳。

    陶知南虚虚着栏杆,心胸开朗,期间又同他研究了下今天玩的剧本,她分析下来,还很认真地用手机备忘录做了笔记。

    段步周只是看着她,随口闲聊:“你很精通啊,以前经常玩?”

    “什么?”她忙着推理线索,没听清他的问话。

    没几秒,她兴高采烈地断定,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在祠堂,而不是生物研究所。

    “是吗?段步周不质疑,只是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遍,比起线索,他对她以前的生活更感兴趣。

    陶知南过去十年过得不算顺畅,本不想说,但记忆就跟雾气一样,悄无声息就弥漫了上来。

    她定了一会神,平静同他说道:“我以前没有剧组进的时候,会偶尔玩这种剧本杀打发时间。”

    就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她可以尽情地演戏。

    这个圈子不大,一来二去,她就跟那位同学认识了。即使现在已经没有联系,但那段时间是她痛苦又迷茫的时候,她想,她会终其一生都会记住那时候遇到的人和事。

    段步周听得出她语气中淡淡的落寞,不动声色地继续问:“经常玩?”

    “嗯。”陶知南说:“那时候一不开心就去玩。”

    要说事情也很微妙,她当时做不了演员,也无法面对自己,于是成为剧本里的角色,让几乎喘不过气的自己得以平稳度过那段时间。

    她没打算同他细说,时间已然一点一点溜走,她坚信事情也会随着时间而过去,可能会在很远的将来,也可能明天之后,她只需要耐心等待。

    两人默默对视着不说话。

    段步周听得出她不想说,停止了追问,一个人想敞开心扉,需要的不是简单的张开嘴,而是时机,他自己有的是那个耐心和时间等待。

    这时,熄灭的屏幕忽然亮起,跳出了陶若灵的来电页面。

    陶知南扫了一眼,过了十几秒才敢接电话。

    原来,陶若灵从助理那里得知她出去了,打电话过来是问她做什么去了。

    她说了跟老同学叙旧,至于其他的,就含糊着没说了。

    陶若灵不信,沉默了一会,可能是出于一个母亲的直觉,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陶知南手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也避开了段步周投过来的目光。

    “没有,妈,你说什么呢。”

    陶若灵不听,只冷冷道:“分手。”

    陶知南面色有些难看,依然还是否认,“妈你想多了,没有的事。”

    接下来,她费了好些口水安抚陶若灵。

    此处离地面有一定的距离,夜幕下的大地寂寥,毫无人影,只有她一个人声,清脆,婉转。

    段步周靠坐在观景台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她。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板起脸瞪他,倒不是生气,可能也有一丝生气,但似乎更多的是另一种撒娇。

    他招招手,她走了过去,挨着他坐下。

    段步周搂着她的肩膀,轻轻笑道:“这么大了,怎么还怕母亲?你又不是早恋。”

    陶知南咬唇,沉默了一会,开口感慨:“我们好像偷情啊。”

    “你没有对象,我没有对象,算什么偷情?”

    “……”陶知南提醒他:“这是你说过的话。”

    段步周无声笑了,忽然低头,放肆无比贴着她的额头的位置:“那就做点刺激的事,嗯?”

    微热的唇擦着皮肤而过,逗起人类身体最原始的欲望。

    两人很快离开观景台,开车找了家度假酒店入住。

    陶知南今天来回奔波,风尘仆仆,想先好好洗个澡,拿浴袍时瞥见他背对着自己脱衣服,脊背宽阔,中间的一道浅沟从脖子一路延伸至股沟,长腿也是力量十足,她失了会神。

    她曾经几次三番抓挠过他背部,以为很熟悉,这会从后细看,好像和想象中不一样。

    至少,她对他的身体并不是很熟悉,只是在模糊的情事中享受过。

    她心里忽然涌起难以言说的冲动。

    “要不一起?”她咽了咽口水,听到自己开口道。

    段步周拎着衣服回过头来,她的目光不害羞,也不放荡。

    ”自然可以。“他勾起嘴角,没有理由拒绝。

    陶知南一开始还真的想互相搓澡,至少用手好好感受一下他的身体,但真开始了,才知道完全不可能。

    他先给她洗,起泡沫,带着薄茧的手在她的皮肤上重重搓过,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搓圆捏扁了。

    轮到她,她只是上手,谈不上给人搓,但那柔若无骨的手很快就已经撩得男人身下现原形。

    陶知南当看不到,直至水声之中忽然窜出男人的急促低喘声。

    她听得耳根发热,呼吸刻意放低。

    段步周站着不动,紧闭上嘴,半晌过后低骂一声,作势要将她按到一边的玻璃上。

    陶知南的动作更快,踮起脚,搂着他脖子亲吻。

    水汽弥漫,她曼妙的身姿滑得像是一条鱼,段步周明明已经搂紧了她,却仍然有种下一秒她就要滑走的感觉。

    他搂她越来越紧,几乎成为一体,也恨不得成为一体。

    他关停水,将她的身子转了过去,自己快速出去又回来,手上拿着保护套。

    陶知南撑在玻璃上等了一会,眼神迷离,但又旧事重提:“你的腿……可以吗?”

    段步周在她身后抹了一把脸,不言语,沉下腰进去。

    陶知南扭了扭身子,不满他的急迫,随着他的发力,又渐渐闷哼起来,有时甚至尖叫。

    其实她不太明白人为什么这么复杂,明明刚刚还跟陶若灵打包票,转头就跟男人亲热。

    雾气消散,玻璃的温度也渐渐变凉,手臂和胸前的皮肤更快感受到这温度的小变化。

    她抬起眼,在朦胧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看到男人的胸膛伏在她脊背上,脸上难耐的神情倒是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更加向后,容纳,感受他绷紧的身体一下又一下地撞击上来,一切感觉也随之而来。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1_24 15:44:11编辑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a_yong_cn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帖子内容是网友自行贴上分享,如果您认为其中内容违规或者侵犯了您的权益,请与我们联系,我们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you believe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view and removal.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