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浴室玩耍 浴室比一般酒店的要大,但比起房子,仍旧是逼仄的。
女人洁白柔软的身体被他实实抵着,手肘撑在玻璃上,胸前被挤压变了形,冰冷又酸胀。
段步周在她身后,身体高大,健壮深沉,他搂着她时,整个人恍若被禁锢在另一个更小的空间。
两人气息交缠,喘声回荡。
转而,男人的手绕到前方,刻意停在她的腿间,惯常握笔的手在闭拢不上的两瓣柔软上滑动,渐渐转到中心的蓓蕾上,力度轻柔而有节奏。
陶知南想咬住唇,却是呜咽出声,想甩掉这种难忍的感受,又巴不得他给个痛快。
“陶知南——”段步周加重了手指力度,喘着气咬她耳朵,“我们是不是挺合拍的?”
他一再确认了这个事实。
“哪里合拍?”她大口喘息,肺腑吸入的空气又湿又稠。
男人顿了顿,忽然缓慢又重重往前顶了一下。他不说,只是贴着她耳朵暗笑了一声,当她是明知故问,又或者,一切都在不言中。
水声噗嗤,听得人耳热心跳。
湿哒哒的头发从侧方垂落,甩出水珠,不知道的,还以为满头是汗,巨物碾过的地方,一片泥泞而软滑,任由进出。
陶知南闭上眼,整个身体像是被钉在玻璃上的橡胶泥,又忽地奔溃如潮水。
结束时,她已经双脚打摆,在男人怀里又洗了一次澡。
裹上浴袍,吹干头发,浑身舒畅地躺在床上。
她体力不支,但恢复得也快,半夜了,又吱吱喳喳说起了她同她妈妈的关系。
可能是做不到陶若灵的要求,夜深人静的这会,忽然心生愧疚,她自知这种愧疚无异于为难自己,又无法控制。
段步周明显处于不应期,听进去了,但懒得说话,只是偶尔应几声。
他琢磨着,问:“这么说,你妈也反对你跟那个律师前任谈了?”
陶知南说:“嗯。”
段步周心满意足笑了,“换我,估计就不一样了。”
“……?”陶知南稍微抬起头,瞅了他一眼,此人早已闭上眼,呼吸深沉,显然是酝酿睡意。
她不敢确定他什么意思,安静闭上了嘴,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翌日,闹铃准时响起,叫醒床上的男女。
在天色刚亮的清晨,两人衣着凌乱,肢体相碰,陶知南睡得挺自在的,自在到完全把他当成是玩偶抱着。
段步周侧眼瞧过来,说:“怪不得我睡着感觉鬼压床,原来是我的半个身体被你压麻了。”
陶知南下意识就问:“上半身还是下半身?”
段步周盯着她,盯得她别有深意。
陶知南心口一紧,翻个身看着天花板,眼神清明过后快速起床,穿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庆幸的是,昨日的欢喜狂乱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在痕迹。
段步周又在这个城市待了两天,不刻意见她,也不打扰她。在走廊遇上都当做是不相熟的人。
段步周离开之后,陶知南照旧忙自己的工作。
目前在拍的现代剧的剧本不长,十几集的体量,拍摄时间定的是两个月,如今快到结尾,她已经接触下一个项目了。
陶若灵负责她的工作,同下一个剧组谈的还算顺利,当周叫她抽空请个假去面试。
所谓的面试,其实也是走一个过场,前期陶若灵已经沟通差不多了,就差签合同拍定妆照了。
陶知南定了飞机,打算当天去当天回,助理也没带,留在剧组对接事情,自己出发了。
下飞机,又转商务车,直达西阳影视基地。
如今不同往日,面试都不用等待,她过去后就跟制片人和导演见面,直接忙正事。
至于剩下的半天时间,她想着都回来了,顺路回一趟出租屋看一下何桃也好,顺便也说一下房租到期的事。
她现在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自己租房住,不需合租,陶若灵也建议她这么做,理由无非是不适合跟人合租了,担心舍友闹矛盾了,不好处理。
房租到期后,续租还是不租,就看李欧菲了。
陶知南提前发了消息给何桃,说自己等会去找她。
何桃回消息很快,“嗯,保证没给你房子弄乱,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陶知南则问她有没有想吃的,她给她带点。
何桃一点不跟她客气,直接说想吃附近的卤味,但不能吃辣的,一点都不能。
陶知南还挺惊讶的,没想到怀孕这么能改变一个人,先前两个人一起吃饭,何桃是无辣不欢。
她来到卤味店,买了一斤不辣的鸭脖鸭翅,闻到旁边的面包店飘出来的香气,又去买了一包。
这还没结束,路过水果店,见里头的水果都挺新鲜的,手忍不住,挑酸甜的枣子,满满一袋,最后还给自己买了瓶功能性饮料解渴。
买到最后,两手都提着东西,简直称得上大包小包。
过了马路进小区,到楼下时,她习惯性看了眼自己的楼层。
一棵大树挡住她的一大半视线,她依稀看到阳台处的女人晾晒的衣服,粉红色的睡裙,条纹长裤……
有风吹过,树叶旋着圈飘落,等再过一个月,会秃到只剩枝桠,现在所看到的都不复存在。
她唏嘘叹了一口气,一年的房租,也没住几日,要搬走了,却发现自己还是对住过的地方有点感情的。
乘坐电梯上去,出到候梯厅,一眼就瞧见了熟悉的门牌号,还有那贴了对联的门。
她走过去,虽然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不方便开门,但也不想劳烦何桃过来,然而刚靠近门,就隐隐听到了不太寻常的动静。
“我是不给你卖东西,还是给你钱不够多,居然出卖我。”
“李原,不是那样子的……”何桃的声音发着颤,视线瞥到水果刀,下意识拿起护在胸前,“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老子真是白养你了。”李原冷笑,蓦地伸手夺过。
陶知南一愣,此时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想过不打草惊蛇,先报警。
可一阵急促的推搡与挣扎过后,是一声痛苦的闷叫。
“求求你,我肚子里有孩子……”何桃的声音渐渐微弱到几乎听不到。
陶知南的手抓在门把手上,整个人从头冷到脚。129、逃避是本能 陶知南推门进去,李原听到动静回过头,手上拿着滴着血的水果刀,而戴着口罩的脸只露出两个眼睛,所透露的眼神隐隐不同以往。
他身后处,何桃试图扶着什么,缓缓坐下去,小心而谨慎,深怕
陶知南脑袋有片刻的空白,整个身体也宕机了一样,动不了,说不了话。
眼见李原抬起了脚,她一个激灵,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地,把手里的东西砸了过去。
她手无寸铁,顾不上那么多,只能掉头就走。
小而圆溜溜的枣子落了一地,稍微减缓了男人追赶的速度,追出门时,早已不见她的身影。
陶知南害怕被追上,走的是消防通道。几乎是一口气跑到了小区楼下,混到散步的人群中大口大口喘气,刚才的奔跑已耗去了她肺腑的氧气,连呼吸都隐约觉得有丝丝抽痛。
脑子一团乱,无声崩溃,想尖叫,却恐惧到跟失了声一般。
她的周围,一家三口不慌不忙地散步,两个小孩前后踢着球,生活是如此的风平浪静。
“救命……”她张了张嘴,声音几近哽咽。
一想到刚才所见的画面,天跟地仿佛都在旋转,她几乎要晕倒在地。
她的叫喊比远处的鸟叫声还无人在意,倒是肢体的异常颤抖引起了好奇的目光看过来。
不一会儿,有人迟疑着走过去:“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六神无主,摇头,手已经下意识拿出了手机了。
她不能什么都不干的,解释都是在浪费时间,她很快开始拨打急救电话,报警电话,还有物业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机械得像是身体记忆。
越来越多的人围观了过来。
她顾不上,一直张望着四周,喊着保安呢,怎么还不来。
终于,保安来了。
她跟着保安去坐电梯,楼层越近,脸上越惨白。
出了电梯,保安如临大敌严阵以待,拿棍子,拿钢叉,或许是猜测人应该走了,赶紧联系其他安保人员到小区的几个出口搜查。
陶知南盯着门,门依旧开着,她深呼吸,跟在保安后头进去。
第一眼,何桃背靠着茶几,瘫坐在地板上,而手死死护住肚子。
原来,何桃肚子都这么大了,她先前同她打电话,居然还问她要不要孩子。
陶知南的目光从肚子下移到地板上那一滩血,又上移到腹部的伤口,伤口位置挨近胸部,在上腹部,这个位置可能会伤及腹腔主动脉。
何桃还有一点意识,想张口说话,“孩子……”
陶知南回过神来,上前,慌乱道:“何桃,你别说话,别动……”
他们不是医护人员,也不知道拿伤者怎么办,好在小区地理位置好,附近基础设施健全,没几分钟,救护车的警笛声从远至近,最终停留在小区楼下。
陶知南跟着上了车,眼睁睁看着护士给何桃做基本的抢救措施,血一直流,流了一路,似乎就没停止过。
她提心吊胆,害怕下一秒护士就宣告何桃死亡。
到了医院,何桃走绿色通道,被推去了急救手术室。
因为是孕妇,情况很不好,需要立即剖产。
陶知南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手都在颤抖,指尖处的血迹早已黯淡,可在她眼里,依然鲜明刺眼。
她不敢想象结果,甚至觉得自己无力去面对最坏的那个结果。
医院的走廊一直亮白崭新,手术指示灯一直亮,她填了基本信息来回踱步,中途忍不住去了趟厕所。
她躲在窄小的隔间里,呼吸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给陈禾拨打电话,语无伦次说了情况,让他尽快过来,越快越好。
她也想给何桃的家人打电话,可是她并不认识何桃家属,平时并没有深交到这地步。
她脑袋昏胀,漫无目的翻好友列表,搜刮着可能联系到家属的人。
逃避是人内心深处的意识,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了,但这会,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堪一击,懦弱到不敢出去。
“咚——咚——咚——”
敲门声清脆地响起,有人在外面催她。
“姑娘,外面很多人排队,你要打电话还是哭,都到外面来吧,别耽搁人。”
她抬手抹了眼泪,走出隔间,说了抱歉,不知道怎么回到的急救室门口。
此时门口站着护士,找着家属,脸色严肃。
陶知南心里一沉,拖着脚步走近。
护士的嘴一张一合,流利而熟练。
原来是婴儿出来了,但因为是早产,需要住保温箱,护士是同她说一下的。她无心听着护士所说的任何话,因为手术室的指示灯还亮着。
何桃还在里面,剩下的时间只能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安静到仿佛只有她的心跳声。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无端吓了她一跳。
她瞧了一眼,是段步周。
他给她打电话,接通的第一句是:“在西阳?”
“嗯。”她不知不觉噙满泪水,哽咽道:“我在西阳,何桃出事了。”
段步周道:“等我。见面说。”
陶知南不知道可以说什么,抬眼,急救室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身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从里走出来,张望着四周。
“家属在吗?”医生目光渐渐扫过她。
陶知南失神站了起来,电话挂断。
“我是她朋友。”她看着医生,声音颤抖:“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可以签字可以负责的。”
医生一口气同她说了具体情况,口吻熟练干脆,大概是手术已经结束,失血过多摘了子宫,生命体征目前趋于平稳。
陶知南睁着眼睛听着,没听完全部,只注意关键点,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生命体征后,不自觉打断道:“是没事了吗?”
医生却是道:“病人能不能挨过这一关,还要住ICU看后续情况。”
陶知南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沉重了起来。
很快,何桃被推了出来,同刚才的婴儿一样,脆弱到不允许人触碰。
陶知南只能止步在ICU外面,去不是,留下来也不方便。
陈禾这时候匆忙赶到,在医院里辗转找到她,气没喘顺,第一时间问她,“何桃呢?”
陶知南滚了滚喉头,艰难说道:“在ICU,不确定能不能好,不过孩子出来了……”
话到这里,说不下去,仿佛在庆幸新生命诞生一样,这对于何桃来说,怎么不算是另一种残忍?
“你们先去缴费,”护士过来,提醒他们去缴费,“可以多预交多一些。”
陈禾茫然点头,转头去门诊楼缴费处,他存款显然不是很多,银行卡换着来,才勉强付清今天的急救费用。
大人跟婴儿的费用,加起来估计是个不小的数字。
陶知南站在一边,默默转了点钱进账户里,当做是预交后面的住院费用。
陈禾注意到,说:“这钱当做是我欠你的。”
陶知南身体由里到外都累,无所谓他说了什么,若是能母女平安无事,什么都不重要。
她交了钱之后,兜里的手机闹铃响起,提醒她一个小时后准备登机了。
她一怔,拿不定主意。
事发突然,她都快忘了这事。
明天有通告,她是打算今晚赶回去的,哪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陈禾听到她的手机铃声,大致猜到什么情况,她的剧组仍在拍摄,并未杀青,估计这时间她都是请假出来的。
“你忙的话,你先走吧。”陈禾说:“我在这里陪着人。”
陶知南再看了眼ICU方向,良久,“嗯”了一声点头。
她来到医院的大门口,可能是身处外面,呼吸终于有所顺畅。
周围人来人往,车子进出,她捂住胸口,头也不回走出大门。130、飞机上偶遇 陶知南只请了一天的假,多耽搁一天,就得让全剧组等着,人员工资,租借设备和场地的资金动则四五位数起步,经不起浪费。
可是机票时间很紧,怕是赶不上了。这里赶去飞机场,坐车过去基本要一到两个小时。
她叫车回去,下车后沿着马路走,不知不觉来到了小区附近。
路过她先前光临过的水果店,小喇叭的口对着过路,重复吆喝着,促销的声音不变。
她莫名听得有些出神,大概是重复容易使大脑麻木。
水果店老板娘认出她,见她手上有血迹,问了她一句:“姑娘,你的手怎么了?”
她摇摇头,大脑空乏,双脚走得也酸,连说话的语气都没有。
过了马路,她慢慢回过神,终于把飞机票改到三个小时后,而后回到出租屋,站在客厅时,那些血迹都还在,买的东西被她扔了一地,一片狼藉。
她忽然就崩溃了,跨过大包小包的东西,拿盆装水,用毛巾去擦,水脏了红了就换水。
可是在她眼里,那处地砖似乎始终跟旁边地砖的颜色焕然不同,而水,又总是会被血染红。
第五次倒水时,依旧如此。
她看着血红的水,感到头晕目眩,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怎么会流了这么多血啊?怎么都擦不干净。
这时,小区门口的保安给她打电话,跟她说,警察已经来过了,叫她有空去派出所录一下口供。
陶知南望了眼水迹明显的地板,忽地放下毛巾。
她起身,立即打电话叫阿姨过来打扫一下卫生,自己转头出去,去附近的派出所录口供。
警察李原是在小区后的一条街被巡逻的警察给抓到的,他当时手上的血都没处理,神色慌张,显然是害怕急了,怎么看都不对劲,自然而然就被警察注意到了。
陶知南坐在派出所的接待室时,尽量平稳心情,同警察简单说起自己所看到的案发现场。
警察尽职地问了些基本信息,问完之后,见她脸色惨白情绪不对,很有人情味地安慰了她几句。
陶知南点头应是,随后签了字离开。
她走出去,在路边等车,本来想着直接叫车去飞机场,在马路边上踌躇了片刻,还是叫车赶回出租屋。
她回到的时候,保洁阿姨已经上门来,刚处理完客厅的血迹,准备离开。
说起来,这位保洁阿姨还是她推荐给何桃的,平时她四处跑,卫生顾不上做,偶尔会花钱请阿姨过来打扫。
阿姨见到她,不急着离开,嗫嚅着问她:“陶小姐,何桃她怎么了?”
陶知南放低声音,语气平稳:“孩子早产,保住了,大人还在ICU。”
阿姨叹了一口气:“我上次过来打扫卫生,还问她什么时候生,她说坐月子还请我做饭照顾孩子,谁会想到发生这种事啊。”
陶知南往里走,尽量不看地板,只问:“她手机呢?”
阿姨给她指了指:“在茶几上,没动过。”
陶知南走过去拿起看了下,想找何桃家人的联系方式,却被密码拦住,遂作罢。
她跟阿姨一起离开,在小区门口分开。
如此来回折腾,夜幕早已不知不觉降临,她想到飞机票的时间,终于叫车去飞机场。
在车上,一声不吭,失了神一般想着今天的事,即使到了飞机场,这个状态一直没有改变。
她戴着口罩,一个人在人群里穿梭,排队过安检,脚步稍微迟钝,被后面的人提醒了才往前面走。
不远处一个人影一晃而过,未等她反应过来,那个人很快又折返回过来,瘸着腿蹦跶,站定在不远处。
陶知南抬起眼,盯着忽然出现在的他,想到周围人来人往,又收回目光去。
段步周出现在这里,她觉得大概率是为了李原的事。
她随着队伍前进,终于,登了机。
空姐礼貌又热情地招待她,她均是摇头,等闭上眼,才意识到眼睛早已十分酸胀。
飞机起飞,有片刻的颠簸,她脸色反常得像是烦躁的人士,一连深呼吸,极力忍耐。
“你好,我能跟你换个座位吗?”
陶知南乍一听,还以为听错了,睁开眼,熟悉的眉眼在她跟前。
段步周倾身低头,跟里面的乘客说话,大概是意识到她醒了,不动声色转过眼,同她对视了一秒。
乘客不明为何,本不想折腾,然而段步周说话语气得体,有股不容别人拒绝的魅力。
换了座位,段步周在她旁边坐下。
陶知南却是连开口说一句打招呼的话都没有。
他压着声音开口道:“警察说有了李原的消息,还伤了他前女友,我刚好在隔壁城市出差,忙完了事情,就想着过来看一看。”
她含糊“嗯”了一声,又再闭上眼。
段步周见她很累,也就不打扰她了,任由她闭眼闭了一路,等飞机落地时,她才睁开眼。
两个半小时,她根本没睡着。
段步周朝她看过来,轻声道:“下飞机了。”
她自行离开,头也不回,偶尔,能从各种玻璃制品中看到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人。
到了外面,她上了她租的专车,也接到了陶若灵的电话,问她发生了什么。
陶知南张了张嘴,发声:“何桃出事了……”
她没有细说,陶若灵肯定知道了,打电话过来无非是确认。
果然,陶若灵没听完便低叹了口气,道:“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这么大的事。”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也不知道怎么说。
陶若灵的嘟嘟囔囔像是在唠叨:“还是在你屋子里出的事,这怎么向媒体解释?”
“已经上新闻了吗?”
“不上新闻,我怎么知道?你又不跟我说!网上都说何桃是帮你挡刀出事的,你却自己跑了,你怎么说?”
“我说会有用吗?”
“那你就什么都不说吗?你还是想当缩头乌龟吗?”
陶知南没有说话了。
陶若灵听着她的沉默,换了比较柔和的语气:“何桃现在有事吗?怎么样了?”
“还在ICU,我不知道。”陶知南脑子恍恍惚惚:“我明天要拍戏,已经赶回去了。”
“你拍戏,确实不能走开。”陶若灵说:“接下来你安安分分拍戏,后面的我来处理。”
顿了顿,补充道:“睡不着就让医生开药。”
她太清楚自己的女儿了,十年前过不去,今天这件事估计也不会轻易过去。
陶知南吸了吸鼻子:“我尽量……”
挂了电话,抬头一看,车前方有一栋灯光不灭的建筑,而门面上的医院二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没细看,直起背,不由自主道:“老张,在前面的医院停一下。”
司机顺从靠边停车。
陶知南戴着口罩下了车,背着小包直接奔去医院,到门口前,推开玻璃门走进去,下意识想挂号,可是左右看了一圈,都瞧不出平时医院的环境。
她后知后觉盯着护士站,才发现墙上写着美容医院。
她果真是脑子已经乱透了,见了“医院”两个大字就叫司机停下。
眼见有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值班人员过来,她赶紧掉头离开,刚一走出去大门,旋即被身后赶上来的人拉着往旁边走去。
陶知南吓了一跳,又不敢大喊,只是在他停下时低声斥道:“你干什么?!这是在外面!”
“冷静一下。”段步周回头看了眼,把她挡在身前:“没那么多人盯着你。”
陶知南呆若木鸡地瞪他。
段步周顾不上她对自己的抗拒,问:“大晚上的来医院做什么?”
陶知南深呼吸,别过脸,手抬起整理头发。
半晌过后,她咽了咽口水,终于说了出来:“我要让医生开药,不然我睡不着。”
“安眠药?”段步周脸色沉沉,又不解:“美容医院能开这药?”
陶知南生硬道:“ 这不关你的事。”131、你需要冷静一下 榕树几乎遮掩了头顶的天空,垂落的枝条像极了胡须,无力垂落。
段步周眉棱竖起,思索从机场遇见她的反常状态。
陶知南略一低头,本想绕过他直接走,可是刚才忍了一路不出声的她,在即将擦肩而过时,终是又忍不住了。
她停下来,喉头滚了滚,侧眼,道:“李原是走投无路了,找何桃的。”
隔着两步的距离,视线朦胧不清,段步周隐隐察觉出她的目光别有他意。
他一抿唇,吁气,索性问:“你有什么话就说,别憋在肚子里。”
陶知南转过身来,说得更清楚些:“李原认为何桃出卖了他。是我把她联系方式给你的。”
在飞机上她想了很多,其中包括如果她没有把何桃牵扯进去,或许李原就不会上门来找何桃。
好像一切早就已有预兆,可她却无知无觉。
段步周冷静地“嗯”了一声,“所以你是在怨你自己吗?”
陶知南看不得他这幅样子,咬牙:“不,我恨你,何桃给你提供了信息,你有做什么防止她被报复吗?你眼里就只有你家人,你根本就不顾其他人,你为什么不提醒她一下,为什么?”
她一顿,艰难道:“包括我,我一无所知。”
她以为事情可能就真的结束了,开始若无其事地跟他打电话,试着安慰他,同他吃饭玩耍,但事情并没有,李原还像一个定时炸弹流窜在外面。
但凡她早一点回去,受伤的可能还多她一个人。
只不过没有如果,反倒是何桃承担了这一切。
所有人都以为李原已经无路可走,掀不起风浪,就连她也是,哪知道李原被逼急了,反而找上何桃要钱,要钱不得又豁了出去算账。
段步周看着她,说:“没有为什么,没有人是先知,人也不能做到面面俱到,我也想不到李原被通缉的情况下,还能跨越一千多公里来这里只为报复前女友。”
他放低了声音:“你在这里埋怨自己,毫无作用,事实不会因为愧疚和自责改变。”
“是不能。”她颓败地摇了摇头,如同头上被风吹着晃荡的榕树须。
段步周简直拿她没办法,道:“你现在状态很不好,手机也不要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李原已经抓到了,警察那边会处理的。”
陶知南固执道:“如果何桃出事了,我应该怎么办?”
段步周问:“何桃现在怎么样了?”
陶知南再次说道:“还在ICU,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可能不会好,很糟糕……”
段步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遇到天大的事,他好像比所有人都冷静,段信然失踪那一天,他更是冷静到银行,把钱转出去,而后几天,专心等消息,后面等不来信息,才开始跑警局,联系何桃。
他作为一个人,自然也担心也害怕,但全程真的就没有失过控。
段步周看着她口罩之上满是自责的眼睛,忽然低声自嘲了句:“如果你真恨我,那还好一点。”
他意欲上前,抱一抱她。
陶知南下意识退缩,他只好作罢。
转眼瞧见不远处有人过来,陶知南说:“我司机来找我了,你让一下。”
段步周“嗯”了一声,先让她走,但仍然是坐着出租车跟在她后面,依旧是在同一个酒店办理入住。
陶知南可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上楼回房间,洗漱,先让自己放松,不那么难受。
他在手机上给她发消息说:“你明天还要拍戏,今晚别看手机。”
这是他第二次提醒她了,她母亲也特意提醒过她。
她不想去细想发生了什么,一咬牙,直接关机,上床睡觉。
可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她依然睡不着,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手机去看。
一打开APP,当即就被推送了一条娱乐报道,她跟何桃的图片占满屏幕,底下评论更是讨论得热火朝天。
她一边听主持人口条清晰地报道,一边翻评论。
凶杀案,又是小明星和知名制片人,还牵扯到孕妇和豪门绑架案,狗血元素迭满,随便一个路人爆料都能引发无数讨论。
更不用说,现场的视频早已被小区的人随手一拍上传到朋友圈和网上去了。
而她从撞见李原,到送何桃去医院,整个人的状态都是紧绷的,除了打电话和付钱,基本没看过手机,坐了飞机就是闭眼,有意不去看,但不看不代表风平浪静。
网友都在猜测,说李原是上门找她报仇的,她在黑白之交剧组时跟李原结下了梁子,有何桃从中斡旋才演上戏,后面她勾搭上了资本大佬,举报了李原,还落脚下石,于是引来李原的报仇,而何桃是替她挡刀的。
她刷新评论,意识到这样没个底后停下手。
她起身去翻包,找先前的的药盒,晃了一晃,有一道不太清脆的声音,像是摇骰子似的,打开看,果然还有一颗。
陶知南拧了瓶矿泉水服用。
服了安眠药之后,她沉入睡梦中很快,快到无知无觉。
第二天一睁眼,她的手指像是不听劝似的,仍是打开手机。
但热搜上干干净净,而昨晚讨论得最火热的视频,已经没了。
仿佛昨晚凌晨半夜她所看到的只是一个梦,或者臆想。132、单身声明 一夜之间,涉及相关的热门视频和图文均被下架。
陶知南不敢相信,再次换了个词语搜索了一遍,结果出来,只有零星的讨论。
她赤脚走在地毯上,过了会,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段步周,接通后并无寒喧,直接问:
“那些下架,是你做的吗?”
“嗯。”段步周不否认。
他一天内辗转三个城市,自然也累,但这些力所能及的事还是不怎么费时的。
他同她入住同一家酒店后,便联系了公关部门,以牵涉到他和他家人的由头,让公关把这事给压下来。
陶知南没什么表情道:“那你速度还挺快的。”
段步周听着,接着往下说:“你的工作室反应太慢,效率太低,我想,你应该需要更专业的团队。”
“我妈在处理,不用你插手。”陶知南打断他,声音不自觉拔高,“你这样做,有可能坏事。我想冷处理。”
刚才她粗略搜索了一遍,自从讨论的视频下架后,网友的讨论风向显然彻底对准了她,仿佛无形中印证了她已经榜上了资本大佬。
从而推断,李原是找她报仇,而何桃给她挡刀了。
他插手进来,都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段步周说:“你太天真了,冷处理不是什么都不做,一些过分揣测的议论不能传播开来,三人成虎,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陶知南捏了捏太阳穴:“你就没想过要跟我讨论下?”
段步周说:“公关最有效的是黄金四小时,往后,说再多,效果都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放低声音:“大晚上的,我也不想打扰你。”
陶知南不知道该欢喜还是庆幸,她打电话是说为了确认他有没有出手帮忙,但真这么认真讨论起来,她隐隐又觉得同他的关系格外的疏离。
他太过于冷静了,从始至终,除了最后一句,但也同一般人的客气无异。
半晌过后,她开口:“难为你大半夜为我操心。”
段步周道:“以我们的关系,不用这么客气。”
此话是何其的耳熟。
陶知南本应该开心,但恍惚想起以前,却是无法确定他有几分真心。
在那个小镇上,他给她递来装着湿衣服的袋子,说的是差不多同一句话。
陶知南突如其来很难受,良久开口:“你说,我们要是有一天分开,会跟李原何桃那样闹得很难看吗?”
“你到底在想什么?”段步周无奈道:“你太多愁善感了。”
陶知南咬紧唇:“我没有多想,其实你一开始就是想包养我。”
她不是真的呆子,能感知到他一开始的侵略性目光,男人那点蠢蠢欲动,她作为女人,再清楚不过了。
段步周这倒是承认,但又害怕被她扣上没个正经的帽子,赶紧道:“是人都会变化的,我现在挺想跟你处对象的,但是你职业敏感,我想光明正大追求你,又害怕给你带来困扰——”
他特意顿了顿,没等来对面的表示,只好厚着脸皮道:“你昨天被吓到了,容易多想,我这几天都会在这边,有空可以见面?”
“见面?”陶知南回过神,却是兴趣不大:“我没有心情,而且网上讨论得这么火热,你不怕被拍到,坐实来?”
“怕什么,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段步周一如既往地毫无心理负担:“那些乱嚼舌根的,我有的是办法治他们。”
“你的办法就是指花钱让平台下架内容禁言用户吗?”
段步周冷哼一声:“你觉得不够?不够我叫律师起诉,挑几个热门营销号起诉。”
陶知南赶紧阻止道:“差不多得了,等警方通报吧。”
堵不如疏,不从源头解决,是很难服众的。
这时,敲门声响起,陶知南望向门口。
“陶姐,你起床了吗?”原来是助理一早过来敲门,担心她情况。
她索性借此机会随便说了句,挂断电话。
深呼吸,陶志南无事般打开了门,放助理进来,自己简单洗漱后赶去片场。
她要演戏,她不可能不演戏的。
离杀青还有几天,她的突发事件也不可能让剧组停摆。导演跟制片人同她简单了解了情况,反而安慰起她来。
撞见行凶的场景,心里脆弱的怕是要好些时间来调理。
陶知南自然也难受,只是演戏是她的惯常拿捏的,她不会也不能表现出来。
陶若灵速度不算慢,当天请了律师起草声明,在工作室账号发了声明,让网民不要以讹传讹,等待警察通知。
但不发还好,一发就吸引了各种怒火,被各种下架屏蔽禁言的网民一下子冲到了她工作室账号,质疑和声讨的评论占满了前排。
陶若灵看着堪比菜市场的评论区,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但内心深处隐隐存着一点侥幸,等警察调查清楚,自会还自己女儿的公道。
陶知南把手机交给助理保管,不看手机,还有几天的拍摄任务,她每日强打精神出工,照常上班,一直到杀青结束。
杀青那天,剧组算是低调的,没有放任何的物料,只是简单地拍了照片。
陶知南退租房车,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准备回西阳看一下何桃。
但陶若灵打电话,叫她回申城,说是下一个组要换备选演员了,过去了没用,也不知道有多少狗仔蹲守在出租屋,先避避风头。
陶知南听到后,手握紧手机。
一切都恍然发生过,好像永远都在重复。
她眨了眨眼睛,咬唇,说:“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你回来。”陶若灵正是在气头上,只道:“我有事要问你。”
“有什么事,在电话里也可以问的。”陶知南深呼吸一口气:“我要回西阳,拍不了戏,也要去看一下何桃。”
她主意已定,说什么都不为所动。
对面沉默了许久,陶知南心里叹气,想挂电话时,陶若灵又开口:
“你是不是对我撒谎了?”
“什么?”
“网上扒你跟那位LE传媒的段总,你没看到吗?”
“那不是挺好的吗?”陶知南有点豁出去了,道:“我们发再多声明,都比不过平台下架删贴屏蔽,他有本事。”
陶若灵不可置信:“所以你这是承认了吗?”
她沉默,不知道怎么定义她跟段步周的关系。
即使刚不久前,段步周同她提起过处对象,她没心情说这事,回避了。
陶若灵当她是默认了。
“我叫你不要谈恋爱,你就这么缺爱,还是你现在就想找个人嫁,不想演戏了?”陶若灵意识到自己说话说重了,放低语气苦口婆心:“你不要步我的后尘,你一旦结婚生子,你的演员生涯就没了,你已经三十岁了,耽搁不了。”
陶知南有点想笑:“那你想多了,我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就是工作上有联系。”
至多,床上有点关系。
不过,她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无所谓道:“妈,要不你再给我发个单身声明吧。”
陶若灵一听,简直摸不着头脑,但是总归是把她的话当事情来做,发完单身声明,又去催警方赶紧出通报,以免事情传得越来越离谱。133、何桃父母 陶知南转机到西阳,提前跟陈禾说了下,得知医院没啥狗仔蹲守后,一下车就赶去了医院。
何桃还在icu,过了探望时间,转头去新生儿科。
婴儿因为早产,一出生就住在保温箱,目前只能看不能接触。
陶知南隔着玻璃,只觉得婴儿真的好小,跟看抓娃娃机里的玩偶一样,她想低声呼唤,却意识到婴儿还没确定名字下来。
说起来,何桃先前还跟她讨论过小孩的名字,问她意见,理由是她是干娘。
她当时揣摩剧本的人物心理,哪有心思想名字,就说:“要不叫何田田吧。”
“哪个tian?”
“田地的。”
“为什么?”
陶知南有点不敢说,她脑子里想的是何桃跟陈禾的名字里都带有自然元素,都要植根于土里之类的。
她略一思索,就含糊道:“贱名好养活啊,田象征土地,粮食从土里长出来,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意像多好,还可男可女。”
何桃说:“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胡诌呢。”
陶知南:“你信不过我就自己翻字典一个一个查。”
何桃又道:“那我想想。”
想到起名字这事,陶知南心里颇多感慨,也不知道何桃最终有没有确定名字下来。
她没有在新生儿科待太久,几分钟后下楼,一边打电话问助理去哪里了,一边往出口方向走。
忽然之间,手臂一紧,被身后一股力气拽住。
陶知南吓了一跳,本能地甩开,回过头。
一男一女,上了年纪,穿着朴素,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这会直愣愣地盯着她。
“你们是?”她警惕地护着手臂,推后一步。
中年妇女有些胆怯,眼神游移,被男人轻推了一把,终于开口,语气带着质问:“你就是何桃朋友?陶知南,是不是?”
陶知南的目光从女人脸上移到男人脸上,看了几秒,恍然意识到男的脸庞有几分相熟。
她隐隐猜到来者是谁,然而还是有些迟疑不敢确定。
“你以为装糊涂我就认不出你了吗?”中年妇女勇气渐长,语气中的不善愈发明显。
陶知南终于确定了,但也更加茫然:“阿姨,你们是何桃的父母吗?”
何父拿出手机举起,何母回头,冲老伴重重一拍手,脸上揪心又痛苦:“我女儿是替她朋友死的啊!!!”
陶知南一听,还以为这短时间内何桃的伤情有了变化,心头一重:“何桃……怎么了?”
何母瞪向她:“都躺在ICU里了,医生说基本没有生还的奇迹,你说怎么了?还问我!”
陶知南心情七上八下,渐渐的,有些明白过来了,这对父母估计是听信了网上所说的,把怒气发泄到她身上。
她抿了抿唇,下意识就要解释:“阿姨叔叔,你们冷静一下,何桃发生这样的事我很难过,但是事情不是网上所传的那样——”
“我的女儿啊!”何母一声嚎叫打断了她,压根听不进她的安抚。
陶知南终于瞧出了不对劲,不得已,先闭上了嘴不说话,一时之间,走不是,不走也不是。
恰好这时,陈禾从后头追上,气都没喘顺,便拦住了激动的何父何母,“伯父伯母,你们住哪里?我给你们安排一下,何桃的事慢慢再说。”
他说着,余光给她眼神,示意她先走。
而本来在附近等待的助理也过来,拉着她离开,免得真闹出事了。
陶知南稀里糊涂出了医院,被今天这一出都搞懵了,都不知道何桃父母什么意思。
她跟助理去看新的出租屋,没什么心情挑选,见地理位置房间大小合适就签下了合同。
助理问她要不要安排司机去搬东西过来,她无暇顾及,让助理自己安排。
她到房间里关上门,房间都还很空,只有床,连床榻都没有,她来回踱步,清晰地听到自己深重的气息,犹如带着立体效果。
她冷静下来后,给陈禾打电话问什么情况。
陈禾情绪也不太稳定,竭力压制着,好一会才道:“何桃的父母要放弃治疗。”
陶知南一愣,“为什么要放弃?是医药费用不够吗?”
陈禾不知道怎么说,“你看下他们的直播,我现在守在医院里。”
陶知南都不知道他们有直播,然而仔细回想,刚才在医院里遇到时,他们确实像是在开着手机的,也不知道是拍照还是直播。
她不安地挂了电话,第一时间打开了社交平台账号,搜索何父何母的账号,进去直播间。
何父何母不在医院了,换了地方,坐在一个小宾馆里,同镜头前的人聊天说话,围观的人不少,右上角显示已经有十万以上的观看人数。
此刻,何父跟何母在一应一答。
一个说:“每天的icu费用很高,医生说生还希望不大。”
另一个则哭道:“何桃,如果有来世,我们再做母女吧。”
陶知南脸色渐沉,心情渐渐烦躁。
这两个人比起她跟陈禾,都更有权决定要不要继续治疗。
她听着直播间的说话声,来回踱步,脑袋胀痛得厉害。
比她同样难受的是陶若灵。
营销号可以打点,热搜可以撤,唯独这何桃的父母没那么轻易解决,本来各种讨论已经压了下去,经何桃父母这一喊冤,又渐渐有了热度。
陶若灵只怕这么下去,她毫无翻身之地,当天飞去西阳,同她讨论怎么应对。
一贯平静温柔的陶若灵,难得的暴躁,坐都坐不住,抱着手臂在茶几上前盯着她。
陶知南坐在沙发上,比她平静,“不是说警方要出通报吗?再等等吧。”
陶若灵道:“你房间里没监控,警察说网上舆论太重,不能听信你一个人的话,得好好查清楚再出通报。”
“那李原呢?他不是知道情况吗?”
“什么都没说,只是说失手伤了何桃。”
陶知南说:“迟早会说的吧,刚进去,嘴一般都比较硬。”
陶若灵同她说:“你等得起吗?这么下去,阴谋论只会层出不穷,到后面,即使警方出了通报,也难以挽回。”
陶知南不知道怎么办,没有人能给她作证,她习惯性咬唇,无力抬眼,道:“妈,你信我吗?”
陶若灵:“我女儿我当然信啊。”
“那就够了。”陶知南笑了笑:“妈,有你真好。”
陶若灵怀疑她精神错乱了,这时候还笑得出来。
可苦思了半天,也没有个好办法。
晚上,陶若灵拿着手机蹲守何桃父母的直播间,越看越气。
心里琢磨着,同这种人打交道,还得是放弃原则,不然只会自己受气。
第二天,陶若灵让陈禾带路去找何桃父母,假意说想坐下来好好讨论,实则,一进去后就变脸破口大骂:
“哪有你们这样做父母的,女儿都还在医院,你们就在这开直播赚打赏,不给何桃治疗,这打赏是给自己留着养老,还是给儿子彩礼买房子车子啊?”
陈禾当时站在一边,吓了一跳,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眼见两边吵得要打起来,又赶紧挡在中间,叫停。
这一对骂还是在直播中,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
总之,就是乱套了。
陶若灵把何桃父母骂了一通,自认为揭露了他们的嘴脸,即使狼狈离开,仍然心里爽。
去找陶知南路上,心情都舒畅许多。
陶知南开的门,把人带到梳妆台前,给她弄头发,补妆。
她自是知道了陶若灵干什么了,寻了个机会,无奈开口:“妈,你不是让我不要冲动吗?”
陶若灵不认为自己在冲动,“这是我策略的一种,不是喜欢热闹吗?我让大家都来看热闹。”
陶知南只是担心何桃:“他们要是放弃治疗,怎么办?”
她很清楚,何桃能不能醒来,是问题的关键,醒来,那皆大欢喜,若是不醒来,这个局怎么破都不好说。
陶若灵安慰她:“他们一看就是有所求,求的也无非是钱财。你放心,短时间内不会放弃治疗的。”
“意思是,他们也希望何桃醒过来,是吧。”陶知南说这话,更像是寻找认同。
陶若灵一怔,难得沉默了,但还是“嗯”了一声。
做父母的,再怎么对女儿不满意,总归是希望自己的亲身骨肉平安健在的吧。
陶若灵以为自己那番行动起码能改变什么,但舆论并没有太大改变。拥有一颗强心脏的她,打开看热门讨论,又被气得关了手机,还同十年前医院,缴了陶知南的手机,不让她上网。
陶知南其实看到了。
他们在说,何桃父母再怎么样,也是父母,而她,是实打实的丢下闺蜜就跑了,闺蜜帮她挡刀,她留下闺蜜自己跑,谁交这种闺蜜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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