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ancsh
(10)邻家有女(下) 怎么说呢。 我的目的是什么?一开始是保全我的家庭,再然后就变成了为了验证我朋友头顶上的颜色,以及孙与汐是否清白,那么我为什么不直接问她呢? 欺骗是为了更少的伤害,但我觉得现在的情况,坦白开来更合适。 所以我选择缄默。 因为如果我把事实烂在肚子里,没人能知道我说了谎话。 也因为我想知道的东西还没浮出水面。 只能说,这一切都碎得跟玻璃渣似的,凑不齐一个整体,用手捡还会流血,只能用毛巾包起来,捆一捆扔进垃圾桶。半夜还会坐起来问自己为什么还要掺和这种事……后悔,有点后悔了。我原本就是不怎么喜欢社交的人,平时也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可如今我的房间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孙与汐有事没事就过来,她说只要在我身边就很开心。保姆对此视若罔闻,我爸也不管这种事,我感觉我已经不再自由了。但这只是我咎由自取,没有坦诚相待导致了我如今的困境。那么,如果孙与汐确实是清白的,那么我会一直陪着她,直到她厌烦,或者死去。因为父亲是这么做的,当然,父亲没做过我这样窝囊的事情,不过也可能是我不知道吧。反正,母亲直到死去都是幸福的,在病榻上的日子,父亲每天都会陪着她,他将事业交给了那个同样在之后死去了的知己,陪伴母亲直到她生命的最后时刻。 有本书的开头是这么写的——一个有钱的单身汉都会想要娶一位单身的太太,这是举世皆知的公理——如果这切实是公理,那么在母亲死后的整整十年,他都是这条公理的忤逆者,他单身的时间是我活着的时间的两倍,如果他再次结交新欢,那也是他应得的。我不会评价他,但我也会像他这么做。 反正,七天已经过去了,如果顺利的话,再去海边玩七天,再过上三天就是开学的日子了。我期望这个八月并不是永无止境,求求了,我只想少受点苦。 然后,庞柏说他半年内没法开车了。 他爹得知他请水库里的水给SUV当了代驾之后,发了一点脾气,给他零花钱砍了一半。并且路政和警察来查的时候,因为不能出示驾驶证,他差点被关进去。他爹用了一点关系,让他省了这一步骤,现在他在别墅里被禁足,什么都干不了。 禁足,别墅里,还不错了。这一点是给旁人看的更多。 另外就是他没把我供出来,让我提前走了,但我觉得监控不至于看不出来,所以说到底,还是得谢谢他爹。他爹我认识,和我爸是合作伙伴,利益上有些纠缠,偶尔吃饭。 我叩开孙与汐的门,是时候行动了。 我问过她,她觉得没有问题。 “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我喜欢你,也喜欢半夏,如果能一起去玩那只能是好事。”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真实的想法,我不会读心术。不过她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没问题。 有个人说过,如果女孩子让你猜,那你只需要选择放弃,我觉得挺对。 ■ 去的路上,我们保持了久违的沉默。孙与汐一直在手机屏幕上滑点着什么,她靠在我身上,我看到她只不过是跟其他女孩子聊天。这条路我们走了一个月,两点一线往返已经不止九十次,虽不及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但我对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十分熟习。人和建筑是一种奇妙的共生关系,有人的建筑总是经久耐用,它们仿佛和人一起延续那本不存在的生命,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再到三个人四个人,然后再从四个人慢慢退还为一,那剩下的最后一个总会像一只临终的寄居蟹,在无法生长的生命的最后抚摸陪伴自己和家人一生的壳。若这最后的住客也死去,那房子很快就会从内部分崩离析,先是几十年如雪缓慢飘落的墙皮,再是构成主体的钢筋和砖瓦,最后,整个房子回想被放慢了数百倍的临终者的叹息,在无人在意的某个时刻垮塌,只余房屋的一角艰难伫立。这是农村很常见的情况,城市毕竟会用更好的材料,也就是更好的壳儿,岁月很难在它们身上留下痕迹,它们只会被城市规划部门的油漆与轰鸣的炮火宣告终结。活在当下的人,最多最多考虑十年以后的事就够了,毕竟,人连一天后的事情也无法预测,变数多的像衣服上的线头。这样看来,人的迷茫与焦虑似乎有情可原,谁也无法猜测迎接明天的自己的是心肌梗死还是失控的卡车。 日本那边几年前还挺流行死后转生异世界的题材,怎么说呢,能保留现在的记忆重新活一遍大概还是不错的,但具体是什么世界,我没怎么了解过。我看到孙与汐手机的锁屏也是那种二次元的画,她应该懂这些,但不知为什么她从来没和我说过。 到了,我们在楼下商量了一会。一个男生与聊这个肯定很容易黄,所以是孙与汐上,我在楼下等。等结果出来再做后续决定——没想到上去两分钟她们就下来了。半夏一脸莫名其妙,问我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没和她提前商量,我说一切决定已经不容许我们考虑了。 “我爸说他会报销一半的费用。”半夏说。 “谁的一半?我们的?” “嗯。” 我和孙与汐互相看了一眼,孙与汐笑了笑。 “半夏,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还是体谅体谅人家父母吧,回来的时候报个差不多的数就行。”我说,“家长都好面子,给的钱我们再给半夏就行了。” 半夏露出了有些鄙夷的表情。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有钱?” “我算暴发户。”我说,“我小时候老在地里爬。” “我们家好几代了。”孙与汐说。 “没把你家革了?” “我们家根正苗红,良辰,我们老家是江西的,爷爷辈才搬来山东。”孙与汐托起下巴想了想,“最开始资助过敌后红区来着。” “那你是?” “我是本地人啦。”半夏说,“祖籍不知道,反正,本地人。” “咳咳,那来规划行程吧。”我说,“说是去海边,但是去哪?” “去我家吧。”孙与汐说。 “你的,哪个,家?” “广西北海,我们家承包了一片沙滩和工业区。虽然比不上银滩吧,但是……” 虽然我知道她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半夏看起来也有一种如临神明的感觉,我们两人的印象里,这种程度的人是不会出现在脚下这座四线小城市里的。在她滔滔不绝的陈述中,我感觉我的决定是对的,这个家伙,这个千金大小姐惹不起。 “良辰,”半夏凑近我的耳朵,“要是你和她嗯嗯的事被她爹知道了怎么办。” “现在是法治社会,我的意思是你也跑不了。” “怎么这样,要是我说主谋是你呢?” “我死也要让你先死。” 半夏掐了我一把。 “嗯?怎么了吗?” “蚊子。” “哦,那,我们明天就走吧?” “明天吗,明天几点?” 孙与汐拿出手机,指着购票软件上的时间,“下午两点到五点二十,这个时间怎么样?” “不差。”我说。 “可以。”半夏说。 平心而论,我确实有仇富倾向,但孙与汐这种我却恨不起来,可能是她不像那些人一样说什么“哎呀老爸又给了钱,花不完怎么办”“迈●赫坐的好不舒服呀”“你们知道普通人是怎么买香○儿的吗”那种,感觉我有些自欺欺人了。 “那今晚就准备东西,明天就走。”我说。 “拿衣服就行,那里一直有人,我让我爸安排就行。”孙与汐说。“哦对了,我没你们的身份信息,一会给我一下。” “这个……我自己买就行。”我说。 “我也是。”半夏说。 “这样吗?” 总感觉会被人顺着身份信息找到人然后拖进巷子里挨闷棍的感觉。 ■ 总算是回了家,临时的那个,那里也没多少东西需要收拾。这本来就是为了应付我上辅导班临时装修的,东西不多,基本上,我一会在这里住最后一晚了。说舍不得是不可能的,我虽然搬家勤快,每个家还是会留下不少回忆的。哦对了,要不要告诉孙与汐呢?我想了想,来到了她家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孙与漪,她头发长。 她塞在门缝里,自下而上盯着我。 “怎么了,妹夫。” “妹夫?” “姐夫也有,你啊,”她打开门,示意我进来,“汐汐出去买东西了,有什么事。” “我来找她。” “啊,那你等等吧。” 她说完,躺在沙发上,把脚搁在茶几上,掏出手机开始玩。 “你不是没手机吗。” “我说没有就没有吗。” 她自顾自敲打。 我也坐在了沙发上,拿出手机,上面提示有半夏的信息,她问我怎么订机票优惠更多。我想了想,优惠还真没有过,就如实告诉了她。打完字,我发现孙与漪正看着我的屏幕。 “脚踏三条船?” “你不要空口污人清白。” 她凑过来,搂住我的肩膀。 “汐汐在床上怎么样?” “?” 她把整个身体贴了上来,柔软的胸部包裹住我的臂膀,我下意识想站起来,没想到她整个人压了上来。她比孙与汐轻不少,我勉强挣脱了。 “你要干什么,到底?” “妹妹怎么能吃独食呢?”她一边说着一边脱衣服,我趁机拉开门逃了出去,正好电梯打开,孙与汐看到了我。 “哦,良辰?” “与汐?” “怎么了吗?匆匆忙忙的?……姐?” 孙与汐有些生气的走进门里,孙与漪在极短的时间里穿好了衣服,躺在了沙发上。 她到底要干什么。 “我姐,没给你惹麻烦吧。” “怎么说呢,我感觉她总是有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对你那样过。” 我们来到了孙与汐的房间,她把买了的东西一一向我展示。 ……? 我依稀看到了壮阳的药物。 后背一凉。 “南方很热的,你受得了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坐在床头,脑子里很乱。 “最近我姐回了一趟家,回来之后感觉,有些变化。”她说。 “什么变化?” “我不太能说的明白,就好比,一个人认了命的那样。” “你们家经历了什么变故吗?” “曾经有,而且不少,不过最近挺安稳。” 她说着,朝我靠了过来。我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良辰,如果开学了,我们怎么办呢。” 我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 “肯定有办法的,总不可能一面都见不到吧。” “……良辰,你在哪个学校念高中?” “什么?” “我可以转到你的学校去啊。” 不能用常规的思维思考这种程度的人。如果她想,那肯定是做得到的,但是。 我却不那么想她能做到。 我在脑子里给了自己一巴掌,问自己是不是文青病犯了。 “不过,你真的不在乎学业?” “没必要了,我不需要学历为自己贴金,什么的。” 对哦。 她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只要有钱,完全可以避开高考,直接去美国躺在公寓混上几年,毕业证书直接到手。 我把自己的学校告诉了她,孙与汐点了点头,抱紧了我。 “做吗?” 这时候我雷达响了,我轻轻走到门前,一瞬间开锁开门,她姐果然在门后头。 “姐!” “……汐汐,我在帮你审。” “你再这样,我就告诉爸爸…” 孙与漪飞身过门,一个大跳跪在孙与汐身前。 “姐姐我就这一个把柄在你手里,你要谨慎使用。” “我的另一个姐姐不是也……”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求求你不要说了好妹妹……” 我关上门,走了出去。 真聒噪。 (11)海边的普鲁斯特(1/4) 我们做好了一切准备,唯独忘记了一件事。 天气。 台风登录广东,顺带把广西沿海部分搅了个天翻地覆,飞机抵达之前,地面都被深不见底的雨云覆盖。不过飞机并没有延时,甚至早了一会儿安稳降落在跑道上。我们下了飞机,外面已经是暴雨倾盆,在等待行李的功夫,半夏向我搭话。 “这样,还能下水吗?” “悬。” 半夏只穿了一件t恤和热裤,背了一个斜挎包,那个包从胸部斜着没有勒出一点弧度。 “你看哪呢?” 半夏说着,给了我一拳。 “你觉得我们能做兄弟不。” “兄弟?你什么意思?” “你就算女扮男装也会有人觉得你是一个俊俏的…对不起。” 面对半夏举起的拳头,我认错了。 我怎么记得她不是这样喜欢动手的女生?难不成是上次牵制住我让她觉得…唉。 “与汐呢?”半夏问。 “她坐商业舱,应该早下来啊。”我打开手机,给她发了个消息。不一会,我收到了一张图,我和半夏的背影就在图中。 我回过头,发现拍摄者是……孙与漪? 她们姐妹俩站在一起,就像海尔兄弟,就是那个舒克和贝塔。 “你们不拿行李?” “我们家都在这,带什么行李。等了半天你们也没发现我们。”孙与漪说。 “那个是谁,双胞胎?” “孙与漪,她姐。” “你不会也和她?” “没。” “是没有还是还没呢?” “没有呢,我是那种人吗?” 半夏看着我,点了点头。 孙与漪快步走了过来。 “女朋友?” “怎么,与漪,你吃醋了?” “?什么”孙与漪愣了一会。“不是?” 我潜修多年的转嫁法终于派上了用场。 总结来说就是,如果有人对你开玩笑,你就要把玩笑连带着开到对方身上。不要觉得丢人,既然对方都这么做了,一定一定要两败俱伤。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没带行李,我包里装着换洗的衣服和笔记本电脑,差不多够了。半夏不习惯背这样的包,她带了一个小行李箱,现在刚从传送带上出来。我帮她把行李箱拿了下来。 “良辰,估计玩不了了。”孙与汐看起来有些愧疚。 “台风又不是赖着不走了。” “下雨之后海水会变混浊,下不了了。”半夏说。 “那,这里总有什么能玩的吧。”我把目光看向这对姐妹,孙与汐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这里有房子,没来过。” “我倒是来过,但,光呆在房子里了。”孙与漪摆了摆手。 我该说我完全不喜欢旅游,所以来之前根本没规划过吗? 说是带着半夏来海边玩,可如今除了是在海边,跟海也没什么关系了。 “总之,先去你们家吧,去了再想。”我说。 带着行李过了安检后,前来接机的人开着一辆红旗,里面的内饰干净地一尘不染。孙与汐坐在副驾驶,我在后面被剩下的两个人夹在中间,系好安全带后,车子轻轻朝着目的地行驶而去。半夏把头靠在窗户上,听着窗外咆哮的风和雨,我想到,我们那里已经许久不下雨了,我挺讨厌下雨,湿润的空气会让一切变粘,让人喘不过气,呼吸带着沉重的水分。现在我就觉得呼吸挺沉重的,因为我发现孙与漪正透过后视镜盯着我。 我朝右挪挪,向孙与汐靠了过去,她发觉我移动,也朝着右边挤,像是在给我让出位置。我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点了点头,我们换了位置。 “啧。” 清晰可闻,从我前面的副驾驶传过来。 “半夏,你期末考了多少?”孙与汐问。 “也没多少,年级第一吧。” “哇……” 手机上弹了消息,是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手拿着一只黃色的花,名字是千段流水。 不认识,我点了同意,发了一句你好。 [你好什么你好,我就在你前面] [你没长嘴?] [你挪什么?不知道中间的位置最危险吗?万一急刹车汐汐飞出去怎么办?] [那我就该死?] [嗯] 我把摸到副驾驶调整座椅的把手,猛地一拉,孙与漪毫无防备地倒了下来。 “呀啊!” 她瞪了我一眼,调整好座椅坐了回去。 [看不出来这么有脾气] [你当我面团捏的吗] [你看起来挺会揉面啊,等回家我让你揉揉?] [?] [哈哈哈小处男]然后她把这句话撤回了,改成了[哈哈哈纯情男] [我只是觉得你说的太逆天了,这跟我说我让你摸摸几把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我会摸] 我关上手机,长长吐了口气。 “怎么了?” 我把聊天记录给孙与汐看,没想到她表现得颇为淡定。 “嗯,习惯了,她就这样。” ■ 四十分钟左右的车程,我们来到了一套公寓下面。 孙与汐他们家承包的海滩,连带着一片城区建设,这几套公寓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公寓临海,又没有靠海太近,不至于湿气太重,也不至于看不见大海。南方很平坦,不像北方,一眼望去只有连绵起伏的丘陵。从公寓上眺望,漆黑的云和海平面在目光所尽之处连成一线,有如用炭笔在画板上随意一滑,自然,又不像拿着尺规那样的合规矩。半夏站在了我身边,和我一起透过落地窗观海。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是很平。” 隐隐约约,我听到了半夏大脑思考的声音。 公寓是标准的三室一厅,如果是三口之家,可以一人一间住的很舒服,四口之家也可以,毕竟父母一般都是一个房间的。但是现在呢,现在有四个人,三女一男……不过有一对是姐妹,我把这个提了出来,那对姐妹和半夏一起摇头。 “一定有最公平的分法。”半夏环胸而立。 “有何高见?”我说。 “poker。”她说,“来黑杰克吧,二二对,先剪刀石头布分组,然后…” “直接剪刀石头布得了来一二三剪刀石头——” 我们四人把拳头举在空中。 “布!”×4 我是剪刀,半夏是石头,孙与汐是布,孙与漪是中指。 对着我。 “必须有一个睡客厅吗?你俩就不能挤挤?” “挤什么?只有一张床,为什么不是你挤挤?”孙与漪说。 “在我还在乡下的时候天天睡客厅,再睡就犯PTSD了。” “好惨哦~但这不是理由,我们三个女生,你一个男生,你应该睡客厅,同意的举手!” 只有她举手。 “公平。”半夏说。 “不能欺负人。”孙与汐说。 “就你还想当土皇帝?没门。”我说,“还是老老实实来剪刀石头布吧,来。” “剪刀石头布!”×4 第一局,半夏赢了。 剩下的三个人,摩拳擦掌,准备争夺剩下两个房间的所有权。 “良辰,让给我好不好,我晚上可以让你去我房间睡哦。”孙与漪说。 “既然你假定我会拥有一间那还争什么,早点放弃吧你这婆娘。” “你从小到大就不知道女士优先吗?” “闻所未闻,再说了我也不认为你是女士,我朋友都比你娘们。” “那是你为人处世有问题,我遇到的男生个个有听话懂事礼貌。” “重要的是听话对不对,你这人怎么跟网络上的小仙女一样?” “你说谁小仙女?我有那么蛮不讲理?差不多该照照镜子了吧普信男?” “我自信有什么问题?我妈告诉我人就该自信,自信有什么错?你妈没教育你要尊重他人?” “我妈告诉我想要的就去拿!” “你妈是强盗你也是强盗?” “你再说一句?” “对不起,你妈不是强盗你是强盗!” “你他妈!” 她撸起袖子想我冲过来,我不甘示弱一拳轰过去……却被她躲开,她抱住我的腰把我摔在沙发上,骑在我身上举起拳头。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道歉!” “我妈说永远不屈服!” “看拳!” 我摆头扭开,顺手抓住她的胳膊,再一个前顶,她从我身上飞了出去,我抓住机会把她反手按在沙发上,却没想到她一个侧滚把手回正,而后一脚把我踢开。 我们退了两三米,摆好架势怒视着对方。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同年龄的男生和女生打的有来有回。”半夏说。 “骂的也是。”孙与汐说。 “磁场转动八百万匹力量呀!!!!” 她大吼着不知所谓的话,举起拳头朝我冲过来,我一个闪身……没躲开,被她一拳打翻在地,头有些晕。 她愣了一会,然后举起了拳头。 “I had win!” “哦,良辰可以睡卧室了。”半夏说。 “什么?” “良辰受伤了,所以可以睡卧室,伤员有优待嘛。”孙与汐说。 “同意的举手……”我缓缓举起手。 3-1,我赢了。 “啊……啊?” “只会行使暴力的你当然没看懂我高级的权谋。”我从地上爬起来。 “你不是只是没躲开吗?”孙与漪说。 “你不懂,利用这这副身体也是权谋的一部分。正是给了你我能躲开的错觉,你才会全力打过来,对吧?” “……那确实,哪有人大喊大叫着冲过来还能打中的。” “从这一步我就已经赢了,孙与漪,我理应享受胜利的果实。”我从桌子上拿走其中一把钥匙,“我去放东西了,一会见。” 孙与漪回过了头。 “他在嘴硬是不是?” “是。” “没错。” 孙与漪无可奈何的从沙发上坐下。 “姐,不然你和我睡一起吧。” “那他不白挨打了,我还是愿赌服输吧。” ■ 晚饭点了外卖,我们几个人从客厅重新碰头。 我被她打中的地方有些红肿,这人下手真的没轻没重。 我点了本地著名的痛痛粉,半夏是猪排饭,那对姐妹分别点了寿司拼盘和鸡爪煲。因为刚到家,这里只在昨晚被人提前收拾过,买好了用品,食材之类的都没有。外卖终究还是不如到店和自己做着吃的,我点的痛痛粉都坨了。 倒是这里有不少好茶叶,就是太晚了,喝了会睡不着,明天早晨喝吧。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只有风淅淅沥沥的吹。隔壁海滩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应该是来赶海的,我也想去赶海,抓点螃蟹贝类什么的。 孙与漪叫了同城急送,买了一个床架子,她已经在角落铺好了床。旁边是她之前放在这里的笔记本电脑,她正在打游戏。 “打什么呢?” “黑暗之魂三,0+1挑战。” “你说的这两个我都听不明白。” “黑魂你都不知道,你还是男生吗?” “我平时就玩玩网游什么的。” “哼~?你要试试吗?” 我接过了手柄。 “怎么攻击。” “右手食指放着的这个。” “哦哦。要打谁?” “前面,有一堵金色的墙对吧,交互进入…哈哈哈哈哈菜!” 我在一片灰烬里跑了半天之后被一个带着红色帽子的老头一刀砍死了,我连他的名字都没看清。 “这游戏这么难?” “这是你菜,宝贝。”她拿过手柄,“我给你新建一个存档,你重新试试吧。” “……这些职业有什么区别……喂,你怎么给我选了个穿裤衩的?” “其他的都难,新手用这个入门更好。” “我觉得你在骗我。” “谁骗你谁小狗,来吧。” 她把手柄给我,自己躺在了临时的床上。 我余光中看到她的眼睛穿过手机在看电脑屏幕。 基本熟悉了操作之后,我开始打第一个boss。 每死一次,她都会笑话我,然后用脚轻轻踹我。 我攥着手柄的手越来越用力,操作也越来越变形,可是最终,经历了半小时之后,我终于战胜了那个被称之为古达的boss。因为我发现光手可以用扳机键弹反boss的攻击,这样再切换武器可以造成一次颇为可观的伤害……我打出这个操作之后她就坐了起来。 “你说你不知道黑魂?” “我真不知道啊。” “我觉得你在骗我。” “谁会骗你啊。” 拔出一把剑之后,火焰燃起,我的人物终于恢复了人类的状态。 “我的天啊,真累。”我放下手柄,瘫坐在沙发上。 “怎么样,好玩吗?” “好玩是好玩,就是太容易死了。” “这也是乐趣的一部分。” 她拿起手柄,切换回自己的存档,继续和那个红帽子老头一次次战斗。有几次,那个老头只剩下一点血的时候她被杀死,更多数时候都是连第二形态都摸不到。输了一次,她就叹口气,继续打。 不知不觉,已经一点多了。 她还在打。 “脸上还痛吗?”她说。 “不说话就不痛。”我说。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没事,我也不会原谅你。” 她关了游戏,坐在了沙发上。 “你,真的和汐汐做过了吗?” “问这个干什么,做过了。” “我就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平日里天天相处的妹妹,突然变成大人了。” “我没姐妹兄弟,不太懂这种感觉。” “是吗。”她说,“汐汐她笨笨的,你要照顾好她。” “你看起来也不聪明。” “我上次期末年级第三名。” “你打游戏打糊涂了?” “真的,不骗你。”她翻相册,翻出了一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里的她比着耶,身后是眼熟的成绩墙。 之所以眼熟,是因为那个学校,和我的学校一样。 (12)海边的普鲁斯特(2/4) 床太软,半夜睡不着,打开了电脑。 刚一打开孙与漪就发来了消息。 [睡不着?] [你怎么知道?] [门缝透光了。] 过了一会,她敲了敲门,我穿了件衣服打开了门。她挤了进来,关上了门,还抱着一个枕头。 “你这是干什么?” 她自顾自躺到了床上。 “打吧,当我不存在就行。” “有人看着我没法打。” “我就喜欢看别人打。” “要不你打我看着?” “这可是你说的。” 她从床上起来,和我挤在一张椅子上。 “来来来,让我看看你平时都看什么……怎么这么干净,片呢?黄油呢?” “什么,我为什么要把片下下来。” “卡加载不难受吗?” “不看不就得了……慢着,是这个打?。” 她在憋笑。 “好了好了,你这不是下了steam吗。”她打开平台,对着我寡少的游戏库咋舌。“你怎么这么点游戏,我开恩给你买几个吧。” 她打开商城,搜索了好几个游戏,有刚才看到的,也有几个两百多的,还有许多五十块左右的顶着二次元封面的游戏。加入购物车之后她用自己的手机扫了码。 “后面那些是什么?” “galgame,就是和…美少女聊天,然后操她们,这样的游戏。” “你说的黄油?” “嗯,对。” 她翘着二郎腿踮起了脚,一边抖一边看我的电脑配置。 “电脑配置不错,好电脑,你平时就打网游?” “别的不知道。” “哇,这么多游戏你一个不买的。” “我又没玩过,怎么知道要不要买。” “我给你买的全都是好游戏,刚才给你加了好友了,不懂问我就行。” 说完,她回到了床上。 “打,我看着。” “打什么?” “打什么都行啊,我就喜欢当旁观者。”她挠了挠自己的大腿,“自己玩够了,看别人玩特别有意思。” 我看了一会,挑了一个感兴趣的下了下来。 “那个是双人的。” “这样,那换一个。” “我陪你玩也可以。” “我比较喜欢一个人。” 在我翻找游戏的时候,她悄悄摸到了我的背后,然后用胳膊勒住了我的脖子。 “我说我可以陪你玩你就要和我一起玩你懂不懂?懂不懂?懂不懂?” “懂懂懂,松手!” 她没使劲,但还是有些痛。放手之后,她哼了一声,出门抱着自己的电脑和两个手柄进来。 “和美少女玩游戏你知道多少人想吗?” “美少女?” “自称美少女有什么问题,我不美吗?” “我以为美少女都是偏文静那种的。” “吼,文学少女?那种能给你遇到?” 半夏不就是吗… 网速很快,下好之后我一边熟悉操作,一边跟上她的节奏,等到打完,天都快亮了。 “很棒,很棒。” 她摸着我的头,笑着说。 这是一个爹妈被变成玩偶然后变回来的游戏,设计挺巧妙。 然后就是她一直在挤我,我腿都麻了,她就不能再搬一张椅子吗? “哎呀,都这个点了。”她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躺在了床上。 “晚安了,宝贝。” “……” “…………” “………………” 我看出来了。 她还是想睡这个房间。 但我也不是吃素的,赢家通吃,愿赌服输,这是历来的规矩。 我爬上床,发现她给我留了位置。我躺在那里,然后背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爱怎样怎样吧。 …… ………… 睡不着。 床上有陌生人。 但我不想回过头去,怕她也睁着眼。 不对,我怕什么,要是真能给她尴尬走了就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 她果然睁着眼。 而且在脱衣服。 看到我翻过身去,她笑了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想喝奶吗?” 她确实赢了。 我抓起枕头,准备去睡客厅,可是她按住了我的手。我诧异地看着她,她脱到只剩胸衣和内裤,出于礼貌,我只看到了内裤上有个蝴蝶结。不过当时太暗,也基本看不到什么。 “我不会做什么,陪我睡,好吗?” “这种时候这种话不应该我来说吗?” “我知道你不会干。”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又打不过我。” “……” 真让她说对了。 我躺下来,她拖着枕头,躺在我旁边。 “唉,小时候都是她陪我的。” “孙与汐?” “是,小时候她可黏人了,明明和我一样大。” 她挽起了我的胳膊,加在大腿中间。 “我们俩,基本上没有大人照顾。我必须表现的像个大人,她也有样学样,你们刚遇到的时候,她是不是和我脾气差不多?” “嗯。” “那是那孩子装出来的……我也是。” 她看起来挺没安全感,靠的越来越近,几乎要和我全贴上。 “汐汐既然这么选了,那我也没什么所谓,就这一晚,让我好好睡一觉,好吗。” “……睡吧。” “你能……摸摸我的头吗?” 我用空余的右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顶,她的发丝和孙与汐的一样顺滑,不过要更硬,如果和她一样的长度,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顺贴了。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沉了下去,起伏的胸膛紧贴着蜷缩的大腿,我的手在她的大腿中间,不怎么敢动。 没办法,我侧过身去,闭上眼睛,渐渐睡了过去。 ■ 夜毕竟是要结束的。 我醒过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一个人,就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房间里没有了一切痕迹,电脑没了,枕头没了。我伸了个懒腰,洗漱完走出房间,还是有些困,我坐到沙发上,她还在打。 “醒了?”她把手柄按地咔咔响,头也没回。 “睡着呢。” “汐汐和半夏买菜去了。” 我看了下手机,十一点了。 “海边,中午应该会有海鲜吧。” “谁知道呢,我从来不管下一顿吃什么。” “你总能吃到好的吧。” “哼哼,有这么个妹妹真好。” 她继续打她的游戏,我没什么事干,有些无聊。我开始想在家里的这个时间都在干什么,十一点,这个时间让人记不太住,午饭一般在十二点,十点和下午两点的时候最容易犯困,十一点更像是从一车乘客里想要挑出来最特别的那个一样,可以有一百种理由说他与众不同,也可以有一千种原因让他平平无奇。就目前来说,妥协是最可行的,我放下手机开始发呆。从来没说过,我拥有随时随地发呆的本领,这是一种神奇的技能,基本是除了睡眠以外跳过时间最好的方式,在发呆的世界里,一切思想都将以意识流的形式呈现,我可能发呆了,也可能没有,总之,一直都是向着发呆去的。 她们买了两只龙虾。 “一只清蒸,一只做龙虾浓汤,还有一些剩下的随便一锅炖,午餐就解决了。”孙与汐说。 “我原本想阻止,结果她不听劝。”半夏说。 龙虾在袋子里挣扎,脑袋探出袋子好似在求救。 “大约一点开饭,你们想办法消磨时间就好。” 她们俩扎好围裙,开始分工干活。这里的灶台是性能强劲的四灶,做完我就发现它们能喷出行星发动机般的蓝色火焰,分配好每道菜的时间,她们就关上了门开始干。 “喂,你也好意思让她俩做饭?” “你不也坐这玩游戏呢。” “我又不会做饭,去了也是帮倒忙。” “我会做,但不会西餐。”我换了个姿势,躺在了沙发上。 “你挤到我了。” “还有十厘米怎么就挤到你了?你远视啊?” “啧,话真多。”她说完就朝我这边挪,我不得不坐起来。 “怎么怂了?” “我不想做炖鱼的事而已。” 她暂停了游戏,扭过头憋着笑看着我。 “多余。”我说。 “看出来你不想做饭了。我也不想,沾一身味道,还得洗澡。” “我没说不想。” “我~没~说~不~想~” 她像条泥鳅一样扭动身体用娇作的腔调把我刚说的说了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避免自己因为血压过高红温。 “别装的自己不一样了,咱俩挺像的,都挺缺爱。”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缺爱了?” “我遇到你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你,内心极度空虚,整天胡思乱想,对吧。” 我无可辩驳。 “因为我也这样,而且我的原因是家庭,你的呢?大抵也是了。” “又是原生家庭那一套?” “并不是一件事被说烂了,它就是假的了,不存在了。虽然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她看起来并不是想辩论,而是想给我灌输,下定义。 我为什么如此敏感?因为我的同学,有几个成天辩经。 耳濡目染的,我也熟习起来了。 “唉,我曾经有段时间,一直想长出一根老二。” 她突然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这样我就可以让汐汐幸福起来了。” ……我就当她什么也没说过吧。 “怎么不接茬了,吃醋了?” “你敢把这句话对你妹妹说吗?” “我敢啊,为什么不呢。” “算你厉害。”我感到有些困。“我先回屋眯一会。” “晚安晚安。” “嗯。”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但是睡不着。 我大概只是困,而不是需要睡眠,核算下来,我已经睡了八个小时,只是睡眠的时间不符合以往的习惯而已。嗯。 我爬起来,打开电脑,从做完她买的一堆galgame里头选了一个下载了下来。 距离吃饭还有两个小时对吧。 肯定要消磨时间不能干等着对吧。 说实话我对这种二次元的东西还是有点感兴趣的,我翻看评论区,基本都是夸赞剧情的好评,快下好的时候,我看到了这条评论。 [真是令人感动的故事,不过各位不要忘记打补丁,网址:……] 补丁? 我下到手里的还不是完整版? 费了一番功夫,我把补丁和本体结合,然后打开了游戏。 我还以为需要什么操作,结果只是用鼠标点,然后看故事。故事说有意思也不尽然,说没意思也不怎么对,就是感觉,我不是它们的受众。我心里是这么想的,手却点个不停,这个游戏里有四个金发女孩,一个公主,一个骑士,一个现充,还有一个有点痞气。我比较喜欢最后一个,但是直到和公主开始交往,我都没发现如何选择那个女孩的选项。 怎么说呢,有些怅然若失,她身体不怎么样,我还挺想看和她一起走下去的故事的。 我叹了口气,关掉了游戏。 回头准备吃饭,结果发现她们三个都在背后。 “啊!”我被吓得站了起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小时前吧。”半夏说。 “火挺大的,我们提前就把饭做好了。良辰,你也喜欢玩吗?” “算不上喜欢吧。”我说,“有点感兴趣而已。” 孙与漪像条蛆一样在床上边扭边笑。 “有什么好笑的。” “玩黄油不关门怎么就不好笑了?你还打了补丁哈?” “我不是把黄色的部分跳了吗,你们一直在看,都知道吧。” “黄油的精髓不就是cg吗?” “可我想看故事。” “那你打什么补丁?” “他游戏到我手里还不是完整的我还不能打补丁了?”我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说,仿佛是一个卖豆腐的摊贩一斤豆腐只给我切了四两。 她渐渐停了,看起来都快笑缺氧了,脸上泛着红晕。半夏和孙与汐已经去客厅了。 “你啊,明明不是处男了,怎么还这么处男。” “你这婆娘说话怎么这么难听?算了,吃饭去了。” “等等我啊喂。” 临出门,她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真的,你要说你不是处男我都不带信的。” “是不是有这么重要吗。” “算不上重要,也肯定不算不重要。你们不是都喜欢把这个当谈资吗?” “我不清楚,我朋友没这样过。” “哇,你们是什么纯良群体吗?夜里不聊这些东西?” “聊别的。” “什么?” “政治。” 她松开我的肩膀,仿佛在酝酿什么,接着她高举右手。 “Heil!……” ■ 我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这女人,总感觉她是个男的,就是说,很多男生周围肯定有这种朋友吧,网上学了一堆烂梗,嘴里都是些难登大雅之堂的词汇,行为大大咧咧。刻板印象里这些都是男性的特征,结果她偏偏是个女生。 有些撕裂感。 我不是说女生不可以这样,我是说,我没见过。 人总不能想象他们没见过的东西吧。 龙虾汤跟细腻,配上蒜香法棍简直让人快要升天。蒸海鲜也很美味,简直鲜的掉眉毛,山东内地可吃不到这等东西。晚上要是能吃海鲜粥就好了,我这么想着。 “良辰说他晚上想吃海鲜粥。”半夏说。 “?怎么?你会读心?” “你都写在脸上了。”半夏剥了一只蟹钳,放在我的盘子里。 “我会考虑做,反正也就多跑一次嘛。”孙与汐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龙虾叉给我。 “哎呀我们就像相亲相爱的家人一样…你干嘛?” 孙与漪想把我盘子里的东西拿走,我即时打掉了她的手。 “我的是我的,你的是你的。” “小气鬼。汐汐,喂我~” “真没办法,张嘴。” “啊~” 唉,没眼看,都快成年了还干这么孩子气的事。 “良辰,张嘴。”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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