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因】(177-184)作者:过期酸奶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1-28 15:59 已读247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177.别和狗玩


    “进来吧。”

    她哑声答,阖拢的眼却未掀起。

    门“吱”一声推响,女人进来前,她从床上坐起,用袖口擦了下眼角。

    “小姐,来。”徐英华把托盘放到床头柜,小心端起瓷碗,递给女孩,“刚盛起来,还有点烫,当心着啊。”

    汤汁浮着雾,几片生姜躺在碗底,水面随微晃漾开粼粼涟漪。

    叶棠睨一眼,伸手接过,一言不发握起汤匙,将热汤舀进嘴——

    “哎慢点喝……”

    徐英华的关切还未落音,叶棠便一下全吐了出来。烫热汁水重新泼回碗中,口腔内壁却一阵阵痛,舌尖尤其痛,痛得她一时清醒不少,脊背都闷出薄汗。

    她闭眼吸气,待痛感褪去,才抬眼,对上女人张皇失措的脸。

    “对不起小姐……”徐英华唯恐她不悦,急于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我应该放凉了再端给你的,都怪我不……”

    “没事。”叶棠淡声打断,没心思继续喝汤,碗搁到一边,问她,“早饭好了没?”

    “差不多快好了。”徐英华讪笑,赔罪似的讨好,“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端上来……”

    “不用。”她掀被下床,套好拖鞋,才瞅她一眼,“我自己下楼吃。”

    徐英华见她脸色照常,并未因刚才之事产生不快,心里稍稍松气,忙牵唇笑应:

    “好,那就下楼吃,我让阿虹再给你炖一盅燕窝啊。”

    ……

    叶棠走下楼梯,餐桌那头已有人影坐定。

    晨光从窗外倾洒入室,少年垂头坐在桌前,胸口隐约浮起一团白色。她站定脚,盯着那处,一狗一人玩得忘乎所以,全然未觉察她到来,唇角不由一垂,冷冷开口道:

    “别和狗玩。”

    聂因听见声音,抬头对上她目光。

    叶棠看都不看他,半蹲下身,朝雪儿拍手招呼:“乖雪儿,到姐姐这儿来,和姐姐玩。”

    雪儿眨巴着眼,回头看一眼少年,行动竟还有些犹豫。她强压着不悦,继续若无其事呼唤:

    “宝贝来,姐姐一会儿带你出去玩。”

    听见“出去玩”三个字,雪儿一改迟疑,立刻顺着少年长腿爬落,欢快不已地冲到了她脚边。叶棠抱起小狗,像俘获战利品般微扬起头,不经意朝桌边扫去一眼。

    聂因垂睫,并未接上她目光,背光里的身影有些寥落。

    餐食准备就绪,三人在桌前一起用餐。

    “聂因,妈明天就要回老家了。”徐英华谈起年节安排,想到自己即将离开,于是又问一次,“你想不想一块儿回去?回去看看外公外婆也好,有大半年没见了呢。”

    少年沉默喝粥,并未作答。徐英华知道他不喜闹热,跟着自己走亲访友,更是平添他的烦恼。她没有强求他跟着回去,只兀自继续道:

    “你要是不想去,也没事。高三本来时间就紧,你和姐姐待在家也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有空就多温习功课。妈自己一个人回去就行,只是……”

    她顿了顿,才接着道:“上次我回老家,在医院碰到伊然,她还特地问了我一声,你今年回不回去。”


178.把上次给他的内裤拿回来


    伊然?

    听着像女生名字。

    叶棠舀一勺燕窝,不动声色递入口中,视线垂落桌面。

    半晌,斜对面的少年终于启唇:“我和你一起回去。”

    徐英华深感意外,不知他突然心回意转,是否和刚才提及的名字有关。她唇边浮笑,顺着话茬,又多说了几句:

    “你也好久没见伊然了吧?她上回还和我说,年前他们打算办同学会,盼着你也来呢。”

    聂因反应平静:“我知道。”

    “你知道?”

    “嗯,上次偶然在商场碰到孟晓,她和我说过。”

    叶棠听着母子谈话,陌生人名一个接一个出现。她半句插不进嘴,干听也是无聊,索性快速解决眼前餐食,吃饱喝足,椅背一拉,回楼上补觉去了。

    女孩脚步轻快,哼着歌儿走上楼梯,好似蝴蝶从他眼前飞离。聂因收回视线,垂下眼,喉结微动,终于把粥咽了下去。

    ……

    年廿四,聂因与徐英华离开叶家,启程回老家过年。

    彼时天色尚早,朦胧的雾笼罩幽静,别墅仍在沉睡之中。两人提着行李,从楼上下来,司机的车已在廊前等候,徐英华问他还有没有忘带的东西。

    聂因思忖须臾,对她道:“我上楼找找。”

    “行,快去吧。”徐英华催促,眼神扫向门外,朝他使了个眼色,“阿邵已经在等咱俩了。”

    他点头,折身上楼,回自己房间拿了样东西,继续往上,来到三楼。

    房门没锁,轻轻一拧就开了。

    聂因无声走入,满室暗寂将他包裹。薄曦从窗外泄进,隐约勾出床上人形。

    他立在床畔,垂眸注视女孩。

    她酣睡正熟,身子照旧蜷缩成团,几缕乌发散在脸颊,遮挡住眼,些许沾唇。聂因俯身,替她勾开碎发,目光流淌在她脸庞,心念微动。

    自住到一起,还从来没像现在一样,要分开那么久。

    聂因静静看着她,双脚好像钉在地面,无法挪步。

    房间依然晦暗不明,床畔那道身影,弯垂下颈,与床上静睡的女孩,短暂交迭。

    只须臾,便重新分开。

    聂因拉开床头柜,把一个小盒塞入,轻声推回抽屉,视线落至旁侧,最后再看她一眼,才抬动脚步,从她房间离开。

    窗外雾霭未散,轿车在楼下发出细微动静。叶棠往被子里缩了缩,让美梦环抱自己,暂以忘却孤单。

    ……

    叶盛荣还没回国,聂因母子又已离开。

    整栋别墅彻底成了叶棠一个人的地盘。

    没有耳目环绕于身,她心情奇佳,某天下午路过聂因房间,突然来兴,决定进去侦查一番。

    顺便把上次给他的内裤拿回来。

    他要真敢拿她内裤撸,她绝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179.相比他人,这两人的身体语言显然更为亲


    叶棠哼着歌,漫不经心推开门,午后卧房静谧安详,薄纱似的光静静笼罩室内,一切井井有条,干净整洁,仿佛房间主人临行前,在此寄存了一缕魂魄。

    卧室是私人空间,不请自来不是什么道德的事,但叶棠一向霸道惯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心理负担,完全影响不了她行动。

    她阖上门,走去书桌,在他桌上翻了翻课本资料,眼尖发现这次期末考试的数学试卷,抽出来一看,对完答案,脸色明显有了变化。

    最后三道选择,她一题也没蒙对。

    叶棠板着脸,一言不发把试卷塞回原位,心里压着一团火,哐哐当当将抽屉拉得极响,几处都翻过了,也没找到她内裤。

    不在这,难道是在床上?

    她起身,爬到他床上翻,被子抖了又抖、枕头拆了又拆,甚至连褥子都翻起来看,也还是没找到。

    “总不可能被那小子带走了吧。”

    叶棠不信邪,非把内裤找出来不可。她爬下床,打开衣橱柜门,一头扎进去刨,把堆放整齐的衣物弄得凌乱不堪,每个抽屉、每个口袋都翻了一遍,把整间卧室折腾得狼藉一片,如遭歹徒洗劫过一般,也仍找不出她内裤下落。

    她累得喘吁,躺在床上干瞪着眼,想起来喝口水缓缓,手指一伸,却忽然碰到某样硬物。

    转头一看,是刚才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毕业纪念册。

    叶棠靠到床头,拿起来看,硬壳大开本的封面赫然烫着「益宁中学2023毕业纪念册」几个字,背景里的校园风景清新怡人,是聂因曾就读的初中母校。

    她沉默半晌,捻起页脚往后翻,一页页浏览过去,直至翻到第六页,才一下定住目光。

    照片里,少年容貌比现在更青涩几分,气质却同如今大差不差,黑眸沉沉望向镜头,着一身整洁校服,手里举起一块金牌,下方配以注释文字:「在市游泳锦标赛上,聂因同学又一次为校争光,三届蝉联男子初中组800米自由泳冠军」。

    叶棠仔细端详,唇角逐渐上扬,正欲笑他少年老成,视线不经意晃落旁边,又抓取到另一幅画面。

    秋阳温煦,草木金黄,几名少年少女并排坐在草地,一张张脸皆笑容灿烂,就连极少露笑的聂因,也唇角微弯,对视镜头。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旁边。

    叶棠顺着那两根比成兔耳,竖在聂因脑袋上的手指,看到了坐他身旁,相貌清柔的白净女孩。

    相比他人,这两人的身体语言显然更为亲近。那女孩斜侧着身,肩膀几乎快碰到他,葱白细指立在脑后,给少年比出一对兔子耳朵,自己抿嘴微笑,神色好似还有些害羞。

    叶棠默视半晌,目光移向左页,在班级大合照里检索那张面孔,又顺着那张面孔,在下方列出的姓名里,找到属于她的那个名字——戴伊然。


180.冷静下来,不难发现他是个蠢货


    伊然。

    「上次我回老家,在医院碰到伊然」

    「她还特地问了我一声」

    「你今年回不回去」

    「我和你一起回去」

    那日早餐时的对话,几乎瞬时涌入脑海。叶棠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分钟,视线又移回右边,驻留在那张秋游合照上。

    兔子耳朵。

    几乎靠在一起的肩。

    少年唇角那抹浅笑。

    「我和你一起回去」

    纪念册“啪”一声重重合拢,像什么讨嫌玩意儿似的被女孩扔到一边,无辜又可怜地陷进被子,眼睁睁看着她起身下床,“砰”地摔门而去,最后只余满室空气,在静默里震荡不安。

    ……

    离家三天,叶棠一条消息也没给他发来。

    聊天框的最后一条消息,是11号那天中午,他抵达外婆家时,给她报备的那条「我已经到了」。

    叶棠看到了,又或许没有看到。聂因等了三天,也没等来她半句搭理。

    这个时候,她会在家里做什么呢?

    入夜,聂因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女孩头像不知何时换成了雪儿,白色绒团占据整个方框,葡萄似的圆眼直直望向镜头,可爱中透着古灵精怪,一看就知道是她的小狗。

    聂因动指,在键盘上敲字,想问她雪儿这几天怎么样,打到一半,又停顿下来。

    他没话找话的方式太过生硬。

    况且。

    聂因目光上移,看到最后那条,迟迟未得回应的消息。

    他的自尊心不容许他屡遭碰壁。

    既然她不肯搭理他,那他也无须穷追不舍。

    默忖半晌,终究还是删净字符,锁上手机,在黑暗中睁眼出神。

    白天跟随母亲走亲访友,疲于应酬,等到入睡,困意却又消散干净,满脑子都是同一个人。

    而她呢。

    她会有一刻想念他吗。

    聂因扯唇,为自己的异想天开感到好笑。

    那个没心没肺的女孩,估计早把他忘到九霄云外,甚至还巴不得自己永远别再回去。

    那才是她。

    聂因静静想着,怨念再次袭上心头,为自己那腔得不到回应的可笑爱慕。

    冷静下来,不难发现他是个蠢货。

    一个彻头彻尾,无药可救的蠢货。

    聂因闭眼平躺,任自我厌弃弥漫胸腔,所有情绪团酿到最后,竟汇聚成一股愈发浓烈的思念。

    他好想她。

    好想她嗔怒时微鼓的脸,开怀时弯起的眼,好想她经过时空气里的余香,想她脆生生喊他名字的嗓音。

    此时此刻,他们两人唯一的牵连。

    便是那条,压藏在他枕下的内裤。

    聂因沉思须臾,终是探手摸出那团小物,拢在掌心,放到鼻前,轻嗅那上面的气息。

    味道已经很淡了。

    但只要是她的,便能带来些许慰藉。

    聂因握着布团,另一手伸到胯下,将灼热棍物从裤裆掏出,随手撸了两下,才把那薄薄一片的内裤,裹住柱身,用手箍紧。


181.要是叶棠知道,他真拿她内裤撸鸡巴


    粗棒已充血鼓胀,赤条条一根,热得发烫。那件贴身衣物质地轻薄,缠在棍棒表面,好似被一双柔荑包裹。聂因以掌控扶,就着那层贴覆,开始闭眼撸动起来。

    他自慰的频率不高,有了她之后,更是极少自己解决。要不是思念入魔,他也不会做现在这样的事。

    要是叶棠知道,他真拿她内裤撸鸡巴,她会有什么反应?

    聂因闭眼,右手紧紧圈箍棒身,内裤衬在肉棒掌心之间,随撸动摩擦起皱,被股掌微汗濡湿,严丝合缝缠在筋络凸跳的欲棍表面,仿佛化身为她,化身为她那双细软小手,柔嫩指腹紧罩住他坚硬,被他带动着上下滑擦,热意在腹中灼灼燃烧,额发闷出薄汗。

    暗夜静默无声,他呼吸急促,脑海中的幻影随动作加快,变得愈来愈清晰生动。他用内裤抚慰下身,醒识在喘息里失散,朦胧影绰间,竟真以为她在身边,下意识喊了一声“姐”。

    没有回应。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

    他绷紧躯干,闷哼一声射出浓精,指腹罩住龟头,感受细微湿意在掌心弥漫,过了良久,才揭下那层沾满精水的薄布,拢成一团握在掌心,闭上眼睛,平复呼吸。

    ……

    情人节那天,叶棠一个人窝在家搭积木。

    几天前的生日会被傅少严惹了一肚子气,她把罪责全怪到宋佑霖身上,那家伙知道后又赶忙补送了一套限量版乐高请罪,这才免于被她拉黑。

    回想起那晚种种经历,叶棠不由叹了口气。

    施嘉文“擅自”外出不久,就被远在异地出差的施行简获悉动态。生日会开始没一会儿,他便突然现身场内,把施嘉文强行带走不说,还委婉告诫她们几个,以后没有他允许,不能随便邀她出来玩。

    纪安宁担心两人起冲突,和傅紫一块儿跟随过去,最后结果也不尽如人意,连施嘉文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保安拦在门外。

    至于她怀孕的事。

    她信守承诺,没有和其他两个人说。

    当时,施嘉文这样同她讲:“棠棠,你能不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刚才问你的时候,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我不想让安宁阿紫为我担心,她们要是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找我哥麻烦。我已经很累了,我不想让她们也被牵扯进来。”

    她垂眸沉思,指腹按压积木颗粒,不知不觉间,外头天色黯淡下来,夕阳虚映在窗户玻璃,橘红里泛着阴霾,似乎快要下雨。

    城堡乐高拼完十分之一。她坐在原地,伸了个懒腰,扭头见雪儿窝在沙发边盯着她,忍不住笑了下,拍手招呼它过来玩。

    雪儿喉咙动了动,很快撒腿朝她跑了过去。

    ……

    暮色深郁,包厢一片嘈杂喧哗。

    聂因推门进去时,正说话的众人,都愣了一瞬。


182.雪儿误吞了乐高零件,情况不是很好


    暮色深郁,包厢一片嘈杂喧哗。

    聂因从聚餐中脱身,到饭店洗手间透气,又一次垂眼望向屏幕时间。

    「20:00」

    距离今天结束,还有四个小时。

    他划指,解锁屏幕,翻到通讯录,看到两小时前那则未被接通的拨话记录,沉思半晌,再度轻触屏幕,点入号码。

    走廊开着窗,天色压黑,像一团凝固不化的墨。聂因单手插兜,视线垂落于地,靠在墙上听那头忙音接续,等了很久,也还是没等到她声音。

    他默然挂断,将手机放回口袋,欲抬步返回,洗手间门口,忽又走出一道人影。

    “聂因。”

    女孩轻声唤他,聂因抬眼。戴伊然笑了下,自然而然走到旁边,与他并肩返回包厢。

    “我真没想到你今天会来。”手放在口袋,掌心微有濡汗,戴伊然攥着拳,余光注视身旁少年,嗓音轻道,“前两天孟晓和我说,我还有点不太相信。”

    聂因思绪泛游,没留意她话声,到包厢门口,才回神,主动推开门,让她先进。

    戴伊然顿了顿,很快侧身,走进他帮开的门,在热气腾腾的桌前坐下。

    身后少年重新关门,坐回她右边,端起汽水,轻抿一口。

    杯中饮料差不多快见底,戴伊然起身,又帮他添了点雪碧,聂因道过谢,两人便再无互动。

    眼尖的同学,却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打趣两人。

    “聂因,伊然对你也太贴心了吧。”

    圆桌对面,李凯铭举着空杯,假意向大家抱怨:

    “你们看看,我这杯子都空了这么久,怎么就没人帮我倒饮料?”

    旁边男生笑着插嘴:“伊然和聂因那是什么关系,你想要人帮你倒饮料,也不先照照镜子——”

    “好你个邹航,只欺负我没有小青梅是不是?”李凯铭作势生气,故意唬他,“你也别太得意,下回见了菁菁,我指定打你小报告,你自己悠着点。”

    “哎哎哎,你这就不厚道了……”

    孟晓在另一边帮腔:“菁菁也忍你很久了好不好,你在学校里和同班女生怎么样,真以为她不知道啊?”

    几人七嘴八舌,把话题扯远了。戴伊然坐在位子,心跳还有些快,脸颊上的润红,尚可归咎于眼前那口热汤翻滚的锅。

    她心念百转千回,旁边少年却沉默静敛,偶尔拿手机,敲一两句话,放下之后,仍端着那杯雪碧,似乎对餐食没多少胃口。

    “这家店的虾滑很嫩,你要不要试试?”

    戴伊然轻声启唇,聂因拢回思绪,见她抬手将虾滑舀入汤底,还未开口,就见旁边手机亮起屏幕。

    是阿虹姗姗而来的回复。

    寥寥数语,就让他一下怔住。

    「雪儿误吞了乐高零件,情况不是很好,现在我和小姐在医院等X光片」

    虾滑嫩弹,很快熟透粉白,浮升到汤面。戴伊然用漏勺捞起,正欲盛入他碗中,身旁少年却突然拿手机起身,对一桌人告辞:

    “抱歉,家里突然有急事,我先走了。”

    未等一众人反应,他已拉开椅子,转身向后,包厢门一开一合,转眼间,便消匿无踪。

    戴伊然垂下眼帘,心底那丝怅然若失,牵扯起微微酸涩。


183.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指示灯亮起红字,手术已经开始。

    叶棠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一言不发转身,到外面公共候诊区,坐在椅子上,安静等候手术结束。

    时间将近十点,外面开始下雨。路上车流在雨帘里闪晃灯团,鸣笛隔空传来,她坐在等候区,听着室外纷扰不断的闹声,心绪愈发烦乱,索性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有事的。

    雪儿那么乖,还会陪她很久很久。

    叶棠闭着眼,脑海浮现出不久前,雪儿趴在客厅地毯上,一脸好奇地盯着她的模样。

    她怎么那么粗心大意,忘记它平常就爱咬玩具,就放任它在旁边玩耍,自己也没看紧,以至最后酿成意外。

    「任何全麻手术都有风险」

    「特别是梗阻时间过长,可能导致肠壁坏死穿孔」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手术本身成功率很高,但术后仍有感染风险」

    医生的话荡在耳畔,一字一句扯拽神经。叶棠低头,脸埋进掌心,在黑暗里深深吸了口气,安慰自己别慌,只是一个手术而已,只要顺利把东西取出来,就不会有事。

    况且刚才医生说了,手术成功率很高。

    手术成功率很高。

    ……就一定会成功吗?

    她僵坐不动,脑中掠过几帧画面,本能比思维先一步唤醒恐惧,心脏隐约抽疼,眼眶微红,鼻尖泛起一丝酸涩。

    都是她不好。

    都是她不好,才让雪儿遭这种罪。

    叶棠吸了下鼻子,脸深埋进掌心,任怪责拷打内心,独自承受这一刻的孤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她坐在椅上,不知过了有多久。

    一直紧闭着的玻璃门,忽地推开一线风寒。

    门页“吱”地转出轻响,她以为阿虹回来,头颈缓慢抬起,目光落至门口,却目睹一抹意想不到的人影。

    少年一身黑,伞拎在右手,羽绒服上仍有明显水渍,额前的发湿濡微垂,肌肤冻得冷白,目光锁定到她,随即抬步,朝她快速走来。

    直至立定身前,她都有些迷惘失语。

    “……你怎么,”叶棠动唇,吐出字眼,才发觉自己嗓子哑得厉害,“……你怎么回来了?”

    聂因沉默不语,定定垂视眼前,女孩睁着一双湿润的眸,懵然抬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叶棠被他盯得不自在,站立起身,还未再度启唇,少年忽地一下将她抱住,臂膀紧束腰间,勒得她下意识踮脚,半挂在他臂弯。

    “我打不通你电话。”他抚摸她脑后,在她耳边轻声落话,“阿虹说雪儿要动手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就先回来了。”

    叶棠被他抱在怀中,身体环着一圈温热。他简单解释完,便不再启唇,只紧紧抱着她,指腹轻抚她脑后。

    她倚靠在他胸前,听着胸腔里的心跳震动,再也克制不住情绪,眼眶慢慢氤氲薄雾。


184.再乱动,我直接当着她面亲你


    聂因察觉她肩膀颤栗,一言不发束紧手臂,牢牢将她抱在胸前。叶棠垂头,脸埋进他胸口,眼眶水液逐渐溢漏,一滴滴渗入衣服,置于双侧的手,慢慢抱住他腰。

    她的反应远比想象中大,聂因只当她忧心雪儿,下巴抵在她头顶,一面轻拍她背,一面低声抚慰:

    “别担心,雪儿不会有事的。”

    叶棠静默不语,仍在小声抽噎。他立定不动,耐心待候她平复情绪,心脏被她眼泪打湿,感同身受她的不安,又觉得眼下这刻,弥足珍贵。

    因为他们俩,已经很久没有靠得这么近了。

    积攒的情绪随眼泪释放,叶棠慢慢安定下来,抬起颈项,朝对面望,竟发现阿虹不知何时回到医院,坐在最后一排椅子,静静看着他俩。

    她心头一颤,立刻想推开他。聂因浑然不知何事发生,见她哭完,欲抬手帮她抹去泪痕,叶棠低头避开,瓮声瓮气说了句:

    “阿虹来了。”

    他的手顿在半空,将将错开她脸。

    原来她在意的是这个。

    聂因恍若未闻,继续帮她擦抹泪痕,叶棠挣扎欲动,他掌住她脸,垂眸一句:

    “再乱动,我直接当着她面亲你。”

    女孩果然被他唬住,怔立原地不动,半晌,才回过神,掀起雾瞳朝他剜来:

    “你胆子越来越肥了!”

    聂因笑了下,替她捋净耳畔碎发,陪她坐回椅上。

    阿虹见两人已发现自己,遂起身,到手术室门口等候消息。

    夜色渐深,外头又飘着雨,候诊区人影寥寥,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任沉默在这一隅无声涌流。

    叶棠垂眸望地,无法辨清此时此刻,她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他是为她回来的吗?

    还是因为……担心雪儿?

    她思绪出神,还在发呆,身旁少年忽而朝她递来某物,视线偏落过去,才知是它。

    那只曾被她随手丢弃的木雕小狗。

    叶棠怔然不动,聂因把小狗放到她腿上,低声道:

    “我带它去佛寺开过光,让佛祖保佑雪儿健康平安,你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叶棠定定看着腿上,小狗穿了新的红绳,周身还打了蜡,许是拿去开过光的缘故,瞧着竟似有几分慈悯之相。

    半晌,她才问:“你从哪儿捡回来的?”

    聂因不答,只说了句:“它会保佑雪儿平安,你不用太过担心。”

    叶棠静静看着小狗,须臾之后,才将它拢进掌心,指腹摩挲那层蜡油,心绪不觉安定下来。

    雨声在夜幕里淅沥,两人静坐无言,等候手术结束。

    快到十一点时,阿虹回到候诊区,将医生的话转告叶棠:

    “东西取出来了,手术很成功,只是还需要等麻醉苏醒。”

    叶棠听见这话,绷紧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无声吐出口气。

    她想等麻醉醒来去看雪儿,阿虹却对她道:“小姐,时间已经不早了,有我在这就行了,你先回家休息,明天再来看雪儿吧。”

    少年立在身旁,微湿的发已经半干。想到他来时路上可能淋雨,叶棠顿了顿,最终回了句“好”。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1_28 15:59:42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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