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妄】(4)作者:elva168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1-28 20:40 已读2832次 4赞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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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4)

作者:elva168
2026年1月29日发表于第一会所

                第4章

  几天后,周四。

  机场的灯火在初秋的夜色里晕开一片苍白的明亮。张庸把车停在出发层,下
车帮刘圆圆拿出那个小巧的灰色登机箱。轮子在地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刘圆圆接过拉杆,转身看他。她今天穿着米白色的风衣,系着腰带,头发一
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不知什么时候买的精致的流苏耳环。
妆容精致,神色是一贯的从容。

  「就三天,很快回来。」她说。

  张庸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别走。他想说,不管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重新开始。他想象着拉住她的手,说我们请个假,现在就开车去南边,去
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就我们两个。

  但他的嘴唇只是动了动,一个字也没吐出来。手在风衣口袋里握成拳,指甲
陷进掌心。

  「进去吧,」他最终说,声音平稳,「别误了机。」

  刘圆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快,像掠过水面的鸟。她点点头,拉起箱子,
转身走向自动门。风衣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
逐渐被人潮的嘈杂吞没。

  张庸站在原地,看着她通过安检口,身影在排队的人群中时隐时现,最后消
失在拐角。

  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回到车上,发动,缓缓驶离出发层,绕着航站楼开了一圈,最后把车停在
停车场一个靠近出口、却能斜斜望见部分出发通道的角落。熄了火。

  车窗开了一条缝,夜晚冰凉的空气渗进来,混合着航空燃油特有的气味。广
播里模糊的航班信息在空旷的停车场回荡。他靠在椅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那个方向。

  二十分钟。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在寂静
的车厢里被放大。

  然后,他看见了。

  孙凯。

  那个年轻人从一辆网约车上下来,穿着合身的深色夹克,拉着一个黑色的行
李箱,步履轻快。他甚至微微仰头看了一眼航站楼巨大的穹顶,脸上带着一种混
合着期待和紧张的明亮神情,全然不是平时在张庸面前那副谦逊稳重的模样。

  孙凯没有四处张望,径直走向自动门,身影同样没入那片灯火通明之中。

  他没有跟进去。跟进去又能怎样?看他们如何汇合?如何假装偶然相遇?还
是看他们如何并肩走向登机口?

  他发动车子,驶离机场。回家的路很长,夜色浓重。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
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

  回来后,张庸请了假。他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出门。他待在公寓里,像一个
守墓人,守着这座充满回忆和谎言的坟墓。

  他打扫了每一个角落,把书柜里的书按照颜色重新排列,清洗了所有窗帘和
沙发套。他异常忙碌,仿佛这样就能填满时间的空洞,就能阻止自己去想象,在
另一个城市,另一张床上,正在发生什么。

  三天。足够发生很多事。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窗外。他走回书房,打开电脑,却对着空白文档发呆了
半个小时。最后,他关掉电脑,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孙凯」的名字上悬
停。

  打过去吗?质问?还是套话?

  最终,他没有按下拨号键。而是点开了刘圆圆的微信朋友圈。她很少发私人
状态,最新的一条还是上周转发公司项目的新闻稿。再往前翻,多是工作相关,
偶尔有一两张风景或美食照片,从未出现过他的身影,也从未有过任何情感流露。

  她的世界,似乎早已将他谨慎地屏蔽在外。

  张庸放下手机,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孤独。他就像站在一座华丽的舞
台下,看着台上的妻子演绎着完美人生,而他这个名义上的男主角,却早已被排
除在剧本之外,连台词都已遗忘。

  晚上,张庸怎么也睡不着,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错在哪。他坐到书桌旁,拿
出一本深蓝色布面封皮的笔记本。那是他大学时期就开始用的日记本,记录了他
与刘圆圆相识、相恋、结婚的点点滴滴。

  他翻开扉页。上面是他年轻时的笔迹,写着「张庸·心迹」,旁边还画了个
笨拙的笑脸。

  2015年5 月12日,晴

  今天在图书馆又遇到那个女孩了。她总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阳光照在她
头发上,是栗色的,会发光。她看的是《追忆似水年华》,厚厚的一本法文原版。
我假装找书,在她旁边晃了三圈,终于鼓起勇气问她:「同学,你也喜欢普鲁斯
特?」

  她抬起头,眼睛很亮,笑了笑:「喜欢啊,就是看得慢。」

  声音真好听。

  她叫刘圆圆。名字也好听。

  张庸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年轻时的悸动,隔着十年的时光,依然透过纸张
传来,微微发烫。他记得那天下午的阳光,记得她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记得
自己回到宿舍后兴奋得一夜没睡好。

  他继续往后翻。

  2016年3 月20日,小雨

  陪圆圆去听交响乐。她穿了一条黑色的裙子,露出纤细的锁骨。音乐厅里很
暗,只有舞台上的光。柴可夫斯基的《悲怆》响起时,她悄悄握住了我的手。她
的手很小,很软,有些凉。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音乐,和
她手指的温度。

  结束后,我们在雨里走了很久。她说她喜欢下雨天,因为雨声让人心安。我
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她靠着我,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有茉莉花的香味。

  我想,就是她了。

  张庸闭上眼睛。雨声、音乐、茉莉花香……记忆的碎片汹涌而来,清晰得可
怕。他甚至能回忆起当时心跳的节奏,那种满溢的、几乎要胀破胸膛的幸福。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美好的开始,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猛地睁开眼,继续翻动日记,速度越来越快。纸张哗哗作响,像急促的雨
点。

  2018年9 月10日,晴

  今天教师节,也是我正式成为讲师的第一天。圆圆送了我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她说:「以后你写的每一篇好文章,都有我的一份功劳。」

  晚上我们在家里做了饭,很简单,西红柿鸡蛋面。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的
样子,让我觉得这就是家。

  2019年6 月18日,多云

  婚礼。她穿着中式礼服,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交换戒指时,她的手在
抖,我也是。司仪让我们说誓言,我看着她眼睛,说:「刘圆圆,我会用我全部
的生命对你好。」

  她哭了,我也哭了。台下掌声如雷。

  他继续往后翻。

  2019年,7 月20日。

  圆圆第一次下厨,试图做牛排。结果烟雾报警器响了,牛排焦得像炭。我们
蹲在打开的窗户边,看着满屋子的烟笑得直不起腰。最后吃了泡面。她说:「对
不起啊,老公。」我说:「很好吃。」是真的。哪怕只有泡面,因为是她煮的。

  后面贴着一张拍立得照片,已经泛黄。照片里是年轻的刘圆圆,系着过大的
围裙,脸上沾着一点黑灰,对着镜头做鬼脸。她身后的厨房窗户敞开着,隐约可
见外面深蓝的夜空。张庸凝视着照片里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翻
了过去。

  2022年,6 月18日,结婚纪念日。

  她工作越来越忙,出差。我偷偷飞去她城市,在她酒店楼下等到深夜。她回
来时疲惫不堪,看到我,愣住了,然后跑过来紧紧抱住我,抱了很久。什么都没
说。那晚我们没睡,就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披着毯子,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点
亮起。她说:「有时候觉得好累。」我说:「我在这里。」她靠在我肩上,睡着
了。我坐了一夜,肩膀麻了,心里却很满。

  记录到这里,笔迹变得有些潦草,可能是匆忙写就,或者心情激荡。

  再往后,日记的间隔越来越长。条目变得简短。

  「项目上线,她三天没怎么合眼。回家倒头就睡。瘦了。」

  「吵架。因为小事。她摔门走了。后悔。在小区花园找到她,她坐在长椅上
哭。和好。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裂了条缝。」

  最后一条日记,停在半年前。之后是空白页。

  张庸合上日记本,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靠在书柜上,闭上眼睛,胸膛剧
烈起伏。

  日记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他曾经拥有过什么。那些阳光、
雨声、音乐、承诺、温暖……都是真的,都曾真实地存在过。

  可是现在呢?

  那个在图书馆阳光下看普鲁斯特的女孩,那个在雨夜握着他手的女孩,那个
系着围裙为他煮面的女孩,那个在婚礼上流泪说「我愿意」的女孩……

  去了哪里?

  是被时间杀死了?是被生活磨平了?还是……被另一个男人,用年轻的肉体
和新奇的刺激,偷走了?

  「不……」

  张庸低声吐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不是真的……」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混乱而偏执。日记本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
沉闷的响声。

  「一定是孙凯!」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低吼,仿佛在说服自己,「是他纠缠
圆圆!是他用了什么手段!圆圆那么单纯,一定是被他骗了!她是被强迫的!」

  是的,一定是这样。孙凯那个农村来的穷学生,见识了城市的繁华,见识了
刘圆圆这样美丽优秀的女人,动了歪心思。他用什么威胁她?还是趁她酒醉?

  圆圆是受害者。她一定是被迫的。她那么痛苦,那么疲惫,都是因为被孙凯
胁迫,又不敢告诉我……

  这个想法像溺水者抓住的稻草,让他获得了一丝喘息。是的,一定是这样。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偏执的光。

  证据。他需要更多的证据。证明孙凯是那个胁迫者、引诱者、罪魁祸首的证
据。证明刘圆圆只是可怜的、无力反抗的受害者。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带着疯狂的驱动力,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和犹豫。

  张庸开始翻箱倒柜,他要找证据,不是妻子出轨的证据而是妻子被胁迫的证
据。

  张庸站在衣橱前,地板上散落着妻子手提包倒出的物品:口红、粉饼、钥匙
串、一叠票据、备用丝袜。他的呼吸很轻,眼睛扫过每一件东西,最后停在那把
钥匙上。铜色,磨损得厉害,齿纹很深,贴着褪色的蓝色标签纸。

  标签纸上用圆珠笔写着:401.

  张庸捏起那把钥匙,金属冰凉。401 ?孙凯租的那间房,门牌号就是401.

  他的手指收紧了,钥匙齿纹硌着掌心。张庸看看表,已经是午夜一点。

  城中村沉睡在杂乱的电线和潮湿的霉味里。巷子深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很
快又沉寂下去。

  张庸把车停在两条街外。他没穿外套,只套了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
低。手里攥着那把钥匙,掌心全是汗。

  他避开还亮着灯的几扇窗户,贴着墙根的阴影走。脚步放得极轻,落地几乎
没有声音。心跳在耳膜里擂鼓,呼吸却控制得又细又长。

  401 那栋楼到了。铁门虚掩着,门轴缺油,推开时发出尖锐的「吱呀」一声,
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张庸僵在门口,屏息听了十几秒。楼上没有任何动静。他侧
身闪进去,反手将铁门虚掩。

  楼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尽头一扇小窗外透进稀薄的月光。空气中弥漫着剩菜
馊味和劣质香烟的混合气味。他摸出手机,没有打开手电筒,只用屏幕微弱的光
照了照脚下斑驳的水泥台阶。

  三楼到四楼的转角处堆着几个破纸箱。张庸绕过去,脚步停在401 门前。门
缝里没有光。张庸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他先侧耳倾听——里面没有声音。他
敲了敲门,很轻,三下。

  没有回应。

  他又等了一分钟,再次敲门,稍微重了一些。

  依旧寂静。

  看来真的没人在。孙凯应该和圆圆在「出差」。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很顺滑,几乎没有阻力。轻轻转动。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寂静中,像一声惊雷。

  张庸在门口又站了几秒,然后缓缓推开门。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刘圆圆的香水,混合着孙凯房间里那种特有的、
年轻男性的体味和灰尘味。他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没有开灯。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房间的轮廓
隐约可见: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台小冰箱。和他上次
来时没什么不同,只是更凌乱了些。

  确定没人后,他才找到门后的开关把灯打开。

  床上的被子没有叠,皱成一团。书桌上堆着泡面碗和空矿泉水瓶。烟灰缸里
塞满了烟蒂。他的目光停在衣柜上。

  老式的双开门衣柜,深褐色,边缘的贴皮已经翘起。他走过去,手指搭在冰
凉的把手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拉开。

  左边挂着一排男人的衣服。右边……

  张庸的目光定住了。右边整齐地挂着几件明显不属于这个男人房间的衣物。

  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有精致的刺绣,是刘圆圆去年生日时他买的。
一件烟粉色的羊绒开衫,她常在家穿,说质地柔软。还有一条墨绿色的半身裙,
剪裁考究,他记得她穿着它出席过一次重要的行业晚宴,回来时夸赞裙子让她
「很有底气」。还有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V 领,收腰,裙摆刚到膝盖——他没
见过她穿这条裙子。

  这些衣服,像几个突兀而优雅的闯入者,栖息在这个杂乱窘迫的空间里。张
庸伸出手,指尖拂过真丝衬衫光滑冰凉的表面。他的手指往下移,触碰到底下叠
放着的另一小摞衣物。

  女人的内衣。

  他捻起最上面一件。那是一件文胸,款式是他从未在刘圆圆衣柜里见过的—
—极细的肩带,杯罩是透光的黑色蕾丝,中心缀着一小枚冰冷的金属装饰。尺寸
……他不需要看标签。他熟悉她身体的一切弧度。

  下面是一条与之配套的内裤,丁字款式,同样是黑色的、脆弱的蕾丝,窄窄
的布料边缘镶着细细的漆光滚边。

  还有一套。酒红色的,缎面,带着暗纹,肩带上有着繁复的镂空花纹,性感
得近乎狰狞。

  这些布料躺在他掌心,轻若无物,却烫得他手指猛地一缩。它们散发出一种
陌生的、甜腻的、充满情欲暗示的体香。

  在这些内衣的最底下,压着一个揉皱了的、深紫色天鹅绒质地的小盒子。

  张庸用指尖挑开盒盖。里面是一套黑色的、极为性感的情趣内衣。几乎透明
的蕾丝,细到极致的系带,布料少得可怜。

  内衣下还压着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是孙凯的字迹,他认得。只有一句话:

  「圆圆,你穿这个的时候,只能想我一个人。」

  这些内衣都不是刘圆圆平时会买的款式。她偏好简约、舒适、质地良好的内
衣。

  张庸盯着它,眼睛赤红。他仿佛能看到,孙凯如何得意地将这东西作为「礼
物」送给她,而她,又是如何在丈夫看不见的地方,为另一个男人穿上它。

  不,或许不是礼物。或许是孙凯的「要求」。而她,答应了。

  张庸捏着那张纸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戳破皮肤。纸条很轻,却重
得他手臂发抖。

  张庸又在衣柜里翻找了一会,除了几条未拆封的丝袜就没其他的了。

  张庸在原地站了很久。衣柜里女人的衣物像一个无声的黑洞,将他所有的辩
解和侥幸都吸了进去,碾得粉碎。那些衣料上陌生的香气,冰冷地缠绕着他的呼
吸。

  他的视线缓缓从敞开的衣柜移开,扫过房间里凌乱的床铺,最后落在了窗边
那张旧书桌上。

  桌上堆着几本翻旧了的编程教材、几个揉成一团的快餐纸袋、一个插满烟蒂
和火柴梗的玻璃杯。

  张庸的目光掠过这些,停在两样东西上。一盒安全套,拆了封,银色锡纸包
装被撕开一半,露出里面暗色的圆形凸起。盒子半满。旁边,一台崭新的苹果笔
记本电脑,深空灰色,金属外壳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与这个寒酸的房间
格格不入。张庸并不知道苹果的电脑多少钱,他只知道很贵,所有他换电脑和手
机从不看苹果的。

  张庸盯着那台电脑。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辆声和他自己压
在喉咙底下的呼吸声。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瑟缩了一下,
然后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他下半张脸。很快,出现了登录界面。密码输入
框上方,有一行小而清晰的提示文字:

  " 你最喜欢的人的名字?"

  张庸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很轻,几乎没有弧度。他抬起手,放在键盘上。手
指悬在按键上方,停顿了大约三秒,然后开始敲击。

  Liuyuanyuan.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进入了系统。壁纸是默认的星空图。

  张庸握住触摸板,光标移动,点开D 盘。里面只有三个文件夹:「工作」、
「论文」、「YY」。

  他点开了「YY」。

  里面是五个子文件夹,名字很直白:爱巢、酒店、家里、学校、其他。

  张庸的鼠标指针在" 爱巢" 文件夹上悬停了很久,最终点开。里面又有数十
个文件夹,感觉孙凯是不是有强迫症啊。

  他缓慢地向下滑动滚轮,列表延伸,这些文件夹都是以日期命名的。他滚动
到最底部,又滚回顶端,重新停在最早的一个文件夹2025-03-08上,离现在有7
个月。

  他双击点开。里面是数十张照片和三个视频文件。

  他点开了第一个图片。

  图片加载出来。

  一瞬间,张庸的呼吸停止,血液冻结了。

  照片是在这个房间里拍的,就是他现在身处的这个房间。背景是那张凌乱的
床。

  照片的主角是刘圆圆。

  刘圆圆站在床前。她只穿着一件男式的宽大白色衬衫,显然是孙凯的。衬衫
只扣了下面两颗扣子,衣襟敞开着,下体是真空的。她的身体,在透光的白色布
料和敞开的衣襟间,一览无余。

  衬衫下摆刚过大腿根部,两条腿完全裸露着。腿型极好,修长,笔直,从匀
称的小腿向上延伸,到大腿处肌肤饱满紧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在照片里依
然能看出光滑的质感。膝盖骨小巧玲珑,脚踝纤细。

  敞开的衣襟里,胸部的曲线毫无遮掩。她的胸部并非那种夸张的丰满,而是
形状美好的、饱满的隆起,顶端是两粒暗色的乳头,在室内灯光下微微挺立。皮
肤是瓷器般的象牙白,在白色衬衫的对比下,白得晃眼。衬衫粗糙的纤维边缘,
若有若无地擦过乳尖下方的弧线。

  她的头发披散着,有些凌乱,几缕栗色的发丝贴在汗湿的脖颈和锁骨上。她
微微侧着头,脸没有完全对着镜头,只能看到小半侧脸——睫毛垂着,鼻梁挺秀
的线条,还有嘴角……嘴角是向上弯着的,一个很浅、但确实存在的弧度。那弧
度里没有平时在他面前的温婉或疏离,是一种更放松的、带着点慵懒和……妩媚
的东西。

  她的手也没有闲着。一只手的指尖,正轻轻勾着自己衬衫最下面那颗扣子,
像是刚刚解开,或者准备再解开一颗。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她的站姿并不刻意,甚至有些随意,一只脚的脚尖轻轻点着地面,重心放在
另一条腿上,使得腰胯的线条自然地倾斜,臀部的弧线在衬衫下摆的边缘若隐若
现。

  没有穿内衣。没有任何遮蔽。真空。

  张庸的眼睛盯着屏幕。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止了,喉咙里发出极轻微
的、被扼住般的嗬嗬声。

  他没有立刻点下一张。目光像被钉死在屏幕上,从她散乱的头发,移到敞开
的衣襟和赤裸的胸脯,移到平坦的小腹和肚脐,移到衬衫下摆尽头、双腿交汇处
那片浓密的、与发色相近的栗色阴影,再向下,沿着光裸的大腿,到纤细的脚踝,
再到踩在陈旧地板上的、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脚趾。

  每一寸,他都熟悉。他曾无数次在灯光下、在晨光里看过,抚摸过,亲吻过。
他知道她大腿内侧有一粒极小的、浅褐色的痣,知道她左边乳房的弧度比右边稍
微饱满一丝,知道她腰侧最怕痒。

  现在,这些熟悉的、属于他的秘密,被定格在这张照片里,被另一个男人的
镜头捕获,被存储在这个名为" 爱巢" 的文件夹中,供另一个男人随时翻看、回
味。

  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他移动鼠标,点开
了下一个文件。

  第二张照片加载出来,依然是这个房间。

  刘圆圆趴在孙凯怀里。

  她依然穿着那件男式白衬衫,扣子似乎多扣了一颗,但衣领歪斜,露出大片
肩膀。孙凯半靠在床头,赤裸着上身,皮肤是年轻人特有的紧实黝黑。刘圆圆的
头枕在他胸口,栗色长发披散开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紧闭的眼睛和
微微张开的嘴唇。

  孙凯一手举着自拍杆,镜头对着两人。另一只手……另一只手放在刘圆圆的
大腿上。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它正贴着刘圆圆裸露的大腿外侧,掌心
完全覆盖住那片象牙色的肌肤,指尖微微陷入柔软的腿肉。照片捕捉到的瞬间,
那只手正停在她大腿中部,再往上几寸,就会探进那空无一物的阴影里。

  刘圆圆的腿在照片里显得格外修长。因为侧趴的姿势,一条腿伸直,另一条
腿微微曲起,搭在孙凯腿上。孙凯抚摸的正是那条伸直的光裸的腿。大腿的线条
饱满流畅,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没有一丝瑕疵。

  她的身体完全放松,像一滩融化的雪,陷在孙凯的怀抱和床铺之间。一只手
搭在孙凯腰间,手指松松地蜷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孙凯的脸在照片的上半部分。他没有看镜头,而是侧低着头,目光落在怀里
的刘圆圆身上。嘴角向上扯着,是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占有和得意的笑容。他
的眼神很亮,充满了年轻的、赤裸的欲望。

  照片右下角显示的时间,与上一张是同一天。

  张庸的手指僵硬地滚动鼠标滚轮。

  下一张。她趴在床上,衬衫下摆撩起,露出光洁的背部和一截腰肢。她回头
看着镜头,眼神迷离,嘴唇微张。

  再下一张。孙凯从背后搂着她,两人都穿着衣服,但贴得很紧。孙凯的脸埋
在她颈窝,她在笑,手覆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上。

  张庸一张一张点过去。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最
后几乎是机械地、麻木地重复着点击和下滑的动作。

  这一张是两人接吻的照片。孙凯的手伸进了敞开的衬衫里。

  下一张,刘圆圆跨坐在孙凯腿上,衬衫完全滑落肩头,眼神迷离地看着镜头。

  再下一张……

  张庸大致扫了2025-03-08文件夹里的照片,大部分是刘圆圆穿着那件白色衬
衫的各种姿态。靠在窗边,趴在床上,跪坐在椅子里,对着镜子。有些是孙凯拍
的,有些像是延时自拍。也有两人的合影。搂抱着,亲吻着,孙凯的手永远不安
分地停留在她身体的某个部位——腰,臀,腿,胸。刘圆圆在这些照片里,有时
看着镜头,有时闭着眼,有时把脸埋在他肩头,但身体语言是一致的:接纳,甚
至迎合。

  几十张照片。不同的姿势,不同的场景,有些甚至更加露骨。笑容,亲吻,
拥抱,挑逗……每一张都在嘶吼着同一个事实:他们是情人。是彼此渴望的、沉
浸在欲望中的情人。

  没有强迫。没有痛苦。只有热烈、欢愉和……背叛。

  张庸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粗重。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
点开文件夹里的第一个视频。

  播放器窗口弹出。画面开始晃动,然后稳定下来。视角是手持的,拍摄者是
孙凯。

  镜头对准了刘圆圆。她正弯腰在房间角落那个小冰箱里找东西,背对着镜头。
衬衫下摆随着动作向上缩,整个臀部和大腿后侧完全暴露。她似乎知道在被拍,
回头看了一眼镜头,笑了一下,没有遮掩,反而将腰塌得更低了一些,臀部翘起
一个诱惑的弧度。

  " 找什么?" 孙凯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带着笑意,有点喘。

  " 啤酒。" 刘圆圆说,声音有些沙哑,是张庸从未听过的、带着鼻音的慵懒
腔调。

  她拿出一罐啤酒,直起身,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她赶紧凑上去喝,有些
泡沫沾在嘴角。她用手背擦了擦,然后走向镜头。画面晃动,然后变成仰拍。她
居高临下地看着镜头,喝了一大口啤酒,喉结滚动。然后她俯下身,脸在镜头前
放大,眼睛因为酒意而水润。

  " 别拍了。" 她说,但语气是带笑的。

  " 为什么?" 孙凯问。

  " 丑。"

  " 不丑。" 镜头晃动,似乎孙凯摇了摇头," 好看。"

  刘圆圆笑了,伸手过来,画面黑了一下,然后视频结束。

  张庸僵在那里。视频自动播放下一个。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先是天花板,然后对准了刘圆圆。刘圆圆赤身裸体跨坐
在孙凯身上,上下起伏。她闭着眼,仰着头,长发甩动,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压
抑却又放纵的呻吟。在死寂的房间里,每一个气音、每一声呜咽都清晰得刺耳。
孙凯的手在她腰间和胸口用力揉捏,嘴里含糊地喊着「圆圆……圆圆……」

  视频有二十多分钟。张庸没有看完,直接按了下一个。

  是手机拍摄的视角。刘圆圆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坐在床边,身上只裹着一
条白色的浴巾,头发湿漉漉的。她看着镜头,眼睛水润,脸上带着一种张庸从未
见过的、近乎放荡的笑容。

  「孙凯,怎么还拍啊?」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那种甜腻的、拉长的
语调,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张庸的耳膜。

  「圆圆姐,你太美了。」孙凯的声音,带着笑意,镜头晃了一下,似乎他在
调整位置。

  刘圆圆笑了,伸手扯了扯浴巾的边缘:「有什么好拍的……」

  「哪里都好拍。」孙凯说。镜头推进,对准她浴巾下露出的锁骨,然后慢慢
下移。

  视频还在继续。刘圆圆在笑,在躲,浴巾滑落了一半。孙凯的手入镜,皮肤
黝黑,手指修长,抚上她的肩膀。她肩膀轻轻缩了一下,却没躲开,反而侧过脸,
朝着镜头的方向斜睨了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浴室的水汽和一种说不清的、
懒洋洋的挑衅。

  " 别闹……" 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飘出来,尾音拖得有点长,黏糊糊的。

  镜头晃动着靠近,几乎要贴上她颈侧的曲线。孙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
气息好像就喷在麦克风上:" 哪儿闹了?我看看……这儿好像有点红,是不是水
太烫了?"

  画面里,他的手指移到了她锁骨下方的乳头,轻轻摩挲。

  刘圆圆拍开他的手,力度很轻,更像是一种触碰。" 少来……明明是你刚才
……"

  话没说完,声音被一阵悉索和轻笑打断。画面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斑驳的
天花板上,偶尔有两人晃动的影子掠过。

  孙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种黏稠的欲望:" 圆圆姐……"

  " 嗯?" 刘圆圆应了一声,鼻音很重,带着倦意。

  " 我还想要。"

  " 哎呀……刚做完,刚洗完澡,你怎么又来……"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听着
不像拒绝,倒像撒娇。

  " 你太美了,我忍不住。"

  ……

  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混乱,夹杂接吻声和床垫弹簧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张庸坐在屏幕前,一动不动。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电脑屏幕的光映在
他脸上,照出他惨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那些淫靡的图像在他眼前自动播放,
像是某种恶毒的幻灯片,一帧一帧,将他过去十年的人生,他深信不疑的爱情和
婚姻,彻底碾碎,碾成齑粉。

  世界是寂静的。死一样的寂静。

  他听不到楼下清洁工人的收垃圾的声音,听不到远处汽车的轰鸣,听不到自
己心脏是否还在跳动。那些声音很远,远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而他,被困在了玻璃的这一侧。在一个寂静的、冰冷的、已经崩塌的世界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

  动作很慢,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他合上电脑,其他的文件夹他不需要再看
了,还看什么呢?看他们是如何欢愉,如何腻歪,自己是如何卑微?

  张庸的动作停滞在合上笔记本电脑的瞬间。

  一声咳嗽传来从几步外的厕所传来。短促,压抑,带着喉咙里痰液滚动的黏
腻声响。

  出租屋里死一般的寂静被这声音撕开一道口子。

  张庸僵在原地,全身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住。几秒钟的死
寂,只有耳朵里嗡嗡的鸣响。然后,一种混杂着暴怒、耻辱和被撞破的惊惶的情
绪,炸开了他脑中最后一丝麻木。

  他还有什么好怕的?他已经身处地狱最底层了。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转身,几步就跨到了厕所门前,一脚踢了
过去。

  咣当!门撞在内侧墙上,闷响。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那盏满是污渍的节能灯管流泻下来。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背靠着洗浴喷头,正面对着
突然洞开的门。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吓住了,身体瞬间绷直,手里攥着
东西的动作凝固在半空。

  他的手里,攥着一团布料。黑色的,带着蕾丝边。那是一条女人的胸罩。蕾
丝的边缘从他指缝间漏出来,另一条细得可怜的、同样黑色的带子缠绕在他手腕
上——那是一条丁字裤。

  空气凝固了。

  当看清男人的脸后,张庸的瞳孔猛的扩张。而那个男人,此刻眼睛也瞪得极
大,里面充满了不亚于张庸的惊骇与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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