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26-27)作者:xrffduanhu1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1-30 4:55 已读5596次 3赞 大字阅读 繁体
【天汉风云】(26-27)

作者:xrffduanhu1

  正式开打。

  年前工作进度紧张,诸事繁杂,不由令人头大。

               第二十六章

  那些发生在乡野间的捕猎与反制,如同野火燎原前的零星火星,很快便随着
幽州大军的集结而熄灭。

  安禄山已经没有耐心再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了。他知道自己浪费了太多时间,
沿途能搜刮的油水也刮得差不多了,是时候与孙廷萧做个了断。

  天汉宣和四年,四月初七。

  邯郸的原野上早已是春暖花开,草长莺飞,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肃
杀之气。

  安禄山亲率十万叛军主力,如同一片移动的黑色乌云,压到了邯郸故城以北
十五里处。那庞大的军阵连绵不绝,旌旗蔽日,光是安营扎寨时扬起的烟尘,就
遮蔽了半个天空。

  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

  安禄山的大军便开始渡过滏阳河。他留下安庆绪率领一万兵马作为后队,看
守大营和粮草,自己则将剩余的九万大军分作三路,摆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钳形
攻势。

  步骑三万作为中军本阵,由他亲自乘坐那辆巨大的铁舆统率,从正面直直地
朝着邯郸故城压了过来,那气势仿佛要将这片大地都碾碎。

  史思明率领三万步骑为左翼,自东边绕出十里,准备从侧后方包抄;安守忠
同样率领三万步骑为右翼,自西边绕出十里,形成另一只巨大的铁钳。

  安禄山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将孙廷萧这不到四万的兵马,连同那座破
败的邯郸故城,一口吞下,围歼在此!

  邯郸故城的城墙确实低矮,有些地方砖石脱落,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安禄山
坐在铁舆之中,透过瞭望口,在清晨的阳光下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城头那面迎风招
展的「孙」字大旗。

  「土鸡瓦犬,就凭这土墙也想挡我?」

  安禄山不屑地冷笑一声,他甚至懒得等待两翼包抄到位,直接挥下令旗:
「全军冲锋!把那座破城踏平!」

  「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幽州军的方阵开始缓缓移动,随即越来越快。战鼓如雷,
喊杀声震天动地。

  城墙之上,守军也立刻做出了反应。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城头箭矢如蝗,呼啸着射向冲来的敌军。但这点零星的箭雨,
对于披着重甲的幽州军来说,不过是挠痒痒罢了,根本无法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安禄山坐镇本阵,冲击城池的部队来报,他们发现城墙上的守军虽然在抵抗,
但并非精锐,看起来多是那些临时改编的黄天教新军。

  「孙廷萧的主力呢?那三千骁骑军去哪儿了?」安禄山皱起了眉头,心中升
起一丝疑虑。那是孙廷萧一直以来亲手带的部队,全副具装的重骑,是和他的曳
落河能一较高下的强军。

  根据斥候的回报,骁骑军的主力似乎还在城中按兵不动,难道是想等自己攻
城不下之时,再冲出来打个反击?

  「愚蠢。」安禄山冷哼一声,「传令攻城部队,加大力度!我倒要看看,他
那点宝贝能藏到什么时候!」

  邯郸故城西南,林木葱郁,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安守忠骑在马上,神色轻松。他这三万兵马是右翼,任务是兜住西南方向,
扎紧口袋。在他看来,孙廷萧那点兵力,此刻肯定正缩在邯郸那破城里瑟瑟发抖,
等着被节帅的主力碾碎,哪里还有胆子出来?

              就在这时——

  「扑啦啦——」

  前方的密林中,无数飞鸟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尖叫着冲天而起。

  安守忠心头猛地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大地开始震颤。那不是风声,也
不是雷声,那是无数铁蹄同时叩击大地的轰鸣!晨光破开林间的薄雾,一支如同
黑夜化身的钢铁洪流,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不是什么小股游骑,而是整整三千骁骑军主力铁骑!

  他们人马披甲,黑色的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最前方,那面巨大的
「孙」字帅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旗帜之下,孙廷萧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斜指苍穹。他身后,秦叔宝胯下呼雷
豹喷着响鼻,手持金装锏;尉迟敬德黑脸如铁,马槊横陈;程咬金咬牙切齿,宣
花大斧早已饥渴难耐。

  而在铁骑的两翼及后方,是数千名头缠黄巾、结成严密阵列的新军步兵。

  张宁薇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策马立于步兵阵中,马元义紧随其后。而在更
前方的锋线上,那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年陈丕成,和铁塔般的汉子刘黑闼,正各自
率领着一队精悍的步卒,那是戚继光亲手调教出来的「鸳鸯阵」变种,专门用来
克制骑兵冲锋。

  「怎么可能?!」

  安守忠大吃一惊,「孙廷萧的主力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守城了吗?!」

  他做梦也没想到,孙廷萧竟然敢放着老巢不守,带着全部家底跳出包围圈,
不仅没有缩在城里,反而主动出击,像一把尖刀一样直插他的右翼!

  「快!快列阵!!」

  安守忠立即大吼,「前军变后军!长枪手顶上去!弓弩手准备!快!」

  然而,骑兵冲锋的速度何其之快?尤其是像骁骑军这种当世顶尖的精锐,一
旦发起冲锋,那就是不可阻挡的雷霆。

  还没等幽州军乱哄哄的队伍完全展开,孙廷萧已经带着那股黑色的旋风,狠
狠地撞了上来!

  孙廷萧这一手,赌得极大,也赌得极狠。

  他不仅带出了所有的骁骑军精锐,更是把身边的将领能用的全带上了。就连
平日里被护在手心里的赫连明婕和玉澍郡主,此刻也一身戎装,一左一右护卫在
他身侧。赫连明婕骑术精湛,手中轻弓早已拉满;玉澍郡主虽然不曾驰马疆场,
但孙廷萧数年前教授出的那杆梨花枪也被她使得像模像样,眼中再无往日的娇气,
只有与爱慕之人共生死的决绝。

  邯郸故城那边,虽然留了戚继光带着一万五千人死守,邺城也还有一万人待
命,但那些都是防守的底牌,根本不可能动。

  这一仗,就是要在野外,用这一万兵马,去啃安守忠这块拥有三万兵马的硬
骨头!

  「杀!!!」

  三千骁骑军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毫无阻滞地切入了安守忠那尚未完全
成型的军阵之中。

  秦叔宝手中的金装锏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锏下去必有人骨断筋折;尉迟敬
德的马槊如出海蛟龙,专挑敌将咽喉;程咬金更是杀红了眼,宣花大斧轮圆了便
是一片血雨腥风。

  与此同时,赫连明婕频频开弓,专门点射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幽州军官;玉
澍郡主也不甘示弱,仗着战马神骏,长枪频频刺出,虽未必能一击必杀,却也护
得孙廷萧侧翼周全。

  但安守忠毕竟手握三万大军,虽然一开始因为行军状态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前军有些溃散,但他很快稳住了阵脚。

  「不要慌!他们人少!给我围起来!耗死他们!」

  安守忠在中军挥舞令旗,调动两翼的骑兵和后阵的长枪兵开始向中间挤压,
试图利用人数优势,像沼泽一样将孙廷萧这支孤军死死陷住。

  骁骑军虽然勇猛,但冲势终究有被遏制的时候。随着幽州军层层叠叠地围上
来,铁骑的冲击力开始减弱,原本的穿插分割变成了惨烈的近身肉搏。

  「步兵!顶上去!!」

  后方,张宁薇看着前方陷入苦战的骑兵,手中令旗一挥。

  陈丕成和刘黑闼齐声怒吼,带着那数千名黄天教新军步兵,毫无畏惧地撞向
了幽州军的侧翼。

  鸳鸯阵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威力。长牌手挡住敌军的刀枪,狼筅手干扰敌人的
视线和武器,后面的长枪手和刀盾手趁机收割性命。虽然他们人数处于劣势,装
备也不如幽州军精良,但这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和怪异的阵法,竟硬生生撕开了安
守忠侧翼的一道口子!

  这一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每一寸土地都在被鲜血浸透,每一刻都
有人倒下。孙廷萧在乱军丛中,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敌人,心知我方锐气正盛,
此战是首战,必要获得全胜。

  这,才刚刚开始!

  孙廷萧一枪挑飞一名试图偷袭的幽州骑兵,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红的圆弧,
怒吼一声:「不要恋战!跟紧我!凿穿他们!」

  骁骑军三千铁骑就像是一群疯了的野牛,根本不管周围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也不去管安守忠那看似坚固的中军本阵。他们眼中只有一个目标——向前!向前!
再向前!

  安守忠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孙廷萧想干什么。他当即令
旗一挥,吼道:「把物资车推上来!横档在前!重步兵结阵!给我死死顶住!两
翼骑兵,给我夹击他们的侧肋!」

  几十辆原本用来运送辎重的战车被迅速推到了阵前,形成了一道临时的壁垒。
无数长枪如林般竖起,试图用这道钢铁丛林挡住骁骑军的冲势。只要孙廷萧一头
撞上来被挡住,两翼的幽州骑兵就能像两把剪刀一样,将这支孤军剪成碎片。

  然而,孙廷萧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就在即将撞上那道壁垒的一瞬间,他猛地一勒马缰,胯下战马长嘶一声,竟
硬生生在高速冲锋中向右偏转了一个角度!

  「转!!」

  身后的骁骑军将士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骑术和纪律。三千铁骑如同一条灵动
的黑龙,在千钧一发之际,贴着安守忠中军壁垒的边缘,像一把斜切的尖刀,狠
狠地扎进了幽州军侧翼那个还没来得及合拢的结合部!

  「噗嗤——」

  仿佛利刃切开布帛。

  这一下变向完全出乎了安守忠的预料。侧翼的幽州步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
这股钢铁洪流直接碾了过去。孙廷萧长枪如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骁骑军根本
不求杀伤多少,只求速度,像一阵狂风般,竟然斜着硬生生杀穿了整个叛军阵线,
直接冲到了敌军的背后!

  与此同时,正面的黄天教新军步兵虽然与骑兵脱节,却并没有慌乱。陈丕成
和刘黑闼指挥着队伍,立刻就地结阵,像一颗颗坚硬的钉子,死死钉在原地,用
鸳鸯阵那密集的枪林和盾墙,抵挡住了幽州军试图追击的步伐。

  安守忠看着这一幕,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刚想调转后军去围堵孙廷萧,却发现自己的阵型已经被搅得七零八落。还
没等他重新组织起防御,那阵如雷的马蹄声,竟然又从背后响了起来!

  「隆隆隆——」

  孙廷萧带着骁骑军在敌后兜了一个小圈,借着刚才穿凿出来的势头,竟然又
调转马头,从幽州军背后最薄弱的地方,再一次狠狠地杀穿了回来!

  这一进一出,就像是在安守忠那庞大的军阵上开了两个对穿的血窟窿。幽州
军的阵型瞬间大乱,前后不能相顾,指挥系统几近瘫痪。

  「这……这怎么可能?!」

  安守忠大惊失色,看着那支如入无人之境的铁骑,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
感。他手里明明有着三倍于敌的兵力,此刻却像是被人绑住了手脚的巨人,空有
一身力气,却根本发挥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这支迅猛得可怕的骑兵一
点点肢解!

  幽州兵马素来和塞外各部较量,自己擅长骑兵战术,更擅长对阵敌方的骑兵
战术,但骁骑军精锐程度超过他们的想象,此时在开阔地上,己方步骑虽多,却
没有相应精锐的重骑,是挟制不住骁骑军的——而他们重步兵结阵不成,效果也
发挥不出来。

  战场中央,七千新军步卒在经过最初的冲击后,终于在陈丕成和刘黑闼的协
助指挥下,将那一座座小型的鸳鸯阵连成了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刺猬般
的连环防御阵型。

  张宁薇站在阵型最核心的一辆战车上,那是她的指挥台。这是她第一次真正
面对如此惨烈的大规模野战,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让她胃里一阵阵翻腾,握着旗
杆的手心全是冷汗。但她依然死死咬着嘴唇,将那面巨大的「孙」字帅旗高高举
起,任凭流矢在耳边呼啸,一步不退。

  这面旗,就是这七千新军的魂。

  前阵,马元义早已杀红了眼。他身上那件皮甲已经被砍得稀烂,鲜血顺着衣
摆滴滴答答地往下流,但他浑然不觉。

  叛军悍将李怀仙见这步兵阵型竟然冲不散,心中大急,亲自率领一支骑兵开
路,身后跟着数千重步兵,想要硬生生从这「刺猬」身上撕开一道口子。若能击
败官军的步兵,任凭孙廷萧骑兵战术如何强悍,也就没有了依凭。

  「顶住!!」

  马元义怒吼一声,带着手下的黄巾弟兄们不退反进。长枪对马槊,盾牌对铁
蹄,双方瞬间撞在了一起,像两股泥石流狠狠绞成了一团。

  「为程渠帅报仇!为乡亲报仇!杀啊!杀安守忠啊!杀啊!」

  那些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新军战士,此刻一个个都成了不要命的疯子。有人
被砍断了手,就用牙咬;有人被刺穿了肚子,就死死抱住敌人的腿。硬是凭着这
股子血性,把李怀仙的精锐骑兵死死拖在了原地。

  安守忠在中军看得真切,见李怀仙部被缠住,深恐这员猛将有失,急忙令旗
一挥:「增援!给我把李将军救出来!」

  一大波幽州重步兵立刻压了上来,试图将新军的防线彻底冲垮。

  眼看李怀仙就要借着援兵杀出重围,马元义这个平素里最是持重沉稳、话都
不多说几句的汉子,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想跑?!给老程偿命
来!!」

  他扔下手中卷刃的断刀,随手抄起一根折断的长枪,带着身边仅剩的十几名
亲兵不顾一切地撞进了李怀仙的亲卫圈。

  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马元义身上也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眼中
的火焰却越烧越旺。他趁着李怀仙战马受惊的一瞬间,猛地飞身扑了上去,如同
一只发狂的恶虎,直接将李怀仙连人带甲从马上扑了下来!

  「砰!」

  两人重重摔在泥泞的血泊中。李怀仙惊恐地想要拔出腰刀,却见马元义已经
举起了手中那截断枪。

  「死吧!!」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李怀仙的腰刀刺穿了马元义的胸膛,而马元义手中的断枪,也狠狠地扎进了
李怀仙的心窝,直至没柄!

  两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鲜血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马元义死
死瞪着眼睛,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那只抓着断枪的手,直到最后也
没松开。

  「马将军!!」

  看到这一幕的新军将士们瞬间疯狂了。仇恨和悲愤化作了最狂暴的力量,原
本已经有些松动的防线,竟在这怒吼声中,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孙廷萧这边,刚刚带着三千铁骑从敌阵后方再次穿杀而入,将安守忠的后军
搅得天翻地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迅速扫视全场。
虽然隔着乱军,他看不清步兵阵线那边的具体战况,但那震天的哭喊声和敌军阵
脚的莫名慌乱,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稍纵即逝的战机。

  安守忠的中军大旗,就在前方不足五百步的地方晃动,似乎正在调动兵力去
填补步兵那边的窟窿。

  「机会!」

  孙廷萧手中丈八长枪猛地一抖,遥遥指向那个方向,厉声喝道:「秦叔宝!」

  「在!」

  秦琼双腿一夹马腹,手中金装锏在阳光下闪过一道耀眼的金光。

  「当先冲锋!给我拿下安守忠的人头!」

  「得令!」

  秦二哥一声暴喝,浑身气势陡然爆发。他并没有带大队人马,而是只领着身
后那十几名最为精锐的玄甲重骑,如同一支离弦的重箭,直直地插向那面中军大
旗。

  「嗷——!!」

  就在即将撞上敌军护卫的一瞬间,秦琼胯下的呼雷豹突然昂首发出一声惊雷
般的嘶鸣。这声音不似凡马,倒像是虎豹咆哮,声震四野。

  挡在前面的幽州军战马本就被杀得受了惊,此时听到这声怪叫,竟然纷纷受
惊乱跳,甚至有的直接跪倒在地,将背上的骑士掀翻。

  「好畜生!」

  秦琼大笑一声,借着敌军混乱的瞬间,竟然单人独骑就这么硬生生地扎进了
密密麻麻的敌阵之中!手中双锏如同风车般舞动,「当当当」一阵爆响,挡在他
面前的幽州兵无论是盾牌还是头盔,统统被砸得粉碎。

  「杀!」

  孙廷萧见秦琼已撕开缺口,再不迟疑,将长枪挂在得胜钩上,反手摘下那张
两石强弓,三支雕翎箭同时搭上弓弦。

  「崩!崩!崩!」

  连珠箭发,例无虚发。那几个试图上前围攻秦琼的幽州校尉应声落马,每人
眉心都多了一个血洞。

  「哈哈哈!二哥威武!将军好箭法!」

  一旁的尉迟敬德看得热血沸腾,那张黑脸上全是狂热的战意。他将手中那杆
沉重的马槊在头顶抡了一圈,发出呜呜的风声。

  「我黑炭头也不能落后了!」

  说完,他也大吼一声,带着另一队铁骑,像一辆失控的战车,从另一侧狠狠
撞向了安守忠那已经摇摇欲坠的中军本阵。

  「安守忠!拿命来!!」

  安守忠此时才真正明白,那个传闻中仅凭四万残兵就扫平西南百夷的孙廷萧,
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尤其是那几员冲在最前面的猛将,简直就是战场上的绞肉机。骁骑军重骑兵
的冲击力实在太高了,那种连人带马裹挟着的千钧之力,根本不是普通的盾阵和
长枪林能挡得住的。

  眼看着秦琼那对金装锏像砸核桃一样把他的亲卫队砸得七零八落,离自己的
中军大旗越来越近,安守忠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不能硬拼!这帮疯子!」

  安守忠当机立断,令旗急挥,嘶吼道:「张忠志!你带十八骑亲卫去拦住那
个黄脸贼!一定要给我拖住他!」

  随后,他又转向传令兵,声音急促:「传令本阵!向西北方向快速后退!拉
开距离,重整阵脚!」

  「将军!若是本阵后撤,那还在和黄天教贼兵缠斗的前军兄弟们怎么办?那
可就脱节了啊!」副将焦急地喊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撤,连我这面大旗都得折在这儿!」安守忠红着眼
吼道,「撤!!」

  那边,接到死命令的张忠志虽然心里发毛,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他带着自
己那十八名精挑细选的幽州悍骑,飞马迎向那个如入无人之境的秦叔宝。

  「黄脸贼休狂!张忠志在此!!」

  张忠志大喝一声,挺枪便刺,想要借着马速先声夺人。

  秦叔宝面无表情,那双如古井般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面对这夺命的
一枪,他甚至连躲都没躲,只是微微侧身,让枪尖贴着甲叶滑过,带出一串火星。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金锏猛地向上一撩,荡开了对方的枪杆,左手锏紧跟着
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当!」

  双马交错。

  两人仅仅过了不到五个回合。

  就在第五个回合,秦叔宝看准破绽,金装锏如泰山压顶般砸下,张忠志举枪
招架,却只听「咔嚓」一声,枪杆断裂,另一支锏直捅而去,击在他的喉结之上。

  「呃……」

  张忠志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喉骨粉碎,整个人从马上倒栽而下,像
一滩烂泥一样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那十八名亲卫还没反应过来,主将便已身死当场。

  后方赶到的尉迟敬德大笑一声,手中马槊如黑龙出海,顺势掩杀而上,「幽
州的忘八端!不想死的就滚开!!」

  主将逃遁,猛将惨死,再加上这一黑一黄两尊杀神的肆虐,安守忠部的幽州
军终于撑不住了。那股原本不可一世的锐气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

  「败了……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便是兵败如山倒。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幽州
军丢盔弃甲,向着四面八方溃逃而去。孙廷萧所部的第一次反击,在这邯郸城外,
竟硬生生把三倍于己的敌军右翼给打崩了!

  安守忠的中军本阵这一崩,就像是决堤的口子,瞬间冲垮了整个战场的平衡。
原本还在和黄天教新军绞杀在一起的幽州步兵,一看自家帅旗都在往后跑,哪里
还有心思恋战?

  「他们跑了!官军赢了!!」

  「杀啊!别让他们跑了!!」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张宁薇站在指挥车上,看着远处那面正在仓皇撤退的「安」字大旗,手中那
杆沉重的帅旗猛地一挥,指向前方:「变阵!!全军进攻!!」

  战鼓声陡然变得激昂急促。陈丕成和刘黑闼等将领立刻吹响了竹哨,那些原
本结成防御阵型的圆形鸳鸯阵团迅速散开,变成了攻击性更强的锥形鸳鸯阵团,
如同下山的猛虎,向着混乱的幽州军扑去。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新军校尉跌跌撞撞地跑到指挥车下,哭喊道:
「圣女!圣女!马将军……马将军他……和敌将同归于尽了!!」

  张宁薇握旗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晃了晃,险些从车上摔下来。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只会憨憨地叫她「大小姐」的马元义……

  那个在总坛巨变、唐周篡位、父亲被囚,所有人都以为黄天教完了的时候,
依然提着刀站在她身前,护着她一路杀出重围的汉子……

  程叔去了,现在连马叔也……

  这两个曾经只知道在土里刨食、后来跟着父亲想要给天下穷人找条活路的质
朴农家汉子,如今都倒在了这片他们想要守护的土地上。

  「马叔……」

  两行清泪顺着张宁薇清冷的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战车木板上。但下一刻,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里,再无半点柔弱,只剩下如刀锋般的决
绝。

  「哐啷!」

  她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映着正午的烈日,闪烁着凄厉的寒光。

  「黄天教的弟兄们!!」

  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足以穿透战场的嘶吼,那声音里带着哭腔,更带
着复仇的怒火:「程帅看着咱们!马帅也看着咱们!!」

  「别给他们丢人!!杀光这群畜生!给死去的兄弟报仇!!步兵——全军压
上!!」

  「杀!!」

  「报仇!!」

  七千新军爆发出了令人胆寒的战力。他们踏着同袍的鲜血,踩着敌人的尸体,
如同一道黄色的狂潮,彻底淹没了那些还在溃逃的幽州军。

  安守忠到底是宿将,虽然败了,但败得还不算太难看。他一边带着本阵向西
北急撤,一边命人用旗语和锣鼓尽可能地收拢那些被打散的败兵。他心里清楚,
这一仗算是栽了,但只要手里还捏着这点兵,回去在节帅面前多少还能有个交代。

  孙廷萧勒住战马,看着安守忠那面渐渐远去的大旗,并没有下令追击。

  穷寇莫追,何况他真正的目标并不是这一只偏师。

  「传令!全军转向!」

  孙廷萧手中染血的长枪一指,那支刚刚把敌人打穿的铁骑瞬间调转马头,如
同一群刚刚尝到血腥味的狼群,扑向了那些还在和步兵纠缠、跑不掉的幽州残兵。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在新军步兵的围堵和骁骑军铁骑的反复冲刷下,那些失去了指挥、陷入混乱
的幽州兵彻底崩溃了。投降的跪了一地,负隅顽抗的则很快变成了尸体。

  整整一个时辰的鏖战。

  这片原野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将刚刚返青的草地染成了刺目的暗
红色。叛军这支原本气势汹汹的三万右翼大军,抛下了整整七千具尸体,溃散逃
窜者更是不计其数。

  安守忠带着残部一路狂奔出十几里,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敢在一处山
坳里停下来喘口气。清点人数,原本的三万大军,如今收拢起来的残兵败将竟然
只剩下万余人,且个个丢盔弃甲,士气全无。

  他回头望向邯郸方向,眼中满是惊恐,哪里还敢再回身去触那个霉头?只能
苦着脸派出几匹快马,去向安禄山本阵报信求援。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孙廷萧根本没打算跟他继续纠缠。

  就在安守忠还在庆幸逃过一劫的时候,孙廷萧已经下达了新的军令。

  「陈丕成!刘黑闼!」

  「在!」

  「命你二人率领步兵打扫战场,收敛我军将士尸体!尤其是马元义将军的遗
体,一定要好生收敛!所有缴获的兵甲战马,立刻装备起来!随后向故城方向靠
拢!」

  「得令!」

  安排完步兵,孙廷萧再次翻身上马,那双锐利的眼睛望向了邯郸故城的方向
——那里,戚继光正带着守军面对安禄山中军主力的疯狂进攻。

  「骁骑军!!」

  孙廷萧高举长枪,声音如雷:「跟我杀回去!让安禄山那头肥猪看看,什么
叫真正的回马枪!!」

  「杀!!!」

  三千铁骑再次卷起漫天尘土,带着刚刚大胜的余威,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直扑邯郸故城而去!

  邯郸故城的城墙虽然破败低矮,但此时却成了一道血肉磨坊。

  自天刚蒙蒙亮开始,安禄山的中军本阵就对这座看似不堪一击的土城发起了
一轮又一轮疯狂的进攻。投石机的巨石砸得城墙砖石崩裂,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
上去,幽州军像蚂蚁一样往上爬。

  可每一次,他们都被戚继光指挥的守军用滚木、擂石、金汁和箭雨给打了下
去。

  那个南蛮来的戚将军,虽然年纪不大,却把这一万五千人的守军调度得井井
有条。哪里有缺口立刻调人去堵,哪里有敌军冲上来立刻集中火力绞杀,愣是让
安禄山这三万人马啃了一上午也没能啃下来。

  「直娘贼!这戚继光是个人物啊!」

  安禄山坐在铁舆里,眯着小眼睛看着那座还在顽强抵抗的土城,心中虽然恼
火,却也不得不佩服。但他并不担心,他的兵力占据绝对优势,只要史思明和安
守忠两翼包抄到位,别说这么个破城,就算再坚固十倍也得被碾碎。

  然而,就在中午时分,一匹快马从西边狂奔而来,骑士人还没下马就惊慌失
措地喊道:「王爷!不好了!西边发现孙廷萧的骁骑军主力!他们从西边杀过来
了!」

  「什么?!」

  安禄山猛地从铁舆上站了起来,差点没站稳,那张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孙廷萧的主力怎么会在西边?他不是应该在城里吗?!」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快!让攻城部队后撤!全军向东北方向收缩!」

  安禄山的军事嗅觉还是很敏锐的。他本能地意识到,安守忠那边肯定出了大
问题,否则孙廷萧的主力不可能这么快就杀到这里。此时若不抓紧后撤,一旦被
孙廷萧的骁骑军从侧后方杀过来,他这三万人马也要被咬上一口。

  「传令滏阳河渡口的殿后部队!准备接应!」

  就在命令刚刚传达下去,又有几股残兵败将从西边狼狈地逃了过来。为首的
校尉浑身是血,连甲都丢了,一见安禄山就跪地哭诉:「王爷!右翼……右翼败
了!安将军生死未卜!孙廷萧那群疯子太狠了!我们……我们被冲垮了!」

  「什么?!」

  安禄山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三万人马,就这么没了?

  「废物!一群废物!!」

  他怒不可遏,一鞭子抽在那校尉脸上,打得对方满脸是血。但骂归骂,眼下
最要紧的是自保。

  「快!派人通知史思明!让他立刻停止包抄!全军东撤!到渡口集结!!」

  然而,就在幽州军慌慌张张准备撤退的时候,邯郸故城的城门突然大开。戚
继光带着那些守了一上午的将士们冲了出来,在城前列成阵势,擂起战鼓。

  紧接着,西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烟尘。

  「隆隆隆——」

  那熟悉而令人心悸的马蹄声,如同天塌地陷般压了过来。孙廷萧手中长枪高
举,胯下战马嘶鸣,带着三千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骁骑军铁骑,出现在了所有
人的视线之中。

  他们没有立刻发起冲锋,而是在距离叛军不到三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列成一
道黑色的长墙。随后,整齐划一地发出了震动四野的怒吼:「骁骑军——必胜!!」

  那声音如同惊雷,带着刚刚击溃安守忠三万大军的余威,狠狠地砸在每一个
幽州兵的心头。

  原本还算镇定的叛军阵型瞬间出现了骚动。士兵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恐
——那可是刚刚把安守忠打得丢盔弃甲的杀神啊!

  「撤!快撤!!」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原本就在后撤的幽州军脚步越来越乱,
越来越快,眼看就要演变成溃逃。

  安禄山站在高高的铁舆上,看着那面如同死神般的「孙」字帅旗,再看看自
己这边已经动摇的军心,肥腻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然而,安禄山到底是在边关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枭雄,绝非西南百夷那种没
见过世面的土鸡瓦狗可比。

  眼见军心动摇,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把镶满宝石的佩刀,狠狠一刀斩断了铁舆
前的一根立柱,肥硕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威压。

  「慌什么!!」

  他运足了中气,那浑厚如钟的声音在乱军中炸响,硬是压过了四周的喧嚣:
「谁敢乱跑一步,斩立决!!」

  「督战队何在!!」

  「在!!」

  数百名身材魁梧、手持鬼头大刀的亲卫督战队立刻从两翼冲出,二话不说,
对着几个带头溃逃的士兵就是手起刀落。几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溅,瞬间震
慑住了那些慌乱的士卒。

  「后队变前队!盾牌手上前结阵!弓弩手压住阵脚!敢有乱阵者,杀无赦!」

  安禄山一条条军令如流水般发下,精准而冷酷。在他的铁腕弹压下,原本已
经有些混乱的幽州军迅速稳定了下来。

  「孙廷萧想一口吃掉杂胡?他也得有一副好牙口!」

  安禄山冷笑一声,亲自立于阵前督战。幽州军在他的指挥下,并没有像之前
的安守忠部那样一触即溃,而是迅速变阵,层层叠叠的盾墙如同一道移动的铁壁,
虽然在缓缓后撤,却始终保持着严密的阵型。

  长枪如林,弓弩上弦,那种边军精锐特有的素养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孙廷萧在远处勒住战马,看着这支迅速恢复秩序的敌军,眼神微凝。

  「果然是块老姜。」

  他没有下令强冲。刚才那一轮耀武扬威是为了打击敌军士气,但这不代表他
会傻到去冲击这种严阵以待的铁桶阵。三千骑兵对阵数万结阵死守的重步兵,硬
拼只会是自损八百。

  「全军听令!保持距离,缓缓逼近!不要给他喘息的机会!」

  孙廷萧长枪一指,骁骑军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始终游弋在叛军侧后方几百
步的位置,这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比直接冲锋更让叛军难受。

  就这样,两军一退一逼,在这片刚刚经历了血腥厮杀的原野上,展开了一场
令人窒息的心理博弈。安禄山的大军像一只受了伤却依然凶猛的巨兽,一边警惕
地盯着身后的狼群,一边有条不紊地向东北方向的渡口退去。

  战局的变幻,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原本孙廷萧的打算是逼退安禄山,解了邯郸故城之围后,便率军回城休整,
再图后计。毕竟经过这一上午的激战,无论是奔袭数百里的骁骑军,还是在城头
死守半日的黄天教新军,体力与精力都已接近极限。

  然而,就在午后时分,战场的东面突然扬起了大片尘土。

  史思明。

  这个原本负责向东南迂回、切断邯郸退路的幽州悍将,在接到安禄山的撤退
命令后,非但没有循规蹈矩地向东北撤退汇合,反而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
不到的决定——他直接率领麾下三万生力军,掉头直扑邯郸故城!

  这一手「回马枪」,瞬间打破了战场上脆弱的平衡。

  此时的邯郸故城,守军疲惫不堪,城防多处破损;而孙廷萧的三千铁骑虽然
依旧锋锐,却被卡在安禄山退却的本阵与城池之间,若是想回城,势必要将后背
暴露给安禄山;若是想迎击史思明,又要面临两线作战的绝境。

  史思明这一招,毒辣至极。他这三万生力军,就像是一把还没出鞘的利刃,
无论是强攻疲惫的故城,还是与安禄山配合夹击孙廷萧,都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
走向。

  消息传到安禄山本阵,这位刚刚还不得不下令后撤的枭雄先是一愣,随即眯
起眼睛,望着东面那滚滚而来的烟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个史思明,平日里看着老实,关键时刻倒是懂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安禄山笑骂了一句,但眼中却满是赞赏。他虽不满部下擅作主张,但作为一
名统帅,他更清楚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战机。

  「传令!停止后撤!」

  安禄山猛地勒住战马,手中马鞭指向那支一直游弋在侧后方的骁骑军,声音
沉稳而冷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军变阵!后队作前锋,两翼展开!
给我死死咬住孙廷萧!绝不能让他回城与戚继光汇合!哪怕是用人命填,也要把
他钉死在这片原野上!」

  「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再次响彻云霄。

  原本正在缓缓后撤的幽州军本阵,如同被重新注入了灵魂的巨兽,瞬间停止
了脚步,转身露出了獠牙。数万大军迅速展开,盾墙推进,长枪如林,带着一股
复仇的意志,向着孙廷萧的骑兵阵列压了过去。

  与此同时,东面的史思明部也加快了行军速度,三万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
流,直指邯郸故城那残破的东门。

  风云突变,杀气漫天。

  孙廷萧勒马立于阵前,看着这一前一后两股巨大的威胁,神色依旧沉静如水,
但握着长枪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申时,日头偏西,将大地染成一片金黄。

  邯郸故城东门外,战火重燃。史思明的大军一边分兵猛攻城门,一边早已针
对孙廷萧的骑兵做好了布置。

  「盾阵!拒马!弓弩手压住阵脚!骑兵两翼游弋,别让他冲起来!」

  史思明不是安守忠,他早就通过斥候了解了上午那一战的惨烈,对骁骑军那
种不讲理的穿凿战术心存忌惮。因此,当孙廷萧带着那支疲惫的铁骑冲杀过来时,
迎接他们的是如刺猬般严密的防御阵型。

  「当!当!当!」

  兵器碰撞声响彻原野。

  骁骑军虽然依旧勇猛,但经过了一整天的奔袭与厮杀,人困马乏,那种一往
无前的冲击力明显大打折扣。几次试探性的冲锋都被史思明的重步兵方阵给顶了
回来,甚至还折损了不少人马。

  史思明站在高处,看着逐渐陷入泥潭的孙廷萧部,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强
弩之末,不过如此。传令两翼骑兵,准备展开!把他给我包圆了!」

  就在史思明以为大局已定,准备收网之时,变故陡生。

  「咚!咚!咚!」

  邯郸故城的南门突然大开,激昂的战鼓声再次响起。

  一支三千人的步兵队伍,如同一股新生的洪流,呐喊着杀了出来!

  原来,在这之前的时间里,张宁薇率领的新军步兵早已悄然撤回城中。有了
这数千生力军的加入,城内防守兵力顿时充裕起来。戚继光当机立断,将城防重
任交托给张宁薇主持,自己则将城内原本作为预备队的精锐乡勇和部分新军重新
组织起来。

  这三千人,虽然装备未必精良,但在戚继光这位练兵大师的调教下,军容严
整,士气高昂。

  「鸳鸯阵!变阵冲锋!!」

  戚继光一身戎装,手持戚家刀,一马当先。他身后,那三千步卒迅速结成一
个个攻击力极强的小阵,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捅向了史思明大军那稍显薄弱
的侧后方。

  「杀!!」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瞬间打乱了史思明的部署。他原本用来包围孙廷萧的兵
力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去应对这支生力军,原本严密的包围圈顿时出现了一丝松动。

  孙廷萧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战机。

  「弟兄们!戚将军来了!!」

  他高举染血的长枪,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再冲一次!!为了活着回去!!
杀!!」

  「杀!!」

  原本已经有些力竭的骁骑军将士,在看到援军的那一刻,仿佛被打了一针强
心剂。他们再次催动战马,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道松动的缺口发起
了决死冲锋!

  战局到了这一步,史思明也看出来了,想要一口吃掉孙廷萧已经不可能了。

  一边是虽然疲惫但依旧锋锐的骁骑军铁骑,一边是戚继光率领的士气高昂的
生力军,再加上背后那座还在顽强抵抗的邯郸故城,若是继续强行分兵攻城,只
会被这两股力量夹在中间,步了安守忠的后尘。

  「收缩兵力!结圆阵!」

  史思明当机立断,下令攻城部队撤回,与主力汇合,结成防御更为稳固的圆
阵,且战且退,并不给官军任何可乘之机。

  而在北门方向,安禄山的进攻也并不顺利。张宁薇接手城防后,凭借着新军
步兵的人数优势和之前积累的守城经验,硬是将幽州军的一轮轮猛攻给挡了回去。

  此时,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战场染成了血红色。

  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再打下去,便是毫无意义的消耗战。

  「呜——呜——」

  随着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叛军终于开始缓缓后撤。史思明部与安禄山主力汇
合,如同一股退潮的黑色海水,向北退回了滏阳河一带,安营扎寨,重新整军。

  而官军这边,也没有力气再去追击。孙廷萧率领着满身血污的骁骑军,与戚
继光的步卒一道,缓缓退入邯郸故城。

  当沉重的城门再次关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
地。

  这一天,从清晨打到日暮,从野战打到攻城,再到反击解围。邯郸故城内外,
早已是尸横遍野。虽然暂时守住了这座孤城,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
始。

  夜幕降临,城外叛军营地的点点火光如同鬼火般闪烁,与城头那几盏摇曳的
灯笼遥遥相对,预示着明日更加残酷的厮杀。

               第二十七章

  夜色深沉,丛台之上,寒风瑟瑟。

  孙廷萧坐在台阶上,身上那件满是刀痕血污的铠甲还没卸下,手里拿着一块
干硬的光饼,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他的眼神有些放空,望着城外那片漆黑的原
野,那是白天无数生命消逝的地方。

  鹿清彤抱着一摞刚刚统计出来的战损名册,静静地走到他身边坐下。首次经
历战事,借着微弱的火光,女状元此刻也难掩疲惫与沉重。

  「将军,今日的战损统计出来了。」

  她声音有些沙哑,翻开名册,一条条念道:「骁骑军骑兵,阵亡三百二十六
人,伤五百余人。好在装备精良,又多是穿凿战术,并未深陷战阵硬抗步兵,这
算是……轻伤。」

  孙廷萧嚼着光饼的动作顿了顿,点了点头,没说话。

  「守城方面,郡县兵和新军混编,伤亡约两千人。多是被投石机和流矢所伤,
还在可控范围内。」

  鹿清彤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圣女那边,张宁薇部在野外那一战,
伤亡惨重。阵亡超过两千,重伤千余人。再加上……马元义将军阵亡,黄天教众
人人悲切。如今圣女两位得力的助手,都为抗击叛军牺牲了。」

  孙廷萧终于停下了咀嚼,将手里剩下的半块光饼紧紧攥住,直至捏成碎屑。

  「四万多人,这一天下来,折了快一成。」

  他长叹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看向鹿清彤:「清彤,你怎么看?」

  鹿清彤合上名册,神色凝重地分析道:「今日能胜,全赖将军出奇制胜,打
了安守忠一个措手不及,又利用史思明回援的时间差,打了个反击。可这种奇招,
可一不可二。」

  她指了指城外的方向:「安史吃这一亏,明日绝不会再给咱们各个击破的机
会。他们若是合兵一处,不论是围三缺一,还是四面强攻,咱们都只能被动挨打。」

  「故城城防本就破败,今日能守住已是不易。若是明日叛军不计代价地填命
攻城,咱们虽然能守,但伤亡必然倍增。到时候,城内守军一旦消耗过大,这三
千骁骑军铁骑也就被困死在城里,成了瓮中之鳖,再想出城展开那种大范围的穿
插机动,就没有空间了。」

  「没了机动性的骑兵,就是待宰的羔羊。」

  滏阳河北岸,叛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并不像预想中那般压抑。安禄山腆着肚子坐在
主位,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一边喝一边听着各部的汇报。

  「本部今日攻城,折损两千余人,多是些填壕沟的辅兵和爬云梯的前锋。」

  安禄山点了点头,这个数字在他预料之中。攻城嘛,哪有不死人的?只要主
力和精锐还在,这点消耗算不得什么。

  「史思明部,折损不到五百。下午入战后,他阵型保持得好,见好就收,没
跟孙廷萧硬拼,算是保存了实力。」

  说到这里,安禄山的目光扫向了跪在帐下的安守忠。

  这位白日里还意气风发的右翼主将,此刻却是一身狼狈,甲胄破碎,满脸灰
败。他那三万步骑大军,硬是被孙廷萧给打崩了。战死七千余,散失两千,安守
忠一日间陆续收拢败军回来,还有许多带伤,可以说是真正的惨败。

  「末将无能……折损大军,请节帅治罪!」

  安守忠头磕在地上,声音颤抖,显然是做好了掉脑袋的准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安禄山放下手中的汤碗,竟亲自走下帅位,来
到安守忠面前,伸出那双肥厚的大手,一把将他扶了起来。

  「胜败乃兵家常事。」

  安禄山拍了拍安守忠的肩膀,语气里不仅没有责备,反而透着几分宽慰:
「今日之败,非你之过。也是本帅低估了那孙廷萧的狡猾,分兵迂回,反倒给了
他各个击破的机会。这笔账,算不到你头上。」

  他环视众将,声音变得威严:「我们先前攻无不克,我曳落河军尚未出动,
小败不伤元气!今日败者不罚!大家吸取教训便是!史思明临机决断,变通得当,
记功一次!安守忠部暂且休整,明日不用再战。」

  这一手恩威并施,顿时让帐内众将感激涕零,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气瞬间又提
了上来。安守忠更是老泪纵横,恨不得当场剖心明志。

  这时,崔乾佑上前一步,拱手提议道:「节帅,如今孙廷萧全军缩回邯郸故
城。末将以为,不如趁夜分兵,将那城池四面围死,挖好壕沟,断绝其出路,以
便明早一举攻城!」

  众将纷纷点头,这确实是兵法正道。

  可安禄山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不必。」

  他重新坐回帅位,用那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盯着舆图上的邯郸故城:「那破
城四处漏风,围它做什么?围了反而逼得孙廷萧做困兽之斗。本帅就是要给他留
个口子,让他觉得还有路可逃。再说了,今日大家都累了一天,若是连夜挖沟围
城,明日哪还有力气攻城?」

  他冷笑一声:「传令全军,今夜好生休息,多加岗哨便是。明日一早,咱们
堂堂正正地碾过去!我倒要看看,他孙廷萧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凌晨时分,夜色最为浓重,天地间一片死寂。

  邯郸故城那扇经历了无数次撞击的南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没有火
把,没有喧哗,只有轻微的马蹄声和甲叶摩擦的声响。

  入夜便开始抓紧时间休息的官军,此刻已经重新整队完毕。这支疲惫却依然
保持着严整秩序的队伍,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一条沉默的黑河,缓缓流出城门,
向着南方的邺城方向退去。

  孙廷萧一身玄甲,勒马立于城门阴影处,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队经过的士
卒。

  在他身旁,赫连明婕和玉澍郡主依然紧紧跟随。经过白日里那场惨烈的搏杀,
她们紧握着手中的兵器,神色凝重,眼神中多了一份经历生死后的沉淀。那种看
着战友倒下、生命消逝的冲击,让她们在这一日之间成长了许多。

  队伍的最后,是黄天教的新军步兵。

  张宁薇骑着马,等到最后一名新军战士走出城门,才缓缓打马来到孙廷萧身
边。她一身素衣战甲,脸色苍白如纸,眼眶微红,整个人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破
碎感。

  孙廷萧看着她,心中一软。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那冰凉的小脸,粗糙的
指腹划过她眼角的泪痕。

  并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张宁薇原本紧绷的身体微
微一颤,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程远志走了,马元义也走了。这两个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就像两座大山一样
塌了。如今父亲拖着病体跟随百姓南下,她能依靠的,似乎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
了。

  「走吧。」

  孙廷萧低声说道,声音温和却坚定,「这笔账,咱们以后慢慢算。」

  白天的战斗虽然打出了声威,逼退了安禄山,但孙廷萧心里比谁都清楚,那
是用人命填出来的惨胜。若是明日再硬碰硬地守这座破城,那就是拿将士们的命
去填无底洞。

  现在,邯郸以北的百姓,能逃的都已经逃到了漳河以南的州郡。既然百姓已
安,这座邯郸故城的战略价值也就暂时耗尽了。

  「邺城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咱们退到那里再跟安禄山周旋。」

  孙廷萧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在夜色中沉默的故城,然后毅然调转马头。

  「撤!」

  大军隐入黑暗,只留下空荡荡的邯郸故城,静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以及
那个即将发现扑了个空的安禄山的暴怒。

  翌日清晨,当幽州军斥候回报邯郸故城已空时,安禄山并未如众人预料那般
暴跳如雷,反而显得颇为平静。

  他只是淡淡地下令:「主营入城,其余各部靠城扎营,令运粮官在此城建立
粮仓。各部抓紧整备,休养士卒,待修缮器械后,再议南下邺城之事。」

  大军入城,旌旗招展。然而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幽州诸将私下里却少不得
有些议论。

  「昨夜若是听了崔将军之言,连夜围城,那孙廷萧此时已是瓮中之鳖,哪里
还能让他这就么全须全尾地跑了?」

  「就是,节帅昨日退到滏阳河,未免太过谨慎了些。这到嘴的鸭子飞了,着
实可惜。」

  几个年轻气盛的偏将聚在一起,言语间多少带着几分惋惜与不解。

  史思明策马经过,听到这些细碎言语,只是勒马驻足,目光深邃地望向南方
邺城的方向。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一起从军的老战友了。

  「你们懂甚,休要妄言。」

  史思明低声骂了一句,转头对身边的安守忠道:「。昨日一战,孙廷萧那支
骁骑军的凶悍,你也亲身领教了,比这一路南下遇到的那些软脚虾官军强出何止
百倍?若真把他们逼急了,困在这邯郸故城里做困兽之斗……」

  安守忠路过闻言,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史将军所言极是。那孙廷萧用兵
狠辣,昨日那一手穿插,至今让某后背发凉。如今他退守邺城,那是块真正的硬
骨头,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咱们若是再像昨日那般贸然围攻,只怕……」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节帅放他走,是不想在这破城下浪费兵力。」史思明叹了口气,「如今他
既退邺城,咱们便有了位置极佳的中继城池。至于攻不攻邺城,怎么攻,那就得
看节帅接下来的谋划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啊。」

  残阳如血,将漳河水染得一片金红。

  孙廷萧的大军在下午时分,终于抵达了邺城城下。

  邺城令西门豹早已率领着一众大小官员,以及这段时间从北面各郡县逃难汇
聚于此的百姓,列队于城门外十里相迎。人群黑压压的一片,虽多有菜色,但眼
中却都闪烁着名为「希望」的光芒。

  自打孙廷萧离城北上送亲,这一去便是二十多天。这二十多天里,河北大地
风云突变,战火连天,每一个消息传回都让人心惊肉跳。直到昨日,邯郸故城下
那场硬碰硬的小胜传来,才终于让这座笼罩在恐慌阴云下的古城,透进了一丝亮
光。

  「那是骁骑军!是孙将军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此时还留在邺城里的,大多是已经想通了、不愿再拖家带口四处流浪的本地
人,或者是从北边一路逃难过来、已经精疲力竭实在跑不动了的流民。他们看着
那支虽然满身征尘与血迹、却依然保持着整齐军容的大军,看着那个策马走在最
前方的年轻将军,心中那股子想要活下去、想要保卫家园的火苗,再次燃烧了起
来。

  「将军!带我们守城吧!」

  「跟那帮逆贼拼了!」

  「将军威武!!」

  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叫喊,随后声音越来越大,渐渐汇聚成一股声浪。那不
是欢呼,而是一种带着悲壮的恳求与信任。

  孙廷萧勒住战马,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满是期待与疲惫的脸庞。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举起右手,向着四周的百姓重重地挥了挥。

  那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信号——只要我在,这邺城,就在。

  西门豹快步上前,长揖及地,声音有些哽咽:「下官……恭迎大将军凯旋!
邺城上下,合周边各城转来的官吏军民,唯将军马首是瞻!」

  邯郸小胜的捷报,如同风一般飞入长安,让这几日如同坐在火山口上的君臣
们,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赵佶那张紧绷的龙颜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血色。

  紧接着,各路勤王大军的消息也接踵而至,听得满朝文武精神一振。

  「报!徐世绩大将军自淮西北上,动作神速!先遣大将祖逖、李愬率两万精
锐已抵濮阳,不日即可渡河,直插河北战场!」

  「报!岳飞元帅自两湖北上,其前锋杨再兴、岳云率军万余已至河内,距离
战场也只剩数日路程!」

  「报!凉州方面,赵充国老将军遣郭子仪将军,正率西军穿越北落水,虽路
途稍远,但若是急行军,半月可至!」

  「报!陈庆之将军亲率白袍骑兵沿运河北上,舟船连绵,刚过彭城,虽是水
路稍慢,但胜在粮草辎重无忧!」

  这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就像是一颗颗定心丸,让朝堂上的气氛瞬间热络
起来。

  赵佶在龙座上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了安禄山被四面楚歌、束手就擒
的画面。他连忙挥着衣袖,指点江山道:「好!好!传朕旨意,催促各路援军,
务必快进!不可延误战机!谁先到邺城,朕重重有赏!」

  底下的大臣们也是议论纷纷,原本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有人甚至已经开始
讨论起平叛后的封赏事宜。

  就在这时,兵部员外郎杨继盛再次出列,神色凝重地启奏道:「圣人!如今
各路大军云集,兵马数十万,皆是当世名将。然兵多将广,若无统一号令,恐怕
难以协同作战,反生嫌隙。安禄山非等闲之辈,若是被他寻机各个击破,后果不
堪设想。」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斗胆进言!请圣人效仿先贤,御驾亲
征!只需移驾至东都洛阳,或驻跸汴州新城,坐镇中原大本营,便可居中调度,
统一指挥。如此既可鼓舞三军士气,让将士们知道天子与他们同在,又可震慑宵
小,安抚民心!此乃万全之策啊!」

  这话一出,朝堂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佶原本还兴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住了。他坐在那金碧辉煌的龙椅上,
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抗拒与畏惧。

  亲征?去洛阳?去汴州?

  那可是离战场没多远的地方啊!虽有大军护着,可万一呢?万一有个闪失,
那安禄山的一旦突破防线南下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在长安待得好好的,有坚城,
有禁军,干嘛要去那种是非之地冒险?

  「这……」赵佶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杨卿此言……虽有道理,但……但这
长安乃国本所在,不可轻易动摇。况且朕若离京,这朝中大小事务……这……还
是再议,再议吧。」

  杨继盛的话,虽然没能说动赵佶,但道理却实打实地摆在那儿。各路援军一
到,十几几十万大军,各路骄兵悍将,若是没人压得住阵脚,搞不好仗还没打,
自己先为了争功抢粮打起来了。

  于是,这朝堂上的风向一转,从「圣驾是否亲征」变成了「派谁去节制诸军」。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严嵩那个老狐狸眼珠子一转,率先发难。他心里盘算
着,前线的戚继光本就是严党提拔起来的,虽说如今跟了孙廷萧,但香火情还在。

  「圣人,」严嵩慢悠悠地出列,「依老臣之见,戚继光将军在邯郸一战中指
挥若定,又是朝廷栋梁。不如就让戚将军就地总领各路援军,协助孙将军作战,
如此既不伤了和气,又能统一指挥。」

  这话一出,杨钊立马跳了出来。他跟严嵩斗了一辈子,哪能让严党在前线抓
了军权?

  「不妥!大大的不妥!」杨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戚继光资历尚浅,此番
不过是作为孙廷萧的副使北上,如今若是让他反过来节制孙将军,那岂不是主客
颠倒?孙将军手握重兵,心高气傲,若是因此心生不满,这仗还怎么打?」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依臣看,还是朝廷派人去最为稳妥。若想震慑
三军,非天家血脉不可。不如……请太子殿下代父出征,坐镇汴州!既显天家声
威,身份也足够压服众将!」

  这本是个名正言顺的好主意,可赵佶听了,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那双有些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猜忌。太子?那可是储君啊!若是让他去前线掌握大军,
万一打赢了回来,声望盖过他这个父皇,那……

  赵佶沉吟不语,显然是不愿。

  严嵩一看圣人这脸色,就知道机会来了。他再次躬身奏道:「圣人明鉴。太
子乃国之储君,不可轻易离京涉险。既然要选皇室亲王出镇,老臣以为,还是另
选贤王为好。既能代表圣人,又不会动摇国本。」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察言观色的秦桧突然出列,高声附和道:「严相所言
极是!臣举荐一人——康王赵构!康王殿下素来恭顺孝悌,且有些文才武略,刚
刚参与过徐世绩将军在江淮平乱的调粮事宜,若是让他出镇汴州,最为允当!」

  「赵构?」

  赵佶一听这个名字,眉头舒展开了。那个平时唯唯诺诺、只会写写画画的九
儿子?让他去汴州坐着,既是个摆设,又能显出皇家的姿态,确实是个好人选。
而且这孩子没啥野心,翻不起浪来。

  「好!好!」赵佶脸上露出了笑容,大悦道,「秦卿此议甚合朕意!那就允
了!传旨,命康王赵构即刻赴汴州坐镇,代朕为三军元戎!」

  他又想了想,觉得光有个康王还不够,还得有自己真正信得过的人去前线盯
着那帮武将。

  「另外,」赵佶眼神一冷,「传童贯、鱼朝恩二人前来。命他二人为左右监
军使,即刻前往前线,替朕盯着那些骄兵悍将。若有不听号令者,许其先斩后奏!」

  杨继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圣人那不容置疑的脸色,最终只能化作
一声无奈的长叹。

  就在长安朝堂上为了派谁去前线监军而勾心斗角、争论不休的时候,河北的
战局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安禄山不是傻子,他心里清楚得很,虽然自己在河北占了先机,但大汉的战
争机器一旦全力开动,四面八方的援军迟早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必须在朝廷
大军集结完毕之前,尽可能地扩大战果,拿下邺城这个坚固的战略支点。

  于是,在退回邯郸故城的短暂休整后,安禄山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一方面,他命令大军将邯郸故城变成一个连接后方幽州与前线邺城的坚固中
转站和后勤基地。

  另一方面,他继续从北方疯狂地抽调兵力。幽州那些还没南下的二线部队,
新占领的河北各郡县里抓来的壮丁,还有那些开门投降、摇身一变成了「伪军」
的地方部队……河北本就是人口稠密,一旦安禄山放下顾忌,开始用这种竭泽而
渔的方式强行扩军,他的兵力就像滚雪球一样迅速膨胀。

  短短数日,安禄山麾下的大军,算上那些炮灰壮丁,竟然号称二十万之众!

  四月初十,天气阴沉。

  安禄山没有给邺城留下太多的喘息时间。他以那些新抓来的壮丁和投降的伪
军为前驱,组成了密密麻麻的炮灰部队,如同黑色的蚁群,开始从四面八方围攻
邺城。

  他就是要用这些炮灰的性命去填壕沟、消耗守军的箭矢和体力。等城墙上的
守军被折磨得筋疲力尽,他那十几万幽州精锐才会真正亮出獠牙,给予致命一击。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再次响起,攻城战的序幕,比邯郸那一战更加惨烈、更加庞大,
正式拉开了。无数面目惊恐的壮丁,被身后的督战队用刀枪逼着,扛着简陋的沙
袋和云梯,哭喊着冲向那座在风雨中显得格外雄伟的邺城。

  战争,从来没有怜悯可言。

  看着城下那些被驱赶着、哭喊着冲上来的炮灰,孙廷萧的眼神冷硬如铁。他
不可能因为这些人并非真心附逆就手下留情,因为他很清楚,他身后是满城的百
姓,他脚下是河北最后一道防线,他没有退路。

  「擂鼓!」

  孙廷萧坐镇北城墙的主阵地,这里是安禄山幽州精锐主攻的方向。随着他一
声令下,城头战鼓齐鸣。

  「第一队弓弩手,抛射!覆盖敌军后阵督战队!」

  「第二队,自由射击!专打那些扛云梯的!」

  「滚木擂石准备!等他们靠近了再放!」

  一道道军令从他口中清晰而冷静地发出,没有丝毫的犹豫。这是一场教科书
式的守城战,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高效。城墙上的守军在他的指挥下,如同精密
的机器一般运转起来,箭矢如雨般落下,巨石滚木呼啸着砸向蚁附而来的敌军。

  城内,戚继光坐镇中军,如同整个邺城的大脑。他手持令旗,不断地调动着
城内各处的人马。哪里伤亡大了,立刻有预备队补上;哪里箭矢告急,立刻有民
夫扛着箭捆送去;哪里城墙受损,立刻有工匠队顶着箭雨去抢修。张宁薇则带着
黄天教众,负责救治伤员、安抚百姓、分发粮草,将后勤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

  而在东、西、南三面城墙,秦叔宝、尉迟敬德、程咬金这三员悍将各自为战。

  「小的们!给爷爷瞄准了打!打中了晚上加肉!」程咬金扛着大斧,吼得震
天响。

  安禄山则采取了经典的「围三阙一」战术。他指挥大军猛攻东、西、北三门,
唯独放开南门不攻,给城内军民留下一条看似能逃生的「生路」,以此来动摇守
军的意志。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日暮。

  邺城城下尸积如山,护城河里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城墙上也是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残破的旌旗和倒下的尸体。

  安禄山的炮灰部队几乎被打残,但他真正的精锐却始终保持着进攻的节奏,
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那道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的城墙。

  双方都杀红了眼,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一日,难分胜负。当夜幕降临,双方鸣金收兵时,整个邺城内外,只剩下
一片死寂,和在寒风中呜咽的哭号。

  邺城的伤兵营设在一片空旷院落里,原本是一座道观,现在神像前供奉的不
再是香火,而是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和刺鼻的血腥味。

  苏念晚一袭素衣,发髻简单地挽起,袖子高高挽着,露出一截皓腕,却沾满
了不知道是谁的鲜血。她带着原本随送亲队伍而来的太医局人员,以及这些日子
从城中和流民里紧急搜罗来的懂医术的郎中,组成了一支颇为专业的医疗队伍,
昼夜不停地在死神手里抢人。

  几日前邯郸那场大战送下来的伤兵,已经有数百人完全残废,缺胳膊少腿的,
重伤昏迷的,挤满了前院。而今日邺城攻防战一开打,新的伤员又像潮水一样被
抬了进来。

  「张太医,这边止血!快!」

  「李大夫,那边的箭伤要先处理!别让伤口化脓!」

  苏念晚的声音虽然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眼看着伤员越来越多,
人手实在不够,她当机立断,又组织了城中大批的妇女和老弱来帮忙。

  这些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妇人们,哪里见过这种修罗场般的阵仗?看着
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断肢残臂,不少人吓得脸色煞白,当场就吐了出来。就连那
些养尊处优、平日里只给贵人诊脉的太医局医官们,面对这种战场急救的惨烈,
也是手忙脚乱,满头大汗。

  唯独苏念晚,神色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她熟练地替一名年轻士兵清洗着深可见骨的刀伤,那士兵疼得浑身抽搐,死
死咬着木棍。苏念晚一边轻声安抚,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到了十年前的银州。那时候,也是这般的兵荒马乱,也
是这般的血腥满地。那个时候,一个胸口扎着箭、浑身是血的小校被士兵们抬了
进来,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孙廷萧。

  如今这一战,安禄山的叛军比当年的党项人更加可怕,那是真正的国家内乱,
是你死我活的拼杀。

  但这次也不一样。

  苏念晚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窗外。那里,许多城中的百姓正自发
地组织起来,男人们扛着沉重的箭矢和砲石往城墙上送,女人们则在空地上架起
了大锅,热气腾腾的饭菜正被一桶桶送往前线。

  「将军……」她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十年前你能挺过来,这一
次,你也一定能赢。因为,这满城的人心,都在你这边。」

  夜已深沉,伤兵营的喧嚣终于稍稍平息了一些,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低沉
的呻吟。

  苏念晚累了一整天,实在是撑不住了。她躲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帐篷里,那是
临时给她和几位女医官歇脚的地方。她就那么歪靠在简陋的木榻上,身上还穿着
那件沾着血迹的素衣,脑袋一点一点的,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

  「啊……」

  恍惚间,她忽然感到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腰身,隔着衣
料,那只手带着些许粗糙的触感,在她腰间缓缓摩挲着,甚至还带着几分轻佻的
意味。

  苏念晚猛地惊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可是军营重地!哪儿来的宵小之徒,竟敢趁着战乱浑水摸鱼,行这等猥亵
之事?!

  她心中大惊,本能地想要大声呼救,同时伸手去摸藏在袖中的银针。可当她
猛地转过头,借着帐篷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火光看清来人的脸时,那声惊呼硬生
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张熟悉的、略显疲惫却依然硬朗的脸庞。

  孙廷萧。

  他一身玄甲未卸,上面还带着未干的寒气和血腥味,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
却满是戏谑和藏不住的温柔。

  「怎么?吓着了?」

  孙廷萧低声笑道,搂着她腰的手不仅没松开,反而更加放肆地紧了紧,将她
往怀里带了带,「我的苏太医,几天没顾上你,连自家男人的手都不认得了?」

  苏念晚那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随即便是一阵羞恼。她没好气
地伸手在他胸甲上拍了一下,却反震得自己手疼。

  「你……你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出个声!我还以为是……」

  她脸上一红,没把「采花贼」三个字说出口,只是瞪了他一眼,那一瞬间的
风情,竟让这满是血腥气的帐篷里多了一丝旖旎。

  「以为是什么?」孙廷萧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深深吸了一
口她身上那种混合着药香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登徒子?
在这邺城里,除了我孙廷萧,谁敢碰你一根手指头?」

  苏念晚见他这般无赖模样,虽然嘴上嗔怪,心里却是一软。她抬手轻轻抚过
他胸甲上一道深深的刀痕,关切地问道:「这么晚过来,莫非是今日作战伤着了?
快让我看看。」

  孙廷萧摇了摇头,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没有,那种阵仗,还轮不到
我亲自出手。就是……有点累了。」

  他说着累,眼神却亮得灼人,话音未落,便低下头,在那张因为疲惫而有些
苍白的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唔……」

  苏念晚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挣脱开来,红着脸捶了他一下:
「看你这样子,哪有一点累的意思?看样子还是累得不够!不去好好休整,大半
夜的跑到伤兵营来找女人,也不怕被人笑话!」

  她故作生气地推了推他:「况且,你要找也不找你那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去,
找我这个黄脸婆作甚?」

  孙廷萧被她逗乐了,低声笑道:「哪家的漂亮姑娘?赫连部小公主和赵家郡
主都在北城墙根底下猫着呢,说是要守着阵地,赶都赶不走;鹿家状元娘子在衙
门里算账算得头都抬不起来,张家的圣女大人更是忙着安抚教众。谁也顾不上我
呀。」

  苏念晚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嗔怪道:「哦,合着你是嫌我不够累是吧?把
我这儿当成消遣的地儿了?」

  孙廷萧收敛了笑意,手臂猛地一紧,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搂进怀里,下巴
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瞎说什么呢。我是嫌……这段日子都在邯郸
城那边拼命,见你见得太少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前些天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时候,我就在想,要
是能活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抱抱你。这种时候,也就只有在你这儿,才能让
我觉得……这日子还有点盼头,这心里还能静下来。」

  苏念晚听着他这番难得的情话,心中的那一丝怨气瞬间烟消云散。她不再挣
扎,而是顺从地靠在他坚硬的胸甲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眼眶微微发热。

  「傻子……」她低声呢喃,反手抱住了他宽阔的后背。

  昏暗的帐篷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隐秘而暧昧的气息。孙廷萧开始动手解开
自己甲胄的系带,那沉重的金属甲片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苏念晚见状,
便知晓了他的意图。她没有推拒,反而温柔地迎了上去,一边帮他解着那些绳结,
一边轻声叮嘱:「小心着点卸甲风,这大半夜的,寒气重,衣裳不可全脱光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纵容:「还有……快一点,
别耽误了正事,一会儿还得去巡城吧。」

  说着,她转身取了一条早已洗净备用的毛巾,浸了温水,细致地替他擦拭去
衣甲下那层黏腻的汗水。温热的毛巾拂过他坚实的肌肉,带走战场的硝烟与疲惫。

  孙廷萧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大手却不安分地顺着她的衣襟探了进去,准确
无误地覆上了那一团柔软的乳肉。

  「嗯……」

  苏念晚身子一颤,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孙廷萧的手掌宽大而粗糙,带着常
年握兵器留下的茧子,隔着薄薄的肚兜,肆意地揉弄着她的柔乳,指腹偶尔擦过
敏感的顶端,激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她咬着下唇,努力忍住即将溢出口的呻吟,眼角余光警惕地扫过帐帘缝隙,
确认外面只有巡逻士兵远去的脚步声,并无他人注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转过头,她主动凑上去,吻住了那个正在作乱的男人。

  唇舌交缠,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在这个充满血腥与死亡的伤兵营角落里,这
一对久经风霜的男女,正如两条涸辙之鲋,拼命地从对方身上汲取着名为「生」
的温热与慰藉。

  孙廷萧被这一吻撩拨得火起,大手猛地一收,将苏念晚整个人提起来放到了
那张简陋的木榻上。他并未急着去解她的衣衫,而是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像是干
渴的旅人寻到了水源,贪婪地吮吸着那片细腻的肌肤,留下一个个濡湿而滚烫的
印记。

  「念晚……念晚……」

  他低哑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渴望。那只原本还在揉
弄乳房的大手顺势滑下,隔着素白的裙摆,在那丰盈的大腿根部流连,粗糙的指
腹若有似无地划过那处最为隐秘的花谷,引得苏念晚浑身一阵战栗。

  「别……别这样……」

  苏念晚虽然嘴上推拒,身体却诚实地软了下来,双手无力地攀附着孙廷萧宽
阔的肩膀,仰起头,露出一截修长优美的脖颈,任由他在上面种下草莓。

  孙廷萧轻笑一声,手指灵巧地挑开了她衣襟的盘扣。那件素衣滑落肩头,露
出了里面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那两团饱满的雪白被肚兜紧紧束缚着,随着她的
呼吸微微起伏,泛着诱人的粉光。

  他并没有急着扯下那最后的遮羞布,而是低下头,隔着那一层薄薄的丝绸,
含住了其中一颗早已挺立的樱桃。

  「唔!」

  这种隔着布料的吮吸带来的刺激更为强烈,湿热的舌尖灵活地在那凸起的点
上打着圈,牙齿时不时地轻轻研磨。苏念晚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胸口直窜天灵盖,
忍不住弓起了身子,双手插入他浓密的发间,不知是在推拒还是在按压。

  「这儿……怎么这么硬了?」

  孙廷萧含混不清地调笑着,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撩起她的裙摆,顺着小腿一
路向上,终于探入那早已湿润的亵裤之中。指尖触碰到那一抹温热的滑腻,他坏
心地勾了勾唇角。

  「看来,不光是我累了想找女人,你也早就想男人了,是不是?」

  说着,中指毫不客气地挤入那两片湿软的花唇之间,在那颗敏感至极的花核
上重重一按。

  「啊……」

  苏念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逼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娇吟,随即又死死咬住手背,
眼角泛起了潮红的泪光,那模样既羞耻又妩媚,看得孙廷萧眼中的欲火更盛。

  孙廷萧此刻却像是有意为之,隔着那层已被淫液浸得湿透的亵裤,是极有耐
心地用拇指在那一点上按压、捻动,力道时轻时重,如同他在沙盘上推演兵阵那
般,步步为营,却又透着股势在必得的掌控欲。

  「呃……唔……」

  苏念晚的身子猛地一颤,原本还在替他擦拭胸膛的手骤然收紧,指甲不由自
主地抠进了他肩头。那股钻心的酥麻顺着脊背直窜上来,逼得她不得不咬紧了下
唇,将喉间那声即将溢出的呻吟硬生生咽了回去。即便她身为医者,对人的身子
绝没什么害羞的,可在这男人面前,在那股混杂着血腥与汗味的雄性气息逼迫下,
这具身子依旧敏感得不像话。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孙廷萧低声一笑,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却带着几
分沙哑的戏谑。他手上的动作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地加快了捻动的频率,每
一次都精准地碾过那最为敏感的凸起,「方才不是还嫌我累着了吗?我看你这身
子,倒是诚实得很,水流得都要把这榻子给洇湿了。」

  苏念晚满面潮红,眼角含春,却还是强撑着那股子医者的矜持与熟妇的傲气。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气息不稳地说道:「你……你这冤家,当真是铁打的不成?
白日里在那修罗场上厮杀了一整日,好不容易有了喘息之机,不好好歇着养精蓄
锐,偏生还有这等精神体力……来折腾我……」

  孙廷萧闻言,眼神沉了几分。他忽地低下头,在那汗湿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
口气,仿佛要将她身上的药香连同那隐约的幽香一并吞入腹中。

  「歇?歇不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侵略性,「念晚,
你不知道。正是因为见了太多的血,闻够了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尸臭味,我这浑身
的血才更是烫得厉害。那股子血腥味儿,偏偏就像是最烈的催情药,激得我这心
里头空落落的,非得找个温软的地界儿狠狠捅上一通,才能觉着自己还是个活人。」

  苏念晚听着这番话,心中一软,眼底泛起一层迷离的水雾。她不再推拒,而
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那张满是胡茬、略显沧桑的脸庞,指尖划过那一道道风
霜刻下的纹路,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与回忆。

  「真是服了你这冤家……」她轻叹一声,身子顺势软倒在他怀里,「当年在
银州也是这般……你重伤未愈,胸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就敢强取豪夺尚为人妻
的我……那时候我就想,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不要命又不知羞耻的混账行子……」

  提到当年那段禁忌而疯狂的往事,孙廷萧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眼中爆
发出更强烈的占有欲。

  「如今咱们都人到中年了,」苏念晚看着他,眼波流转,似嗔似怨,「怎么
还不老实?还像个不知疲倦的愣头青似的……」

  「中年?」

  孙廷萧眉毛一挑,那股子武将特有的狂傲劲儿瞬间涌了上来。他猛地将苏念
晚拦腰抱紧,让她那一双丰盈的腿不得不分开跨坐在自己腰间,隔着衣物,让她
清晰地感受到那根早已怒发冲冠的硬物正抵着她的腿心。

  「苏院判此言差矣。」他一手托着她的臀瓣,一手不轻不重地在那湿淋淋的
穴口处拍打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今年刚过三十五,正值当打之年,哪
里就算中年了?既然你说我人到中年,那今儿个便让你这妇人好好尝尝,什么叫
做『正值壮年』,什么叫做……如狼似虎!」

  孙廷萧不再多言,那双大手毫不客气地撕开了苏念晚最后的遮蔽。那条早已
湿得不成样子的亵裤被他扯下,随意丢在一旁。昏黄的烛火下,苏念晚下身那片
旖旎风光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那两片肥厚的花唇因方才的挑逗而充血肿胀,呈
现出艳丽的深红色,正微微外翻着,像是在渴求着什么;中间那条细缝里,晶莹
的蜜液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顺着她雪白的大腿根部蜿蜒流淌,将身下的草席洇湿
了一大片。

  他粗暴地解开自己的裤头,将那根早已硬得发痛的阳具掏了出来。那紫红色
的龟头狰狞硕大,青筋暴起,还在突突地跳动着,散发着浓烈的雄性气息。

  苏念晚看着眼前这根曾多次让她欲仙欲死、也象征着眼前男子无穷力量的凶
器,眼中闪过一丝迷离与渴望。

  「冤家……」

  她低唤了一声,声音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并未等孙廷萧动作,她便让孙廷
萧半坐半躺稳当了,主动抬起修长的双腿,跨在了他精壮的腰间,双手撑在他的
胸甲之上,缓缓直起身子。

  她伸出一只柔荑,握住了那根烫得吓人的巨物。指尖传来的那种坚硬与灼热,
让她下腹的那阵空虚感愈发强烈。她低下头,发丝垂落在孙廷萧的脸上,带着淡
淡的药香。只见她熟练地撸动了几下那层层叠叠的包皮,指腹在那敏感的马眼处
轻轻打着圈,引得孙廷萧发出一声舒服的闷哼。

  随即,她腰身下沉,扶着龟头对准了自己那早已泥泞不堪的穴口。

  「嗯……」

  随着龟头那巨大的冠状沟挤开那紧致的嫩肉,苏念晚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难耐
的娇吟。那穴口虽然湿润,可毕竟久旷,乍然吞入这般巨物,那种被撑开的酸胀
感依旧鲜明。她咬着下唇,眉头微蹙,却并未停下动作,而是借着那些淫水的润
滑,一点一点地往下坐。

  「嘶……念晚,你这地儿……还是这么紧。」孙廷萧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
死死扣住她丰满的臀肉,忍着想要一插到底的冲动,任由她掌控着节奏。那种被
温暖紧致的媚肉层层包裹、寸寸吞噬的快感,简直要让他头皮发麻。

  苏念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随着身体的缓缓下沉,
那根粗长的肉棒便如同一把滚烫的利剑,一点点地剖开她的身体,填满她所有的
空虚。直到那一对沉甸甸的囊袋重重地撞在她的臀瓣上,直到那龟头狠狠顶在了
她最深处的花心之上,两人才终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呼……」

  此时两人已是紧密相连,毫无缝隙。苏念晚并未急着抽送,而是就这样坐着,
感受着体内那根巨物的存在,那一跳一跳的脉动仿佛直接敲击在她的心房上。她
缓缓睁开眼,看着孙廷萧那双因欲望而赤红的眼睛,嘴角泛起一丝慵懒而妩媚的
笑意。

  「怎么?将军这就满足了?」

  她轻笑一声,腰肢忽地开始缓缓摆动起来。那是极具技巧的研磨,她并不大
开大合地起伏,而是利用腰腹的力量,让体内的软肉紧紧吸附着那根肉棒,然后
在那最为敏感的龟头处细细地嘬。

  「唔!」孙廷萧被这一手磨得额角青筋直跳,那股子酥麻感简直要命。他甚
至能感觉到那穴里的每一道褶皱都在讨好地吮吸着他,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让
他恨不得立刻缴械投降。

  「真是个浪荡的宝贝儿……」他低骂了一声,大手猛地用力,在那两团雪白
的乳肉上狠狠揉捏了一把,留下几道清晰的指印,「你这手磨盘功夫……倒是越
发精进了。」

  苏念晚媚眼如丝,腰臀扭动的幅度渐渐加大,那结合处发出了令人面红耳赤
的「咕叽」声。她一边动,一边俯下身,在孙廷萧耳边吐气如兰:「将军为国征
战……妾身怎敢不用心侍奉?」

  说罢,她腰身猛地一提,将那根巨物抽出一半,随即又重重坐下,狠狠地让
那龟头再次撞击在花心之上。

  「啪!」

  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孙廷萧闷哼一声,爽得几乎要叫出来。而苏念晚亦是
被顶得身子一颤,咬着嘴唇憋出一点呻吟,整个人都软在了孙廷萧的怀里,却依
旧不知疲倦地套弄着,索取着,在这充满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夜里,尽情地绽放着
属于她的风情与欲望。

  孙廷萧舒服得长舒一口气,双手放松地搭在身侧,任由身上这个风情万种的
女人主导着这场欢爱。那股被温软紧致包裹的快感,像是一汪温泉,慢慢抚平了
他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他眯着眼,看着在自己身上起伏摇曳的苏念晚,那张平
日里端庄严肃的脸庞此刻满是潮红与媚意,心中那股子满足感简直没法用言语来
形容。

  「大战已起,烽火连天,这种时候……还能有你在身边,还能这么痛快地干
上一场,真是老天眷顾。」孙廷萧伸手轻轻抚过苏念晚汗湿的脊背。

  苏念晚正被他顶得神魂颠倒,听了这话,动作稍微缓了缓。

  「如今这世道,随时都可能是生死离别……」她喘息着,腰肢依旧在缓缓研
磨,让那根巨物在自己体内进出得更深,「冤家,你既得了快活,也……嗯…
…也不能冷落了其他几位。赫连丫头、郡主,还有状元娘子和圣女……她们那颗
心,哪个不是系在你身上的?既是都把身子交给了你,不能负了人家韶华。」

  孙廷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深深的动容。他抬手捏了捏苏念
晚那软得像是没骨头似的脸颊,笑道:「你这女人,自己都被我折腾成这样了,
还如此顾念她们?当真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姐姐。」

  苏念晚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被他那根坏东西顶到了深处的酸软点,忍
不住仰起头,发出一串破碎的呻吟:「嗯……嗯……啊……女子争风吃醋……是
不该的……如今大敌当前……人人搏命……若是后院起了火……那你……那你还
怎么安心去杀敌……」

  她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收缩着穴内的媚肉,夹得孙廷萧眉头
一跳。

  「再说了……」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自嘲与通透,「我也不是那种不知轻
重的小姑娘了……只要你心里头有我这一席之地……只要你累了倦了,想到我,
予我些许雨露……我也……嗯……我也知足了……」

  这话听得孙廷萧心里头一阵滚烫。他猛地坐起身,将苏念晚紧紧搂在怀里,
两人依旧保持着负距离的接触,那根肉棒深深地埋在她体内。

  「好一个知足。」他在她耳边低声道,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念晚,你放
心。这一仗,我不光是为了这河北百姓,也是为了你们。只要我孙廷萧还有一口
气在,就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受委屈。」

  说罢,他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腰身猛地发力,从下往上狠狠一顶,那凶猛
的力道瞬间将苏念晚所有的理智与话语都撞散了,只剩下那无尽的浪潮将两人彻
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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