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劫】(11)作者:lucylaw 2026年1月30日首发于sis001 字数:11020 第十一章 初次夜话很迤逦 「我的大镖头,如果说轻功,你应该算得上江湖上最厉害一批。但是如果要 说做镖师,你真的连新入行的趟子手都比不上。」 张宿戈刚赶上镖队,就被周青青奚落了一番。确实,哪有一个镖队的镖头, 天天丢着镖队,本人到处晃悠的。 「但是,如果别人知道,我这第一趟走镖送的是七个牌位,其中还有一个是 自己的。那恐怕你说的那些人,高低得给我一个镖行新秀的名头。」张宿戈调皮 完,向胡长清挤了挤眼睛,胡长清却假装没有看见,只顾着享受着片刻难得的暖 阳。 「行吧,如果不是你突然搅进来,估计那第七个牌位多半就是我了。」其实 周青青此番跟张宿戈前来,一个是对他的仗义出手心存感激,而另外一个原因是 躲躲镖局的压抑气氛。论年纪,她足足比李长瑞小二十,本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却嫁给别人做小妾。丈夫死后,还要收到各路摆布,此次出来,也算是散散心。 张宿戈知道女人的想法,镖局的复杂,远比你想象中药折磨人。之前周青青 那装疯卖傻的样子,其实是一种不得已的护身法。但是,用疯疯癫癫的方式过日 子久了,对人终究是一种折磨。她和李长瑞之间关系到底如何,他不好问,但显 然二人之间的感情没有严淑贞和李长瑞这种结发夫妻那么深厚。 「我说,刚才我在王陀先生的药庐,真就蹲到了点奇怪的事情,你们猜我遇 到了谁?」张宿戈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正色对二人说道:「昆仑双剑。」 「他们怎么会在那里。」一听到这个名字,连胡长清的表情都变了。 「因为柳承云受了重伤,情况好像还挺严重。」当下,张宿戈把之前看到的 情形给二人描述了一遍,当然,宋莫言的出现,以及昆仑双剑被逐出昆仑派的消 息,自然是省略了过去。只说是发现他们之后,就给六扇门留了记号,让六扇门 的人去跟踪。 「这些年,我不在江湖走动,也不知道昆仑派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胡长清 说道:「不过多年前我去过昆仑时,昆仑双剑两兄弟就已经在江湖上有点名气了。 他们两根基不错,练武也是用过,算是两个人才,不过嘛……」 胡长清看着张宿戈笑了笑说道:「小子,跟你的悟性比起来,就不算啥了。 虽然你小子武功就那样,但是你的轻功是真的有本事。如果我俩过招,我应该有 九成把握赢你,但是如果你不想打,我却又九成可能追不上你。」 得到胡长清的夸赞,张宿戈自然内心是开心的。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闭关 修心三年,有些武功可能没有进展,他此时的武功毫无疑问能排进江湖前十。自 己这一趟,有他这样一个高手在,就算出了什么乱子,那也容易应对得多。 「没想到刚出兰州,就遇到了这种事情。」胡长清不知道张宿戈在想什么, 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昆仑派此时情况怎么样。万一他们也内忧外患,那我们这 一趟就白跑了。」 张宿戈却笑了笑说道:「他们内忧外患,我们不是就不用跑了吗?」 「对,嗨,我这脑子……」胡长清尴尬的笑了笑道:「如果真的他们自己乱 了,那就说明无暇找镖局的麻烦,我们反而可以高枕无忧了。」 「对了,胡大哥,我还有一个事情想问你一下。你说这《金玉诀》种,会不 会有什么秘密宝藏之类,所以才被诸多江湖上的兄弟们觊觎。」 「这个嘛,那你要问问夫人了。我虽然玉雕还可以,但是对于这些行业上的 往事,可知之甚少。这《金玉诀》既然是秘录,我又怎么会这么容易知道,」胡 长清说:「不过我听说啊,如今的三大金石圣手之首的白月王,就曾经在他的著 作《天星录》之中,藏了不少私货。他在历任工部各官员的任上,了解到了不少 宫闱秘史,他都悄悄把这些东西写在了《天星录》里面。曾经这个事儿吧,据说 还惹了不小的风波。」 「现在马上就要是四大圣手了吧。」周青青笑了笑,她所说的第四人,当然 就是指胡长清。虽然有几分恭维的意思,但也不全是奉承。他本来就天赋极高, 经过三年的潜心磨炼,但胡长清的玉雕水平在她看来已经和自己的师父莫千山差 距不远了。 「不瞒胡大哥说,刚才你们在对话的时候,我也想盘算这个事情。」女人拍 了拍装着《金玉诀》的镖箱,」这些做玉雕的,有能力接触到各种权贵,所以知 道一些有价值秘闻是很正常的。不光是白月王那事情,就连当年那么有名的陈抟 老人,不也用了这个法子自保吗?」 「江湖的事情,真真假假,什么都会有可能的。不过嘛,」胡长清拿起身边 的葫芦长饮了一口,对着张宿戈说道,「江湖上的事情再复杂,比起你们官场上 的事情,就又是九牛一毛了。」 「我可不是什么官场中人。」张宿戈急忙解释,却见胡长清没有再回应他。 于胡长清而言,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工坊呆了三年,虽然是心如止水,但和此时置 身于天地之间相比,还是眼下更心旷神怡。即使是西北凌冽的寒风吹在脸上,胡 长清也觉得颇为惬意。 「诶,他好像挺喜欢你的嘛。」周青青小声嘀咕。 「那你呢?」张宿戈不知道为啥,嘴里突然来了这么句油腔滑调的话。本来 担心有些不妥,想要看看周青青的脸色,结果周青青却直勾勾的看着她,嘴角笑 着说道:「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不差我一个,我呀,我只想吃了你。」说罢,眼 神还放肆的在张宿戈身上上下打量着。 这女人,好像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守妇道。甚至有时候,张宿戈会觉得,这女 人在袍服之下的那一层麻衣,不过只是迫于礼法这样做的而已。那一日,女人柔 软的手握着自己的下身的感觉,此时还清清楚楚的记在脑子里。 「张镖头,我们到渡口了」一个镖师的声音,打断了张宿戈的思绪,而说话 之人,正是乔装成镖师的张宿戈的狐朋狗友钱三。这两天以来为了避免别人知道 他们之前的关系,相互之间都没怎么交流。此时主动靠过来,张宿戈料到他定然 有想说的,于是一边把马交给了其他人准备过河,一边假装顺便叫了他跟自己, 去渡口的铺子买上几个柿子。 「鼠哥,刚才我们在前面那个卖药的市集歇脚等你的时候,那个姓董的偷偷 买了两副药。」钱三说道:「虽然我不是镖师,但是连我都知道,这镖师在外, 连东西都不能乱吃,就更别说买药这种事情了。」 「买点什么药?」 「看样子,像是壮阳的东西,反正那个铺子的招牌上写的都是锁阳,淫羊藿 一类。这就算是要补,也不是现在吧。这人看他这样子伸手还可以,也不像是个 不行的人啊。」 「这不好说吧,」张宿戈嬉笑道,「以前你跟我去金玉楼找姐们儿的时候, 那些看似本事比天高的银样蜡头枪,你又不是没少听过那些姑娘笑话。」 「这倒也是,」钱三说到,「不过吧,温八方给你选的这些镖头里面,肯定 有他的线人的。怎么样,要我帮你盯着点吧。」知道了张宿戈身份后,钱三也知 道,兄弟归兄弟,但有些事情还是要认真干。 「这样吧,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假装去试探一下,你帮我敲下边鼓。」 张宿戈也觉得这种事情有蹊跷,固本壮阳的药虽说确实需要持续用,但毕竟众人 是在走镖。在外面买药材是有极大风险,即使受伤生病需要用药,也是有专门随 行懂医术的镖师。 「还有,」张宿戈突然想起一事,问道钱三:「你说,衙门有个仵作是王陀 先生的师弟,他们之间来往多么。」 「很少,感觉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之前有人跟他提起过王陀先生,他立即 就生气了。」 「他们的师父是谁你知道吗?」 「不知道,也不好问。但是衙门那仵作说实话,除了解剖尸体十分厉害,别 的医术方面跟王陀先生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倒也没有,不过,昨天从王陀先生那里看来,他和江湖中人是有来往的。 如果他们师门也是什么江湖门派,我们倒是得稍微留个神。」 「这倒也是。」钱三说道:「今天过了八盘峡,明天我们会到双人集,那里 有朝廷的驿站,我去那里传个信。」 「嗯,不用特别着急,找机会吧,别暴露了身份。」张宿戈特地带上钱三的 目的,除了他熟悉西域通晓语言之外,更重要的是钱三有很多反跟踪的经验,都 是自己传授给他的。他的这方面本事,在六扇门都算翘楚。而更重要的是,从兰 州往西的路上那些官营的驿站,怎么用信鸽,怎么收发情报,他都是门儿清。所 以有钱三在,有时候算得上是个大帮手。 却说此时二人这一番私下闲逛的功夫,镖队的车马已经上了船。在黄河的渡 口,能摆这样的车马的渡船都是有点背景的,张宿戈看得出来,那两个撑船的水 工练过武功,硬桥硬马的有点功夫底子,心知他们可能是漕帮的人。 长虹镖局多日没有走镖,此时他们镖队一出兰州,就无异于一个钓饵,肯定 会有很多人盯上他们的。此番他们这一过河,估计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到时候, 这一趟还不知道要出什么风波。 鸟过黄河风推翼,人过黄河沙当饭。 从河东到河西,环境条件立即大变样。一过黄河,本身已经凌冽的寒风中, 就更多了几层风沙。行到此处,虽然众人不算困乏,但一张嘴就满嘴沙子的天气, 还是让首次走这条线的张宿戈等人叫苦不迭。尤其是养尊处优的周青青,以为自 己把马跟在张宿戈后面能挡挡风,结果反而险些被张宿戈的马蹄子惊到,暗暗又 是咒骂不已。 不过幸好,今晚要栖息的小镇不算远,一行人快马加鞭,还是赶在太阳落山 之前到达了小镇门口。 「诶,董师傅,今晚找个好一点的镇店,伙食也安排好一点,让兄弟们解解 乏吧,算我的。」 这两天,董大力也搞不清楚这个小子到底要干嘛,一直让自己走走停停的, 一直也没休息好。此时见他开口说要请客,立马准备好好敲张宿戈一杠,满脸欢 喜的说道:「这个黄沙坡上只有一个店铺,但是却又热水有上房,而且,这里的 高粱酒可是一绝啊。」 镖局走镖一般不让饮酒,不过偶尔遇到这种合适的荒野小店,打上几角找个 僻静的地方解解乏却也是常情。几碗下肚,再来几斤今天刚宰的大肥羊,这几天 众人的抱怨也消停了。 「诶,我说,几位兄弟可曾娶了婆姨吗,」张宿戈假借众人微醺问道。 「啊,这个小兄弟已经讨了婆姨,」董大力拍了拍最小的那个叫季二子的镖 师说道:「剩下的都是光棍,当镖师的风里来雨里去,有几个讨得到媳妇儿。」 「季兄弟倒是有本事,」钱三听懂了张宿戈的意思,知道他刚才支开周青青 的用意,顺着敲起边鼓说道:「但是镖局的收入这么高,想必几位也都有相好的 吧,此时二夫人又不在,不如说来听听?」 「啊……这」,几个镖师尴尬的笑了笑,过了一会儿,董大力不敢扫钱三这 个衙门人的兴子,只能不好意思的说道:「相好的自然是有的,只是……只是都 是……」 「都是窑子里的姐们儿是吧。」钱三知道对方对方想说了,哈哈笑着又给众 人添了碗酒说道:「这又没啥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们头都还有个相好的,在春风 楼呢。」 「春风楼里面是官家的窑子,我们哪里去的起,」有个镖师酒意来了,声音 越来越大道:「我们的相好的,还不都是些私娼的婊子。哦……董大哥不一样, 董大哥你上次不是说,你的相好的是个干净人家的女人,你说不会是……」 「放你娘的狗屁。」董大力见对方要说漏点什么,虽然知道对方知道的也只 是上次喝醉了说的,但还是怕张宿戈他们知道了,急忙打断那人道:「好了,行 了一天,大家都累了,吃喝的差不多了就滚回去睡觉吧,明天一早还要出发。」 「谢谢少镖头款待。」董大力虽然也微醺了,却还是知道礼数。 「看起来,这人多半跟镖局内哪个女人有一腿,」钱三等众人散了,笑嘻嘻 的在张宿戈的身边说道。 「那就找找闲事,想法看看这个女人是谁。」此时的张宿戈,好像又回到了 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厮,跟钱三可以为了一个谁跟谁有一腿,谁又爬了寡妇的床都 讨论半天的日子。不过很快,张宿戈应该知道,讨论完了别人的风月债,现在轮 到他的桃花劫了。 知道晚上被自己支开的周青青没有好好吃东西,张宿戈又特地让小二做了一 碗肉汤,又热了两个烧饼,想要给独自在房间里周青青。当然,以他的身手,其 他人也看不出他溜进了女人的房间。 「这是你第二次不敲门就进我的房间了。」女人的声音很温柔,而此时张宿 戈才发现,周青青已经卸去了白日的伪装,一身蚕丝薄纱小衣躺在床上,而比起 那日昏暗的灯光,此时张宿戈更能看清楚女人曼妙的线条。 此时的周青青,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薄纱如蝉翼般轻轻覆盖在她曼妙的身 躯上,隐约透出几分诱人的春色。虽然没有沐浴,但简单擦拭过的肌肤如同凝脂 般细腻,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宛如一朵盛开在夜色中的幽兰。尤其是胸前那一对 若隐若现的山峰,比起上一次要看的更加清晰。 而自从上次两人有过一点身体接触之后,张宿戈也发现了女人的一个妙处。 这个女人或许不是那种丰乳肥臀的丰腴女人,但身材的线条是真不错。尤其是睡 衣之下那腰肢的弧线,甚至比起身上的敏感部位更要让人想入非非。 但此时的女人,却像是并没有注意到张宿戈不老实的眼神,头也不抬一下。 一只手拿着毛笔,一只手拿着一叠稿纸,只顾着构思这次玲珑赛会要准备的玉雕。 「吃点东西再想吧,」张宿戈把手中的餐盘放到了一旁的桌上,却并没有立 即离开,他其实有点好奇,周青青的草稿画得怎么样了。 「哎,一点感觉都没有,」女人拿起一旁的薄衣,大方的将自己的身材当着 男人的面,把自己包裹起来后,然后来到桌边,拿起一个烧饼啃了一口说道: 「你是不是在想,明明是一年一次比玉雕的大会,我已经准备一些让别人鬼斧神 工的艺术品,而不是天天在这里画春宫图吧。」 女人当然知道男人在想什么,也许每个男人都会这么想。 但让周青青没想到的是,张宿戈却摇了摇头说道:「不用解释,我懂。」 「你懂?」 「玉,乃欲之精。玉石本身只是石头,只不过是欲望让其昂贵,女人喜欢通 透的玉石,所以玉石有了价值,而男人们为了征服女人,又抬高了价值。你表面 上是在做春宫的主题,其实,是在尝试直接让这些人面对自己心中的欲望。」说 完,张宿戈的眼神又不老实的在周青青身上起伏了一会儿。但这一次,周青青却 没有任何别的反应,反而是沉默了。 「怎么,我说错了?」张宿戈问道。 「不,你懂,你真的很懂。」女人此时的眼神里流动着一种很特别的东西, 那是一道流光一样的眼波,这种眼波是共鸣,是感动,亦或是惊喜,「我从来没 有听过任何人把我的想法说得这么透彻,即使天天跟我合作雕刻的胡大哥。他似 乎也觉得,我只不过是在企图挑衅那些看官的性欲。只有你,明白我想干什么」 「既然这样,那你慢慢想把,我回去了。」张宿戈忽然觉得女人的表情有点 怪异,心中突然升出一种奇怪的想要逃走的感觉。 「等一等,」周青青还是把张宿戈叫住到,你帮我找找灵感吧。说完,媚眼 如丝的看着男人。而很快,张宿戈也会明白,他并不是真的想走。 艳香浮动,要帮一个正在画春宫图的女人找灵感,最好的地方当然就是在床 上。 张宿戈不是好色之徒,却是个血气方刚的浪子。虽然他拒绝过很多想拉着他 上床的女人,但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周青青。 赤裸的男人的身体,结实而火热,躺在女人的身上。而此时虽然周青青身上 还穿着那件薄衣,但两人却可以清楚的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不老实的手,已经顺着女人的小衣伸了进去,直接的握住了女人不知让他看 到过多少次的玉乳里,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有任何的阻隔。张宿戈可以清晰的感 受着那种雪腻的感觉,也能感受着女人微微冒汗是的滋润。 殷红的蓓蕾,随着男人的动作,从小衣内跳出,接着,被张宿戈用嘴含了进 去,然后,用舌头轻轻的挑逗起来。就像是含着一例珍珠一样,不断地用自己的 嘴唇给她刺激。 而此时,女人那纤细的腰肢,也称为张宿戈攻略的下一个地方。不得不说, 女人的腰真的很特别,一个女人的臀是否性感,往往是要看腰的美感。而女人的 药虽然纤细,却一点也不显得瘦削,把玩起来,竟然有一种凝脂一样的滑润感。 张宿戈忍不住,低头在女人那精致的肚脐上亲了一下,那里是很多女人身上 的敏感开关。 「嗯……」女人发出了一声微微的娇喘,这中声音,是每个女人都会,却各 有不同的曼妙之声。但随即,在这一声娇喘之后,女人春情却戛然而止。 「是这个感觉吗?」张宿戈突然收回了自己的舌头,问了个有些不合时宜, 但却又是非常合理的问题。 「好像,不太对。」周青青的回答,则更加让人想象不到。就好像她刚才, 真的在和张宿戈,进行一次学术上的探讨一样。 「我好像感受不到那种让人疯狂的感觉。」女人说的是实话,此时他跟张宿 戈或许是在互相吸引,但却并非是那种男女之间本能的欲情冲动。 「你知道,真正的疯狂来自什么吗?」张宿戈说道,「真正的欲望,来自彼 此的征服感。」 「征服感?」 「只有当你想要征服一个人,想要把对方据为己有的时候,你才会感到真正 的欲望。」 「好像是有这个道理,」女人明白了张宿戈的想法,她突然觉得,这个小子 好像真的懂不少。 「行了,早点休息吧,」张宿戈从床上爬起来,准备穿上衣服。 「喂,你不怕憋得慌啊,」周青青一边掩上小衣,一边却又放肆的挑逗着张 宿戈。 「那,你帮我弄弄?」张宿戈知道女人在调笑,于是也故意调笑着将下体故 意往女人那里凑了凑。结果没想到,女人真的隔着衣服,一把抓住他其实早已经 坚硬的下身套弄了起来。 「喂,你玩真的啊。」张宿戈发现,这一次,好像不能说话了,因为女人, 真的很认真在套弄着他的下体。 「这东西太碍事了,脱了吧。」女人的话还没说完,张宿戈已经舒服的躺在 了女人的床榻上,让她像个小媳妇儿一样把自己裤子脱了,终于也向女人露出了 自己的下体。几滴花蜜,本来是女人夜里熏香用的,此时成了最好的润滑剂。女 人双手并用,虽然空气中还有一些初冬的寒冷,但周青青的双手给张宿戈的温暖, 并不比任何女人的下身要来得弱。 张宿戈金刀大马的横着,看着在他胯下正在努力替他「服务」的女人,女人 那日常用来画玉雕,打暗器的灵巧的手,让张宿戈的觉得像是被人要把灵魂都抽 出来一样,心念一动。一直不老实的手又伸到女人衣前,之前都是女人在他面前 宽衣解带,而这一次,轮到他主动。而女人也没有阻拦,而是任由他把自己的衣 襟拉开,让自己的玉乳重新暴露在空气中,两边一起揉捏着。 女人的手心已经充满的汗珠,此时正好起到了润滑的作用。她的每一个动作 都很讲究,就好像连张宿戈下体上每一个兴奋点都知道一样。除了恰到好处的套 弄之外,指肚准确的在张宿戈的马眼上摩擦,让张宿戈领教到了这个女人真正的 手上功夫。 压抑了许多日的欲望,在这种早该有的激情中,慢慢达到顶点。只顾着自己 享受的张宿戈,心神荡漾之间,突然觉得下体一麻,忍不住的抖了两下。而此时, 女人则立即会意,将双手捧着覆盖在了男人下体的顶端,然后,一股子火热的阳 精,带着张宿戈方刚气血的火热,全部射在了女人的手心。 而被张宿戈火热阳精污秽了一手的女人,调皮地将手掌覆盖在张宿戈的龟首 上,像是让他在感受自己的体温一样。 「臭男人,只顾着自己舒服。」女人嘴上抱怨,却先是拿着一旁的方巾,小 心的替张宿戈清理好了下身的痕迹,然后才下床洗手。 「今晚这屋子全是你的气味,没法睡了。」此时的周青青,倒是真有几分小 媳妇儿的样子。 次日一早,众人离开了黄沙镇。 经过昨晚上的风流初现,此时张宿戈和周青青之间内心都多了一种羞赧的别 扭。尤其是张宿戈里面,隐隐还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罪恶感。好在本身一路之上 他们也不常搭话,所以别人眼里,张宿戈还是那个朝廷派来假扮的少镖头,而周 青青也还是那个温柔大方的二夫人。 「小子,当初你好好的六扇门不呆着,跑来江湖上混是几个意思。」得知了 张宿戈是自己离开的六扇门这个事情后,胡长清有些意外。而其中原因,张宿戈 倒是早已有答案。 「不懂江湖,如何办江湖人案子。」他的回答简单却真实。 其实在张宿戈看来,六扇门这几年为了提升对江湖的控制力,大量吸纳有名 门正派背景的弟子。这种方式虽然可以大肆笼络江湖门派,但所吸纳之人对江湖 知之甚少。像韩一飞那样出身微末,一步步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在如今的六扇门 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虽然此前和他人谈及此事,宋莫言也说,那些名门子弟武功、机变均是上层 资质,但江湖是充满尔虞我诈的地方,没有亲身的经历,永远也看不到江湖有多 复杂。因此,在宋莫言心中,也是对张宿戈,林碗儿这些喜欢在江湖上跑的下一 辈,内心更重视一点。 「如果华山派的年轻一代,有你这种见识和勇气,如今的华山派也不至于成 这个鬼样子。」 这还是胡长清第一次在张宿戈面前提起华山派,但是,他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不是一个懂得如何跟别人讨论别人的伤心事的人。 不过有一点,华山派这些年的二三代弟子,确实都是一些勤于露面于各大武 林大会,却稀少于自身修行之人,显然他们对恢复华山派八大门派的兴趣,比个 人的能力提升要重视许多。而有这种现象的,还远不止是华山一门。 「其实昆仑派,这几年也是故步自封的状态。」张宿戈说道:「自从孙家倒 了,他们好像一蹶不振,我听说今年初的江湖新秀论武,昆仑派已经是连续两年 在第一轮就全军覆没了。」 「本身就是一群外强中干的人,包括那昆仑双剑。当初能被初出茅庐的李掌 柜一挑二,他们的天赋也有限。别跟我说这两人在江湖上还有点侠名,一旦没有 了背后的经济支援,他们连谋生的能力都没有。其实,你们六扇门与其天天江东 抓贼,河西揖盗。还不如去查查这些所谓的名门大派,昆仑派没了财路,背后黑 活的事情说不定干了多少。这不是现成的功业。」 「胡大哥是在提醒我,这次昆仑之行,要搞出点名堂吗?」张宿戈心里其实 清楚,除了昆仑双剑被六扇门掌握信息的那次黑市交易,西北之地本身见不得光 的交易就发达,他们牵扯其中,其实也是必然。 「那是你的事,我只是出来散散心。」 「有个问题我想问下,倘若此次玲珑赛会长虹镖局落败,你还会留在镖局吗?」 张宿戈突然问道。 「你们六扇门的人,果然什么问题都喜欢问」胡长清像是在抱怨张宿戈的问 题太多了,却哈哈一笑说道:「我在这里与此无关,我刻的是自己的心,在我把 内心刻清楚之前,我不会走。不过,我想也快了。」 二人之间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三天,这一老一少的关系却好了 不少。尤其是胡长清,他发现琢磨这个年轻小子的想法,似乎也是一件挺有趣的 事情。看着看着,心里突然想起一事。 「既然你这么爱管闲事,前面有个佛寺叫大足寺,那里的住持大足和尚也算 武林一脉,你要不要顺路去拜会下。」 这个问题对张宿戈来说,显然是不需要问的。如果说武功,他在江湖上前一 百的边都不一定摸得到。但是论爱管闲事的本事,他在江湖上说第二,恐怕也没 有人好说第一。而很多时候,这个本事会给他带来意外的收获。 大足寺是一个并不算大的寺院,因为建在一个形似人足的山丘之上而得名。 其实在这种西北的多民族聚集地方,佛寺是不多的,这大足寺虽然不过十余 亩地,却已经是这附近最大的佛寺了。加上这寺庙供奉的送子观音据说甚为灵验, 因此在本地也算是香火不断。 「喂,你这又是丢下镖队自己跑,也不怕劫镖么。」周青青本来想挖苦张宿 戈两句,但马上反应过来,几个牌位难道还有人来打劫?见二人一脸笑意,只能 柳眉倒竖地跟着二人将马拴好在山下的知客僧所在凉棚,然后学着那些善男信女 一样从知客僧那里取过一支红柳佩戴在肩头,一边走上了山来。 只不过这一路路石阶走上来,几人却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在登山礼佛的人 中,大多都是生育年龄的女子,即使有些男人,也是陪同家眷到此。他们三个男 人此事结伴而来,在络绎不绝的香客中煞是扎眼。 「胡杨千年意,大足万古禅」 大足寺门口这幅对联文采很一般,但书写之人的手腕之力苍然,也算有点大 师气派。而待走进一看,竟然是燕王冯绘的手笔。张宿戈正在端详间,一个穿着 已经快褪色成灰色的锦布袈裟的胖和尚迎了上来,对两人说道:「三位贵客远到 而来,是想替家中夫人请香还是上香还愿?本寺供奉的观音力士,求子求孙甚是 灵验…」 「不是,大师,我们三人此番前来并非所为求子礼佛,只不过恰巧路过兴之 所至,前来拜会拜会。」说罢,张宿戈从衣兜内拿出了身份文碟,递给了那个老 和尚看了一眼。 「几位是长虹镖局的贵客?」那个老和尚看了三人的身份文牒,脸上的表情 突然变了。 「怎么,大师有何指教?」张宿戈立即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变化。 「三位贵客,如果不弃,贫僧请几位到后院奉茶。」 和尚说完,胡长清跟周青青二人均看了张宿戈一眼,难不成这个人身上有什 么幸运符,胡乱逛逛,竟然真的能有收获。 「贫僧大足,见过三位贵客。」 「原来大师就是大足禅师,久仰大师大名,早该拜会。刚才见大足寺虽然依 山而建,但是泾渭分明,古树深寺十分讲究,没想到大师如此年纪已经确实佛武 双休,在下钦佩之至。」 胡长清受过释厄神僧的点化,在长虹镖局修心的这三年佛经佛学也参详不少, 所以一看这大足寺的建制,就知道这大足和尚定然是出身大乘。而空气中弥散的 阵阵似乎夹杂着药材气味的檀香,让三人只觉得心中戾气顿消,一股虔诚之意不 由自主的泛起。 「贫僧原是京城白马寺僧人。十年之前,有感于佛祖召唤,心生云游之意。 直至此处,恰逢本寺上一代住持圆寂,而此处却遇一密宗凡僧人入门辩经。当时, 老衲见此处僧人于佛理修业不足,于是与那密宗僧人辩经三日。而此后,本寺僧 侣欲留老衲,而老衲亦觉此处香火不断,是一个济世度人的好地方,于是也就留 下,成了这里的新主持。」 「没想到,边城寺院,竟然会遇到名门高人,」张宿戈见这大足和尚身上颇 有高僧气度,也是心生倾佩道:「却不知大师将有何指点。」 「好说,好说。容在下冒昧,三位施主到此,是否是因贵派李当家之事?」 大足和尚此话一出口,三人心里均是一震。 「我家当家尚在之时,多次跟我等谈起过贵寺,我等此次送镖路过前来拜访, 也是想还我家当家的一桩心愿。」张宿戈这样一回答,胡周二人均暗中称赞他的 反应机密。无论李长瑞在世的时候跟这个大足和尚是否打过交道,大足寺名声在 外,所以他这番话怎么听都是合理的。 但此时张宿戈的话一出,和尚却愣了愣道:「看起来,李当家并没有把那日 我们约定之事告诉三位。」 大足和尚的话一出口,众人立即知道,这和尚确实跟李长瑞有过交道。但即 使是周青青,也从没听过李长瑞说起过大足寺有什么事情。然而此时,女人并不 愿意放弃这即将到手的线索,不假思考立即起身双手合十恭敬的说道:「大师, 请恕小女子无状。」 说罢,周青青伸手在头顶的发髻一拉,一头青丝立即散开,随即,周青青说 道:「实不相瞒,在下正是长虹镖局二夫人周氏,家夫仓然离世,此时阖府上下 也是一片人心惶惶。如果大师有何消息,还请告诉在下。在下一定替镖局上下感 恩戴德……」 「既然如此,老衲自当悉听尊便。」大足和尚其实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周青青 是女儿身,知道在镖局能跟着出来走镖的,定然就不是一般人。等到此时周青青 亮明身份,当下立即合十道:「阿弥陀佛,看来三位施主是碰巧到此,那也当时 一段缘分吧。」 说罢,大足和尚起身,从一旁的一个桌子抽屉里,小心翼翼的拿出来了一个 盒子,然后从中间取出来了一个大约两三寸的玉石把件。 「大概是半年之前,李当家曾经路过过小寺。当时,贫僧和李当家秉烛夜谈, 甚为有缘。在第二天分别之时,李当家将此物给了我,说倘若以后镖局有人来访, 就将此物给对方。」大足和尚说道:「后来,得闻李当家的出事之后,贫僧也是 万分遗憾。本想将此物亲送到镖局,不过想起李当家的嘱咐是镖局有人来再拿出, 恐怕他是有什么深意。此时既然是夫人大驾光临,那便也是物归原主的时候。」 「如此,有劳大师。」周青青接过了东西仔细看了看。 「这是一个金刚杵,大师可知道,这种造型的含义吗?」周青青问到。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法。金刚杵是力量与智慧的象征,有 力意,智意和和心意三种,这种是心意,用以练心镇魔,消除妄念所为。」 大足和尚的话一完,一旁的胡长清也说道:「佩戴金刚杵的人,意在提醒自 己不要受到外界干扰,坚持自己的决心。」 「看起来,这位胡施主,也是懂佛之人,善哉,善哉。」 第十二章韩一飞的邂逅 「李长瑞留下这个东西有何玄机?」 歇脚后的张宿戈,在房间里反复打量着从大足禅师那里得到的那件金刚杵。 刚才周、胡二人均已经确认过,这种似是而非的手法雕刻出来的下等玉器,并非 出自西域佛门。在西域有着崇高地位的佛教,是不会用这种粗糙法器的。 他下午时曾问过大足禅师,李长瑞把这个东西托付给他的时候的情景是什么 样。而得到的答案,果然是李长瑞是利用如厕间隙偷偷交给他的,也就是说,这 个东西无论价值,定然是藏有什么线索。 张宿戈琢磨了好一会儿,没有什么收获,只好小心的把这个东西收在了行囊 中,如果此物重要的话,在调查长虹镖局的过程中就一定能用得上。 只是此时,张宿戈还不知道的是,韩一飞在兰州接到的总部的密令中,要调 查的那个神秘雕饰,就是这金刚杵。对于目前朝廷在调查的另外一件事情上,这 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信物。而张宿戈更没有料到的是,这个和这个金刚杵有关的一 场风波,就在今天他到过的一个地方悄然发生。而这个地方,就是王陀先生的药 庐。 「两位尊使,在下确实是丢了社里的信物。」此时的王陀先生,一反常态的 毫无名医风范,面对这两个来着,任谁都看得出,他其实十分紧张。 而他的面前,是两个身穿黑衣的人,左边那人面容干瘦,形同一棵枯木。而 右边的人则红光满面,鹤发童颜,和左边的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社中规矩,丢失信物改如何处理?」那个面容枯瘦黑衣人,说话一股子阴 冷感觉,就像刚从冰山寒洞中被放出来一样。 「当……当自断一臂,自戕一目。」王陀先生瑟瑟发抖道。 「既然如此,那你还在等什么。」说罢,那个黑衣人长袍一摆,一个类似乾 坤圈的兵刃飞出,这是专门用来割人双手的利器。 「你自己动手吧,念在你为社里的贡献,我可以暂且替你隐瞒你自己试图伪 造信物的事情。」黑衣人的话,让对方更加噤若寒蝉。 「启禀尊使,丢失信物,在下已经深知罪过,但能否念在这些年在下对社里 鞠躬尽瘁,而且当此之时,我正在替社里炼制神物。能否饶了在下。」说罢,几 乎就要跪下。 「东西的进度怎么样了。」此时,那个面色红润的人终于开口了。 「第一批已经成功,试用效果均达到预期效果,在下这就带两位尊使去查看。」 说罢,王陀先生见两人均沉默不语,知道机不可失,急忙恭敬的带着烛台引二人 王内屋走去。 而此时在灯火的暗处,这两个还以为一切可控的使者却不知道,还有一双阴 鸷的眼睛,默默的注视着发生的这一切。那一双眼睛,等的就是现在这二人的到 来。 有很多事情,不能只看到表象,尤其是当你以为双方实力悬殊的时候,就是 最容易忽略各种看不见的敌人的时候。 而这一点,也是张宿戈性格上最大的优点。宋莫言之所以器重张宿戈,因为 他这人总是会有一些与生俱来的冷静。无论什么样的复杂局面下,这小子都有超 乎常人的情绪控制力。这种能力,可以让他们在越接近真相的时候,越不容易被 那些狡诈的凶手欺骗。在六扇门里,这是每个捕快都要专门培养的素质。 但此时,同样长期冷静的韩一飞,却十分少见的在心神不宁。连夜带回了白 月王后,本来好不容易有一些喘息的时间。结果韩一飞始终觉得那个事情在心头 压着压着,如鲠在咽的让他心中的烦闷达到了情绪失控的临界点。 那一日在凉州铁血大牢里,白月王对郑银玉的羞辱,郑银玉没有再提起,他 也没有提起。虽然六扇门有六扇门的信条,但他也有他的自尊。没有哪个男人, 对自己的夫人被一个犯人在娇臀上连打三下会无动于衷,但他更不理解的是,郑 银玉为什么那日没有反抗。 虽然时间已经过了两天了,但这件事情却像无形流毒一样,让他一次次的觉 得难以自抑的窝火。 此时的兰州府上城,依然是那个夜夜笙歌的地方。没有人随从跟在身边,韩 一飞在这里就是个普通的客人。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是六扇门第五座首的身份,也 忘记了身上事关国运的案子。 他想喝点儿酒,虽然在办案期间,他是懂得克制的。但是当那一碗让他觉得 甚至比宫廷玉液还要香醇的女儿红下肚的时候,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 追求灯红酒绿的生活。一杯好酒,就是你心病最好的良药。 熟悉翠红楼的人,都知道这翠红楼有三宝。第一就是这里的招牌女儿红,翠 红楼的女儿红是用高粱混着酒米酿成的,柔香中带着一点西北人特有的剽悍。而 第二宝,是这里远近闻名的手扒羊肉,翠红楼的手扒羊肉选的是吃草药,喝盐碱 水长大的肥羊。此时韩一飞吃起来,只觉得确实肉香四溢,比起京城有名的红焖 羊肉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于第三宝,就是翠红楼的女人。跟金玉楼的那些精美端庄的绝色女子比起 来,翠红楼的女人却是要妖艳放荡。一进门,就有两排衣着简单,丰乳肥臀的妖 艳女子坐在门口等待客人。而如果你们这桌只有男人,她们还会走过来勾搭你, 或陪酒,或唱曲。而结束之后,当然你可以选择带着女人去三楼的客房。 韩一飞这桌,当然没有少来女人。尽管他坐在最角落的不起眼的位置,尽管 他只要了半坛酒,一盘肉。但这些风月场呆惯了的女人中,总有几个眼力好的, 看这人光是身形和气质,就知道男人是个非凡人。 只是每次当有女人想要靠近韩一飞时,他都拒绝了。这些只认钱的女人,不 会有人能懂他的心事。在江湖上跑多了,他对这种女人并不会产生任何兴趣。 「哟,这位客观,这翠红楼最好的女儿红也喝了,最好的大肥羊也吃了,当 真不想尝尝我们翠红楼的姑娘吗?我们的姑娘个个是花容月貌,而且你要俗的也 有,要雅的我们也有,就算是你要个姑娘扮演你的心上人,她们也能学个惟妙惟 肖。」 说话的是翠红楼的老板,一个叫九月红的女人。 既然是老板,那当然不需要袒胸露乳的勾引男人。但既然是给人介绍婆娘的 老板,那身上那股子骚劲儿自然也没有人比得上。 风情万种的女人,手中拎着一个坛子,给自己倒了一碗说:「我这个是十三 年的女儿红,没有客官的好,但也很有特点。来,请客官喝一碗。」说着,就想 给韩一飞续一碗。 然而韩一飞却伸手挡住了女人的酒坛子,六扇门的人在外面都是十分警惕的, 尤其是办案期间。刚才他的羊肉和酒都是悄悄用银针试过,但这种来路不明的酒 水,他是不会轻易碰的。 「不胜酒力,我这些就足够了。」 「哟,一看客官就是体面人,做起事情来有分寸。」九月红虽然性格泼辣, 倒也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拿起韩一飞自己的酒坛子跟他斟满了,然后才端起 了自己的酒碗。这一下,男人自然是不能推辞了,跟她对干了一碗。 「看客官的打扮,我想应该是外地人吧,不知道我们这西北来干什么呢。」 「来做小买卖。」 「那是来做皮子的生意,还是来做里子的生意。」韩一飞一听,知道女人是 在用道上的黑话试探自己。所谓皮子生意,就是指那些香料、玉石、毛皮之类见 的人的买卖。而所谓的里子生意,就是只那些见不得官的非法生意。 「里子生意,钩尖儿货。」韩一飞同样用黑话回答了对方,这钩尖儿货的意 思就是销赃,将那些或偷或抢,亦或是黑吃黑搞来不能正常卖的东西在这边境找 地方脱手。 「想不到客官这单枪匹马的,竟然是来脱手的。」九月红说道:「东西卖的 怎么样。」 「还可以,要不然,怎么消费得起翠红楼的吃食。」 「瞧您说的,来啊,给这个客官在上半斤上好的羊肉,」说罢,眼神勾了勾 韩一飞说道:「酒不喝,送你盘子羊肉,总不会不赏脸吧。」 「那岂敢浪费掌柜的一片美意,」韩一飞正想夸上九月红两句,却突然说不 出话了。因为给他端上羊肉的这个一身西北外族衣服的女人,竟然是郑银玉。 哦不,不对,郑银玉此时正在衙门跟曹性一起安排白月王,不可能出现在这 里。 而这个女人,当然只是和郑银玉长得十分相似。 郑银玉本身是山西女子,跟这西北女人长的区别挺大,但这个看上去估计是 回鹘人的女人,除了发色带些微黄和眼睛带些棕色,其他几乎跟郑银玉生的一模 一样。尤其是脸上的那种冷冰冰的感觉,简直像是按照郑银玉复刻出来的,看得 韩一飞心中一阵恍惚。 「怎么啊,爷看上这个了?」九月红的声音打断了韩一飞的思绪,女人笑了 笑说:「这个恐怕爷吃不到嘴里了,人家是有家庭有丈夫,只是来挣钱当应侍, 是不陪客的。不过……」 九月红把声音凑到韩一飞耳朵边上说道:「等会儿我让她来给爷斟酒吧,到 时候至于要不要趁机摸上两把,那我就管不着了。万一这婆姨动了心,爷不也成 了吗。」 「那倒不用了,我也没有那么下作。」韩一飞心知在这种风月场,客人都不 干净,再规矩的女人在这里,被人占两把便宜也是很常见的。不过对他来说,眼 下倒也没有这种念头,他只是想把饭好好吃完。享受完难得的放松后,他还要赶 回朱二爷那里还有正事要办。 那一日,郑银玉等人从长虹镖局那里扣下了几块玉石大料,刚才这会儿他们 正在把这些玉石给到白月王检查。此时在朱二爷的工坊里面,除了他们的人,鱼 夫人也带了两个据说是金玉楼的匠人来了,有当世三大玉石大家中的两个在场的 机会,没有哪个玉匠愿意错过。 为此,韩一飞还特别注意了一下这个首次谋面的鱼夫人。此时她一身黑金华 富,把她传说中那张丑脸也用一个黄金面具遮了起来,除了神秘一点,倒也是没 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女魔头现身的原因,韩一飞很快察觉到现场的气氛有 点不对。此时众人的焦点的白月王,明明一言不发地正襟危坐在工作台前,却既 没有动手也没有说话。同样,朱二爷,鱼夫人也在一旁坐着一言不发,只有曹性 和孙少骢两人,在一旁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韩一飞看着白月王面前那一堆纹丝不动的原石问道。 「白月王说,这些原石都不行。」郑银玉的表情有些尴尬,却又让人看得出 有些不悦。这些原石是她亲自挑选的,她精习玉石多年,虽然不是什么雕刻大家, 但是看玉石的眼力却也不是寻常玉匠就能比上的。刚才她本想让人给白月王开一 块原石,但没想到白月王却看都没看就否掉了。为此,女人本身一直面无表情的 脸上,此时也能看出有些不悦。 「自以为是,」白月王可能是看到韩一飞也到了,终于开口道:「如果用寻 常的角度来看,你选的这几块材料形态,出玉量都是不错,玉质也算上层,在一 般的匠人手里,出个所谓价值连城的东西也不难。但是……」 白月王转头对朱二爷说道:「朱先生,请把这位专业的女大人觉得最优质的 一块敲开。」 「好,」朱二爷同为玉石大家,其实此时已经看出白月王的意思。不过,为 了让其他人看得明白,还是抱起了那快料子,把他放到了一旁的金刚床上。这是 他专门制作的玉石切割装置,台面均是最坚硬的材料打制,只需要摇动那个手柄, 就可以带动砂轮把玉石切开,速度比金刚锯要快上十倍。只是这沉重的东西,如 果没有朱二爷这开碑掌的千钧力道,想要转上一圈也是极其困难。 随着砂轮刺耳的摩擦声音,那快玉石很快被切开了一个角,露出了一块雪白 的玉石材料。 「这不明明是个很好的玉胎吗?」此时就连鱼夫人手下那两个匠人,也忍不 住开口。 「你们只知道表面,」白月王等朱二爷又切掉了一块皮料后,才起身过去, 将玉石转了一下对着众人说道:「从硬度来说,昆山玉属于软玉,沉积时间比和 田玉要短很多,就算比起寻常的白玉也要短上很久。这样的玉料,就算再白净, 切割后稍微时日久一点,也会发干发涩,造成白洁程度大减。而为了解决这个问 题,有很多匠人会在玉石之上用桐油浆养。但是这样的行为,是自作聪明。」 说罢,白月王走到鱼夫人那两个匠人带来的那几个看似需求指点,实则用来 炫技的盒子前,随手从中间拿出了一件玉雕,给众人看了一下说道:「昆山玉的 玉质变化,是从切开开始就会有的,而上桐油的时间是在成型之后,玉质已经受 损。大的玉器雕刻时间都是在两旬以上,玉质早已经受损。所以,真正能体现这 种玉石的特点的,反而是这种两三斤重的东西。」 说罢,白月王从二人带来的最小的盒子里,取出来了一个弥勒雕像的摆件。 「雕工还可以,不过这么雕也是自作聪明。」白月王说道:「朱先生,我听 说你一生只雕和田,这良玉不琢的道理,想必你已经参透了吧。」 「大师过誉了,不过既然大师问起,那我也越俎代庖解释一下。」朱二爷对 众人说道:「前朝玉石大家曾留下箴言良玉不琢。真正好的玉石,是不需要过度 雕刻的。尤其是昆山玉,因为质地松软,一块玉石的内外,其实是有一些很细腻 的质感差异。「 朱二爷说道这里,郑银玉眼睛一抖,现场中除了白、朱二人,就属她的玉石 造诣最高。简单的几句话,她已经听出了朱二爷想要表达的意思。 「在我么让人做雕刻的时候,如果不按照一块料子本身的特点强行进行雕刻, 即使雕刻修为再高,也破坏了其本身的层次特点。一块材料,其实从他本身形成 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他应该被雕刻成器物。而其中,有一些选择,是天成的, 无法复制。夫人用常规玉石选的这种体大方圆的材料,其实反倒是少了这些特点, 好是好,但雕不出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经过白月王和朱二爷这两个玉雕大宗师这一番解释,众人才恍然大悟器重的 含义。尤其是鱼夫人带来的两个玉匠,此时眼睛里一眼钦佩的神情,就像是两个 被师父折服的学徒。 「既然如此,那我们想法去弄一些小一点的,形状特别的材料。」此时郑银 玉造诣明白了其中道理,心中不再置气。 「不用了,现在距离你们要的时间,也就是一个月,凭借你们的眼里,别把 时间浪费在这找材料上面了。」白月王说:「十年前,我曾经在西北考察过,收 罗了不少优质原石。但是当时先帝独爱和田,所以其他的材料我也没带走,只是 寻了一个废弃的地窖把这些东西都埋了起来。时过境迁,我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东 西怎么样了。但是如果你们还有点缘分,去找找看,那里面还是好东西。」 「那不知道大师当时埋藏东西的地方,可有什么标记。」众人中对这些玉石 最感兴趣的,自然是迫不及待开口的鱼夫人。 「出城往西,在八盘峡渡口附近,有一片胡杨林,其中有个废弃的枯井,我 把东西埋到了那口枯井之下,大约两丈五尺深的地方,,你们派人去看看吧,希 望还没有被人挖走。」 白月王此话一出,朱二爷却露出了一副意外的表情。「那个地方我知道,现 在是附近第一名医,王陀先生的药庐。」 没想到这两日张宿戈造访的王陀先生的药庐,竟然下面还埋着白月王留下的 一笔宝藏。此时且不说那两个神秘使者是否因此而来,可以肯定的是,这小小的 药庐,马上要在继宋莫言、张宿戈之后,第三波六扇门的力量了。 诸多的事情焦点,似乎正在指向哪一个当地人十分熟悉的药庐。而这些事情 之间是否有联系,一切却不好演说。 待众人从工坊出来的时候,此时夜已深,外面的街道也早就宁静。而此时, 韩一飞也终于有时间腾出手来会会这传说中的鱼夫人。 「看起来,我们这边进展还在预期范围内,那这几日,跟我们合作的方案, 夫人可曾考虑好。」此时二人就在朱二爷的一间偏房里,讨论着事关整个西北昆 山玉市场的未来。 「有什么好考虑的,你觉得我这小小的金玉楼,能够跟六扇门的势力相比吗?」 鱼夫人这一次没有再绕什么丸子,对自己的这个还不了解自己身份的干妹夫说道: 「在玲珑赛会结束后,按照行规,我会从长虹镖局那里得到过往两年,兰州一带 大宗玉石交易的详细账目,再加上我这的账目,你们基本可以把兰州附近的玉石 市场过往交易情况掌握个七七八八。而你们要查哪家背后的交易有猫腻,靠着这 些账目就知道一个大概。」 「到时候,我们要尝试通过金玉楼,做几笔交易。」 「可以,如果赔了,就算是我们缴的保命钱。」一旦决定和朝廷合作,鱼夫 人自然是懂,很多事情注定就是赔钱的买卖,只是有一样东西,是她的底线。 「但是有一点,不能影响我们金玉楼本身的生意。这是我多年心血,如果你六扇 门要动这块,那本人就不奉陪了。」 「夫人放心,对于你们本身的生意,我们会礼让三分。」韩一飞说道:「到 时候,我可以替你弄一个官家经营的契牌,作为本次合作的报酬。」 「是个诱人的条件,」鱼夫人说道:「不过,我不要这个,虽然没有衙门的 照应,但是我金玉楼本来就是应酬下江湖朋友,不求做大,所以自己糊口也行。」 「夫人过谦了,不求做大,却成了这西北数一数二的销金窝。」韩一飞知道, 生意人无利不起早,鱼夫人如此说,自然是有她想要的东西。于是说道:「那不 知夫人有何要求,不放明说。」 「好,既然大人开门见山,那我也不藏着。我跟你们六扇门有个人有点渊源, 也颇有嫌隙,如果此事有个双方满意的结果,我想你们把他交给我。」 「哦?不知道夫人所说这人是谁。」 「这个不急,此时说出来定然会让你为难。」鱼夫人说道:「不过这事儿倒 也不急,可以等到玲珑赛会之后再说。」 鱼夫人的话刚说完,门外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密谈。 「什么事,」韩一飞见敲门的是郑银玉,沉声问道。 「碗儿回来了。」 「哦?」韩一飞先是一惊,然后心里又是一喜。此时正缺人手,她此时回来 正好可以帮忙。而且,她这一趟,应该也有所收获。 却说那日,少女在荒郊茶棚截下了黄胜言的镖队。而其中的目的,林碗儿连 韩一飞都没有说。此次孤身来西北的目的和韩一飞不同,就算和石和尚他们偶遇, 她也并非冲着《金玉诀》的传闻而去。 此番她独身抵达西北,其实是收到了来自师父苏希娇的密令。在最近,有人 以纳兰提花汁混入了灵石散进行炼制。这灵石散本就是至猛的迷药,只因价格昂 贵流通面窄,而且虽然对人体有害,但也不易上瘾的原因,让朝廷对其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 但倘若这灵石散经过了纳兰提花的浸染进行二次加工后,这药效要猛上数倍 有余。纳兰提花在西域较易获得,这也就相当于这种灵石散的成本往下降了一半 多。而这种新式灵石散的祸患还不止于此,经过纳兰提花汁浸泡过后,灵石散很 容易会人产生依耐性,根本戒不掉。倘若此物不能在制造源头方面禁掉,一旦这 些东西在市场爆发起来,将会被别有用心之人用来大作文章。 毕竟,灵石散之祸跟昆山玉的问题还不一样。昆山玉只是西北一隅的威胁, 而灵石散的问题在全国各道都有踪迹。所以六扇门只能分头行事,而作为六扇门 第一精通医术药石的苏希娇的门人,林碗儿自然也被委以重任,被苏希娇指派到 了情况最复杂的西北要冲。 而此番前来,根据手中掌握的信息,林碗儿的目标阴差阳错的,也在韩一飞 等人要重点调查的长虹镖局之内。 黄胜言,李长瑞生前在镖局最信任的人之一。 作为长虹镖局的总镖头,黄胜言一向洁身自好。镖局能发展到今日,自然也 当有他的一番功劳。按理说,灵石散这种让他迷失心智的东西,他是肯定不会碰 的,除非,是为了李长瑞。 忠心的仆人,会替主人牺牲一切,当然包括自己的判断力。那些愚忠的仆人, 总会坚定地会为了主人遮掩一切,包括主人最无耻的行为。 能驱使李长瑞的实力发展到如今的,不光是他的能力,也有他的野心和欲望。 李长瑞对一切都充满欲望,武功、财宝、华服,只要是值钱的他都喜欢,当然, 也包括了女人。 李长瑞很喜欢女人,他觉得只有在各种绝色女人的肚子上躺着,自己的努力 才有意义。 虽然实际上他在家里只有一妻一妾,但和每个有钱有势的男人一样,李长瑞 在外面,也有很多的女人。对于女人,他是贪婪却又理性的,他宁可花很多钱把 他们在外面锦衣玉食养着,也没有让那些各有所图的女人踏进镖局一步。只要自 己生意好好做,女人就也会远远不断地自己爬到床上来。 只不过有时候,男人只要年纪大了,能力总会有所下降,尤其是那些方面。 当某天,李长瑞在他外面的第十八个女人的破身之夜没有出现男人的本能的时候, 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老了,以自己想不到的速度在衰老。 于是乎,他选择了很多男人都会选择的方法,吃药。只是,李长瑞不光对别 人狠,对自己也很狠。那种猛烈的灵石散,成为了他几乎每逢跟自己的女人要来 场肠盘大战的必备。 知晓李长瑞在外面的各种女人,以及会替他去搞来灵石散的人,自然只有镖 局他身边最忠心的人。 所以当李长瑞自杀之后,黄胜言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服用灵石散导致的。虽 然为此他专门请了懂行的人来检查过他的尸体。近观兰州城那个最厉害的仵作给 了明确的结论,李长瑞在自杀之前并没有过量服用灵石散。但这个老仆人却一直 为此自责,就算不是致幻而死,这种东西也会极大的消耗李长瑞的身体和心智。 所以同样,他自己也痛恨这种东西。 林碗儿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没有人知道。 但是一旦林碗儿问起此事,黄胜言就会把自己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的告诉 林碗儿。因为她是六扇门苏希娇的人,芙蓉金针的后人,他觉得可以替李长瑞找 出凶手的人。 更何况,当时的林碗儿,已经掌握了关于这种用纳兰提花炼制的灵石散的诸 多细节,包括辅助药材和一些基本的炼制理论。跟着这个少女在一起,肯定能得 到更多的线索。所以当时黄胜言没有思考太久,就抛下了镖队自己和林碗儿离开 了。 「后来黄胜言带你去了哪里?」 韩一飞跟林碗儿之间的信息,还停留在林碗儿跟踪到石和尚和薛少英行踪的 那一天,也就是她在管道等着黄胜言的前一天。 韩一飞把风尘仆仆的林碗儿叫到了一个尚未打烊的面馆,让少女边吃着一碗 热汤面边说。 「他带我去了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市集,就在八盘峡渡口的边上。」 「哦?我们最近也要准备去八盘峡渡口,去一个叫王陀先生的药庐。」 「你们要去找这个王陀先生?」林碗儿有些惊讶道:「我也要找他。」 「哦?你也要去找他?所为何事。」 「先别急,这个事情还要慢慢说,容我缕缕头绪」林碗儿整理了下思绪,才 说道:」那日,我随黄胜言了那个药材市集后,他带我去了一个卖药材的铺子, 叫老俞药号。据他所说,之前给李长瑞买灵石散的地方,就是那里。我让黄胜言 还是按照以前的方式去买了灵石散,没想到还真能买到了。」 「没想到已经猖獗至此了,」韩一飞说:「那天我探金玉楼的时候,也见过 一些神神秘秘卖东西的小厮,我估计可能也是卖这个。」 「嗯,先前我小闹金玉楼的时候注意过他们,不过按照黄胜言的说法,那些 只是普通的药物。而经过纳兰提花炼过的,他知道的就只有那个药号有关。」林 碗儿说道:「所以当时,我就悄悄在那个地方潜伏下来了。想要半夜去探一探底。」 「那有收获吗?」 韩一飞问完,林碗儿却摇了摇头,然后小声的说:「我差点没回来成,你猜 我遇到了谁?」 「谁。」 「昆仑双剑两兄弟。」 林碗儿不光是遇到了昆仑双剑,那个让宋莫言和张宿戈都好奇的,是谁重伤 了他们兄弟之人,竟然是林碗儿等人的手笔。倘若宋莫言得知此事,定然会责备 林碗儿一番。 而此时,林碗儿的话一出口,韩一飞的脸色也同样变了。就在今天下午,他 收到了昆仑双剑被逐出师门的消息。别的不说,张宿戈还在替长虹镖局送镖去昆 仑派的路上。他们兄弟两此时在兰州附近现身,事情定然不简单。 「没有受伤吧。」 「差点,还好有两个江湖朋友帮了忙。」 「就是那日你留信说跟踪上的石和尚和薛少英两人吧。」 「嗯,」当下,林碗儿把遇到两人中毒,又是如何替二人解毒,而跟黄胜言 去调查灵石散的时候,也是他们在背后帮忙的事情说了一遍。而韩一飞同样也把 昆仑双剑被逐出师门的事情告诉了林碗儿。两人的消息,均可以说是让对方大为 震惊的内容。 「没想到,这两人也算是有点知道知恩图报的汉子。」韩一飞得知他们四人 曾经跟昆仑双剑交手,心里其实也暗暗替林碗儿捏了一把汗。那昆仑双剑联手起 来的本事,可不是好惹的。更何况当时石和尚他们还是刚中了毒。 「其实当时挺凶险的,就算有他们两人相助,我们以四敌二也没有占到便宜。 我们的目标本来是只求全身而退,没想到二人的身法就像是鬼魅一样,一直跟着 我们。后来,是薛少英找到了个机会,用他的阴阳扇伤重伤了柳承云,我们才因 此脱身,而经过那次,石和尚却中了柳承风一剑,还好,伤势不重,他说他有修 养的地方,我们就此分开了。」 「也就是说,如今柳承云是有重伤在身。」 「嗯,薛少英跟我说,他的阴阳扇上有毒,伤了后如果七日之内没有服用解 药或者用针石拔出毒素,就会伤口溃烂。我们料想柳承风可能会去而复返,找薛 少英要解药,于是干脆兵行险着,在那个市集上住了两天。但是这一等,却等了 空。」 「他们没现身,说不定是去了别的地方治病。」 「是啊,而且不是聊起过,黄胜言说那附近就有一个名义,叫什么王陀先生 么。实际上,我本来是想去调查下。只是有一点,但连番跟踪已经疲惫,而且就 我们三,也未必是柳承风的对手。稳妥起见,我们就先回来,而我也是来看看韩 大哥你还有没有人手能帮我一下。」 看起来,二人的下一步行动计划是一致的。心情松弛了一些的林碗儿,心满 意足的把面汤喝了个底朝天,还擦了擦嘴,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此时薛少英在何处?」 「黄胜言带他乔装去了镖局,他在那里,应该比较安全。」 「既然如此,我们明日就要去王陀先生的药庐,你到时候就化妆成我们的随 从吧。记住,这次我们一起去的还有兰州昆山玉案子的人,所以你低调一点。」 「嗯,全听韩大哥安排。」忙碌到今晚,林碗儿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好好的休 息下了。 但是倘若她知道,柳乘风兄弟在逃离那个市集,辗转两日后确实是去了王陀 先生的药庐救治,并且还因此阴差阳错的撞到了宋莫言的手里的时候。不知道将 会如何懊悔自己当初没有第一时间去调查那个药庐。而此后的很多事情,也因为 这一时的错过而更加复杂。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林碗儿跟着往回走的韩一飞身边小声问道:「我 在那个药材市集的时候见到了长虹镖局的镖队,那小子怎么在里面?」 韩一飞脸上微微一笑,心想,终究是少年情深,二人虽然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但是毕竟有婚约在身,看来到了此时,两人还是互相关心的。于是当下,也就把 张宿戈替长虹镖局,送那七个牌位的事情,告诉了林碗儿。 「胡闹,」少女只是这样说了一句,就再没有说任何话了。 韩一飞也不知道林碗儿具体在想什么,只好跟着不说话。这两个年轻人之间 的事情,他是没有心思去管的。 更何况,他也没有必要去管,因为关于少女的心思,林碗儿自然会跟郑银玉 说。而对于张宿戈嘛,如果你知道此时,有一个色貌不逊于林碗儿的女人,正罗 裳半解的坐在他的怀里的时候,也不会有人会觉得他此时还想着林碗儿吧。 第十三章拜会王陀先生 「我睡不着,你来我房间抱我一会儿吧。」 经过昨晚的温存,张宿戈和周青青之间的关系已经和情人没有任何区别。只 不过心中不能说出来的原因,或许是六扇门的规矩,或许是对女人的身份的顾虑, 让张宿戈面对周青青的时候,还显得有些克制。 而事实上,女人好像也不是那种虎狼之年的女人,她需要的,或许也只是一 种男人的宽慰而已。 佳人在怀,虽然张宿戈没有进一步的侵犯,但他当然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隔着光滑的蚕丝软兜在女人身体上的爱抚,让他觉得很受用。 「你有真正的爱上过谁吗?」女人突然问道。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因为你这人很奇怪,有时候你像是个浪子哥儿,有时候你又很克制自己。 大多数时候呢,我觉得你神经兮兮的,但办案的时候,你看上去又很聪明。所以 我才会好奇,你这种人会对什么样的女人心动。」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张宿戈问道:「你真的爱李长瑞吗?」这是张 宿戈,第一次跟周青青谈起他那从未提起过的亡夫。 其实人与人之间是有直接感应的,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女之间尤其如此。张宿 戈和周青青有了暧昧关系之后,他就不知道如何跟她聊李长瑞的事情。甚至在很 多话题之上,他都在刻意的回避。这并非是因为贪图女人的美色而为之,而是直 觉告诉他,周青青对李长瑞很复杂。 周青青沉默了很久。 张宿戈以为女人是在因为他的问题难堪,但周青青却反而将他的手拉紧了一 点,钻到了他的怀里。 「他是个好人,不关你们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对我很好,哪怕我们的婚 姻,也许只是他和我师父之间的交易。不过……」 周青青挪了挪身子,将自己的头枕在张宿戈的胸口说道:「他没有这样抱过 我,我也没有这样枕着过他的身子,某种意义上,我和他之间,只是接受了彼此 的身份吧。话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很浪的女人。」 「不是啊……」张宿戈想到什么,忍不住噗呲的笑了一声道。「我以为你想 杀我,不止一次。」 张宿戈说的是真心话。一般来说,一上来就对你投怀送抱的女人,要么就是 收了你的好处,要么就是想杀你。所以在二人初次见面的那天晚上,正是因为有 这个自知之明,张宿戈才能躲过你那暗中一针。 「那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现在给你再来一针。」周青青白了张宿戈一眼。 「那你怎么就确定,我不会再躲过去。」 「呸,你这张嘴,一点都不吃亏。」周青青虽然抱怨着男人,却伸手从一旁 衣服里的暗器袋上抽出了一根银针递给张宿戈道:「放心吧,这东西不会要你的 命,不过呢,上面的药水足够让你吐上个七天八天的样子。」 张宿戈接过那根银针,一边仔细看着一边说道:「那我还是不要招惹你了, 免得你想起了给我的饭食里面也来几下。」 「美不死你,这针是我师父炼的,药效只能用一次,用一个少一根的东西, 我舍得给你用?」 「是舍不得针,还是舍不得我啊?」张宿戈油嘴滑舌的说道。 没想到,周青青却突然叹了口气,温柔地说道:「哎,就当是舍不得你了。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有爱上过谁吗。」 「可能有吧。」 「什么叫可能有?」女人突然好奇起来,翻身趴在男人面前,却有意无意的 将自己胸前洞开的春光暴露给了男人。一抹雪白的春色,带着让人心驰神往的红 晕,大大方方的展示给了张宿戈。让张宿戈情不自禁伸手过去一把握住了其中一 只,用手指在柔软的乳头上轻轻揉捏着。 「哎,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不过,可能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受控制 吧。」 「哦?什么绝色天仙,会让你都不受控制,我倒是好奇了。」周青青说: 「什么时候让我见见?」 「没有机会了,再见的时候,她应该会杀了我,是真的动手那种。」张宿戈 说道:「上一次,她差点费了我一只手。」 「也是,你那不老实的手,废了也好。」女人没有追问,只是在张宿戈的怀 里又躺了一会儿才道:「好了,我困了,你回去吧。」 「你不是要我抱你么,就这样抱着你睡吧。」 「虽然是好,但是我们还是小心些,胡长清的眼睛机敏着呢。」 「没事,等明天鸡鸣之前我就回去。」说罢,男人吹灭了原本昏暗的烛火。 午夜梦回,当周青青在男人火热的胸膛上醒来的时候,男人真的就只是温柔 的抱着她。一只手环着她的腰肢,另外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周青青只觉得男人 的怀抱让她身上也微微冒汗,却并不想挪动身子弄醒男人。此时的张宿戈呼吸均 匀就像是个安静的婴儿。 「哎,真是个奇怪的人,」周青青心想:「难怪,那些事情也只能托付到你 身上,希望事情到最后,你能有个好结果吧。」 西北荒野村店简陋的房间,明明是个连床板都让人觉得膈应的地方。却让周 青青觉得,比锦榻绣被的镖局闺房睡得踏实。 但此时,在兰州府的馆驿上房,却有两个人此时尚未入眠,甚至越来越精神。 女人之间的夜话,似乎永远是说不完。 尤其是林碗儿跟郑银玉这样久未见面的同仁,一个是情窦初开年纪的待婚少 女,一个是风华正茂的已婚妇人。即使是京城六扇门的知名捕头,两个女人此时 的同榻之间的话题,依然是彼此的感情生活。 「说真的,如果你真的对宿戈没有感觉,那不如早点跟你师父说清楚,」此 时二人再次谈起林碗儿跟张宿戈的婚事,算是郑银玉在少女和跟张宿戈重逢之后 第一次听到她吐露心声,「可是,当初宿戈逃跑的时候,你师父不是想解除你们 的婚约么,当时,为什么你却对宿戈不愿撒手?」 「哎,郑姐姐你也是六扇门的女人,你也知道,女人在我们这个时代本就没 有地位。过得好的,在家相夫教子,能自得其乐。过不好的,就替人为奴为婢。 大人门下能够对你我这样的人没有男女之分,让你我都位列前茅,其实已经十分 难得了。所以正因如此,我才不想输给他吧,至少当时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不想 别人觉得,我是被拒绝的那一个」 林碗儿的心事说出来,郑银玉偷偷在被窝里莞尔一笑。 「孩子气,终身大事,偏要这么儿戏。」 其实林碗儿这样的思想经历,郑银玉也曾经有过。虽然从她的觉得,她觉得 林碗儿如此是徒增麻烦。但有时候郑银玉又觉得,年轻男女之间,有些爱恨纠葛, 也是挺好的事情。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好,那至少不负这段岁月吧。或许有一天, 当他们各自都遇到自己的真命人的时候,这场闹剧就会自然结束。 「就知道扯我的这点事儿,」林碗儿好像听出来了郑银玉在偷笑,却也忍不 住跟着笑了起来道:「你跟韩大哥呢,准备什么时候要个娃,我还等着教他药典 呢。」 「再说吧,」郑银玉的笑意戛然而止,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林碗儿也没有说话,上次跟郑银玉之间夜谈的事情似乎还没有什么进展。 「哦,对了,还有一个事情,你帮我看看。」二人沉默了一阵子,郑银玉突 然想起了什么,起身拿着烛台,从衣服内兜里面拿出来了纸团。 「这是那日,白月王在铁血大牢里面偷偷塞给我的。」女人说道这里,表情 并没有因为那日的羞辱经历而有什么不妥。因为那一日,实际上白月王什么都没 有做。 原来所谓的白月王要打郑银玉的玉臀,并非是真的要羞辱女人。他这样做, 只是为了能够找机会把这个纸团给郑银玉。而那三声手掌击臀的声音,自然也是 二人作戏假装出来的。 她本想将此事解释给韩一飞,却每次临到话口又觉得难以言说。女人心中隐 隐有一种东西,让她不愿意接受需要把这种事情给韩一飞解释的事实。更何况, 当时白月王跟她强调过,此事不可让现场任何第二人知晓。不知道这第二人是否 包含韩一飞,但反正这两天郑银玉也无暇思考此事,所以也把事情暂时抛之脑后。 直到此时精通各类奇花异草的林碗儿在身边,她才想起此时。 林碗儿接过烛火,将纸团打开,结果一看,少女的脸色就立时变了。 「这就是纳兰提花。」 林碗儿此言一出口,郑银玉也立马心中一紧。那用来强化灵石散的药物,竟 然从白月王手中交给她。难道此人在铁血大牢中,知晓了此物的什么线索吗? 「你要不要跟他见面聊下?」郑银玉问道。 「先不急,且等我从王陀先生的药庐回来。」林碗儿小心翼翼的把那张纸折 叠了起来,还给了郑银玉道:「这两天,我总有一个隐隐的感觉,灵石散这东西, 对你们调查昆山玉可能会产生干扰。」 林碗儿看郑银玉似乎没太明白她的意思,解释道:「此物药性太烈,目前来 看,李长瑞已经沾染这东西了,而在你们要调查的人里面,说不定还有人被这东 西控制着。」 「的确如此。」林碗儿的话才说完,郑银玉就想起来义庄那个曾老头了。也 许在她们身边,还会有更多相关的人,已经被这种东西渗透了。而这无异于给他 们本身已经困难的行动,又蒙上了一层阴影。如果林碗儿那边调查灵石散的事情 能有所突破,说不定她们这边也能有所裨益。 「不如明天你们去八盘峡的时候,我帮你去问问白月王吧。」 「怎么,郑姐姐你不跟我们去吗?」 「嗯,我要留在兰州,看一些金玉楼的账目。另外,可能关于昆仑双剑的事 情,也会有些江湖传闻,我正好收集一下。」 「那好吧,」林碗儿有点遗憾道:「也希望明天能够顺利一点,哎,这两天 我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的,感觉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好了,碗儿,可能是你最近连番奔波太累了吧,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郑银玉正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发现身边的少女,已经睡着了。女人伸手 轻轻抚摸了下林碗儿的头发,就像是姐姐爱抚熟睡中的妹妹一样。此时她心里的 事情,多希望这个少女能听听,替自己分担分担。但偏偏,她又不想这些烦心事 去打扰到林碗儿,六扇门的女人,也许,注定就是这样。这种女人之间常见的闺 房夜话,对她们来说只能是偶尔的福利。 一夜飞逝,等到第二天,郑银玉从床上起来的时候,韩一飞已经带着孙少骢、 林碗儿跟黑挞四人离开了兰州。 而此时,长虹镖局之内,回到了镖局的黄胜言,也将这一路上的见闻对严淑 贞和温八方二人和盘托出。 「就在今天早上,我们收到了昆仑派的文书,」温八方听闻黄胜言等人跟昆 仑双剑起了冲突后,立即意识到情况的复杂,从袖管里面拿出来了一个黄色信封 说道:「昆仑派将昆仑双剑逐出了门派,这是传檄各江湖门派的文书。」 黄胜言一听此时,急忙结果书信仔细看了两遍喃喃道:「文书中说,昆仑双 剑自甘堕落、结交奸邪,却不知道这奸邪是谁。」 「为这事儿,我刚才专门还去了一趟丐帮,结果还真的从哑巴陈那里打听到 了一些苗头。」温八方说道:「我想,可能我们的老朋友回来了。」 「哪里的老朋友?」 「江西。」 「孙家的后人?」 「嗯。」温八方说道:「当年孙家的事情,黄镖头你是全程参与过的。近日 兰州这灵石散的这盘子事情,你不觉得跟当年孙家的那段往事如出一辙吗。」 「是啊,其实在得道当家的出事的消息的时候,我就在往这上面想了。」 此时在镖局,继洪成身死,赵飞被捕之后,知晓当年江西孙家一案细节的人, 只剩下他们三人了。而面对着仅存的两个知情人,黄胜言终于可以言其所知。 他还依稀记得,世人皆知晓这江西孙家分崩离析,是因为贩售作假药材被查 出。却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的始作俑者,却是当时想要瓜分孙家在江西生意的几股 势力的一个阴谋。牵头的一方,其实是当时千方百计想要打入江西市场的江南药 材商人们,而那一群商人的背后,据说是朝中某个大佬。 当时的长虹镖局实力与日俱增,又与昆仑派有巨大的过节,自然也是被他们 争取的一方。与莫千山的一唱一和,成了那些江南商人们对孙家发难的一手妙棋。 在当时,莫千山先做了一个局,潜入昆仑派盗走了《金玉诀》的事情其实只 是一个幌子,就在孙家还在大张旗鼓的搞那暗花悬赏莫千山的人头的时候,他却 抄录走了昆仑派和孙家的诸多账目往来信息。 而通过这些账目的往来,掌握天下大多数民间金流的江南商人们,立即找出 并策反了当时替孙家负责账目往来的金亨钱庄。所谓药材作假,只不过是他们拉 六扇门立案调查的一个诱饵。实际上,当金亨钱庄把孙家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账目交给朝廷的时候,红极一时的孙家面对覆灭的危机,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而那件事后,金亨钱庄却在江南商人们的保护之下,摇身一变,变成了如今 大通钱庄。这是镖局的绝密。 「所以当年,金亨钱庄能出卖孙家,如今的大通钱庄,就也能出卖我们。」 温八方说道:「当年孙家倾覆后,镖局得到这些江南商人的巨额资助的同时,却 也将我们的命门交给了大通钱庄。这些年,我们一大半的钱都是从大通镖局走, 我虽然已经尽量让我们的财务往来干净,但是,如果想查的人要做文章,也是轻 而易举的事情。」 「是啊,」严淑贞也默默说道:「一旦这一次我们的玲珑赛会败北,金玉楼 也好,或者是其他惦记着我们生意的也罢,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到时候,他 们把什么鬼灵石散的屎盆子往我们头上一扣,我们就想要分说也难了。」 「对这个事情,我们不得不提前布局。」温八方的言语之中,似乎有所指。 「张宿戈确实是个不错的后手,六扇门的人要在我们这里放针的时候,温总 管你如此积极的接纳他,看来,是我草率了。」 严淑贞此时也明白了温八方对张宿戈等人那般积极的原因。那日温八方主张 带张宿戈去工坊的时候,严淑贞本来还持否定态度。现在看来,当时温八方的算 计确实先了自己一招。 「这样至少在沟通渠道上占个先手,」温八方说道:「我没有点破他的身份, 而是等胡长清说出来,就是想不漏声色的把他拉到对我们有利的里来。此人虽然 心思聪明,但做事容易为情绪左右,这恰好是我们能好好利用的一点。必要的时 候,他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江湖,多算计。温八方对张宿戈,哪会有表面上的好心。 从张宿戈进入长虹镖局的那一天开始,他在算计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算计 他。洪成的死,温八方不是没有怀疑过可能和张宿戈有关系,但为了让张宿戈跟 他们站在一起,他必须放弃对此人死因的调查。所谓江湖的发展,就是在这样不 断的对抗,争取,牵扯和妥协中发展的。任何时候,利益都是比真相重要的东西。 所以,作为长虹镖局的大管家,他太懂这种生意应该怎么做了。 「既然如此,那为何你又去做那个局,弄这一个假镖支走张宿戈?」严淑贞 似乎也在思考什么,过了一阵子才说出这句话。 女人的话一出,一旁的黄胜言立马像是心领神会了一半。自打他回到镖局听 了这些日子镖局所发生的一切之后,他就在好奇,为什么会有这么没头没脑的一 个托镖。刚才温八方这一说他立即明白,这个事情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温八方的安 排。 「哎,我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说,这叫做假作真时真亦假吧。」温八方叹了 口气说道:「自从兄长出事之后,我其实也想去勒叶城调查一下,但无奈是分身 乏术。而同时,那日大嫂你跟我说,想要先把《金玉诀》归还给昆仑派,借此探 听一下他们的动向的时候。我就开始构思这个事情,如果我们在镖局既定的人之 外,想要再借用外部力量,能够帮我们去那两个地方一探究竟的话,也许,还真 的只有这个喜欢多事的少年捕快。」 温八方顿了顿说道:「其实算计于他,意义着实不大,却又不得不为。就算 张宿戈被支走,六扇门方面还会继续派人来。你看,这几天不是聂真也到府上泡 着了吗。」 「不过此人,没有张宿戈那么好事。」严淑贞眼里,这个聂真太好打法了。 「是啊,只有张宿戈,会替我们走这一趟,也许这一趟,他并不会得到什么 答案,但是只要他行动起来,也许,我们的敌人,会比我们更紧张。」温八方说 完,其他二人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比起六扇门,躲在暗处的敌人才是他们的威胁。而张宿戈这一走,比他们更 紧张,也是他们的敌人。 」其实我也在赌,赌的是张宿戈是否愿意替我们出头。不然那样走假镖的把 戏,反而可能弄巧成拙。不过幸好,此时他已经去了勒叶城,而且相信,有胡长 清在他身边,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更何况,二夫人的举动是我没想到的,不过 话说回来,倘若她一直在府中,有些事情我们反而可能不那么好办,这也算是阴 差阳错之下的收获吧。」对于周青青,还有他背后的莫千山,温八方似乎病态太 放心。 「只是不知道,此时昆仑派的变化,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的行动。」严淑贞说 道:「要不要拍人快马把这两日的消息告诉他们。」 「不,要让他们尽量朦胧一点,太过于清楚,反而容易把戏演砸。而且,六 扇门的人,消息比谁都灵通」 「确实,」黄胜言也立马补充道:「通过这几天,我对六扇门那个女捕头的 观察,他们六扇门的消息网之强大,远超过我们的想象。所以此时,我们都知道 昆仑派的变化,他们应该更早知道。」 「哎,为了眼下的这盘生意,我已经耗了太多年了,只希望能早点真正意义 上把这盘子做大吧。」严淑贞沉默了片刻,看了看二人。他们之间,好像有一个 极大而又心照不宣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把表面上分割成不同势力的他们,紧紧 的栓在一起折磨着。 此时房间里的三个人之间,实际上各怀鬼胎。但是本不该从严淑贞嘴里说出 的这番话,却让其他二人也难免有些唏嘘。温八方跟黄胜言是心性坚韧之人,很 少表达这种负面情绪,但他们的心中,又何尝不觉得眼下的日子对他们是一种折 磨。 阴谋,总是摧残人青春的东西。 他们想过放弃,每一个都有过想要放弃的时候,但他们为此,已经付出了太 多的时间和精力,无法再回头。 然而多年的蛰伏等待,突然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开始全面取得了全面进展。此 时在这西北僻寒之地,那张严丝合缝的大网正在收拢。一切的一切,都将相互影 响,最终,衔起惊涛骇浪。这一场骇浪,最终会卷走很多人。 不过此时,第一个会被这骇浪波及的人,正在从兰州赶往八盘峡的路上极速 赶路着。 「大人,部队已经开进到了附近,乔装成了商队在三里之外驻扎。」黑挞说 道:「虽然大将军要龙甲卫配合大人的行动,但大军一旦大规模运动起来,朝廷 方面恐难免有所非议。所以,像这次这种行动,统领只派遣了百人之数。不过大 人放心,这百人都是龙甲卫的精锐。」 「不必如此过谦,这等人手已经足够。」其实韩一飞本来没有预期会有如此 数量的龙甲卫参与,他们这边的四个人均是高手,所带的几个衙门差役也是健者, 应付个郎中的庄园料想是手拿把掐。 他让黑挞调集龙甲卫,不过只是担心倘若白月王所埋藏的玉石过深,让他准 备三五个人手。结果没想到,这实诚的黑挞一次给调了百人之众,这样一来,他 反倒只能让他们在乔装的地方先呆着好了,否则也太过于兴师动众了。 言语间,几人已离开兰州十数里。几人所骑之马均为驿站精选,虽然还没过 午,就已经来到王陀先生所在药庐里许之外的地方,能从远处看到那个白色围墙 的炼药炉所在。 「没想到,这西北的地方,还有这么大一个中原风格的炼药炉,」林碗儿是 医术行家,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其中的门道所在:「西北风沙大水少,所以药庐 大多是往下挖,也可以利用这地热。而中原的药庐,才是修成这圆塔形状,虽然 此制式西北用来浪费极大,但是像一些需要慢火长炼的药物,却非得此等造型不 可。看起来,这个王陀先生,还是我中原医师的一脉。」 「刚好这一次你赶回来了,你们都是医道中人,有你在一路,跟他的沟通应 该会简单很多。」韩一飞说道:「我曾得到消息,长虹镖局的严淑贞,也经常来 王陀先生的药庐调养。此时长虹镖局案情依然不明朗,等会儿碗儿你见机行事, 看能不能从此人嘴里得到一些关于严淑贞的消息。」 「嗯,不过有本事的人,脾气都不好。干我们这行的,对病人,那自然是要 让他们如沐春风,但对于没事儿上门找麻烦的官差,没有几个会有好脸色。」」 林碗儿说完噗呲一笑。 「那就得看你了用什么法子,能让你这个同行了解一下你这六扇门十三少保 的本事了,更何况,我们还有聂大人在。」韩一飞说话间,几人已经转进了药庐 的胡杨林。此时,王陀先生的药庐正在炼制药材,一股子刺鼻的苦涩味弥散在整 个林间。 相比起上一次张宿戈吃的闭门羹,这一次韩一飞等人要顺利得多。只是几句 简单的对话后,上次将张宿戈拒之门外的那个童儿立刻向里屋通报了韩一飞等人 的到来,然后开门恭敬的将众人引入了房中。而这,当然是聂真身上那块腰牌的 功劳。 「果然是药门高人,」林碗儿进了屋来不说别的,就单看了柜子上的一派奇 珍药草,也知道这个王陀不是浪得虚名。而在药台上的金勺银针,也是一应俱全, 虽然房间不大,却是比起苏希娇的那个称得上天下青囊翘楚药房,也差不了多少。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内堂传出道:「此时药庐正 在炼药,气味难闻,还请几位贵客忍耐忍耐。」 说话间,一个青衣中年男人撩起房帘,从内屋走出。只见此人身高近八尺, 虽然一身炭火跟药臭,衣袖也是卷到臂弯且满面通红,虽然爽鬓微霜,但他的面 容却如一块历经沧桑却依旧温润的古玉一样,即使是那几根白发,却也同样收拾 得十分整齐,举手投足之间,俨然一副宗师气质。 据说王陀先生已经年纪在五十左右,但光看外表,你说他不过三十多都不为 过。看了此时的王陀先生,你很难相信,那日夜里面对两个所谓的尊者,此人的 唯唯诺诺的表情是不是假装出来的。 「这是我们的韩捕头,然后这几位是孙捕头,林捕头和黑总兵大人。我们到 此前来,是有一衙门要事想要咨询一下先生。」聂真的名头,王陀先生应该十分 清楚,就不用自我介绍了。 「好说,官家有事,草民自然无不应允。」王陀先生虽然嘴里说得客气,表 情却神色自若,用不卑不亢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直到看到林碗儿时,眼神 突然留住了一会儿。多看了她的腰间。 林碗儿知道,王陀先生看的是她腰间行囊露出的银针口袋,一边心想着此人 的目光之锐一边起身说道:「晚辈林碗儿,见过杏林前辈。」 「刚才我见姑娘眼睛一直在看我药庐的一应陈设,而且所看之处均为关键, 还在想是哪个高人来此。没想到,竟然是芙蓉金针苏女侠的高徒到此,果然是后 生可畏。」王陀话一出口,其他众人立即愕然。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只是个 炼药郎中的方外高人,竟然也知道苏希娇的名头。 「贵客不必惊异,老夫虽然是个医师,却也总有江湖中的各位高人前来问诊, 所以对于林姑娘的大名,也是有所耳闻。」说罢,转向韩一飞道:「既然是林姑 娘到此,那想必这位韩捕头也非池中之物吧。」 韩一飞听了对方的话,直到自己的身份也遮掩不下去了,于是拱手说道: 「前辈言重了,在下韩一飞,京城人士。」言下之意,自己也是六扇门里的人。 「恕老夫孤陋,江湖见闻有限。不过既然是京城贵客,那不妨直说来意吧。」 不过韩一飞知道,自己不是医道之人,对方也不算怠慢,于是说道:「我们 到此,有一事相寻,不知道当初先生在此建庄只是,此处可有一个废弃枯井。」 「哦,有啊,」王陀不假思索的说道:「我这药庐,就是在一个废弃枯井上 所建。怎么,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韩一飞心下一喜,立即说明了来意,甚至包括里面是什么东西,他也没有太 多掩饰。他心想,看这王陀先生的,应该不会给他们制造什么障碍。但没想到等 他说完之后,对方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几位,不是老夫逡巡抗拒,但此时药庐中所炼之药,已经炼制了一半,倘 若就此停去了火候,不光是诸多不易手机药材要废掉,关键是,这些药也是要送 到京城的,若耽误了时间,其中之责我也无法担待。」 「不知道先生所要交付的是何方,在下可以替先生沟通,一应药材的损失, 我们也可以一应承担。」韩一飞心想,送到京城,只要不是宫中所需之物,他应 该都能打点一下。至于药材的银子,到时候敲金玉楼一笔,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财 政上的压力。 但没想到他话一出口,王陀先生却笑了笑说道:「大人不知,这些药材均是 一年一熟,我也是花了很大的精力才凑齐这些药物,倘若废弃了,要炼制就要明 年。这一点,林姑娘也是我杏林中人,老夫所言,应该没错吧。」 「前辈所言不假,」林碗儿虽然是韩一飞一方,却也否认不了这一点。 「所以啊,到时候恐怕不光是老夫,大人也不好担待吧。我虽然不能给大人 言明,但我只能说,这所需之人,不是大人能开罪的。不如这样,三日之后,等 药成后,再辛苦几位再来一次。」 王陀的针锋相对的一番话,让韩一飞心中有所不悦。但此人所说的事情,却 又不得不考虑一下,万一这些药物真的是朝中权贵急需,那自己也是在自找麻烦。 但此时,王陀先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韩一飞心中的不悦,却像是打开了话匣 子一样继续说道:「更何况,此处的炼丹炉也是老夫专门所制,你们要在这里掘 地三尺也就罢了,此时那口古井已经被毁坏填埋多年,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方位。 倘若你们这挖一下那挖一下,那不光老夫的这药罐子要不得了,这个药庐,不也 是要毁了吗。这个,恐怕即使是官府办案,也无权如此吧。」 此话说完,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僵硬,不知道眼下怎么处理为好的韩一飞, 把目光投向了看上去正在思考的林碗儿。 「既然如此,小女子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就在气氛有些相持不下的时候,林碗儿突然开口道:「前辈可知道一个古法, 我们要挖掘的东西,其实只是在那口枯井之下。虽然依先生所说,那口枯井已经 填埋多年无从定位,但西北土质松软,能够形成坚固地基之处,全靠胡杨树根所 固定。先生修建药庐的时候虽然砍掉了周遭胡杨树,却并未挖掘其根,我们可以 适当祛除表层,根据胡杨经络来定位。然后我们只需要开个两次孔洞即可,不会 影响先生。」 林碗儿所说之法,是早年盗墓之人用来寻找古坑的方式之一。以枯藤,根茎 之走势定位早年的洞穴,在这西北黄沙地十分管用。除开那些盗墓的,郎中挖掘 药材的时候也会使用来探明深埋在地底的药材。所以这个法子,王陀先生自然也 是知道的。 「没想到你一个学医的,竟然也懂这分金定穴之法。」林碗儿都这样说呢, 王陀先生只能叹了口气,表情甚是无奈。看起来,这个小姑娘比自己想的要厉害。 「如此,在下感谢先生鼎力相助。」 当下,韩一飞就召集人手,准备开始开工。因为只需要挖掘一个两尺见方的 小孔,所以他也没觉得要马上着急龙甲卫来大张旗鼓的在别人房间里乱挖一通、 但韩一飞并不知道,正因为他的这个决定在时间上的拖延。致命的危险,此 时却正围绕着他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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