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谓之长生】(第一卷 6-7)作者:煽情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6★★★☆] 于 2026-02-01 1:14 已读5134次 2赞 大字阅读 繁体
【谓之长生】(第一卷 6-7)

作者:煽情

  第六章 问道

  (因为好久没写了,前面剧情忘得差不多了,所以设定如果有错的地方,以
新的为准谢谢——我也懒得往回查了OTZ,毕竟只是用来练习的文)

  半月峰,主殿。

  云海缭绕周半月峰的山腰,随山势起伏翻卷,不少身影穿行其间,人来人往
,声势远胜往昔。

  半月峰此番晋位,不提那些被源源不断送上的仙丹灵材,还有那条灵脉,单
是山峰本身,便被前来为其升品的内门长老以大神通抬升了一截。那重新布置的
聚灵阵法,直接将方圆百里的灵气攫取一空。

  以至于附近依附于洛缘府的小门小派,亦或是山野散修都慕名前来,不少人
想要拜在严语凝门下。

  原因也很简单,不拜入山门,他们连修行所需的灵气都没有了。

  洛川界的修行资源被洛缘府牢牢攥在手中,连灵力本身,也不例外。

  没有灵力,非洛缘府出身的修士,连入道二字都只是空谈,此消彼长之下,
洛缘府的势力越发强大,山峰弟子众多,门人在外更是风光无二。

  对严语凝来言,最大的变化便是往日那些需要仰仗鼻息的门内高人,如今都
开始与她平辈论处,自她执掌半月峰多年,如今这般待遇也是头一遭。

  尤其是近日突破到了筑灵巅峰,严语凝更是春风得意,比起曾经那个精于算
计的她,也更有仙师的气质。

  夜色渐深。

  白日里热闹的半月峰终于安静下来,云海沉落,只余下山风传拂而过。

  后殿灯火亮起,将寝间照得通明。

  严语凝神色自得地回到后院,往日那些敷衍轻慢的目光,如今悉数换成了恭
敬与讨好,这种被人吹捧的感觉称得上畅快。

  「回来了。」

  刚一进门,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严语凝脸上的喜色瞬间便淡
了下去,化作无奈的叹息。

  先前经历的那些事,她已经没办法端着师尊的架子,应付面前这个徒儿了。

  师道尊严,早就被碾进了尘土里。

  许怜霜站在屋内灯影之下,素雅的面料没有多余的纹饰,颜色也偏冷,仅用
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长发,像是刻意避开了半月峰如今的张扬气象。

  几缕发丝从鬓角垂落,灯火映照之下,如玉面容似是消减了些,清冷的气质
更盛往昔。

  她回过身,目光落在严语凝身上,只是淡淡地看着。

  看得严语凝心中来火。

  好歹在外她也是受人仰望的半步纹灵,还是半月峰的峰主,还是许怜霜的师
尊——看了一眼床上呼呼大睡的某小只,她扯了扯嘴角,径直走向自己的床榻。

  她随口问道:「怎么?你今天又要?这些时日抽取的灵力已经够多了,还是
给你女儿休息一下吧,哪有你这么当母亲的……」

  「闭嘴!」许怜霜瞪了她一眼。

  筑灵中境对着筑灵圆满大呼小叫……严语凝脸上没有丝毫愠怒,看着床上小
姑娘的睡颜,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在等我?」

  严语凝施施然地走到房间内,给许珂掖了掖被褥,头也不回地问道,「有什
么要紧事?」

  许怜霜没有绕弯子。

  「我要下山。」

  这四个字出口的瞬间,殿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严语凝转身看着这个乖僻的徒弟,眉头皱了起来。

  她倒是不在意许怜霜要去哪,但问题是……她走了半月峰可就只有自己和她
闺女许珂两个人了。

  「不是说了吗,你这段时间连续突破境界,根基不稳,需要好好稳固境界…
…」

  她将这些日子说惯的话拿了出来,随口打发著。

  自己的徒弟自己清楚,许怜霜最看重的是修为境界,有着极为坚定的向道之
心,当初她刚醒来就想去抓回许长生,也是因为自己这番话才打消了念头。

  只是严语凝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个徒弟脾气越来越差了。

  明明如今的日子已经很不错了,两人都不用再对旁人虚以委蛇,她也不用再
做那种拉皮条的事情,真正有了修行人的感觉。

  修行和生活都在变好,她也没找她算账,许怜霜还折腾什么?

  将现在的生活维持下去才是正途。

  「这些不用你操心。」

  许怜霜冷淡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既然安排好了一切,那你跟我说个甚?」严语凝露出冷淡的笑意,瞥了她
一眼,「怎么,难道你要说你放不下你女儿,要为师好生照顾?」

  许怜霜皱着眉,冷然道:「我说了许多次,她不是我女儿。」

  「她是牧长空的女儿,牧可可,你身为一峰之主,当初将我介绍给陈青山的
时候,就不知道牧长空的情况?」

  这话严语凝接不下去了,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当初我只是见陈青山年纪
轻轻就能……算了,不提了。」

  当时,她受制于牧长空的背景,即使两人境界相差不远,也只能在其令下委
曲求全,保住自身已是不易,哪有功夫了解别的,许怜霜的那些个师姐们,哪个
不是同样的遭遇,也就这小徒弟气运惊人,那般胆大妄为之后竟然能够安然脱身

  甚至连律法堂的长老都未曾前来询问情况,像是遗忘了许怜霜也曾出现在牧
长空后院一般。

  「可这明明是你那个小情人留下的,口口声声说是你们的结晶。」严语凝啧
啧嘴,突然感觉浑身冰冷,锋锐的剑意突然袭来。

  她撇撇嘴,一挥手便将其打散,没好气地看着满脸严肃的许怜霜。

  「你朝为师生什么气?这话可是你那小情人说的。」

  闻言许怜霜皱了皱眉。

  虽然严语凝说过许多次,但她仍不觉得可信。许长生什么性格,她与他相处
多日,自信十分清楚。

  他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场间的气氛一阵沉默,最后还是严语凝先开了口。

  「你现在要走,挑的不是时候。」

  这句话,比方才那些「关心」要真实得多。

  「各峰大比就在眼前。」

  没有在意这个徒儿的脸色,她语气平直地说道,「半月峰刚刚晋位,门内盯
着的人不少。你若不在,别说争名次,能不能保住现有的资源,都是问题。」

  她没有夸大。

  门内的规矩向来如此——

  没有实力,便没有资格。

  「我道你早就沉溺在那些巧言令色之辈的吹捧中,没想到还记得这些。」许
怜霜淡然道。

  听到这番话,严语凝突然站了起来,冷眼与许怜霜对立而视,过了片刻,那
冷厉的目光逐渐变得淡然。

  许怜霜不明其意,只是看着她自顾自地灵力控物,招来桌上的茶水。

  「巧言令色?徒儿莫不是忘了,昔日你我想要拜入洛缘府时,与你口中的巧
言令色之人,并无多少区别。」

  许怜霜冷着脸,「你还会对他人心怀怜悯?真好笑。」

  「那自然是没有的。」

  严语凝捏着茶杯细看,如同杯中灵茶是什么仙酿一般细细品味,发髻垂下的
细发遮住修长的脖颈,在昏暗的灯光下平添几分妩媚。

  这副模样,看得许怜霜眉头紧皱,心中更是奇怪。

  总感觉这个便宜师尊,由内而外都产生了某种改变,而且还是因她所起,这
种感觉令她极为不满。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严语凝翻手将茶杯稳稳丢回原位,「反正我不同意。」

  「你走了,我拿什么跟其他峰争?靠许珂?你可知她上次醒来已经是一个月
前的时候了。」

  许珂是许怜霜给牧可可取的新名字,在严语凝强行要求之下。

  自许长生离开半月峰后,严语凝便声称在用许长生传给她的修行之法,利用
许珂修行,同时也是为了消磨蓄灵体内的海量灵力。

  许怜霜不屑于此,离了许长生的滋补,修行境界放缓了许多,她依旧坚持原
有的修行之法。

  也是按照严语凝的说法——先前的突破太快,她需要稳固根基。

  严语凝叹了口气,「所以你就消了下山的心思,好好修心吧。」

  「仙凡有别,你以往不都是执着于修行?还是跟为师一样,争取早日突破筑
灵圆满,增百年阳寿才是正途。」

  说到最后她故意摆出了师长的架子,即使知道这个逆徒不会遵从。

  许怜霜抿了下薄唇。

  她很清楚,自己体内并不存在所谓「根基不稳」这一说。

  在她的眉心三寸,万般氤氲流转,却不见边界。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给任何人。

  「各峰大比又不是一定要参加,再者说你不是招了不少人入峰?」许怜霜毫
不在意地说道。

  「他们不过是来此地修行,如何会为半月峰出力?」

  许怜霜瞥了严语凝一眼。

  说来也奇怪,这个便宜师尊,冷漠无情的时候是真狠得下心,但偶尔有会流
露出几分仁慈。

  换做是她,似这般占了好处不出力的山野泽修,早被她一剑斩了。

  严语凝继续说道:「半月峰如今的地位,有你一半的功劳。你若一走了之,
这里迟早要被其他峰主惦记。」

  许怜霜听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所以呢?」她问。

  这两个字出口,反倒让严语凝一滞。

  「所以你就打算什么都不管了?」

  她皱眉,「半月峰、修行资源、大比名额,你都不要了?」

  许怜霜沉默了一瞬。

  「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我的。」

  她语气很淡。

  严语凝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倒轻巧。」

  享受了资源的便利,如今却认为是自己的苦修所长吗。

  她没有再提半月峰的事情,而是走到了窗边,抬手将窗扉推开。

  夜风灌入殿内,吹得烛火轻轻晃动。

  山下的方向,一片漆黑。

  严语凝随手拢了拢衣袖,语气平平地说道:「你要真这么想,那倒省事了。

  这话不像是在玩笑。

  她回过头,看向许怜霜。

  「之前洛缘府允许历经艰险,最后留下的新晋弟子下山,是为了令其斩断尘
缘,你倒好,不声不响地给我带了个人回来。」

  想起先前的事情,严语凝顿了顿,许怜霜的表情也稍显不自然。

  虽然两人都因此修为精进,但过程终究有些羞于启齿。

  「你执念太深了,凡人的寿命终究太短。」

  严语凝难得露出一丝严厉,「短到即使你陪他们走完一生,也不过是你修行
路上的一段插曲,何必……」

  看着许怜霜如常的神色,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脑海里突然出现许怜霜拜师的时候,

  当时她一共收了四个女弟子,许怜霜是年纪最小的。

  严语凝问她们,为什么想要修行。

  向往长生仙法的有之,求一口温饱的有之。

  唯独许怜霜——「娘亲说,成为仙人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如今面前这个面若寒霜的女剑仙身上,再也找不到那个女童的影子。

  「啰里八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许怜霜抱着手皱眉道,「比起在这里教训我,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你在筑灵境积修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突破纹灵境的机会,天才地宝一
应俱全,你却又止步于筑灵圆满,不敢再往前一步,为什么?」

  「你怕了?」

  严语凝站在那里,目光避开了许怜霜,落在殿内那盏昏黄的烛火上。

  烛芯微微晃动,火焰却始终不灭。

  修行路上,总有人陨落。

  某峰长老闭关失败,坐化洞府;某位天骄渡境不成,道基尽毁;

  那些人的故事,在闲谈中被轻描淡写地提起,又很快被新的消息掩盖。

  仙人的交际本就空泛,大多数消息,不过是从旁人口中道听途说。

  生死成败,被距离与时间一层层削薄,最后只剩下「可惜」二字。

  在身临此境之前,严语凝从未有如此清晰地感受。

  直到牧长空。

  那个曾经让她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委曲求全的人。

  那个背后站着两位即将踏入融灵境的大能,却依旧被困在纹灵境门前的男人

  他曾也是几百年前的仙门天骄。

  但到最后。

  规则、底线、因果、清名……

  在面对即将结束的寿数面前,这些全都变得无足轻重。

  魔道并不是诱惑他堕落的原因。

  只是怕死而已。

  严语凝很清楚这一点。

  也正因为清楚,她才不敢再向前。

  筑灵圆满,于她而言,已经足够安稳。

  三百年寿数在手,一峰之主的地位稳固,门内无人敢轻慢。

  可一旦踏入纹灵境——

  成功固然风光,

  可若失败,便是身死道消,连退路都没有。

  她不止一次在夜深时想过。

  若有朝一日,她也站在那个门槛前,会不会同样动摇?

  会不会也忍不住去抓住那些「不该抓的东西」?

  这个问题,她从未敢深想。

  如今却又不得不面对。

  殿内安静得过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你又懂什么。」

  这句话没有底气,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修行本质就是夺天机造化,下三境,修的是承载。

  无论修士是借助天才地宝还是灵丹仙药,都是在利用灵气修补己身。

  而中三境,才是分水岭。

  洛缘府每百年便会出一位亟待突破的筑灵境修士,但能踏入纹灵境的,不过
寥寥。

  修行一途,从不缺天资出众之辈。

  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不敢向前。

  严语凝很清楚,自己并非什么万中无一的天才。

  就在她以为许怜霜会继续逼问的时候,后者却忽然开了口。

  许怜霜冷淡说道:「我也不懂。」

  严语凝一怔,疑惑地看向她。

  「这些日子,我去过藏经阁。」许怜霜继续说道,「先前比武拿到的资格,
但不能去取上层的功法,只能在前两层查看那些被人翻烂的玉简。」

  在拜入洛缘府之前,许怜霜曾以为入得仙山就如同进入国子监一般,会有名
师指导,前辈引路。

  现实是什么都没有。

  能拜入洛缘府,只是给了一个修行的资格而已。

  她唯一拿到的仙法,只有严语凝给与她的「乌龟剑法」——碧海十绝谱,天
师门的剑诀。

  不过天师门已经并入洛缘府了。

  「我只能尝试寻找踏入纹灵境的方法。」

  许怜霜手掌一番,一枚玉简显化了出来。

  那枚看起来十分廉价的玉简她也认得,洛缘府门人大部分都有看见过。

  不只是何人所著,行的是红尘炼心之法。

  在问道之前,先找到属于自己的道,大概类似这样的方法。

  往前几百年间,确实有不少人尝试过,但从未听说谁能成功,籍籍无名之下
,必然是身死道消。

  「你……」

  许怜霜打断了她的话,自顾自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

  「我原本也不信。」

  「可后来我想了想,」她抬眼看向严语凝,「牧长空走到那一步,并不是因
为他不够强,而是他一直在山上,享受着父辈供给。」

  严语凝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即便是她,也是曾有修士父母引她入道,而非纯粹的凡人之躯。

  修士结为道侣,后代子嗣身怀灵根的概率越大,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在洛缘府
拉皮条无人在意的原因之一。

  「所以我才想下山。」许怜霜说道。

  严语凝眉头紧皱,回想起那令人难以接受的修行之法,「可你的一身修为都
会……」

  「你手段尽出,甚至不惜忤逆师长,不就是为了这一身修为?你口中的安排
,可是会令你前功尽弃。」

  许怜霜摇摇头,看着严语凝那难以平静的眼神。

  从一开始,两人就是不一样的。

  「修行若畏缩不前,与等死何异?」

  第七章 诡谲

  总有鱼虫向往陆地和天空,人比之蝶茧,修行便是唯一的破局之法,不进则
退。

  只要是活着的生灵,皆是如此。

  活着本身就是与天争命。

  ……

  夜里没有下雨。

  但江风比前几日经过海峡的时候更加剧烈,带着某种刮骨的冷。

  许长生下意识扶住摇晃的走廊扶木,生生止住回屋的脚步。

  不对劲。

  这艘两层楼高的楼船很大,吃水极深,即便之前行驶在湍急的江段也是四平
八稳的。可此时,脚下厚实的甲板竟在微微颤动,江面浪花的拍打,也明显比先
前剧烈了许多。

  他虽然对船上的事情知晓不多,但历经这么多事情,早已有了最基本的警惕

  直到那声震天的嘶吼响彻,本就汹涌的江面被巨力搅动,变得愈发湍急。

  巨大的楼船开始产生明显的晃动,原本在睡梦中的客人们被震下了床,惊叫
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身后的房门突然被打开,李钰衣冠不整地冲出来,怀里竟然还死死抱着几本
圣贤书,看见站在船窗边缘的许长生,他被吓了一跳,急忙喊道:「陈小公子!
莫要慌张!」

  「我,等我想想法子,有了!」

  说罢,李钰左看右看,竟然是想解开自己的腰带丢过来。

  看着李钰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许长生有些哭笑不得,阻止道:「没事,我
这边很安全,李公子你先冷静下来才是。」虽然他早已知晓李钰不是自己之前见
过的那些迂腐夫子,但当着自己的面解开衣带的场面,还是相当有冲击力的。

  换做国子监的那群老家伙,早就大骂有辱斯文,然后晕了过去。

  「……少爷?」

  许长生的房间里传出芸娘的声音,剧烈的异响把所有人都惊醒了,原本睡在
许长生怀里的她自然也不例外,她语气明显有些慌张,但人还算冷静,没有直接
打开房门。

  听声音她说靠着房门探查外面的情况,听见两人的交谈,才立马发声询问。

  许长生应了一声,「在呢,待屋里别动,把门闩插好。」

  芸娘在门后低低地应了声「是」,随即便听见门闩落下的轻响。

  这丫头,倒是省心。

  许长生重新把目光投向李钰。此时的李钰正手忙脚乱地把腰带重新系好,由
于手抖,那带子系得歪歪扭扭,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体面。

  不过两人都不在乎这个。

  「陈公子,方才那声音……不像是风浪。」李钰扶着船舱边缘靠向许长生,
面色严肃地说道,「我也算读过几本水经,大鱼拍浪是脆响,地龙翻身是闷响,
可方才那动静,倒像是野兽的嘶吼,震得人心发慌。」

  「但我从未听闻,青泽江段有什么巨兽……」李钰眉头紧锁,脑海中飞快掠
过那些枯燥的方志,「《江云志》载,大宣开国至今,青泽江水势虽急,却从未
有过妖祸。便是说明德十三年那场险些绝了江云府生机的灾荒,也不过是水位干
涸,赤地千里,从未听闻有什么江神现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稳而凝重:「事出反常必有妖,方才那嘶吼若非天灾
,便是人祸在借天威。陈公子,你看那甲板……」

  顺着李钰指的方向,许长生微微眯起眼。

  他同样看见了那昏暗中的巨大剪影,但他是因为修行入道,目力远超常人,
却没想到李钰一介凡人书生,隔着江上重重云雾竟也能有所察觉。

  是因为林仙子之前说的文气吗?

  许长生思索之际,李钰还在侃侃而谈。

  「正常行船,若是遇了风浪,舟师必先击鼓鸣金,传令三层舱室封窗熄火。

  「可此刻莫说击鼓,连个喊号子的舟师都没有。反倒是底层那几盏原本该灭
掉的防风马灯,此时竟然全被聚在了一块儿。」

  听他所言,许长生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他本就是涉世未深的王府世子,即
便在宗门待过些时日也被时时囚困在仙山后殿,这种民间的行船规矩自然也是头
一次听说。

  不如说,在他看来,李钰此时冷静得有些过分。

  许长生忍不住赞了一句,「公子观察得倒是仔细。」

  若是去说书,想必是极好的。

  被他这般直白地夸赞一句,李钰原本紧绷的气势一顿,竟有些羞涩地笑了起
来。他谦逊地摆了摆手,一句「读史使人明智,先人智慧,我辈书生只是拾人牙
慧」便略了过去。

  但经由许长生打断后,他脸上的忧愁没有丝毫减少。

  「陈公子,我欲去见见那群舟师。」

  李钰低声道,「这船上十好几口人家,还有妇孺,回想之前你我所言的」江
神娶亲「若是舟师起了歹心,或者想用邪法避祸,非得以理据之,以法绳之。」

  「我虽无缚鸡之力,但到底有个举人功名在身,见官不跪,总归能让他们忌
惮几分。」

  听着李钰这番话,许长生心中微微一动。

  他本想说,那底下的东西已经不是「道理」能讲通的了,但看着那双清亮正
直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许长生一直觉得「书生意气」四字是带点讥诮意思的,现在亲眼见了,却别
有一番感受。

  李钰这想法说是幼稚也好,冲动也罢,但他确实有个读书人的模样。

  「李大哥。」

  许长生摇头劝阻道:「若真如你所言,这群舟师已成亡命之徒,你只身前往
只会更危险。」

  「不如由我先去探查一番。」

  而且比起那群舟师在谋划的事情,刚才那声嘶吼更令他在意。

  他方才听得真切,那绝对是某种野兽的吼叫,可是——那道剪影未免太大了
些。

  「不可,陈公子,你年纪尚幼……」

  李钰还未察觉许长生改了称呼,他直接否决了他的提议,甚至伸手想拽住许
长生。

  可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这……!」

  许长生笑着松开了自己搀扶的手。

  李钰震惊地看着,本该在剧烈颠簸中站不稳的少年,突然在倾斜的船舱内如
履平地地行走起来。

  任凭外头风浪再大,身形也不曾晃动半分。

  许长生回头看他,月光从窗隙洒进,照得少年的笑脸有些模糊。

  原本稚嫩清秀的脸蛋,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质。

  「李大哥,你尚且不能自如行走,还是听我的吧。」

  李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陈小公子,你这是……」

  许长生摇摇头,「其余诸事等我回来再说,麻烦陈大哥守着我」弟弟「,她
身子骨还未好全。若是外面有人拍门,只要不是我的声,你便当是野狗在挠船板
,莫要理会。」

  他丢下这句话,人已经轻松写意地走出了船舱。

  李钰原本还想追上去,可脚下刚一挪动,船身震得他险些摔倒。

  他只能死死抓住旁边的支柱,眼睁睁看着那个名为「陈青山」的少年离开,
慢悠悠地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

  「这……这陈小兄弟,到底是人是鬼?」

  李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也曾见闻过一些灵异怪谈,可那些泛黄纸页上的奇
闻异事,远没有眼前这一幕来得震撼。

  陈小公子这根本不是常人能有的手段。

  门内传来的一声轻微咳嗽,李钰猛地想起许长生刚才那句「守好弟弟」,他
踉跄着去把房门的插销插好。

  而在内舱的芸娘,从始至终一言未再发。

  ……

  许长生并没有前往船舱底层,一路走来他看见不少船舱房门大开,里面还传
来吵闹的求救声,男人的叫喊声。

  他没有理会,皱着眉朝着甲板走去。

  此时,楼船上层。

  许长生飞身跃上上层的飞檐,稳稳地蹲在了一层货舱顶端的阴影里。

  入眼的景象让他眼神微沉。

  原本通向甲板的几道舱门都被巨大的木栓死死封住,靠着门板站站着四五个
面色狰狞的舟师。

  这么湍急的江流,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去控帆,反而手持锋利的钢叉,威胁着
那些从底层舱室惊慌跑上来的客商。

  「退后!都给老子退后!」

  领头的舟师满脸横肉,挥舞着手里那柄钢叉,将试图冲出来的行商们掼倒在
地。

  上传的客人大多都是些养尊处优的商户,随从都极少带上,平日里哪见过这
种阵仗,此时皆被这群舟师吓破了胆。

  「你们这群杀千刀的!船都要沉了,还不放大家出去逃命?」

  一名商贾愤怒地骂着,他额角有一道血口子,显然是刚吃过亏,「老子交了
钱来坐船,不是来等死的!」

  「逃命?哼。」

  为首的舟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满脸不屑地看着这群人,「江神爷这会儿
正在外头要」礼「呢,你们这帮肉体凡胎冲出去,那是惊了爷的驾!老老实实待
在舱里,等」礼「成送走了江神,你们自然能活!」

  「放屁!我都看见了!」

  一个缩在角落的妇人凄厉地叫喊起来,「你们抓了那个红袄的孩子……你们
那是拿活人填江!那是造孽啊,要遭天谴的啊!」

  那些原本还寄希望于舟师能让他们避祸的船客们,呼吸齐齐一滞。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有着一丝「破财消灾」的念头,但听到妇人这般说辞,这
些舟师哪里还有人性在。

  「拿孩子填江……」

  「真的是拿活人填?」

  为首的舟师听见「造孽」二字,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
大的笑话大笑起来,显得格外瘆人。

  「造孽?」

  他猛地将手里的钢叉重重一顿,震得舱门咯吱作响。

  「无知娘们儿!江云府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时候,老天爷在哪儿?那天谴
又在哪儿?」

  舟师的眼里透露出一股莫名的狂热,「是江神爷!是爷给了咱们这口饭吃!
你说这是造孽?老子告诉你,这叫积德!这是在救你们这帮废物!」

  「要不是江神爷,我们早他妈都饿死了!」

  他环视了一圈面露惊恐的船客,这些人大多是家中富贵之人。

  也是这群人,让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没办法过活。

  「拿孩子填江怎么了?这世道不都是被你们这群人逼出来的,命贱得不如一
棵草。」

  「填一个,活一船,这买卖划算得很呐。」

  「你们平日里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又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死活,这会儿装什
么菩萨心肠?」

  最后,舟师阴测测地威胁道:「再敢胡言乱语,乱了爷的清静……老子不介
意多搭几个」礼「送下去。」

  原本沸腾的人群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没有几人再敢言语。

  其余几个舟师举着手里的钢叉,像驱赶畜生般将人群往二层的楼梯逼去,「
退后!谁再往前一步,老子就让他去江底跟那孩子做伴!」

  「不能怂!跟这帮畜生拼了!」

  在这种被逼入绝路的绝望中,有几个壮年男人不信邪,趁着对方没有拿稳钢
叉的当口撞了过去。

  「找死。」

  为首的舟师眼里戾气一闪,手中钢叉如毒蛇吐信般猛地递出。

  「噗呲!」

  锐利的铁尖瞬间捅穿了最前头那名男子的胸膛。

  那人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舟师狞笑着发力,竟将那百来斤的身躯顺势往后
一甩。

  鲜血直接溅在了船板上,尸体撞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再没了动静。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逼仄的走廊弥漫开来。

  原本还在推搡的几个男人登时僵在原地,几个妇人目睹了这毫无预兆的杀戮
,立马被吓得尖叫起来。

  「杀人了……真的杀人了……」

  「挡路者,便是祭礼的一部分!」

  被鲜血刺激,所有舟师都露出了戾气十足的脸。

  许长生此时正无声无息地站上方的阴影处,冷眼看着下方的血腥对峙。

  经历过朱雀山的那场献祭,底下这点场面对他来说还算不了什么。

  又都是不认识的人,他倒也没有特别必要去帮忙。

  不过门被堵着……不然飞出去好了?

  他刚准备离开此地,突然看见其中一名舟师将钢叉对准一个孩童。

  心底深处莫名生出一股厌恶,许长生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从横梁上滑落,
正好落在那舟师身后。

  对方正狞笑着炫耀手里的钢叉,却突然肩膀一沉,手里的杆子像是被万斤巨
石压住了一般,任凭他如何用力,竟然纹丝不动。

  「谁?」

  舟师回过头,却看见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正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眯
眯地看着他。

  充斥着血腥味的走廊里,少年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听你说,你们在积德是吧。」

  许长生的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却诡异地压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这种泼天的功德,你们这帮满手血腥的汉子,怕是消受不起。」

  刚杀过人的舟师猛的回头,口中大喊,「什么人!」

  话音未落,众人几乎同时回过头,却眼前一花。

  那名舟师突然感到手里的钢叉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攥住,他惊恐地发
现,刚才还在同伴身边的少年,犹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咫尺。

  少年一只手捏着锋利的叉尖,语气慵懒。

  「既然买卖划算,那不如,换你们下去试试?」

  舟师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想要抽回钢叉,可那杆子就像是焊死在了少年指
缝里,任凭他憋得满脸通红,铁杆硬是没挪动分毫。

  「你……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发颤。

  这种违背常理的稳当,让所有人的脑子都转不动了。

  「我只是路过。」

  许长生单手捏着沾血的叉尖,目光掠过他身后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嘴角的
笑意淡了几分。

  「这」德「你们积得太慢,我来帮你们快一些。」

  话音未落,原本笔直的钢叉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在所有人惊骇欲死的目光中,铁杆如同面条般被掰弯。

  最后——「咔!」

  坚硬的铁器竟被少年生生掰下了一截。

  那名舟师内心惊惧,这种超越凡俗的力量他们也只在……

  他大吼道:「动手!杀了他!」

  旁边的几名舟师终于回过神来,三杆钢叉狠狠捅向许长生的要害。

  许长生眼皮都没抬一下。

  轻飘飘地踏出一步,身形直接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砰!砰!砰!」

  三声闷响连成一线。

  在场众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到那几名凶悍舟师整个人腾空而起,
狠狠砸在后方的木舱门上。

  木屑横飞,原本封死的舱门被这股巨力直接撞了个稀烂。

  许长生站在原地,手里把玩着那截掰断的铁叉尖,看向那个被吓瘫在地的领
头舟师。

  「你们既然这么信江神,那这请安的活儿,总得有主事的人带头才显诚意。

  他伸手拎住那舟师的后领,「走吧,咱们去甲板,看看那位江神爷是喜欢红
袄的小童,还是喜欢你这种满身横肉的老油条。」

  「不,不要……大人,仙师饶命,饶命啊……」原本满脸煞气的舟师此时抖
得像筛糠,连连求饶道。

  眼前这少年展现出来的实力,竟然远超教中的「传法大人」!

  舱内的船客们呆若木鸡,直到许长生拎着人走远,那股压得人透不过气的威
压才稍稍散去。

  「仙……仙师?那凶徒方才喊他仙师?」

  「是仙人!定然是仙人,只有仙人才有这般手段!」

  「仙人!仙人救命啊!」

  惊魂未定的众人想要跟上许长生的背影,可还没等冲到门口,许长生背后的
袖袍微微一拂。

  那些碎裂的木板竟像活了过来一般,轰然归位,将所有人挡在了船舱之中。

  许长生没有回头,拎着那个瘫软的舟师走上甲板。

  冰冷的江风,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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