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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沁荷香(农村妈妈的逆袭)】(19-20) 作者:罗惊天 第19章 邀约与前往
周雨荷反手将门锁上,那“咔哒”一声脆响,仿佛终于将门外那个充满了恶意与危险的世界彻底隔绝。
她背靠着冰冷的铁门,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儿子刘波早已被这一晚的惊吓折腾得六神无主,一进屋便钻进了客厅那张小床的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像一只鸵鸟,逃避着这个让他感到无力的世界。
周雨荷没有去管他,她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像一部充满了荒诞与屈辱的黑白默片,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重播。
醉汉那污秽不堪的叫骂,邻居们那充满了恶意的围观眼神,儿子那懦弱无能的退缩,以及最后,高俊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出现……
蹲坐了几分钟,直到双腿都开始发麻,她才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甚至连澡都懒得洗,只想尽快地钻进被窝里,用一场沉沉的睡眠,来忘掉这一切。
然而,就在她刚刚准备换下那身沾染了派出所冰冷气息的衣服,准备躺下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清晰的敲门声,毫无征兆地又在死寂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周雨荷那根刚刚才稍稍放松下来的神经,在瞬间又一次绷紧到了极限!
她整个人都像一只被猎枪瞄准了的惊弓之鸟,浑身的血液都在顷刻间凝固了!
是谁?!
是那个醉汉还不肯罢休?还是那些邻居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法子来羞辱她?周雨荷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依旧是那么的不急不缓,充满了耐心。
“谁……谁啊?”
周雨荷终于还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她颤抖着声音,隔着那扇薄薄的铁门,朝着外面问道。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带着一丝犹豫的温和声音,响了起来。
“周姐,是我,高俊。”
高俊?!
周雨荷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怎么……怎么又回来了?
她连忙走上前,透过那早已模糊不清的猫眼,朝外面望去。
只见高俊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就静静地站在门外昏黄的灯光下。
他似乎是刚刚才从楼上下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休闲裤。
确认是高俊之后,周雨荷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重重地落了回去。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手忙脚乱地,将那扇刚刚才被她视作最后屏障的铁门,给重新打开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派出所里用一个眼神就能镇住全场的威严房东,反而褪去了一身慑人的气场,像一个真诚前来拜访的邻家大男孩。
他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门外昏黄的灯光下,身形挺拔而又放松,非但没有带来丝毫的压迫感,反而散发着一种能让人莫名心安的沉稳气息。
高俊看着周雨荷,目光温和并且坦然,脸上带着一丝因深夜打扰而产生的真诚歉意。
“周姐,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
高俊开口道,声音温和而又清朗,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扭捏。
“我上楼之后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有个想法想现在就跟你说比较好。”
周雨荷看着他这副坦荡而又充满了礼貌的模样,侧过身将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轻声说道:
“没关系,你……先进来说吧。”
高俊却微笑着摇了摇头,他很有分寸地停留在门口,并没有踏进屋内一步。
“不了周姐,我就在门口说几句就行。”
他看着周雨荷,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真诚的关切。
“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天……超市那份工作也没了,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
周雨荷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是啊,她接下来,能有什么打算呢?
自己那颗刚刚才因为高俊的出现而稍稍安定下来的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沉入了谷底。
“额……打算……我可能尽量再去找一份工作吧……”
周雨荷说话有些吞吐了,她又能有什么打算呢?
她一个快四十岁的农村女人,没有学历没有技术更没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在这座巨大而又冷漠的城市里,她就像一叶无根的浮萍,除了能去干那些最脏最累的、谁都不愿意干的体力活,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菜市场那份工作,虽然屈辱,却至少能让她有一个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现在,那份工作没了。
超市这份工作,更是只干了不到两个月,就以一种更加不堪的方式收场。
周雨荷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地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只能那么无助地站在那里,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挥之不去的茫然与绝望。
高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刺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周雨荷的距离,用一种极其真挚并且温柔的语气,轻声说道:
“周姐,你别急,也别怕。”
他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说出了自己深夜折返的真正来意。
“你的事毕竟我也有一部分责任,所以我……我想为你介绍一份新工作。我母亲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在市中心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美容院。她们那里,最近正好在招聘一批新的员工。你要是……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美容院?!”
这三个字,像一颗平地惊雷,在周雨荷那早已一片混乱的脑海里,炸响了!
她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那神情,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
“不……不行的!高先生,我……我不行的!”
她语无伦次地拒绝道。
“那种地方……那种地方肯定都是很高档的。我……我就是一个乡下来的,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我去了……我去了肯定会给你丢脸的!我干不了的!真的干不了的!”
在她那贫瘠的想象里,“美容院”这三个字,就等同于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时髦女人,等同于那些她永远也买不起的、充满了香气的高级护肤品,更等同于一个与她现在所处的这个充满了油烟与汗臭的肮脏世界,截然不同的、遥不可及的梦幻存在。
她这样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女人,怎么配去那种地方?
尽管有人推荐,而且美容院的收入应该不低,但是比起这个周雨荷更怕把事情办砸了,到时候拖累高俊。
高俊看着她那副因为极度自卑而充满了抗拒与恐惧的模样,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脸上的笑意,变得愈发温和。
他没有再往前逼近,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充满了鼓励与安定力量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然后,他用一种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语气,轻声地去给予周雨荷一定的鼓励。
“周姐,谁说你不行的?”
高俊看着她那高挑而又匀称的身形,真诚地赞叹道:
“周姐,恕我冒昧,你看看你自己的身材,一米七二的个子,骨架又这么好,天生就是个衣裳架子。你知道吗?就你这副身材,是咱们楼下那些天天嚷嚷着要减肥的年轻女孩子,做梦都羡慕不来的本钱。”
“可是……可是我觉得我自己与美容院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我真的能过去工作吗?”
被高俊夸奖,哪怕是一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后生,周雨荷心中依然感到有些窃喜,她清秀的脸庞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高俊则继续说道:
“你再看看你自己的气质,虽然你平时总是不爱说话,可你身上有种很独特的、很安静沉稳的气质。这种气质,会让人看了觉得很舒服很亲切。这对于服务行业来说,是最难能可贵的优点。”
最后,高俊的目光,落在了周雨荷那双因为他的注视而有些不敢与他对视的、漂亮的杏眼里,用一种近乎于蛊惑的、充满了肯定意味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更何况,你的长相,一点都不差。你的五官生得这么清秀耐看,只要稍加打扮,换上一身得体干净的工作制服,我保证,你绝对不会比任何人差。那个地方,再适合你不过了。”
高俊的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周雨荷的心坎里。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从一个男人的口中,听到如此具体并且如此真诚的赞美。
他不是在轻浮地调戏,也不是在客套地恭维。
他是在用一种近乎于欣赏艺术品的、充满了尊重的目光,发掘着她身上那些连她自己都从未在意过的、被生活和岁月重重掩盖住的优点。
她看着高俊那双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鼓励光芒的、真挚的眼睛,那颗因为自卑而早已冰封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羞涩与窃喜的暖流,从她的心脏,瞬间就传遍了四肢百骸。
她的脸颊烧起了一片滚烫的红晕。
原来……原来在别人的眼里,自己,也并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原来,自己也可以是“身材好”“气质好”甚至“长相不差”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被埋藏在心底深处多年的、早已枯死的种子,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得到了一丝阳光与雨露,颤颤巍巍地,生出了一点点微弱却又顽固的、名为“自信”的嫩芽。
她那颗因为他的话语而摇摆不定的心,终于,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她虽然依旧忐忑,依旧对那个未知的、充满了光鲜亮丽的世界感到恐惧,但她更不想辜负眼前这个年轻人对她的这份好意与信任。
“那……那我……”
周雨荷死死地咬着下唇,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抬起头,迎向高俊那充满了鼓励的目光,用一种近乎于豁出去的语气,轻声说道。
“那我……就去试试?”
“这就对了。”
高俊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
“谢谢你,高先生。”
周雨荷看着他,发自内心地说道。
“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
“都说了,别跟我客气。”
高俊摆了摆手,他看了看时间,说道:
“那周姐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上午九点,我开车过来接你,我们一起去美容院看看情况。”
现在高俊已经没有住在城中村了,刚刚在他们公司附近买了近400平的大平层,就在前几天刚刚搬进去住了。
“好。”
周雨荷重重地点了点头。
高俊嘱咐完,便不再多做停留。他对着周雨荷温和地笑了笑,便转身,走出了那间狭小的出租屋。
周雨荷站在门口,看着他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许久,许久,才缓缓地关上了房门。
她背靠着门板,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那个未知世界的紧张与不安,也有一丝被重新点燃的、对未来的微弱的希望。
……
周雨荷几乎是一夜未眠,只要一闭上眼睛,高俊那张英俊的脸庞与他那番充满了诱惑力的话语,便会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浮现。
要去吗?
她能去吗?
美容院,那是一个光是听名字就让她感到无比遥远并且陌生的词汇。
在她的世界里,那是一个充满了香气的充满了精致的充满了她所不理解的奢侈与体面的地方。
而她呢?
她是一个刚从四川乡下的泥土地里爬出来的农村妇女,一个连像样的护肤品都没有,一个只会干粗活累活的失败者。
她去那里,能做什么?她去了,不会给那个好心帮助她的年轻人丢脸吗?
可如果不去呢?
如果不去,等待她的,又将是什么?
是重新回到人才市场,与那些更年轻更有活力的女孩们去争抢那些少得可怜的、不需要任何技术的底层工作吗?
还是说,她要眼睁睁地看着口袋里那点钱一天天变少,最终与儿子一起,被这座巨大的城市无情地吞噬?
希望与自卑,像两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她的心里疯狂地撕咬着,让她备受煎熬。
直到窗外那片漆黑的天鹅绒上,渐渐地晕开了一抹鱼肚白般的灰青色,她才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去!
为什么不去?!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回到现在这个原点。
可万一……万一要是成了呢?
那等待她的,或许将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这个念头一旦在她心里扎了根,便像雨后的春笋,疯狂地滋长起来。
一股名为“渴望”的火焰,在她那颗早已枯寂的心里,熊熊燃烧。
她渴望改变,她渴望摆脱现在这种充满了屈辱与不安的底层生活,她渴望……成为高俊口中那个“不会比任何人差”的自己。
怀着这样一种近乎于奔赴战场的悲壮与期待,周雨荷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为了“面试”而做的精心准备。
她没有那些城里女人琳琅满目的护肤品与化妆品,她拥有的,只是最原始的、属于一个爱干净女人的本能。
她先是仔仔细细地冲了一个热水澡,用那块早已被她用得薄可见底的、最普通的硫磺香皂,将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反复地搓洗了好几遍。
她想将过去这些日子里沾染上的所有污秽与晦气,都彻底地冲刷干净。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卫生间里那面破旧的镜子。
她站在镜子前,用一条洗得有些发硬的旧毛巾,细细地擦干身上每一颗晶莹的水珠。
然后,她拿起了那瓶她平日里只舍得在冬天用来擦手的、廉价的护手霜。
她挤出一大坨,先是仔仔细细地涂抹在自己那张因为缺乏保养而略显粗糙的脸上,用指腹轻轻地打着圈,希望能让那些因为缺水而产生的细纹,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接着,她又将剩下的护手霜,均匀地涂抹在自己的脖颈手肘还有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骨节分明的小手上。
最后,她对着镜子,用一把断了几个齿的旧木梳,将那头因为缺乏营养而略显干枯的乌黑长发,一遍又一遍地梳理通顺,然后在脑后,一丝不苟地扎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低马尾。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进卧室,从床尾那个黑色的塑料袋里,拿出了之前买的还未穿过的新衣服——一件领口带着精致小碎花的白色短袖衬衫,与一条沉稳的深蓝色及膝半身裙。
当她换好衣服,重新站到那面嵌在旧衣柜门上的、有些模糊的穿衣镜前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是她吗?
她不敢相信。
那件白色衬衫的料子虽然普通,但那恰到好处的收腰设计,却将她那高挑匀称的身材优点,给毫不保留地凸显了出来。
而那条深蓝色的半身裙,则更是点睛之笔,它完美地遮掩了她那因为生育而略显松弛的小腹,同时又将她那双笔直的美腿,给衬托得愈发亭亭玉立。
她整个人,就像一株被雨水冲刷掉了所有尘埃的、挺拔的白杨树,显得那么的干净那么的清爽。
虽然眉宇间依旧带着无法完全褪去的疲惫与风霜,虽然眼角那些细密的纹路与手上那层薄薄的茧子依旧在无声地诉说着她前半生的辛劳,可那份深藏在她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清秀与端庄,却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激发了出来,形成了一种混合着岁月沉淀与天然质朴的、独特的动人韵味。
她不是那种能让人一眼就感到惊艳的大美女,却像一杯需要细细品味的清茶,初尝时或许平淡,可回味起来,却自有一股悠长的、令人心安的甘甜。
周雨荷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许久,没想到仅仅靠着这些廉价的勉强算是护肤品的东西精心打扮一番后,自己的变化就能这么大。
要是以后她能买到更好的东西好好保养,自己未必不能像大街上遇到的女生那样光彩照人。
一股陌生的、名为“自信”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萌芽。
“妈,你……”
正在客厅狼吞虎咽地吃着早饭的刘波,在看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周雨荷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那双不算大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与惊艳。
这是他记忆里,第一次,看到母亲如此用心地打扮自己。
他甚至都想不起来,上一次看到母亲穿裙子是在什么时候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还是那个平日里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土气的旧衣裤,脸上总是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愁苦与卑微的、让他觉得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的农村妇女吗?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母亲身上见到过的、属于“女人”的美丽。
他看得有些痴了,连嘴里塞着的半个馒头都忘了咀嚼。
周雨荷被儿子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捏了捏裙角,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与不安,小声地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很难看?”
“不!”刘波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他将嘴里的食物重重地咽下,看着自己的母亲,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不耐烦与叛逆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震惊与真诚赞叹的复杂神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句最朴实也最真挚的、带着一丝结巴的赞美。
“妈……你今天……真好看。”
他挠了挠自己那乱糟糟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我……我刚才都没认出来是你。真的,跟……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
这句笨拙的、发自肺腑的夸奖,像一道温暖的、和煦的春风,瞬间就吹散了周雨荷心中所有的阴霾与自卑!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像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就将她整个人都给淹没了。
她只觉得,自己那颗因为连日来的屈辱与打击而变得冰冷僵硬的心,在这一刻,被儿子这句简单的话,给彻底地融化了。
她脸上那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表情,也彻底地舒展开来,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发自内心的动人笑容。
然而,这份纯粹的惊艳,在刘波心中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便被一股更加强烈的、充满了扭曲意味的复杂情绪,给彻底地冲垮了。
当他的目光,无意中透过母亲身后那面旧镜子,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张因为睡眠不足而略显浮肿的、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微胖的脸时,一股强烈的自卑与怨恨,瞬间就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觉得,如此美丽的母亲,与如此平庸的自己,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堪称羞辱的对比。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个多余的、不该存在的累赘。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诞而又恶毒的念头:
“她打扮得这么好看,是要出去干什么?到底是去找工作还是想……给那个叫高俊的年轻人留个好印象?”
这个念头,让刘波的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又闷又胀,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无法忍受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感,便用最刻薄的语言作为武器,向那个让他感到自卑的、自己的母亲,发起了最恶毒的攻击。
他将嘴里的馒头重重地咽下,撇了撇嘴说道:
“但是妈,打扮得再好看有什么用?你以为美容院那种高档地方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人家要的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你……”
刘波的这番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将周雨荷那颗好不容易才燃起一丝火苗的、充满了希望的心,给浇得透心凉。
她脸上刚刚浮现出的那点自信与光彩,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她看着眼前的儿子,一时间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刘波在理直气壮地发泄完自己内心的阴暗之后,便立刻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母亲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我吃完了,先去上班了。”
他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又或是发泄了某种莫名的情绪,猛地拉开椅子,抓起桌上的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将门“砰”的一声,重重地摔上了。
儿子上班走后,周雨荷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许久许久,都一动不动。
他那番刻薄的话语,像魔咒一般,在她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她那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脆弱的自信,被击得粉碎。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像儿子说的那样,是在自取其辱?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脱下这身可笑的新衣服,重新换回那身能将她所有不堪都遮挡起来的旧衣裤时,高俊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充满了鼓励与肯定的英俊脸庞,却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他说,她身材好,气质好,长相不差。
他说,那个地方,再适合她不过了。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坦荡,没有丝毫的轻浮与敷衍。
周雨荷的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在心里与那个充满了自卑与怯懦的自己,做着最后的、激烈的斗争。
最终,高俊那张脸,战胜了儿子那张充满了刻薄与怨恨的脸。
她不能放弃!她不能就这么被自己儿子几句话就给打倒了!她要去!她要去证明,她不是废物!她不是只能干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儿的乡下女人!
临近九点,一阵短促而又富有节奏感的汽车喇叭声,准时地从楼下响了起来,像一封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充满了诱惑的邀请函。
周雨荷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走廊,探头往下看。
只见一辆看起来就无比气派的、擦得锃光瓦亮的黑色奔驰轿车,正静静地停在楼下那片空地上。
那辆车,与周围那些破旧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环境,形成了无比刺眼的、格格不入的对比。
高俊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休闲西装,里面搭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
他没有像那些商务精英一样打着领带,反而将衬衫的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一小片蜜色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结实胸膛。
他一手随意地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则倚在驾驶座的车门旁,抬头看到了正扒在栏杆上往下看的周雨荷,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一抹如同阳光般灿烂的温和笑容,朝她招了招手。
周雨荷的心,猛地一跳。她来不及多想,急急忙忙地锁好门,几乎是小跑着,朝着楼下那片对她而言充满了未知与希望的光明,奔了过去。
当周雨荷气喘吁吁地跑到车旁,高俊才看清她今天的打扮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笑意的深邃眼睛里,还是不可避免地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与心动。
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没有表现得太过露骨,只是用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欣赏目光,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然后,他脸上的笑意,变得愈发真诚与灿烂。
“周姐,上车吧”
高俊主动上前一步,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充满了西方绅士风度的姿态,为周雨荷拉开了副驾驶那扇沉重的车门,一只手还很体贴地护在了车门的顶框上,生怕她会不小心碰到头。
这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举动,却像一道强烈的电流,瞬间就击中了周雨荷的心脏!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正微笑着、做出邀请姿态的年轻人,脑海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老家那个小小的录像厅里,看过的那些早已记不清名字的言情电视剧。
里面的男主角,总是会这样,温柔而又体贴地,为自己心爱的、穿着漂亮裙子的女主角,拉开车门。
一股奇异的、带着些许甜蜜与羞涩的电流,瞬间就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就烧起了一片滚烫的红晕。
但这份不切实际的、充满了少女情怀的幻想,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她立刻就从那短暂的失神中清醒了过来,在心里,暗暗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提醒着自己:
周雨荷!
你清醒一点!
别胡思乱想了!
他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
他比你小了整整十二岁,是你的晚辈!
更何况,你是一个有丈夫有儿子的人!
你是一个结了婚的女人!
她那颗因为一个简单的动作而掀起滔天巨浪的心,被这冰冷的现实,给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她压下心中那点不该有的、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的异样情愫,红着脸,不敢去看高俊的眼睛,只是对着他,用一种近乎于蚊子哼哼的、细弱的声音,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
然后,便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有些拘谨地、甚至是狼狈地,一头钻进了那辆对她而言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豪华轿车里。 第20章 入职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宽阔的柏油大道上,而周雨荷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拘谨与不安之中。
她的后背挺得笔直,几乎没有与身后那触感细腻柔软的真皮座椅发生任何实质性的接触。
她的双手,紧紧地交握着,放在膝盖那条深蓝色的半身裙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有些发白。
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许多。她像一个不小心闯入了国王宫殿的贫穷农妇,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车内空间宽敞而又舒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她从未闻过的、混合着高级皮革与某种清冷植物香薰的淡雅香气。
那味道,与她平日里早已习惯了的、充满了油烟汗臭与消毒水味的嘈杂世界,截然不同。
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着的、穿着廉价平底布鞋的脚,踩在脚下那张柔软厚实得不像话的黑色羊绒地毯上,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件被错置的、充满了瑕疵的廉价陶器,被冒冒失失地摆放在了这辆好车之中,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不合时宜的寒酸与卑微。
高俊显然是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与局促。
他没有谈论任何关于工作或者昨晚那些不愉快的话题,那只会让她更加紧张。
他打开了车载音响,一阵悠扬舒缓的古典钢琴曲,便如同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缓缓地流淌在车厢内,巧妙地冲淡了那有些尴尬的沉默。
然后,他用一种轻松闲聊的语气,主动开口,像一个最称职的导游,为她介绍着窗外这座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周姐,你看右边那栋楼,它的外形像不像一根刚出土的春笋?”
他的声音温和而又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能让人不自觉就放下心防的安定力量。
“嗯……看到了……”
“那是我们深圳这几年的新地标,叫春笋大厦,晚上亮了灯,特别好看。”
“这名字还……真奇怪……”
他又指了指前方那片郁郁葱葱的城市绿地,继续说道:
“那边是荔香公园,里面的荔枝树,都是几十年上百年的老树了。到了夏天里面的荔枝熟了,走这旁边过你都能闻到荔枝的香味,你要是喜欢吃,明年我带你去摘。”
他用这种最自然也最体贴的方式,一点点地,将周雨荷那过分紧张的注意力,从她自身那点可怜的自卑感上,悄然转移到了窗外那片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风景之中。
周雨荷那根一直绷得紧紧的神经,也在这温和的话语与舒缓的音乐里,不自觉地,一寸寸地松弛了下来。
顺着高俊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双总是盛满了愁苦与不安的漂亮杏眼里,也渐渐地,染上了一丝属于游客的好奇与惊叹。
奔驰车最终在市中心一处最为繁华的商业地段,一栋看起来就极为气派的白色现代商业楼前,缓缓地停了下来。
高俊熄了火,转过头,对着周雨荷温和地笑了笑。
“到了,周姐,就是这里。”
周雨荷透过车窗,朝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眼前这家美容院,比她想象中,还要奢华,还要气派得多。
它的门店规模巨大,几乎占据了这栋商业楼最显眼的一二两层。
门头用的是她看不懂的、充满了艺术感的鎏金花体字,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充满了金钱味道的光芒。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被擦得一尘不染,像一面面巨大的水晶屏风,可以隐约看到里面那如同欧洲宫殿般富丽堂皇的装潢,以及那些穿着精致的、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客人们的身影。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门童,他们正微笑着,为每一位进出的客人,拉开那扇沉重的、镶着金色花纹的玻璃大门。
眼前这副景象,对周雨荷而言,不亚于一场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最不真实的梦境。
她只觉得,自己与门内那个金碧辉煌的世界之间,隔着一道厚重而又无法逾越的透明屏障。
那道屏障,名为“阶级”。
儿子刘波那刻薄的话语,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回响。
“你一个快四十岁的乡下女人,别去自取其辱了!”
或许……或许他说的对。自己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踏入那样的地方。
“周姐?”
高俊的声音,将她从那充满了自我否定的思绪中唤醒。
他看着她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与那双充满了退缩与恐惧的眼睛,心里不由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
他只是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转过头用那双充满了鼓励与信任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邃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周姐,别怕,有我呢。”
他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温和而又充满了力量。
“你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相信我。”
这番话,像一道温暖而又强大的光,瞬间就劈开了周雨荷心中那片被自卑与恐惧所笼罩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张写满了肯定与信任的英俊脸庞,那颗早已冰冷僵硬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还是朝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高俊见状,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他推开车门,绕到另一侧,再一次,用那种充满了绅士风度的姿态,为周雨荷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周雨荷跟在高俊身后,怀着一种近乎于奔赴刑场般的悲壮心情,第一次踏入了这片对她而言,如同另一个次元般的、充满了奢华与陌生的领域。
一进门,一股混合着高级精油淡雅芬芳与清新花草香气的、充满了治愈气息的凉风,便迎面扑来,瞬间就将门外那股子属于城市的、充满了喧嚣与尘土的浑浊热浪给彻底地隔绝了。
周雨荷下意识地就屏住了呼吸,随后小心翼翼地呼吸着美容院内的空气。
她眼前的这一切,比她透过车窗看到的,还要奢华,还要梦幻得多。
脚下,是光洁得能倒映出人影的、带着天然云纹的大理石地板。
头顶,是垂落下来的、由无数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组成的、如同繁星般璀璨的巨大吊灯。
空气中,流淌着舒缓得如同天籁般的轻音乐。
穿着精致制服的漂亮女店员们,正迈着优雅的步伐,穿梭在那些看起来就无比舒适的、充满了欧式古典风格的沙发与躺椅之间,用最温柔的声音,为那些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客人们,提供着最无微不至的服务。
尽管已经竭尽所能地去打扮自己,但是从踏入这的第一刻其,周雨荷便发现自己的那点庆幸是多么可笑,在这一片奢华之中,自己无论怎么隐藏都是那么的突兀。
周雨荷只觉得,自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下意识地就往高俊的身后又缩了缩,试图用他那高大的身形,来遮挡住自己那不合时宜的卑微与寒酸。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香槟色丝质连衣裙的、气质卓绝的女性,迈着优雅的步子微笑着走了过来。
她看到了高俊,脸上立刻就绽放出了一抹充满了长辈慈爱与亲切的温婉笑容,迈开那双被同色系高跟鞋包裹着的修长美腿,缓步迎了上来。
周雨荷的目光,在落到那个女人身上的瞬间,便再也挪不开了。
她甚至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自己该有的紧张与不安,只是那么呆呆地看着那个正朝着她们走来的、如同发光体一般的女人,脑海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那个女人,实在是太美了。周雨荷的目光,几乎是在看到她的第一时间,便被彻底地攫住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夹杂任何嫉妒与愤恨的、属于底层女性对上流社会完美造物的、最本能的仰望与失神。
她的身高几乎与周雨荷不相上下,目测也至少有一米七。
可与周雨荷那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单薄的身形不同,她的身材,是那种经过了最精心的锻炼与最昂贵的保养的、充满了力量感与柔韧美感的、堪比专业模特的完美。
那个女人走得很慢,每一步的步幅与节奏,都像是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分毫不差。
她脚下那双裸色的、鞋跟至少有七厘米高的精致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寻常高跟鞋那种令人心烦的“哒哒”声,反而是一种极其沉稳并且悦耳的、如同高级乐器般清脆的“叩叩”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像一首充满了自信与从容的序曲,在她正式进入你的视野之前,便已经提前昭示了她那不容置喙的女主人身份。
那女人的体型修长而又匀称,浑身上下都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中年妇人的臃肿与赘肉。
那件价格不菲的香槟色真丝连衣裙,像流动的月光,完美地贴合着她那凹凸有致的成熟胴体。
那不是一种靠着紧绷与束缚来强行勒出的性感,而是一种在极致的自律与保养之下,所呈现出的、充满了健康与活力的、最自然的美感。
连衣裙的剪裁,看似简约,却于细微之处,彰显着顶级的奢华与品位。
型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暴露,又完美地展现了她那线条优美的修长脖颈与精致得如同艺术品般的漂亮锁骨。
恰到好处的收腰设计,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与那饱满的胸脯挺翘圆润的臀部,给完美地分割了出来,形成了一道足以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也足以让任何女人都为之嫉妒的、惊心动魄的S型曲线。
那头齐肩短发,显然是出自顶尖发型师之手。
每一根发丝,都带着健康而又饱满的光泽感,发梢处那微微内扣的弧度,完美地修饰着她那张五官精致轮廓分明的知性面容。
她走动的时候,那柔顺的发丝,会随着她的步伐,在她的脸颊旁,划出一道道充满了灵动与干练气息的优美弧线。
而最让周雨荷感到自惭形秽的,是她的腿。
那双从连衣裙那开衩到膝盖的裙摆下露出来的、笔直而又修长的美腿,简直就像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
周雨荷甚至都无法想象,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是如何能将自己的双腿,保养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那双美腿上,包裹着一层顶级质感的肉色丝袜,薄如蝉翼,却又带着一层高级的若有若无的光泽感,像一层被精心打磨过的透明水晶,将她腿部的每一寸肌肤都勾勒得完美无瑕,却又因此,显得愈发充满了距离感与神圣不可侵犯的意味。
从紧实圆润的大腿,到线条流畅的小腿,再到那被高跟鞋包裹着的纤秀脚踝,每一寸的曲线,都充满了经过精心锻炼与保养的韵味。
那肌肤在丝袜的包裹下,显得是那么的光滑那么的细腻,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瑕疵与赘肉。
她就那么微笑着,一步一步地走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由内而外的自信、令人不敢直视的强大气场。
周雨荷看着她,再低头看看自己,只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灰毛土鸭,而对方,则是那只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骄傲地舒展着自己那雪白羽翼的、高贵的天鹅。
“小高,你可算来了,阿姨都等你好半天了。”
叶文静走到两人面前,微笑着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谷里的黄鹂鸟,每一个字,都说得那么的清晰那么的好听。
她先是亲昵地拍了拍高俊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欣赏。
“叶阿姨,路上有点堵车,让您久等了。”
高俊也恭敬地回应道,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显得愈发谦逊有礼。
然后,他侧过身,将身后那个早已紧张得如同木头人一般的周雨荷,给轻轻地推到了身前,为两人做着引荐。
“叶阿姨,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周雨荷,周姐。她是我家的一位租客,也是我的一位……很好的朋友。”
他顿了顿,又转过头,对着早已六神无主的周雨荷,轻声介绍道:
“周姐,这位是叶文静,叶阿姨,是我母亲的好朋友,你叫她叶姐就行,她就是这家美容院的老板。”
周雨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正用一种充满了善意与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如同女王般高贵典雅的女人,只觉得自己的舌头都打了结。
“叶……叶……叶姐,你……你好。”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结结巴巴的、充满了紧张意味的问候。
“你好,周小姐。”
叶文静微笑着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在周雨荷那张充满了局促与不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在她那高挑却略显单薄的身形上,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
那眼神,平静而又充满了穿透力,仿佛能将人内心深处所有的自卑与不堪,都看得一清二楚。
“别站着了,我们去里面坐着聊吧。”
她很自然地伸出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态,然后便转身,引领着两人,朝着里面那间更为私密的VIP休息区走去。
一行人来到了休息区,在看起来就无比舒适的天鹅绒沙发上坐了下来。
很快,一个穿着精致制服的漂亮女店员,便端着一个银质的托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为三人各自端上了一杯还冒着袅袅热气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现磨咖啡。
周雨荷双手捧着那杯咖啡,只是轻抿一口便赶紧放下。
她那双无措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在周围那充满了奢华气息的环境里,来回扫视着。
她看到,就连眼前的这只杯子,都是那种镶着金边的、薄如蝉翼的骨瓷。
她甚至都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把这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杯子,给失手打碎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怯与自惭形秽,像藤蔓一般,死死地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就在她最是不安的时刻,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周雨荷的身体,像触电般地剧烈一颤!
她猛地转过头,正对上高俊那双充满了鼓励与安定力量的深邃眼眸。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她,微微地点了点头,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有我呢。”
这无声的安抚,像一股温暖的潜流,瞬间就抚平了周雨荷心中大部分的惊恐与不安。
她那颗因为紧张而疯狂跳动的心,也奇迹般地,渐渐平复了下来。
“你爸妈最近还好吗?前阵子听你妈说,她跟你陆叔叔,又跑去欧洲听音乐会了,一走就是大半个月,也不知道玩得开不开心。”
叶文静端起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姿态优雅得如同一幅画。
“挺好的,我妈昨天还跟我视频了,精神头足得很。”
高俊微笑着回应道。
“倒是您,叶阿姨,我听我妈说,您最近好像挺忙的,医院里是不是又接了什么大项目?”
“还不是那些老样子。”
叶文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倒是你,小高,我可听你妈说了,你最近可是干了件大事啊。怎么着?放着好好的清福不享,非要跑去跟你那个同学搞什么创业?进行得怎么样了?”
“还行,刚起步,一切都还算顺利。”
“你这孩子,从小就主意正。”
叶文静看着高俊,眼神里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与赞许。
“不过也好,男人嘛,总得有自己的一番事业。你这年纪就有这份魄力与本事,将来,肯定比你爸要有出息。”
简单的寒暄过后,高俊终于还是将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叶阿姨,其实我今天来,除了看看您,还有一件私事,想请您帮个忙。”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周雨荷,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想……为周姐,在您这里,找一份工作。”
叶文静闻言,脸上那温婉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那双平静的眼眸,缓缓地从高俊的脸上移开,然后落在了对面那个从始至终都低着头的、看起来颇为普通的女人身上。
周雨荷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平静的、却又带着一丝审视意味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紧张得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头也垂得更低了,恨不得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她以为,在自己与眼前这位如同女王般高贵典雅的叶文静之间,那如同天堑般的巨大差距的对比下,对方一定会找个最体面的理由,将自己给委婉地拒绝掉。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叶文静只是那么平静地打量了她几眼,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可以啊。”
她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我这店里,前台跟后勤部,最近正好走了两个小姑娘,一直没招到合适的。我看这位周小姐,气质沉稳,人也看着踏实,要是她不嫌弃的话,随时都可以过来上班。”
这意想不到的结果,让周雨荷瞬间懵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起头,正对上叶文静那双带着一丝善意微笑的眼睛。
“真的……真的可以吗?”
她语无伦次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惊喜与激动。
“当然。”
叶文静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我们这里的工作,可能会有点辛苦,而且规矩也比较多,毕竟我们服务的都是一些非富即贵的客人,不知道你能不能适应。”
“能!我能!虽然我没做过这一行,但要是您不嫌弃我一定努力学习,争取将工作做好”
周雨荷几乎开心的快要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她的脸颊都涨得通红。
叶文静看着周雨荷那副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脸上那温婉得体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变化。
她并没有因为周雨荷这略显失态的举动而露出任何不耐烦或者轻视的神情,那双平静的、充满了智慧的眼睛里,反而带着一丝充满了善意的包容。
她抬起那只保养得如同二十七八岁少女般完美无瑕的手,朝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整理花架的、穿着同样精致制服的女店员,轻轻地招了招。
“小雅,你过来一下。”
那个被称作小雅的年轻女孩,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迈着优雅的步伐,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微微躬身,用一种无比恭敬的语气问道:
“叶总,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你带这位周小姐,去人事部那边,把入职手续给办一下。”
叶文静用一种属于管理者的平稳语气,吩咐道。
“她的职位,就先定为前台接待与客户助理。另外,你跟人事那边说一声,周小姐是我亲自招进来的人,让她在薪资待遇上,按照我们店里正式员工的标准来定。”
“好的,叶总,我明白了。”
那个名叫小雅的女店员,立刻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对着从始至终都处于一种云里雾里般不真实感觉的周雨荷,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职业素养的、甜美而又亲切的微笑。
“周小姐,请您跟我来这边。”
周雨荷如同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木偶,浑浑噩噩地,跟着那个名叫小雅的女孩,穿过那如同宫殿般富丽堂皇的大厅,走进了一条位于美容院后方的、铺着厚厚地毯的安静走廊。
与前厅那充满了奢华与艺术气息的装潢不同,这里的风格,显得更加的简约并且专业。
一间间挂着“理疗室”“SPA室”或者“贵宾休息室”牌子的房门,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走廊两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高级精油与草本植物的、能让人身心都为之放松的治愈香气。
小雅最终在一扇挂着“行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了下来。她推开门,将周雨荷引了进去。
那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两个同样穿着制服的、看起来像是人事专员的年轻女孩。
她们见到小雅领着周雨荷进来,立刻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同样热情而又得体的微笑。
“这位是周雨荷周小姐,是叶总亲自招进来的新同事。”
小雅简单地介绍了一句。
那两个人事专员闻言,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们飞快地打量了一眼周雨荷身上那件虽然干净却也明显是地摊货的廉价衣衫,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们没有将内心的半分疑惑表现在脸上。
她们依旧用最热情的姿态,将周雨荷引到了一张待客的沙发前坐下,并且为她端上了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接下来的入职流程,简单而又高效。
其中一个人事专员,拿出一份崭新的劳动合同与一张员工信息登记表,用一种无比温柔并且耐心的语气,开始逐条地,为周雨荷讲解着合同上的内容。
“周小姐,我们这里的员工,试用期是三个月。在试用期期间,您的基本工资是每个月八千元,并且公司会为您正常缴纳五险一金。”
“八……八千?!”
周雨荷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她那颗本就因为巨大的信息冲击而有些不堪重负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甚至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八千块!一个月!
她想起了自己在菜市场那份又脏又累的保洁工作,起早贪黑,受尽了白眼与屈辱,一个月下来,也才区区四千块钱。
她又想起了自己在楼下那家小超市里,整日提心吊胆,忍受着老板那令人作呕的骚扰,一个月下来,更是只有可怜的三千五。
可现在,这个看起来就像是仙女宫殿一样的地方,她甚至都还没开始干活,人家就愿意给她开出八千块钱的试用期工资!
这个数字,对她而言,不啻于一个天文数字!
一个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然而,接下来那个人事专员的话,更是像一颗重磅炸弹,将她那早已脆弱不堪的认知,给彻底地炸得粉碎。
“是的,试用期是八千元。”
那女孩微笑着,继续说道。
“但是叶总说你是她亲自招进来的,所以你不存在试用期之说,进来就是正式员工,您的基本工资,会调整为每个月一万两千元。另外,我们店里还有全勤奖与绩效奖金,如果您表现优异,每个月拿到手的,只会比这个数字更多。”
一万两千元!
周雨荷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角,用指甲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心,试图用疼痛来确认,自己此刻所经历的,到底是不是一场不切实际的、荒诞的梦境。
那钻心的疼痛清晰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是我们员工信息表,你把你的个人信息签一下我来为你办理入职”
周雨荷颤抖着手,接过那支沉甸甸的签字笔,在那张充满了专业术语的员工信息登记表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周雨荷,还有一些个人信息。
办完所有的入职手续,周雨荷拿着那份象征着她新身份的劳动合同,依旧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云端,轻飘飘的,充满了不真实感。
她跟着小雅,重新回到了那间充满了奢华气息的VIP休息区。高俊与叶文静还在交谈着。
周雨荷走到两人面前,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激动与感激,她挺直了那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单薄的脊背,郑重地、深深地向着两人鞠下了一躬。
这个充满诚意的鞠躬,是那么的用力,仿佛是要将自己这半生所受的所有委屈与此刻所得的所有恩惠,都尽数倾注在这一个充满了敬意的动作之中。
“叶姐!高先生!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真的谢谢你们……”
“周小姐,你快起来,言重了。”
叶文静起身走到周雨荷面前,用那双保养得宜的小手,轻轻地搭在周雨荷的肩膀上,温和的将她缓缓地扶直了。
她脸上那温婉的笑容,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们这里,看重的是一个人的工作态度与人品,我相信小高的眼光,也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员工。”
她看着周雨荷的眼睛,用一种属于管理者的、充满了鼓励意味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自信的专业的充满活力的你。用你未来的工作表现,来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这番话,说得周雨荷那颗因为巨大的狂喜而有些失控的心,渐渐地平复了下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所有的感激,都化作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叶姐,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就对了。”
叶文静满意地笑了笑。她看了看时间,说道:
“这样吧,小高,你公司那边应该也还有事,就先回去忙吧。周小姐今天,就先留在店里,让小雅带着她,熟悉熟悉我们这里的工作环境与流程。明天,我再正式找个老师傅,手把手地带她。”
“好,那我就先走了。”
高俊也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让周雨荷更加紧张。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因为一份工作而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女人,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温和笑意。
他伸出手,想像昨晚那样,拍拍她的肩膀,给她一点鼓励。
可当他的手即将落下时,却又猛地顿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在叶文静的店里,他需要注意分寸。
最终,他只是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用一种充满了鼓励与信任的眼神,注视着她,郑重地说道:
“周姐,好好干,我相信你,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我来帮你解决。”
“好的,高先生,你路上开车慢点”
周雨荷点点头,千言万语说不出口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嘱咐。
“叶阿姨,周姐就拜托你了,我先走了”
“好,你尽管放心!”
说完,高俊便不再多做停留,对着叶文静点了点头,便转身潇洒地离去了。
望着高俊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那扇充满了奢华气息的、镶着金色花纹的玻璃大门外,周雨荷许久许久,都未能回过神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部被按下了慢放键的电影,在她那颗早已枯寂的心湖里,一遍又一遍地,激起一圈又一圈的、充满了奇异滋味的涟漪。
“好久没看到小高,这么在乎一个人了。”
一个带着一丝玩味与笑意的、温润悦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旁响了起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瞬间就惊醒了她那早已飘远了的心神。
周雨荷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头,正对上叶文静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那句话里,若有若无的暧昧意味,像一根被烧得滚烫的细针,瞬间就刺破了周雨荷心中那点不可告人的、旖旎的幻想。
一股羞窘与慌乱,像决了堤的洪水,猛地就冲上了周雨荷的头顶!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在顷刻间就烧得滚烫,连耳根都开始发烫。
她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像一个正在被大人审问的、撒了谎的孩子。
“不……不是的……”
她看着叶文静那双依旧带着笑意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所有心思,似乎都早已被对方给看了个通透。
她急得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只能用最笨拙也最诚实的语言,来试图撇清自己与高俊之间那份清白得不能再清白的关系。
“我……我跟我儿子,是从外地过来打工的,人生地不熟的,生活上……确实是有些困难。高先生他……他心好,看我们娘俩不容易,所以才……所以才对我们很照顾。他是我们的房东,也是我们的恩人,就只是这样……”
她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哀求的意味,仿佛是在恳求对方,千万不要误会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纯洁的善意。
叶文静静静地听着她那充满了慌乱的解释,脸上的笑意,却变得愈发高深莫测。
她没有再继续那个让周雨荷感到坐立难安的话题,反而伸出手,亲昵地拉住了周雨荷那只因为紧张而冰凉的小手。
“好了,看把你给急的。”
她用一种充满了安抚意味的、大姐姐般的温和语气,轻声说道。
“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她拉着周雨荷,重新回到了那张看起来就无比舒适的天鹅绒沙发前,将她按着坐了下来。
“来,坐下,咱们聊聊天,工作的事待会再说。”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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