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然后捡到冷眼女魔头】(番外1 + 44-45)作者:Broadsea42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R13★★★] 于 2026-02-03 10:46 已读3070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转生,然后捡到冷眼女魔头】(番外1 + 44-45)

作者:Broadsea42
2026/02/03 发布于 pixiv
字数:14337

  番外:晟朝的人们 一

  赫州篇的剧情快要往高潮发展了,这是一章番外,用以对书中的世界进行小小的扩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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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上仙人

  玄玉背抄着手,循着脚下零散血迹,徒步走过寂静雪林。天色阴霾,风裹挟着雪花扑朔,她身上只有一袭破旧的紫色布袍,黑发披散肩头,一块厚重的黑色面具覆盖面庞。那面具上没有眼孔也没有五官,不如说是一只紧扣脸颊的木碗,上面潦潦草草刻了个笑脸,简单到只有三根线条。

  血迹不算显眼,大约不消半刻钟就会被风雪掩埋。但这对玄玉来说实在没什么所谓,她已经不用眼睛看东西好多年,戴上面具首先是为了遮掩脸颊,其次也有刻意消除视觉的成分——偶尔摘下面具时,看到的太多也太驳杂,会让人心烦。

  眼下心烦的事不少。玄玉在面具下扯扯嘴角,腾身跃上树梢。那树毫无动静,仿佛只是落在上面的女人没有重量。裸足轻点枝头,修长身影便随风飘落,转瞬盘旋出数丈。

  最早哗变的一个军营,已在寒罴的疯狂报复下近乎覆灭。仅剩的一只小队拼命往南逃去,今早进入了玄玉的地界。

  玄玉没多费功夫,便在背风的一处山洞中找到了那几个将死之人。眼下篝火已经熄灭,军士们紧紧缩成一团,脸色一个比一个发黑。偶有雪花落进洞里,飘到汉子的脸颊上,并不融化。

  玄玉绕开灰烬,走近互相抱着的男人们,伸手抓住其中一人的头发,“哗啦”一下把他拉了出来,丢到身旁的石地上。

  冰冷粘滞的空气中传来“嚓”的一声爆裂,篝火的残骸重新燃烧起来。那军士骤然一哆嗦,睁开了眼。他奋力挣扎着坐起身子,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同僚们紧紧相拥的尸体。

  “啊!”他哭号起来,紧接着注意到身侧的高个女子。浑浊的视线刚刚转过来,便被震慑地说不出话。隔着厚重的面具他什么都看不到,却能从什么地方感受到女人无声的注视,简直教人喘不过气来。

  “你们发生了什么事?”玄玉的声音又温和又亲善,军士稍稍松了口气,下意识回答:“……上头喝令南下,路上下雪被熊妖冲散了,不知还剩下多少人。”

  他一字一句,把一路情形竹筒倒豆子般托出,发现不对时已经太晚。玄玉默默听着,直到军士忽然一把捂住了嘴:“你……你干了什么?”

  “军中哗变,你应该也有参加,讲讲。”玄玉答非所问。

  捂着嘴的手没有放下,军士又不自觉讲了起来:“夜归时兄弟军营起火,烧得半边天都红了。我们赶到时已经没有活人,分明是被那群熊妖杀个干净。我们半分也忍不了,没有上报便冲过边境,一直杀到寒罴的部落。他们住得太分散,打起仗来像一边倒。后来我们长官发现孤军深入,便下令返回,一天后才向上报告。后来……后来熊妖追过边境,纠结起的力量难以想象。”

  “我知道了。”玄玉轻声说道。军士霎时住了口,伏在地上不住颤栗着,连开口问一句来人身份的胆子都不剩了:“请……请让我埋葬同僚的尸骸。”

  “随你便了。”玄玉转身走出山洞,踏足雪地的一瞬间,周身已不在寒冷的北盈山中。

  她身处无边血池,暴雨下的高墙大院之中。辽远处传来男人的怒吼,高天之上残缺的仙人挥舞手中猩红长剑:

  “我要杀尽晟帝、十方剑宗、沉冥府,到时候再来说我错了吧。”

  陈无惊的话凶狠又嗜血,当初仅凭此玄玉就知道她毕竟还是残缺的。

  狠狠顿足,周遭血池翻涌,石砖地轰然炸裂,落下时已变成纷飞的雪尘与泥土。幻境火中残雪般消融,山林之间不知何时已站着个男人,提着一对铁锏。他身形高大魁梧,蜂腰猿臂而剑眉星目,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好男儿。

  “您动作当真快。”他紧紧盯着不远处的玄玉,声音像咬着一块钢。

  “我已经问了两个不同军营的人。”玄玉抬起头,雪落在面具上,男人看到她皎白的下巴与脖颈:“他们的驻地相隔二里,都说自己兄弟营中起火,被寒罴屠杀殆尽。那天晚上的北盈山里,两队人马就这样为了彼此悲愤欲绝,在黑暗中冲过边境。可惜那火是假的,那愤怒也是假的。”玄玉回头看着男人:“你们真是好毒的手。”

  “一帮凡人而已。”男人笑道:“您莫非心痛?别开玩笑了。”

  玄玉依然自说自话:“这下晟人几十年才建立起的和平,转瞬间又岌岌可危。而你,你不知死活赶到此处,是想杀我?”

  “不敢。”男人赔笑道:“您也见了,这招如何?虽然比不上您心念电转间魂魄出窍万里,可它拟出的幻境不仅栩栩如生,还能调动人心中的情绪。我们称它‘解阴’,您可能猜出它是哪位仙家的传承?”

  “你明明是个人,却一身妖气,教人看了心烦。”玄玉转身朝着他,放下一直背在腰间的手。男人顿时笑不出来,提着双锏的手紧张起来。

  “人能施展的妖术,妖人恐怕更不在话下。你们把它教给了多少人?教去了多少地方?”玄玉跨上一步,男人浑身的血都要不流了。他从来都把自己伪装的很好,此刻在这女人面前却仿佛赤身裸体,一直覆盖在身上的“解阴”对玄玉来说毫无用处,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暴露了那具矮小猥琐,仍然来自凡间的躯体。

  “您当真不考虑加入我们么?王朝的倾覆就在不远,有您加入,仙家大业必将实现。”解阴崩塌,男人强撑着没有跪倒在地。真实的他又矮又丑,两颗龅牙露在破损的嘴唇外边,眼珠浑浊、肩膀歪斜,右边小臂粗壮而左手细弱不堪。玄玉背后,军士抱着同僚的尸体走了出来,他不知所以,看到林中那个猴子一般的男人,只觉这人太过丑陋,嫌恶地挪开眼睛。

  “你……”男人额上青筋暴突,他正要发作,却听见玄玉冰冷的回答:“滚。”

  来自远方的力量在脚下发动,暗金色的浮光闪过,男人顿时消匿无形。地上积雪融化,原本男人站立的地方,泥土仿佛燃烧起来,形成一个古朴晦涩的文字。玄玉盯着它,轻轻念出声来:“‘游’。”

  “这……这是怎么回事?”身后的军士壮着胆子问了一句。玄玉回过头来,只觉这条粗壮笨拙的汉子也有些碍眼,便伸出手指在半空画了画。含着雪的风被她的手指扰动,逐渐浮现白雾一般的剑光。军士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记劈进山洞中去,连带着同僚遗骸从中断成两节,热血泼洒出一个扇形。

  玄玉转身,沿来路徒步返回。住处清净了不少,烦心事姑且算少了一件,要做的事仍然很多,可此刻徒弟不在,最要紧的一件迟迟没法动手。有时她真想自己拉下脸来,远赴南方把秋秋带回北盈,却又实在是抽不开身。

  想起秋秋,她身边已伴了个男人。若较起真来,那家伙其实也算配得上她玄玉的徒弟,可惜乱世将近,她没有给沈延秋留下谈情说爱的余裕,不知那家伙,又能顶得住多大的风雨呢?

  万里愁客

  “嚓,嚓。”

  南境少见这么大的雪,下了一天一夜,起来时万籁俱寂,江山白头。陆平朝远方望了望,接着埋头挖掘。铁锹切开积雪,翻出一铲又一铲乌黑的土,在雪地上堆成一堆。他有一身好力气,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掘出一个大小合适的坟坑。等他跳出去,雪已经停了。

  此处地势低缓,连接着南境绵延的山。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石碑布满山坡,远处的林间钻出一个老人,怀里还抱着那柄已经断掉的剑。

  “孙老。”陆平抬手,远远打了个招呼:“您找到了么?”

  “找到了。”老人笑道。他小心翼翼走下陡坡,来到陆平近前的一棵树下坐着,拍拍身上的灰尘:“那庙藏得隐秘,神像也倒了,但还能看出来供奉的是谁。那姓陈的费尽心机,终于迎回‘伢仙’,可她竟然还想取而代之,难怪最后身死道消。”

  “是啊。”陆平随口答着。面前的老人头发胡子都掉光了,失去时光面前的最后一丝自尊。露出的皮肤有些粉红,更多的则是苍白,一眼望去,孙老再无从前在剑宗那种仙风道骨,看起来有些滑稽。这位老者在晟朝未立的时代便已是剑宗的底牌之一,如今终于在那个残缺的仙人身上耗尽了能量,连同名为“碧落”的剑也折断了。

  “这里……这里真的好么?我还记得您的家人在何处。”陆平忍不住问道:“哪怕如此,也该多少再见一些人,再办一些事。宋侯她很乐意帮忙。”

  “不必了。”孙老依旧在微笑。他转身看着墓地里林立的碑:“这是宋家一脉的埋骨地,也是我杀死仙人的地方,临走前还见到供奉伢仙的庙,实在是足够。我一把骨头,不要再麻烦人家。”

  陆平默不作声。孙老的离去也在他的预料之内,可真到了这一天,心里反而泛起久违的酸胀。他们一路走来,多半弟子死在青亭,其余则和孙老一同葬身在死而复生的陈无惊手下,最后只是换来一具女尸而已。

  “无需在意。”孙老话说一半,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陆平想上前,却被挥手拦下。老人咳出一大捧血,伸手洒到树干地下:“此去北上,还有很远的路,你只有一个人走了。”

  “弟子明白。”陆平肃然道。

  “你明白?”孙老嗤笑一声:“你明白个屁。多少年了,你的心还困在宿长静身上。还想着沉冥府的事,对不对?”

  “是。”陆平低声道。

  “即使她可能已经死了,即使她已是姚苍的妻子?”

  “孙老。”

  老人叹了口气:“已经过了多少年?你从二十多岁一直怀疑到今天。别人都说你品行好,其实你才是那一辈里最桀骜的弟子。”他顿了顿:“再帮宗门做一件事吧。”

  “陈无惊的尸体只能控制在我们手里,多少年来,我们终于获得这么一个认识仙人的机会。晟都那边恐怕不是很乐意——尤其是和光学宫那帮人。按你的想法走下去吧,这一路道阻且长。我想至少这件事,你可以答应我。”

  “弟子遵命。”陆平恭恭敬敬弯下腰去。

  “这样,我便放心了。”老人点点头,最后一次拔出“碧落。”那柄剑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原本莹润的绿色变得死气沉沉。但它依旧保持着锋利,老人将它靠近自己的脖颈,缓慢而坚定地割了下去。长剑染血,被竖直插进雪地,老人背靠树干,慢慢流干剩下的血。

  ……十方剑宗,如今是不是该改名为“九方”了呢?陆平抱臂看着远方,过了许久许久,雪又落了下来。于是他将一旁马车上的薄棺扛下来,将老人连同断剑一同安葬。结束以后天色将晚,陆平在墓地旁最后驻足。这里前不久才埋葬过人,“楚香文”、“宋浦成”两块碑挨得挺近。不知宋侯再来祭奠时,看到不远处孙老的无字石碑,会不会大惑不解。

  马车上还有口棺材,里面却不是空的。陆平整理好辎重,扬鞭催动马车——他没告知宋侯自己的打算,尽管那女孩对于他们彻底杀死陈无惊多有感激。

  从此以后他就要一个人走下去了,带着剑和仙人的尸体。至于对于沉冥府的调查,就从周段和沈延秋开始。

  梦中人

  她还记得大长老那双贪婪的眼。就是那双眼让她坚定了离开的念头。果不其然,不到一月过后,沉冥府里就传来噩耗,长老、客卿、弟子互相猜忌,直到最后见了血。她往南走了很远很远,追随着沈延秋的蛛丝马迹,最后功亏一篑。

  不,不是功亏一篑。她其实毫无机会。

  何情猛吸一口气,发现自己正站在静安坊寂静的街上。空中大雪飞扬,街两旁的灰墙向前向后一直延伸看不到尽头。某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小何。”

  她骤然转过身,只见大师姐持刀踩着一个人的脊背,脸庞压的很低。远方传来谁的脚步,不急不缓,却教人心里发凉。

  “师姐……师姐。”仿佛有一万句话梗在喉头,何情想开口,却发现泪先落了下来。大师姐不说话,忽然一刀把脚下的人斩首。

  “不!”何情大叫,但立刻失了声。因为她的丹田正传来剧痛,那些被打上烙印的内力在她的经脉中翻江倒海,几乎将血肉生生撕开。

  “小何?”师姐抬起头来,却是一张死人的脸。她半边脸庞没了面皮,蛆虫从眼眶里钻出又钻进鼻孔,肮脏的血滴落嘴角。

  何情已经因为剧痛跪在地上,艰难抬起头来。远处的脚步停了,一双苍白的手撕开大师姐的头颅,脓血和脑浆洒落一地。师姐的躯体缓缓倒下,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她的眼眸血红,语气冰凉:“把指头捡回来。”

  “什……什么?”何情强撑着开口。

  “我让你把周段的指头捡回来。”

  指头……是啊,周段的指头。何情梦游一般沿街走着,直到闯进一个宁静的小院。粗壮的枫树下边没有血,没有指头,只有堆积如山的、腐烂发臭的头颅。最上面那颗缓缓滚落,原来是张清圆的脸。

  何情骤然惊醒,却是在栖凤楼的床上。屋子里一片漆黑,背上全是冷汗。她骤然坐起,在寂静中呆愣许久,才堪堪回过神来。

  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了,娇小的身影背光站着。何情又吓了一跳,但紧接着就认出原来是小木:“怎么啦?”

  “棋妈妈让你过去。”小木一板一眼地说着,怀里仍然是那个破旧的布偶。何情用力搓揉脸颊,披上外衣:“好。”

  一身冷汗还没晾干,只觉背上刺骨地凉。何情没走出几步,便忽然被磅礴的悲伤击中。她没能走出几步,便几乎软倒在地上。泪眼朦胧中望去,小木正奇怪地看着她,像一只小兽。

  “棋妈妈说是什么事了吗?”何情艰难挤出一个笑容。

  小木歪着头,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才慢慢把布偶放在地上。小姑娘一步一步靠近,最后环住何情的脖颈:“她说周段哥哥醒过来了。”

  第44章 长恨焚情曾惊梦

  何情缀在小木后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外边是白天还是晚上?她有点分不清了。自打出事以来,她便回到栖凤楼,住在邂棋为她安排的房间里,每夜被噩梦反复折磨。

  驻地门口何情被师姐一脚踹晕,再醒过来时,面前已是手持利剑的沈延秋。她一把将何情拎起来,命令去捡回周段的指头。何情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下次清醒时,身上被衾寒冷如冰,清圆、云喜两人残缺的尸体还历历在目。

  想到两位朋友刚认识没多久便横尸街头,何情的眼睛鼻头便又开始发酸,眼前一阵模糊滚烫。有多久了?两人已被正宁衙的掌灯带走安葬,何情却还未去祭拜过——她实在没那个脸面。师姐,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沉冥府不惮杀人,对仇敌从不心慈手软,可这股视人命如草芥的狠辣,绝不是府主教诲的啊……

  登上四楼,邂棋正在门口立着,见到何情,便轻轻点了点头,把房门拉开一半。何情上前几步,往昏暗的室内看去。

  窗户紧闭着,房间里只剩两根蔫头巴脑的蜡烛。周段坐在椅子里,上身赤裸黑发披散,昏暗中看起来有些阴沉。这个男人平常看起来不是这样的,他有张人畜无害的圆脸,皮肤很白,面容清秀而下颌分明,可惜双眼无神,睫下隐隐发黑,虽然坐拥天下无双的奇功,平日里却像个默默无闻的卒子。今天全然变了,周段以寻常的姿势坐着,上身肌肉线条紧凑,遍布嶙峋伤疤。那对暗淡的眼睛里,怒气正安静地燃烧着,如同打湿的炭火。

  “何情。”周段的声音嘶哑:“你知道纪清仪会出手么?”

  “不知道。”何情立刻回答,却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街上一场苦斗,一切都被搅乱了。

  “那就好。”沉默片刻,周段温声道:“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做什么?何情难以置信地笑笑。她想问问纪清仪在哪里,就算只剩下残尸也好,可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六扇门的林大人递来帖子,说等你醒了要知会她一声,可能会登门。”一旁邂棋道。

  “戚大人和铁会长怎么说?”周段伸手扶着额头。

  “林指挥使若想去,城中哪家场子都不敢拦的。”邂棋微微一笑:“戚大人说让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有要事相告。”

  “知道了。”周段点点头。身旁屏风的阴影中,沈延秋大步踏出,伸手拉住房门。何情被她的眼神扫过,只觉心里猛然一凉。

  “周公子好好休息。”邂棋回身,牵起失魂落魄的何情。

  室内,周段豁然起身,从椅子旁抽出长剑,直指屏风后匍匐地上的人体:“这是怎么回事?”

  那女子跪伏在地,体态丰盈修长,黑发如瀑散落,正是纪清仪。她身上未着一缕,白皙肌肤上,阴影随着烛火跳动,分外妖冶。

  “用掉一颗还初药,后事已被正宁衙处理过。我答应过姚苍,不得损害沉冥府,尤其是这几个他看重的弟子。”沈延秋的声音不紧不慢,听来却让人怒火中烧。周段当即挥起长剑:“你不能动手,那我来。”

  他刚上前一步,眼前却止不住地发黑,随后便被沈延秋搂住:“你体内的毒还没完全驱散。”

  额头上传来湿滑的触感,那是沈延秋的唇瓣。周段一愣,蓬勃的怒气忽然有片刻的中断。

  “留着她比杀了强。”沈延秋轻声道,柔软的躯体贴紧周段胸膛。他喘了口气,紧接着便察觉沈延秋体内几无内力,仅凭相连的气脉中几丝若有若无的内力硬撑。若是周段再晚醒些,她恐怕就会再次因衰竭而瘫倒。

  周段喘了口气,借着若有若无的烛光,看到右手上完好的四指,指根处有细密的针脚,看上去愈合的不错:“我昏了多久?”

  “现在是第七天。”沈延秋柔声说,这样的语气真是少见。周段丢下剑,走到屏风后边,用脚尖勾起纪清仪颊边的发丝。

  女子匍匐于地,双眼圆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周段皱着眉,猛然一脚踏在纪清仪后颈,逼得她整张脸贴在栖凤楼冰冷的木地板上。凑近看去,她浑身白净的皮肤下,血丝密密麻麻,颜色近乎于紫。

  体内的内力所剩无几,周段调出一丝,顺着足底传入纪清仪的躯体。她浑身经脉鼓胀,却是被来自噬心功的内力填满,原本属于她的力量被全部压缩在丹田。

  周段顿时明白沈延秋的体内为何那样干涸——她几乎将浑身内力都注进纪清仪体内。纪清仪修行的是不知低了多少等的搜魂诀,遇上噬心功的内力完全无力反抗。被属于别人的内力塞满经脉,纪清仪又不像沈延秋那样丹田破碎,躯体本能带来的排异反应会引发难以想象的痛苦。

  ……可单是痛苦,应该还不足以使纪清仪屈服至此。周段伸脚在她腹侧勾了一下,令她翻过身去。雪白丰满的乳房颤动,女性重要的器官一览无余,纪清仪却毫无反应。她在地上颤了一下,便又恢复到跪服的姿势,一言不发。

  周段蹲下身去,用左手抬起她的下巴。那张鹅蛋形的俏脸上毫无伤疤,黑眸中却是一片死寂。从前那些令人放松的温和宁静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你对她做什么了?”周段松开纪清仪的脸。

  沈延秋微微一笑,却不说话。周段想起她曾用一根手指便让叶红英痛不欲生的手段,身上有些发寒:“我还是要她死。”

  说罢,他再度提起长剑,依然被沈延秋抱住。没有逆行的噬心功加以修补,他那伤痕累累的躯干经不起内力运作,一口气提到半路忽然散掉。长剑叮当落地,他咳嗽了两声,随后软倒在沈延秋怀里。

  再醒来时,屋里还是只有两根蜡烛静静燃着,被衾下一片湿滑。周段拍了拍脑门,然后一把掀起薄被。

  床上跪着一个雪白丰腴的女子,正殷勤侍奉着周段的阳具。纪清仪在这方面毫无经验,却十分认真,小心翼翼避开牙齿,用唇舌来回吞吐。周段坐起身来,一只手放在她的脖颈上,顿时一愣。她体内属于噬心功的内力已被全部抽出,加上身体本就没有受伤,整个人的状态几乎处于巅峰,此时却跪在周段面前,如同一只驯服的白羊。

  “沈延秋命你来的?”周段沉声问。

  “是。”纪清仪从口中吐出阴茎,终于说了话。她的脸颊依旧白皙温润,看上去的感觉却和从前大不相同。周段伸手扼住她的脖颈,凶猛地向前扑去。只是这一个动作便让他气喘吁吁,可身下的阳物却还是怒扬着,像是狰狞的蛇。

  纪清仪看着面前这男人咬牙切齿的脸,识相地闭上嘴。可她没有闲着,而是张开修长有力的腿,将私处贴向周段的躯干。

  小腹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周段脸上紧绷的肌肉抽了抽。他伸手扶住阳具,猛地挺腰戳向纪清仪的阴户。阴唇之间狭窄而干涩,于是周段挺着小腹,用力握住纪清仪的乳房,将粉红色的乳头挤在指间,又拉又拧。

  身下的女子低声呻吟,烛火映照下脸庞渐渐泛上绯红。周段没有欣赏的心思,转而找到了她的阴蒂,反复摩擦之下,蜜道中开始变得湿润。他本想长驱直入,把纪清仪按在身下当作母畜受用,却碰到了一道意料之外的阻碍。

  胀大的龟头顶着那层薄而韧的肉膜,周段脸色铁青,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从童子军毕业也是在一个处女的身上完成的,当时那么舒爽,过后那么酸涩。一时间他想了好多好多来说服自己,可阳物顶着那贞洁的标识,身下人的脸依然在纪清仪和沈延秋之间闪烁。

  “贱人。”周段低声骂了一句,从纪清仪体内抽出阳物。他挂着那根铁棒站起身来,拽上一条袍子裹着,扭头看看,窗户果然大开,外面夜色苍茫。

  从前手指一勾人就翻上去了,现在得踩着窗沿,转过身来个引体向上。爬上去的时候二弟还在檐角蹭了一下,又冷又疼。周段呲牙咧嘴地爬上来,一抬眼便看到了沈延秋。

  她还是老姿势坐着,长腿在砖瓦上伸展,手里端着个碗摇摇晃晃,寒冷空气中热气氤氲。见到周段上来,便往一边挪挪,让出几块平整的瓦。

  周段刚坐下就叹气:“纪清仪到底怎么回事?”

  “用了点手段。”沈延秋勾起嘴角:“以后她就是一个奴仆,任你揉来捏去,也不算违了跟姚苍的约。”

  “起码把她打成傻子,或者断几条经脉。纪清仪实力不弱,还是杀掉最保险。”

  “我可以保证,她绝不敢对我们半点不利。你若不放心,大可用噬心功占了她丹田,正好多一具你修炼的鼎炉。”

  “那约定这么要紧?”周段忍不住问道:“一个激流勇退留下满地鸡毛的软蛋,何必那么在意?”

  “姚苍可不是软蛋,我打不过他。”沈延秋摇摇头:“怕天下大乱、惹是生非,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有朝一日他重返俗世,即使是我师傅也不愿做他的死敌。”

  周段沉默不语,沈延秋等了片刻,把手里的木碗递过去:“喝药。”

  “药?”周段伸手接过:“解毒的吧。”

  “纪清仪给的方子,给你治手的时候顺便请医师看过。这毒再过两天也就全解了,其余的事也可以问她。”

  “我一点知觉都没有,喂药不方便吧。”周段品了一口,真是巨苦无比。

  “这样。”沈延秋拿过碗,抬头长饮,随后搂住周段的脖颈。唇齿相接,周段下意识张嘴,沈延秋便自然而然渡过药液来。

  嗯,不那么苦了。周段吮着沈延秋的舌头,一时有点受宠若惊。两人就这么把碗里的药喝个干净,完事以后都脸红喘气。沈延秋并没有松开周段的脖颈,而是把他挪到自己的大腿上,伸手握着依然坚挺的阳物:“消消气。那两人已雇人安葬,戚我白答应给他们的家人提供补偿。”

  “补偿又怎么样?人没了就是没了,何况张清圆压根没有亲人。”周段忍不住叹气。

  “不怪你。”

  “还能怪谁呢?你连血债血偿都不准。”

  “消消气,消消气。”沈延秋上下撸动周段的阳物,拉开衣襟,把丰盈柔软的胸乳送到他面前,反正月黑风高楼也高,不必担心谁的窥伺。

  “消了气还能这样吗?”周段的阳具不争气地跳动着,他伸出一只手,玩着沈延秋颊边的发丝。

  “我可以装作这样。”

  “那还是算了。”周段挺起身,再度与沈延秋接吻。

  “纪清仪,你可以为她开苞。”两人额头相贴,沈延秋低声道。

  “她得有三十岁上下了,居然还是个雏,真烦。”周段“啧”了一声:“那脸教人看了生气。”

  “那就不看。你可以踩着玩,或着让她给你舔那话儿,完事再乖乖撅起屁股,反正武功在身,玩不坏。”

  周段本以为很难对一个那样痛恨的人动心,可听沈延秋讲着,血还是兴奋地往下边流,阳物在她手中挺动,越来越火热。

  纪清仪不知用的什么毒,间接也引动了离魂症,周段手疼和咳嗽的毛病又开始冒头,连忙伸手捂住嘴,片刻才喘过气来。沈延秋在他额前印下一吻,扭身褪去衣物,露出玉一般的臀腿。

  跨坐在周段身前,沈延秋再次说:“消消气……”

  她一边轻声软语,一边扶着周段的阳具纳进自己体内。交相爱抚之下,她蜜穴之内早已一片湿滑,两具历经沧桑的肉体紧紧相贴,沈延秋挺动之间,阳具进进出出,再三带出粉嫩的阴唇内侧,引得她低声喘息。

  “阿莲。”周段叹息一般唤着为沈延秋起的名字,一手扶着她的腰肢,一手揉捏白皙胸乳。先前已被纪清仪辛苦地舔了半天,周段辛苦忍耐着射精的冲动,没想到怀里的女子格外动情,阴道深处很快开始微微地痉挛。

  “你……?”

  “这几日对纪清仪动手,调动太多你的内力了。”沈延秋脸色通红,脸上一缕若有若无的笑。相处的久了,周段要判断她是否在笑,已经得通过眼神来琢磨。消消气,消消气,阳具抽插之间,沈延秋还在轻声嘟囔。让一个坚硬如铁的女子这般作态,真是辛苦她了。周段原本还想趁沈延秋不注意杀掉纪清仪,亲热之间这心思也渐渐散去。

  两人轻车熟路,最后同时到达高潮。昏睡七天之下周段的精液几乎变成胶状,在阴道深处黏成一团。沈延秋的身子塌下来,被周段紧紧抱着,汗津津的肌肤敞在夜风下有点冷。他索性拉过袍子将两人一同裹住,不停亲吻怀中美人的鬓角。

  ……真若杀了也就罢了,将纪清仪收作一个以色娱人的奴仆,又该怎么跟何情交代呢?

  第45章 踟躇停刃坠迷蒙

  议事厅前高悬着一颗人头,虽然已用桐油浸过,还是能隐约看出大长老生前狰狞的五官。他当时正趁夜色出逃,却被李清宏赶上,最终没能走出山门。身为首席长老,他素有和善简朴的美名,直到府主身亡才展露贪婪本色,执掌大权仅仅一周,已有数位女弟子被迫失身,收敛财物不计其数。纪清仪虽有清理门户的心思,但大长老足有六位客卿支持,狼狈为奸之下,宗门没有谁敢为人先。

  如今看着那颗可怖的头,纪清仪只觉得安心。清宏携噬心功出关,一切都不一样了。困扰沉冥府多年的难题得解,府主终于有了堂堂正正的传人。雷霆手段之下,大长老得诛,十三客卿去六存七,秩序得以重建。

  踏进议事厅,纪清仪以为清宏会召集长老客卿,可此时厅里只有他一人,站在原本属于府主的木椅旁,低头把玩剑穗。

  “清仪。”李清宏抬起头来,露出冷峻而苍白的脸。他比起闭关前更瘦了,发丝似乎变得有些纤细,显得没什么精气神,与之相对的是身上熟悉的气息,这气息曾千百次从府主身上传出过,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他们师徒站在一处。

  两人黑衣相对,以沉默作简短的哀悼。纪清仪率先开口:“小何不见了。”

  “我知道。”李清宏一手撑着长桌,慢慢揉着太阳穴:“小何没性子等到我出关……先不提她。师父事发时,有多少人目击?”

  “师父师娘带弟子回山,即将抵达时遭遇那魔头伏击,战况惨烈,所幸没有弟子受伤。他们在山腰处打斗,范围一直波及到山门。期间两人曾没入山林,具体如何无人得见。最后在山脚下……”

  纪清仪只觉喉头僵硬:“沈延秋提着师父无头的尸身离开。一行人赶到林中,没发现师娘的尸首,但地上多有血迹。”许多弟子都心存希望,但纪清仪明白,师娘恐怕尸骨无存。

  “沈延秋带走了噬心功。”李清宏低声说。

  “什么?!”纪清仪浑身一震。那奇功状况特殊,多年来从没有留下书面记载,师父曾尝试向他们三个亲传传授,最后却都以失败告终。

  “衡川驻地传来消息,那里见到了沈延秋的身影。她内功尽失,但身边跟着一个男人。”李清宏咬字格外重:“这个男人,使的是噬心功。”

  “我们得把何情追回来。”纪清仪立马说。一个沈延秋已经足够危险,再加上噬心功……如果何情被俘,那下场恐怕生不如死。

  “这是当然。”李清宏玩弄剑穗的手慢慢发力,掌上青筋浮现:“眼下事情刚刚平息,府里长老客卿,没一个让人放心,宗门大比也到了该准备的时候。”

  “你还要办?”

  “办。为什么不办?”李清宏眼里泛起锋锐的傲气:“好教世人知道,我沉冥府没有瘫倒在地上。等到大仇得报,我便将沈延秋的首级悬在这议事厅前,告慰师父师娘的在天之灵。”

  “我去寻何情。”纪清仪轻轻点头。

  “清仪。”李清宏执起她的手腕,往掌中塞进一个小纸包。一并传输的还有内力汹涌,纪清仪顿时一凛。

  “他若真有噬心功在身,一定不好对付。你大可先假意接近,看是否有机会下手。这毒来自我一个朋友,对噬心功有奇效,虽有解药,也万万注意不要误服。如果情形不对,立刻退走。此外……”李清宏迟疑了一瞬,抬头看着她的眼睛:“清仪,你愿意么?”

  “有何不可?师父走了,唯我们三人相依为命。”纪清仪惨然一笑,撤去护体内力。李清宏雄浑磅礴的内力沿手腕进入体内,一路到达丹田。噬心功凶猛地撕咬她的经脉,即使毫不抵抗,丹田深处也传来强烈的不适。纪清仪并不在意,只是看着面目凝重的李清宏。

  ……许久许久之前,沉冥府还只有她和李清宏两个弟子,那时面前人还只是个男孩,执意要和师父学剑。他年纪并不很大,从不以师兄自称,修行却最努力,比纪清仪还要成熟得多。那时他像豹子一样骄傲,直到某日初次尝试了噬心功。那功法根本融不进他的丹田,也就意味着无法成为师父的传人。

  清宏头一遭哭的那样惨烈,她加上何情都劝不住。师父却不在意,只是轻轻揉着他的脑袋:“噬心功有什么好?你其他的地方更让我骄傲。”

  “……辛苦了。”李清宏轻声说。纪清仪骤然惊醒,体内已被他的内力充满,来自噬心功的气息那样教人安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习惯成为所谓“心奴”,经脉中内力隐隐躁动,带来几分不适。

  看着清宏眼里的羞惭,纪清仪拍拍他的手:“你主持大局,我会带何情回来。”

  踏出议事厅,最后看一眼大长老的脑袋,纪清仪忍不住想,沈延秋的脑袋浸过桐油会是什么模样?

  ……而今幻梦破碎,仅留残骸而已。哪怕回忆汹涌,一切都回不去了。仅仅数日,她便在酷烈的折磨下失却一切信念和胆气,那痛苦实在太刻骨铭心,以至于连想起来都忍不住开始战栗——沈延秋,她终于见识到所谓“铁仙“的残忍手段。而今寒风瑟瑟,纪清仪赤裸身子,死尸一般躺在床上。

  与周段几次接触中,纪清仪越发惊异于噬心功的精妙绝伦。心底泛起的怀疑如雨后青苔肆意咨张,她却视而不见。于是周段饮下毒茶,搏杀在街头爆发,直到杀死那两个执意阻拦的年轻人,看着周段在地上爬蜒怒吼,她的刀终于迟疑了。

  他们反复研究过噬心功,但真正了解它的,恐怕只有师父一人。清宏出关、除恶,因师父丧生而悲恸至极,也带着终于突破桎梏的释然。纪清仪实在为他开心,也就下意识忽略了其中的疑云。

  噬心功只有丹田先天闭塞之人才能修习。师父是这样,周段也是这样。他们生来比别人少了一脉,真气无法滋生,只有在运行噬心功的心法时,才能借别人的内力激活干涸的丹田。

  在府中纪清仪还看不出清宏身上的疑点,直到现在才发现两人大相径庭,如同家猫与猞猁。她少时见过师父拼命战斗时的样子,浑身凶蛮气息满溢,恍若嗜血的恶兽,与周段简直如出一辙。相比之下,清宏徒有心法,内力浩荡却缺少悍气,甚至做不到完全压制搜魂决。

  无论多不想承认,这个来路不明的周段才是噬心功最后的传承者。

  “公子?公子?”

  大清早,周段洗漱了一半,便听到门外邂棋的声音,连忙过去开门。她托着早饭站在外面,面带歉色:“怕是要快点了,林指挥使在下边。”

  “这么快?”周段“咕噜”咽下漱口的水:“能让她稍等么?”

  “何情在陪着她。”邂棋点点头:“但她不太好。”

  “我知道了。”周段接过饭盘:“劳驾老板帮帮何情?”

  “乐意之至。”邂棋笑道。

  好在两人吃饭都不慢,简单扒拉扒拉便下了楼。沈延秋难得没喝什么酒,留了半个馒头丢给纪清仪——她至今没衣服穿,只好瑟缩着裹起两人的被子。

  林远杨坐在大厅边角,一身黑衣颇为显眼。她旁若无人地抽着烟斗,二郎腿翘的老高,虽然用浓妆掩饰疲惫神色,依旧光彩照人。庭中绝色纷纷,一时都被她比了下去。何情坐在对面,脸色果然不妙。可怜邂棋没地方坐,正提着壶给林远杨斟茶。

  “早啊林大人。”周段在楼梯上远远打招呼,见到邂棋孤零零站着,便顺手拖来两张椅子。沈延秋倒有眼色,也拿了张椅子,小隔间里顿时满满当当。

  然而林远杨却不客气,手指点着邂棋与何情:“你,你,退下吧。”

  “好大的官威啊,怎么不赶沈延秋?”周段失笑,却也不好阻挡。何情撇撇嘴便站起身来,邂棋微微欠身:“三位要喝茶喊人便可。”

  “你俩快黏成胶泥了,我懒得费劲。”林远杨把烟斗在桌上磕了磕,抬头看着周段:“你好些了?”

  “还死不了。”

  “哼。”林远杨回以鼻音,随后低声道:“节哀。”

  “你还知道他们啊。”周段漫不经心地回答,低头摩挲茶杯。栖凤楼的茶不担心有药,于是他抬头一饮而尽。

  “有捕快常跟着你,可惜当日事发突然,没能帮上忙。”林远杨顿了一下:“你昏迷的时间可不短,刺史快要回来了,大约年前就能到赫州。如果案子还没进展,会有些难办。”

  “我还会查的。”周段立刻说,没理会身侧沈延秋悄悄踢他的腿:“麻烦讲讲这几天的事?”

  林远杨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意外:“你还有干劲就好,赫州正是缺人的时候。”她放下烟斗,喝了口茶润嗓子:“你应该还记得使用幻术的妖人,死在城郊那位。他的来历差不多摸清楚了。”

  “喔。”周段挠挠脑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昏迷七天影响不小,脑子多多少少有些混沌。六扇门和正宁衙各有线索,两边的长官不太对眼,倒是心照不宣地交给自己帮忙。一下子消失许久,案子恐怕更难查了。

  “此外,郝佥的中间人死于非命,前两天在尽欢巷有捕快发现疑犯。你说得对,城里有鱼龙。”林远杨没给周段什么反应的时间,接着往下说:“然而奔雷大会在即,最近进城的骑手很多。城防属于州兵,我和戚我白都无权干涉,现在城里只会越来越人多眼杂,你若去尽欢巷,要多注意。”

  “明白。”周段一边答应,一边梳理着先前得到的讯息。案子起自城外拦截的商队,背后的人雇佣郝佥一伙在城门袭击却失败,随后派出妖人试图灭口。郝佥身死,赫骏牵扯出千机坊的飞水。此后,尽欢巷郝佥的中间人被杀,事发地有鱼龙的气息。

  显然,汲幽早对城中的阴谋有所关注,立场却很模糊。她告知商队的消息,一把将自己牵扯进赫州的漩涡,也令幕后主使不断露出破绽。线索在手,戚我白只得展露善意,无论汲幽作何谋划,目前为止都未对他这一行人不利。

  然而几次察觉到的鱼龙气息却实在可疑。飞水的宅邸旁有她的水唤虫,楼中一见过后,尽欢巷又出现疑点,若人是她所杀,动机又在何处呢?

  “你脑袋好像在冒烟。”林远杨早熄了烟斗,饶有兴趣地看着周段苦思冥想。

  “真的很麻烦。”周段苦笑道:“你和戚大人不能多合合作吗?”

  “这你就少关心。”林远杨淡淡道:“这个年对我对他都很重要,清安令的位子,我是一定要去争的。”

  “不过呢,”林远杨站起身子:“先前答应你的,两个帮手。”

  “怎么说?”周段一愣。

  “我打算扩大赫州的衙门,在年前很难有空闲。这二人你都见过,以后他们会帮助你查案,六扇门的资源也向你开放。”她走到门口,伸手一指。

  原来是徐兴和常禾安。两人站在外面等待,徐兴无所事事,常禾安则偷眼瞄着栖凤楼里边,脸色红扑扑的。

  “公子。”徐兴熟络地笑了笑,这人我印象颇深,表现颇为老练机敏,处事也足够油滑,林远杨确实派来了好用的帮手。

  “事情就交给你,栖凤楼的房费我照付。”林远杨笑了笑:“挑这么个地方住,不知道该如何说你才好。”

  “林大人心情不错啊。”周段此时才意识到。

  “你没死,于眼下是好消息。”林远杨道:“以后仔细些,别再被人背后捅刀子。”

  言及此处,她扭头看向沈延秋。两女的眼神在半空交汇,简直要迸出火花来。这次倒是沈延秋少见地服软了,她微微低头错开眼神,横跨半步靠近周段,自始至终一语未发。

  周段无可奈何,只好开口招呼徐兴:“你俩吃过饭没?”

  “我推荐那家茶楼。”林远杨忽然开口,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风雅小楼,冷声笑道:“老家伙避着我走,这会儿大概要等急了。”

  哦?周段极目望去,只见那小楼二层的露台上,戚我白独自坐在桌边,一身朴素灰衣,若不是身在静安坊,倒真像个朴素的农夫。

  得,混到现在,自己倒成了个人物,两位重量级同日来访,真是给足了面子。周段扯扯嘴角,朝茶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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