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劫】(14)作者:lucylaw 2026/02/06 发布于 sis001 字数:10554 第十四章 药庐的诡异袭击 入了冬的西北之地,对于深土层挖掘就是灾难,就算是武功高手,面对那坚硬的冻土层,韩一飞等人也觉得吃力异常。前面一丈多的深的地方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而后面的一丈多深度,快两个小时都没挖到。 “几位大人,喝碗热汤暖下身子吧。”王陀先生让童儿端出来几晚汤药,林碗儿端起茶碗闻了闻,知道是暖身驱寒的桂枝汤,点头示意其他人之后,自己先端起来喝了一口。 汤药一下肚,林碗儿顿时觉得腹中升起一股暖意。这王陀先生熬的桂枝汤,比自己日常所熬制的要更香醇一点,不知道加了什么料,于是好奇的看了看王陀先生。 王陀先生笑了笑,知道林碗儿想问什么:“西北的杞子跟大枣,都是上好的温补。只是冬天的这两个东西品质虽好,但是一旦经过风干,香味就会大减。倘若再长时间熬煮,气味更差。因此,我熬桂枝汤之前都会将杞子跟大枣先蒸好,待其他几味药熬制到一半后再加入,味道要出色许多。” “原来如此,”林碗儿点了点头,“没想到前辈制药,竟然心细如此。” “西北苦寒之地,百姓大多生活拮据。倘若是中原富庶地方,自然能准备大量蜂蜜,饴糖来调节味道。但是在这边,只能就地取材了。我们治病,也治的是病者的心情。” 王陀先生的话,让林碗儿觉得甚为有理,她专供金石毒药,平时很少给人治疗这些常规疾病。而听本地衙差说,王陀先生固然日常要攻克各种疑难杂症,但也要负责那些大面积爆发的疾疫,而这方面,他足可以当自己的老师。 “前辈所言,晚辈自当谨记。”林碗儿本来还想再跟对方讨论两句医道之事,地底下孙少骢那头,却传来了清晰的金铁撞击的声音。这表示,他们真的挖到了用来装玉石的那口铁箱。 “看来有了。” 也亲自上阵弄得灰头土脸的韩一飞,脸上终于也露出了难得的开心。然而,这样的开心只是一瞬间,就在众人还在为了收获而开心的时候,耳力最出色的韩一飞和林碗儿脸色一齐变了。 本来已经安静了需求的药庐外,突然出来了几声尖锐的哨笛,一声比一声要清晰,显然,吹哨之人正在迅速接近这里。而同时,也听到这声哨笛的黑挞,表情更加紧张,出身行伍的他对于这个声音太过熟悉了,这是西域部落军队进攻的哨声,而此时,他们应该距离药庐顶多数十丈的距离。 “有敌来犯。” 黑挞几乎是嘶吼一般做出警戒,但时间已经晚了,那声哨笛之后,对方的进攻已经开始。一支支燃烧着火焰的箭矢,如燃烧着的沙暴一样划破黄昏,带着一股恶臭的动物油脂气息呼啸而至。门外空地上两个反应不及的仆人,在箭雨的袭击下立即倒地。 霎时间,药庐火光笼罩,空气中的炙热,形成了一股有排山倒海之势的热浪。而此时,西北之地的干旱的空气和药庐里那些药材,成为了助长这火势的帮凶。那些箭雨只要一与之相碰,立时发出熊熊烈火。 此时药庐之内早已经乱作一团,就连房间里那几个随行的衙差,面对这样的敌人攻势,也是六神无主。若不是此时房间里,韩一飞等人还经历过那些凶险的场面,一边立即掀翻桌案让众人躲避流矢,一边拿出武器准备应战,此时恐怕房屋中已经尸横遍地。 “大人,敌人弓箭手大约五十人。”跟其他人相比,黑挞经历的这一类场面更多,单从弓弦的声音和羽箭密集程度,就知道对方的人员情况。而他此时尚有余勇,一边判断着对手的情况,一边拉了一根箭过来一看,心中一惊,马上又喊道:“这是双钩轻羽箭,这是我们自己的箭。” 兰州城附近,为什么会突然有使用本朝军械的不对向他们发动袭击?韩一飞心中充满了问号。只是此时,他已经来不及思考其中原因,因为此时外围的攻势已经减弱。而他也知道,羽箭一停,对方的近战就会接踵而至。 “少骢,黑挞,拿防具,上围墙,放号炮。碗儿你们保护好先生和其他人”韩一飞一边对其他几人大声喊着,一边准备冲出房屋。以韩一飞的武功,此时成名已久的鸳鸯棍在手,对方自然是不能奈何到他。而自己,必须把握住这转瞬即逝的反击机会。 院外此时已经被一群身骑马匹,一身蒙面灰黄袍子的人包围。跟黑挞的估计差不多,这些人的人数在五十人上下。但除了刚才突袭的弓箭手,在他们之前,还有十数人手持各式近战兵器的人在前面,就等箭雨停止之后,就会攻入药庐。 此时韩一飞知道,对方要打破王陀的药庐那个看上去十分坚固的房门不是容易的事情,对方没有什么攻城设备,应该会选择用绳索之类攀墙而上,翻越过来进攻。倘若自己能抢先占据房顶,就可以随时掌握敌人的动向的同时发起居高临下的攻击。凭借他们三个人的武功,纵然不能退敌,但至少也有机会拖延到龙甲卫的驰援,他们距离这里不过三里地的龙甲卫前来救援。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变化突起,再次出乎了韩一飞的医疗。就在他跳上房顶的时候,药庐内一道白光,如同幽灵一般闪到那个抵挡对方的门口。而等到众人看清那个身影的时候,唯一的屏障的院门已经被打开。接着,刚才韩一飞看到的那些手持近战兵刃的十数人已经鱼贯而入,冲向了正在被火焰包围的药庐。 “童儿,你!”王陀先生看到这个变化,似乎一下无法接受。而一旁的林碗儿没想到那个十来岁的童儿竟然是有武功在身,更没想到的事,此人竟然与来犯的敌人是一路。 眼见正门已经被攻破,韩一飞只能被迫跳回房间,与众人战作一团。而此时,他也看清了这些人的路数,冲进来的人一共有十五个,并且明显是两批人。后面的十二个应该是职业军人,他们均是使用长枪,一招一式都是典型的军队作战的基础战法。虽然只是基础的撩、挑、刺、拨几招,但这些人配合十分得当,一人遇袭则其他人立即救援,施展开来,就像是一直刺猬一样攻守有序。这让只有短兵器在手的黑挞和孙少骢二人完全突破不了他们的阵线。 但更加扎手的是前面那三人。数个回合的交手之后,韩一飞看出了这三人虽然用的也都是军队的兵刃,用的却是江湖中人的功夫。那个用长刀的人,用的更多是推击和落打,虽然刀身沉重,但用起来却隐隐有风雷之势,似乎是降魔杵一类的功夫底子。 然后是那个用钩镰枪的,则典型的用的是那些在江河上讨饭吃的镏金叉之类的功夫,一招一式,全是阴钩的路子。而最厉害的,则是第三人,那个手持两把近战马刀的人,韩一飞看得出来,此时用的是战刀,武功却是阴损的剖骨刀刀法,此人无论是武功根基还是应变速度,均比另外两人要高一个等级。 如果跟这三人单打独斗,韩一飞有信心这三人没有人能在他手下走上十个回合。但此时他以一敌三,而这三人的配合还十分默契。一时间,他竟然是慢慢落入了下风,招式有 点相形见绌起来。 “着,”就在韩一飞勉强双棍一招连消带打硬接下来了那长刀人的一击后,那个手持双刀之人已经准备好了一记杀招。刚才那长刀的全力一击不过只是幌子,此时他欺身到韩一飞身后的这一招虚步上挑,他有绝对的胜算能放倒韩一飞。 不过庆幸的是,韩一飞这边还有一个生力军,负责保护王陀先生和他的那些仆人的林碗儿见韩一飞几近失手,两个飞燕镖立即出手。一只打得是那双刀之人的面门,一只打的是刀势已尽的长刀之人。而几乎是在相同的时间里,少女已经拔出短剑加入了战阵。而林碗儿这一加入,场面立时好转。 韩一飞得到林碗儿协助后,立时展示出他六扇门第五座首的实力,让江湖大奸大恶闻风丧胆的鸳鸯棍,此时就像是盘在韩一飞手中的双蛟一般,很快压的对方中门打开。 “哼,潞东三杰,怎么也干起来了这下等勾当,”腾出精力的韩一飞,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在江湖上,使降魔杵、镏金叉跟剖骨刀的人,应该就是这盘踞在潞州一带的这三兄弟。 “韩捕头果然眼力厉害,”那个使双刀的,正式他们三人中武功最高的钟余休,见此时身份已经被识破,当下也不装了,一边答着韩一飞的话,一边继续进攻。 但此时,明确了三人身份的韩一飞,已经知道如何破解三人的招式。当下,鸳鸯棍一并,使出了一番如同疾风骤雨的攻击,专打那钟余休。而一旁的林碗儿也心领神会,剑走偏锋,用灵巧身法穿插着暗器与剩下二人周旋,不求有功,只求拖延二人十招左右,韩一飞就可以取胜。 而除了韩一飞这边已经逆转攻势,孙少骢更黑挞那边,也找到了方法攻破了对方的战阵。此时已经有两个人倒在了他们的腰刀之下,这种战阵就是只需要击杀一人,就立即会让对方攻势弱上许多。此时剩下的十个人,已经完全不是两人的对手。 “风紧,撤”钟余休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必败无疑,于是立即发出了撤退信号。那十个用长枪的人,显然也是训练有素,听到钟余休的命令后,立即撤退变换阵型准备撤退,连重伤的同伴都丢地下不管。 “不好,对方要用火攻。”就在众人觉得击退了对方,准备重新打扫现场然后放信炮求援的时候,林碗儿跟王陀先生却同时呼叫起来。他们本就是医道高手,嗅觉自然是灵敏,此时对方那些包满了硝石火药的皮革包裹刚从墙外飞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洞悉了对方的意图。 形势间不容发,他们只要迟疑一眨眼的功夫,带火的箭矢就会尾随这些火药而来,在这个狭小而密闭的空间中爆燃。这种攻击方式,他们就算抵抗得了爆炸的冲击,也抵挡不住火焰的灼烧。 几个身影,从房间里面如同的意思闪电一样飞出。 此时情况紧急,众人已经管不了别人了,韩一飞跟林碗儿一人一只手抓起了白驼先生,跟勉强能自保的孙少骢等二人,用尽平身所学冲出了炼丹房。而紧接着的,就是身后的爆炸声响起。 药庐内本就囤积了大量的药材和炭薪,敌人的火攻引起了房间里的连环爆炸。可怜白驼先生的那些仆人,连同着兰州府衙门的那两个助手,还没有来得及呼救就被窒息的火海所吞没。 而此时,冲出火场的众人却丝毫不敢停留,他们知道马上对方的箭雨又回来,他们完全不能恋战,摆在面前的逃生方法,只有一个。 “夺马”,几乎是韩一飞刚说完的时候,已然行动的孙少骢已经闪身冲出了药庐的大门,倚靠着是六扇门特制的暗器爆闪弹,他需要撑敌人反应过来之前给韩一飞等人制造机会。此物也是火器的一种,却并不需要火引,只需要将外壳打碎后扔出,就会在空中发出一瞬间的炫目强光。 这爆闪弹虽然没有杀伤力,但只需要这片刻的双目失明,他们几人就成功将前排的几个灰衣人从马上踢飞,抢了几人的马飞速往龙甲卫所乔装驻扎的地方疾驰而去。 此时,天色几近日落,最后一抹太阳的余晖,就像此时这西北茫茫之地的血战一样,让你觉得生死只在盱眙之间。 “大人,他们没有追来,”待众人跑出了快一里后,孙少骢才意识到对方并没有追赶他们。而此时,已经连放两个号炮的黑挞,也策马过来说道:“这里往前两里地,就是龙甲卫的藏身之所。我刚才号炮一方,他们立刻会过来跟我们汇合。”而就在他话刚说完的时候,远处上坡上人头耸动,似乎援军已到。 “韩大哥,现在我们怎么办?” “马上杀回去”韩一飞见增援以至,里面准备去会会那一群神秘的袭击者。 虽然此时的援军不过只是携带了短兵器的步兵,但是有这百名龙甲卫精锐在手,他们可以立即杀个回马,对方将毫无胜算。只希望此时的火场,还能剩下几个幸存者。而且拖延片刻,倘若被对方发现了挖掘到一般的玉石,就更麻烦。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就在夺马的瞬间,他跟黑挞都听出来了,那个惊呼的士兵说的不是汉话。如此规模的一直外族力量潜伏到了兰州,还堂而皇之的对他们发起了攻击,这件事情才是大事。倘若他们真是外族势力,这说明如今的兰州城已经被渗透得很严重了。 “黑挞兄弟,你有没有听出他们说的是什么语言。” “回鹘话,我可以肯定。”黑挞刚回答完,心中异常不安的韩一飞无暇思索,立马下命令道:“调转马头,回药庐。” 然而此时,林碗儿那边却传来了少女紧张的声音:“不行,王陀先生受伤了。”几乎是和少女声音相同的时候,众人已经发现,骑在林碗儿马后的王陀先生身形几乎是摇摇欲坠,如果不是林碗儿回转身子的林碗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定会直接从马背上摔下去。 龙甲卫的援军终于到达,但众人没有功夫寒暄。借着仓促点起的火把,众人才发现,王陀先生的肩膀上中了一支暗标,此时他上身的白衣,已经染上了一大片血迹。 见此情形,韩一飞急忙说道:“黑挞,你点二十个人送碗儿和王陀先生回兰州,我和少骢带其他人去追那些回鹘人。” 黑挞立即允诺,又补充道:“龙甲卫出外会带上伤药,不知道林大人有没有用得上的。” 但没想到,林碗儿却还没等他话说完就道:“不可以,标上有毒。”说罢,拿出银针封住了伤口附近穴道,然后凑近伤口闻了闻,果然有一股腥臭。 “毒性不强,但是要马上服用解毒药物,不然会有性命危险。”林碗儿想了想,目前最好可行的办法只有一个“现在已经来不及回兰州了,我必须要马上带他去八盘峡渡口的那个药材市集,那里应该可以配齐药物。黑挞大哥也不用帮我,分十个兄弟助我一下就好。” “好,那你一定要小心,我们解决完药庐的问题就马上跟你来汇合。” 虽然此时对林碗儿的安全不太放心,但此时的形式却迟疑不得。如果那群凶手跑了,再要找到他们就会非常困难。当下,韩一飞立即让黑挞选了一个小队的人马,让他们去八盘峡市集。而自己,则带着其余的人马极速往药庐回去。就算追不上对方,也要保证地底的秘密还没有暴露。 夜色如墨痕,寒风如血嗅,死亡破败的气息,笼罩着这座已经破损得不成型药庐。 火光之下,虽然药庐随时可能因为大火而坍塌,但韩一飞等人却依然不顾危险冲进了货场开始疏离火种。以及,救助机会渺茫的火场之人。 那些王陀先生的仆人,已经全数死在了大火之中,一共八人。而唯一万幸的,除了挖掘玉石的洞口应该还没有暴露之外,跟他们一同前去的两个捕快,也许是因为身强体壮,竟然熬过了这一劫活了下来。虽然都收了重伤,但却至少都还有微弱的呼吸。而龙甲卫的随身伤药,可以帮他们展示缓和伤情。 此时的火势已经失控,当众人将伤员和尸身抬出后,药庐发出了一阵剧烈的震动。倘若众人再晚半刻回来,这两人也将丧命与坍塌的火场之中。 心有余悸的韩一飞,此时心中五味杂陈,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不仅让他们损失惨重,更暴露了兰州城潜在的危机。回鹘人的突然出现,像一把利刃,刺痛了他敏锐的神经。 “少骢,黑挞,你们怎么看这件事?”此时空气中弥漫着药材和烟火混合的特殊的气味中,隐约夹杂着尸体被灼烧的臭味,让韩一飞只觉得胃里有些痉挛。 孙少骢此时也眉头紧锁,沉声道:“回鹘人潜伏在兰州城,必定有所图谋。属下觉得现在最重要是,要搞清楚这次袭击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冲我们而来,兰州城里定然也会发生点什么。” “不错,现在我们还歇不得,你留下三十人守着现场。再派二十人送伤者回城。剩下的人跟我们一起,马上去渡口市集跟碗儿汇合。” 虽然身心俱疲,但韩一飞也同意孙少骢的判断。此时的兰州城内,应该也不太平。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此时的兰州也是到了同鱼游沸鼎一样凶险禁地。 奢华的金玉楼,今天竟然失火了。 虽然火势很快就被扑灭了,但是从火场里面抬出来的那一具尸体,却让鱼夫人和留守兰州的郑银玉,同样收到了重重一击。 李鬼手,金玉楼五大金袍推手之一。赌术名动江湖的奇人,此时却成了一具被烧得几乎快不能辨识的尸体。 没有人相信,李鬼手会平白无故死于火灾,因为他厉害的不光有他的赌术,他的功夫,同样也是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火焰的余温灼烧着鱼夫人面上冰冷的面具,没有人知道她面具下是什么表情。但是每个人都知道,李鬼手的对金鱼楼的影响绝对不是只有少了一个金袍推手而已。来销金窝玩乐的人本就极为讲究运势,别说死人了,就算是寻常的妓女来点月事也会觉得晦气。而此时,一个大活人被烧死在房间里,这无疑将对金玉楼的生意造成极大的损伤。 “推开房门的时候,房门有没有上锁。” 郑银玉仔细地询问着那个最先发现火情之人,希望从各种细节之中找出更多线索。 “没有,房间我一踢就开了。”那个小厮说道:“而且,当时我踢开李掌柜的房间的时候,我还。” “还什么?” “我好像看见李掌柜还活着,他还在对我笑。” 小厮的话,让郑银玉觉得很奇怪。从尸体的情况来看,李鬼手在至少已经被火焰焚烧了一炷香时间以上。既然这样,那怎么可能会让那个小厮看到那样的画面。 而同样是在刚才,她也初步检查了一下房屋。整个房间只有房门是唯一的有被破坏的迹象,窗户都是从里面紧闭。如果当时火场里有人,应该没有出路可以逃走。所以眼下,要么就是这个小厮在说谎,要么他看到的画面会另有玄机。 就在刚才,鱼夫人把这几天接触过李鬼手的人都传唤了一遍,得到的信息却是这几日李鬼手足不出户,没有任何反常举动。但越是这样,郑银玉越是有想法。多年的职业素养,让她连这个多年未见的师姐都不能完全放心。李鬼手就算不出门,赌场也要每日抛头露面。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能威胁到他生命的人随处都可以有。甚至自己的这个师姐,也是其中一个。 郑银玉侧头悄悄看了鱼夫人一眼,却见看不出任何端倪。虽然是单枪匹马,但她心里当然并不会慌乱。女人仔细记住了那个最先发现火情的小厮名字后,又问道一旁匆匆赶来的仵作:“刚才我看他身上裸露的部分没有打斗的痕迹,你再看仔细一点,看看衣料下有没有线索。” “回大人的话,死者身上的确没有打斗的痕迹,但我无法排除,他身上这些大块的烧伤,是否遮掩了死者的死因。”那个仵作检查尸身的动作十分娴熟,一边用小刀小心翼翼的隔开身上粘连在皮肉上的布料,一边犹如抽丝剥茧一般,在一点一点排除李鬼手的死因中的错误答案。 “鼻孔中有灰,口腔,耳朵也均有灰烬。应该是死前就已经在火场了。浑身多处火伤,均是由焚烧所致。而房间内有大量松香,灼烧之后滴落在皮肤上,还产生了二次破坏。” 检查了一阵之后,仵作似乎有所发现。 “死者的咽喉深处有划伤,似乎是强行吞咽什么东西所致。”仵作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按压了李鬼手的腹部了几下,然后说道:“死者的腹中有一个坚硬的东西。” 听了此话,郑银玉急忙蹲下按照仵作的样子在李鬼手的腹前按了几下,果然,能感受到一个长条形的东西在膈手。 “把胸膛切开看一下,”郑银玉刚说完,突然想起仵作验尸的规矩,转头跟鱼夫人说道:“苦主开膛,需要亲属同意。李鬼手有什么亲人在世吗?” “他是独身,除了有两个相好的,平日都是孤身一人。动手把,我给他收尸,也算是能够同意了。” 那个仵作听了鱼夫人的话,也没有说什么,这个规矩本身是中原地方人的规矩,在他们这里也约束得没那么严格。于是从行囊里面拿出了一把小刀,仔细的在李鬼手腹部切开了一个两寸的开口。 此时李鬼手的血液尚未凝固,仵作一边切割,血液一边从开口处不断渗出,而很快,一个两寸左右的东西,被他从染血的腹部取了出来。而一看到这个东西,一直毫无反应的鱼夫人,嘴里发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呼,而这一声,并没有逃过郑银玉的耳朵。 那个金刚杵的玉石雕饰又出现了,韩一飞倘若在此,定然也会同样大吃一惊。 郑银玉并不知道此物的来历,也不知道这样的东西此前已经有两个现世,一个是长虹镖局那个叫杨开的镖头的暗娼相好的手里。而另外一个,则是刚在这两天,从大足寺的大足禅师手里交给了张宿戈。 但此时鱼夫人的反应,却显然是对这个全是血污的玉石雕饰是有所了解的。 鱼夫人给郑银玉使了个眼色,她有些话要悄悄告诉对方。 而就在同一时刻,两个交头接耳的女人并没有注意到,有一个身影正在偷偷看着他们。他似乎对现在的情况很满意,当鱼夫人手中拿到那个带血的金刚杵的时候,男人放心的离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火光闪动,男人如无其事的从小巷的另外一头离开了现场。他在兰州府本就不是什么重要角色,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他此时的异常行为。更何况,就算有人认识他,也不会有人好奇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长虹镖局的镖师,本来就喜欢逛这些花街柳巷。 这个人,正是童六,那个把赵飞关键线索交给张宿戈的镖师。 此时童六的内心很满意,他觉得自己很聪明。金玉楼,长虹镖局,还有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姓张的小子,不过都是自己手里的万物。他只不过是随手从秦凯的房间里拿走了一张春宫图,然后在上面画了几个符号,就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向了那个根本不存在死灰复燃的江西孙家。 他们这一帮人喜欢算计,尤其喜欢算计聪明人。而这些年,他们的算计几乎没有落空过。 永远不要对你背后的那双眼睛掉以轻心,即使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你觉得无足轻重之人。因为这种人,往往是你最无法防备的。 远的不说,此时拿到那个金刚杵的鱼夫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应该会和他们预料中那般无异了吧。而同时,正埋伏在八盘峡那个药材市集的那群杀手,现在也应该得手了吧。那个江湖闻名的韩一飞,如果此时知道了他们的真正目标,定然会十分懊悔吧。 童六所料不错,当林碗儿和那十个龙甲卫带着受伤的王坨先生再次来到那个市集的时候,她们才反应过来,敌人真正的目标并非是他们六扇门,也不是那个药庐,他们的目标,只是王坨先生一人。 他们要掳走王坨先生,这件事情本来十分容易。他们要摧毁药庐,更是易如反掌。 但是他们要的不是这个,他们要的是让王陀先生以为,他们已经彻底抛弃了他,要他在惊惧之下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六扇门。即使没有林碗儿的出现,他们也相信六扇门有法子应对王坨先生中毒的事情。在王坨先生的仆人里面,他们安插起来监视他的线人当然不止一个。那个人知道告诉他们,八盘峡的药材市集有他们要的一切解药。 不过既然此时林碗儿这样的医道高手出现,事情就更加简单了,甚至都不需要额外的设计,她自己就知道带王坨先生去那里,然后,掉入自己精心设计计划套。 等到林碗儿将王陀先生救起的时候,他会很自然的把自己关于组织这些年的消息告诉他们。接着,六扇门对他们组织的调查将以排山倒海的攻势展开。但这一切,是他们为六扇门量身定做的一个更大的圈套。 童六对这个圈套很满意,他自认为这个圈套可以算计到所有人。甚至就算是宋莫言来,也不会例外。 但是,这个人或许没有意识到一个点。就是六扇门这么多年的成功,所倚靠的不光是优秀的捕快和严密的组织。能让六扇门周旋于那些智计过人的阴谋家而屹立不倒的,是六扇门总会在一些别人根本想不到的细节上,找到对方的破绽。 配制王坨先生的解药的药材在市集上能买到,这并没有什么奇怪,那几种药材本不是什么奇珍异草。 但从这样的情况下,林碗儿却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情况。前几天就来过这个集市,精通药材的她同时还有一个本事,就是一家铺子卖了哪些药材,她短时间内能过目不忘。更何况,把解读要的车前子和三七放到相邻的格子里,这本来是药铺的忌讳。 对方,似乎是配好了了解药,就等自己去抓,对方并不想让王坨先生死。 林碗儿虽然激战之余,却心思依然机敏,当她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就知道这市集上应该有不止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只是没有预料到的事,这些只是观望的眼睛中,却有一双是充满了杀气。因为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柳承风,从自己攻击下全身而退的昆仑双剑中的另外一人。自从将受伤的柳承云安顿好后,他就在这里等着林碗儿。他知道,她迟早还会来这里,而自己,会在这里找机会杀了她。 而眼下,带着受伤的王坨先生,就是他等到的好机会。他无暇思考为什么林碗儿会带着那个救了自己兄弟一命的郎中来这里,也不知道王坨先生为什么会受重伤。但是他知道,此时已经没有石和尚在身边,是他的绝好好机会。至于她身边那十个龙甲卫的士兵,在他的眼里,跟稻草人并没有太多区别。 他出手了,带着浸淫了几十年的昆仑派的淋漓剑法,刺向了少女,而此时正站在黄河边上背对着她的少女,已然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然而,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失手了。就在自己的长剑近到林碗儿两三尺的距离的时候,少女却突然转过身来,动作就像是跳舞一样圆润而轻盈。而此时在她的手里,一柄短剑如同是一泓秋水一样,在夜晚的微弱光芒下泛着光,也就是这柄剑一抹再带一绞,就化解了自己的凌厉攻势。 与此同时,柳承风发现自己的行为,似乎引起了周围一些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人的注意。几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突然从暗中出来,朝着自己发起了攻击。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一只似乎是判官笔的兵器,已经要点中他身上的大穴了。 却说此时那使判官笔的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他收到的命令是劫持住带着王坨先生前来的人,但是不能伤到他们。然而身边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这个人,明显是冲着要了解那个少女的性命而去。于是乎,他知道自己犹豫不得,只能出手阻止柳承风的极细,却又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稀里糊涂的。 然而,柳乘风的本事又哪里是这么容易对付。不过只是一瞬间的犹豫,那个使判官笔的人的攻势竟然落空了。明明像是陷入了死局的柳乘风,却突然使出了一招怪异的剑招,让对方攻势缓了一缓。 电光火石之间,柳承风跳出了对方的攻击圈。 但是他此时,却依然对击杀林碗儿不死心。虽然手中长剑被伺机反击的林碗儿的短剑绞上了,但他更厉害招式,其实是最近十年修炼的玉虚掌,有着开碑裂石的能力的秘练神技。 然而他再次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以为这次能得手的时候,一个身影却横在了少女面前,接着,这个身影被他的重重一掌打得凌空飞起。 这个人,竟然是王坨先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竟然有力气替林碗儿挡下了这一掌。但代价就是他此时的身形,就像是一个断线的风筝一样,急速朝一旁的黄河水里落去。 柳承风没有想到这个变化,也没有想到接下来的变化。就在他以为自己误伤了自己兄弟救命恩人的时候,林碗儿的身形已经飞出,抱住了将调入冰冷的黄河水必死无疑的王坨先生。 噗噗两声,两个人一起掉入了奔流不止的黄河。 这一切,都是眨眼之间发生的事情,众人被眼前的变化,弄得呆在了原地。 而就在此时,市集门口的几双眼睛也呆住了。带队出现在了市集路口的韩一飞等人,看到了林碗儿为了救即将落水的王坨先生,飞身一起掉入了水中,然后,再也没有浮出水面了。 第十五章兰州连生大乱 咆哮的黄河,冰冷的河水,绝望的夜。 独自呆立在黄河边的韩一飞,此时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从未有过这样的慌神。 在如此寒冷季节的夜间掉入黄河,即使八盘峡的河水还没有那么湍急,也几乎没 有生还的可能。 这可是黄河,能够吞噬一切的黄河。 此时林碗儿生死难料,韩一飞只觉得心中如同刀剜一般。虽然六扇门门人都 有随时为行动赴死的信条,但绝对不应该是以这样的方式。林碗儿是六扇门十三 少保之一,也就意味着她是需要保护的六扇门未来的核心力量。她不应该如此草 率的对待自己的生命。而自己也应该,或者说必须在行动中保护好她。 现场的黑衣人他抓住了三个,但此时韩一飞却没有心思去审问他们。柳承风 刚才看到他一现身就立即逃走,而这三个黑衣人却似乎并不是什么剽悍的杀手, 面对他们的包围,很简单的交手之后,就放弃抵抗了。 「我们,我们是巨蛟帮的人。」负责替代韩一飞审问对方的孙少骢,知道这 巨蛟帮是在西北一带专干打闷棍,挣黑钱的帮派。实力一般,不过油滑的很,天 高皇帝远的地方,一直也不好抓。 「你们是司马法的手下?」孙少骢对那个短须汉子问道。 「我……我就是司马法。」 「哦?这么巧。」孙少骢冷冷一笑,此时他同样在为同伴的遇害而一肚子无 名之火。眼见对方不光是导致林碗儿遇难的凶手,而且还是六扇门海捕文书上的 人,心头一怒,立即用力在此人肩膀上一捏,只疼得这司马法又骂又嚎。 「其他人是什么人?」孙少骢此时可不跟你玩什么公家规矩,在这种地方, 就算他把司马法的胳膊卸下来也没有人会管。 「是,是有宁海派的马剑方,封大彪,剩……剩下的都是我们的人,然后带 队的是邓火公。」这几人都是西北吃黑钱的人的代表,武功也稀松平常,只有那 个邓火公的名字说出口时,让孙少骢心中紧了下,这个人的功夫还算有些看头, 一双镔铁判官笔,算是个硬手。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十月初三,邓火公来我们帮上,说有一笔富贵要带我们发财,然后,给了 我们一百两黄金当成定金。那之后,我就带着人跟他混了,每次都是他发号施令, 所以目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十月初三,到现在也有十几天了。」孙少骢说道:「把你们这十几天做的 事情跟我讲一遍,选关键的。」 「其实,今天使我们第二次行动,之前都是……都是在兰州附近的埋伏。十 月初六,邓火公要带我们伏击从关内来的石和尚、薛少英、鲁德开这些人,结果 到了伏击点我们蹲了几天,这几个人一个都没见到。然后就是昨天晚上,带我们 来到这八盘峡附近,说今晚要在这八盘峡渡口的市集埋伏个人,但是埋伏谁却不 知道,事情都是邓火公去对接的。」 「那你知道不知道他对接的人的信息?」 「完全不知道……」司马法话音未落,他隔壁那个汉子却抢着说道:「但是 每一次回来,邓火工身上都有一股子死人气味,就是人死了之后那种阴嗖嗖的臭 味。」 「啊,大人,他是我的副手,叫石金,这人鼻子一直很灵,所以我想,他说 的话应该是可信的。」 「死人的气味。」韩一飞听了这几人的招供,心中的烦覆稍微平静了一点。 如果说死人的气味,那此时兰州城应该就只有一个地方。曾老头的义庄,可能会 有什么猫腻。 「押上他们,马上回兰州。」 得知重要线索的韩一飞,已经顾不上为林碗儿担忧了。在吩咐那一队龙甲卫 人马,立即沿河寻找她和王坨先生的下落后,就立即上马往兰州府飞驰而去。 却说另外一边,在看见衙门的公人,把从李鬼手肚子里取出来的那个金刚杵 用证物袋收起来后,鱼夫人给郑银玉使了个眼色。女人立即会意,招呼着其他公 人继续勘察现场,自己跟着鱼夫人走进了一旁的一个小街。此时人群熙熙攘攘的 围着看金玉楼的热闹,这里反而是十分安静。 「你知道这金刚杵的来历吗?」鱼夫人见郑银玉摇了摇头,立即说道:「我 以前跟这群人打过交道。」 「什么时候?」 「一年前,在江南。」鱼夫人说道:「这个事情,还是你们总捕头经办的。」 「是,碎星刀那个事情?」 「嗯。」 「你和这个事情也有瓜葛?」郑银玉有些意外,女人记得,那日张宿戈曾经 跟她说起过,碎星刀之事是宋莫言带着张宿戈,会同一众江湖朋友联手办的案件。 这个事情在六扇门是绝密,因此她也不知道具体参与者还有谁。因此她也不会想 到,这些人之中竟然就有鱼夫人。 「因为我当时跟宋莫言,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我这次带在身边的那个小童你 知道是谁吗?」鱼夫人顿了顿说道:「解无酒的儿子。」 「两年前被人毒杀的天工门掌门解无酒。」 「杀他的,是一群叫幽兰社的人。」鱼夫人说道:「我不确定你是否知道这 个名字,但是至少当时宋莫言跟我谈起时,强调过此事不可告诉第三人。」 「我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 「看来,这个事情你们六扇门内部也应该属于高度机密。也罢,反正已经开 口了,今天破例跟你说,你自己注意保密,别在宋莫言面前把我卖了。这个幽兰 社,是最近几年江湖中的一股神秘力量,行事极为隐秘。他们这群人,跟很多覆 灭的江湖门派都有关系。你比较熟悉的,应该有曾经无极刀,百草门,还有江西 孙家,我想,你应该听得懂我的意思。」 这几个名字一出,郑银玉已然明白其中问题所在。无极刀的覆灭是因为勾结 前朝废相王贺,克扣了湖州制钱的青铜含量,经办者是六扇门上任总部头蒲心兰。 百草门的覆灭,则是因为门主雷斌私通西夏,被宋莫言夫妇查办。而至于江西孙 家的覆灭就在几年之前,她就更了解了。 这三个红极一时的江湖势力的覆灭,都是六扇门经办的大案。而且,都不是 简单的江湖事件,而是动摇国家安定的政治要案。 「那年,这个童儿的娘在我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当时,她也身受剧毒,奄奄 一息。简单她的第一眼时,以为她活不过当晚。但是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凭 借自己的意志,在我门前跪了整整四十个时辰。同是女人,就算我对江湖上的纷 争再没兴趣,我也无法拒绝这个童儿的娘亲。」 冷漠和凶残的传闻之下,鱼夫人当然也有着一颗女人心,这是毋庸置疑的。 「她告诉了我关于幽兰社的一些线索后,就很快离世了。出于同情和佩服吧, 我在她临死前答应了她三件事。收养这个童儿,替解无酒报仇,还有一个,就是 灭了这个所谓的幽兰社。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几番接触,我却发现他们的 势力远比我想象的要大。就拿之前的一次来说,当我追查到江南的大通钱庄分号 中也有他们的人的时候,我才阴差阳错的知道,这人竟然还是孙虓楚。」 「江西孙家的二当家……」 郑银玉知道此人,几年前破获孙家的时候,她就领略过这人做账目的手段。 倘若这人已经混进了票号,那意味着他会给这个幽兰社,通过大通钱庄源源不断 的提供巨额的金银支持。 「在我盯上他后,意外发现还有人在盯着他,几经周折,结果发现盯着他的 是还是你们六扇门的人。」鱼夫人说道:「这个案子宋莫言在亲自监办,我立即 意识到了这伙人是我搞不定的。我需要接力查幽兰社,而六扇门也需要江湖上的 帮手找碎星刀。所以,我跟你们宋莫言算是一拍即合。」 没想到,鱼夫人竟然和六扇门之间有合作关系,郑银玉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 作为同门师姐妹,她终究不愿意和鱼夫人站在对立面。 「既然如此,那你此番回兰州,是否……」 「是否也跟你们在查的事情有关,是吧?」鱼夫人知道郑银玉想问,「我只 能先告诉你一个事情,幽兰社和昆山玉,关系非常密切。你知道,两年前我答为 什么会答应谢无酒的妻子替他报仇吗,除了那个女人的执着打动我之外,还因为 她把谢无酒留下的天工门的诸多精品玉雕的图谱作为筹码交给了我。而那些东西, 按照谢无酒的说法,也是幽兰社想要从他手里得到的东西。」 郑银玉点了点头,按时间推算,应该是第一次兰州城搞玲珑赛会之后的时间。 当时,鱼夫人的昆山玉生意做得并不算太大,所以在比试中输给长虹镖局也是必 然。但是,也应该是从那时候开始,女人就开始积蓄力量,而天工门的名器图谱, 某种意义上正好是投到鱼夫人所求的关键。 「那当时你在江南和宋大人,有什么结果吗?」 「可惜,那一次的合作并不算成功。当时,我们都还没有意识到具体是哪一 个环节出了岔子时,孙虓楚在我们行动开始前就被人灭口。加上大通钱庄背后的 势力之大,以当时的我们也无可奈何。因此,我和你们六扇门之间第一次合作, 就在留下了敌人过于强大这个粗浅的结论后,草草结束了。」 「那这两年,可还有什么进展吗?」郑银玉追问道。 「除了搞清楚了那群人中的部分参与者之外,我判断,你们要对昆山玉动手 的时候,必然会和幽兰社起冲突。你知道我为什么管你们要白月王吗?我现在可 以告诉你,要他替我金玉楼出战玲珑赛会只是其表。上个月,宋莫言传书给我, 说怀疑你们那密不透风铁血大牢可能已经被渗透进了幽兰社的人,以防万一,他 已经设法将几个可能成为幽兰社目标的潜在人选进行转移。而我这边正好要搞玲 珑赛会的东西,所以,用白月王其实是你们大人推荐给我的方案。」 郑银玉恍然大悟,前几日她还在好奇,明明是进了铁血大牢的钦犯,为什么 鱼夫人知道,而且后来的赦书批复得如此迅速。想必,在自己这群人抵达兰州之 前,这个计划就已经在准备了。 「那说说李鬼手吧。」郑银玉问:「你有什么想法么。」 「从情感上,我是不信他是幽兰社的人。金玉楼的人我都是严格审查,并且 一直在监视管理着。李鬼手跟我了有些年,一直十分靠得住。」鱼夫人说道: 「但是从理智上讲,我也没法否定他跟幽兰社没有牵连。幽兰社的渗透能力,也 许比你我想象的大。」 「有什么调查思路吗?」 「没有,而且,这不是你们六扇门的事情么?」 「师姐,现如今何必如此分彼此。」郑银玉的话说得很真心实意,或许在知 道和宋莫言之间的关系后,她终于放下了戒心。女人当然能想到,调查幽兰社的 事情上鱼夫人这两年定然没有少花功夫。这次她来兰州还带着谢无酒的孩子,就 能说明她一直在努力。只是以他的性格,事情还不成熟之前,她不会说出来。 「看来,我应该去跟白月王好好了解下了。」郑银玉缓缓说道。 「是应该去看看,那个铁血大牢藏着什么秘密了。」鱼夫人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问道:「张宿戈跑到哪儿去了。」 「哦?」女人突然的发问让郑银玉楞了一下,不过马上反应过来,既然参与 了碎星刀的案子。那鱼夫人跟张宿戈认识是自然的。于是当下,女人把张宿戈替 长虹镖局走镖的事情给鱼夫人说了一遍。 「胡闹,身为一方办案主理,做事儿这么儿戏。」 郑银玉也没想到,鱼夫人会来这么一句,不禁哑然失笑:「你是他师父么? 管他管得这么远。」 女人觉得鱼夫人的态度有些有趣,这种语气的话,应该从宋莫言嘴里说出来 才合理。 「与你无关,」鱼夫人顿了顿,又承认道:「宋莫言曾经也叫过我调教调教 他,你们六扇门下一代,成气候的太少了。所谓的十三少保,我看也是一些祖上 荫庇,资质平庸之辈。」 女人的话,让郑银玉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她并不能否认这一点。除了林 碗儿这种,其他的十三少保的确也有不少关系户。 「好了,先说这么多,你去见白月王的时候注意一点,这老头喜怒无常,脾 气怪得很。至于幽兰社的事情,你暂且不要对韩一飞讲。我估计,这两天兰州定 然还会有什么大变化。」说罢,鱼夫人跟女人到了别,转身走出了巷子。而此时, 郑银玉跟在身后,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有些复杂的神情。 金玉楼起火的事情,在兰州不胫而走。 朱二爷的店铺跟金玉楼就隔了几条街,那边起火,这边可以看得很清楚。只 是,本来没有特别在意的他,得知火灾死者是李鬼手时,朱二爷还是思考了一下, 然后拿起一壶新茶走去了关押白月王的工坊。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喜欢晚上喝茶的毛病已经改了,没想到还一直没变, 这么大的年龄了,半夜喝茶还不失眠。」朱二爷一边给白月王面前的茶壶换了一 个,一边看着他雕刻着手中那块小料。虽然只不过是几刀功夫的一个鸳鸯扣,但 那大巧若拙的功夫,朱二爷自己都自叹不如。 「改不了了,不喝一壶香片,我反而睡不着。」经过这几日的修养,白月王 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尤其是跟着口福无边的朱二爷在一起,那是想不气色好都 不行。经过了一场牢狱,白月王的性格变了很多,从前豁达爽朗的他变得阴鸷刻 薄了不少。也就只有在朱二爷这种旧相识面前,他的情绪稳定一些。 「你知道,我在牢里的时候,跟他们换茶叶是什么价格吗?」白月王一边说 话,一边把手里已经成型的鸳鸯扣递给了朱二爷说:「一块换二两。」 「好家伙,天下第一金石圣手的手笔,居然只值二两香片。」朱二爷笑到。 「在外面你是爷,在里面别人是爷,这变来变去,倒也是有趣。」白月王说 道:「我没想到你居然也是六扇门的人。天天给六扇门当狗腿子,你的那手本事 不怕荒废了么。」 朱二爷又笑了笑,却也不恼,白月王对朝廷的人,恐怕都有很大怨气。于是 也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了白月王递给他的那块鸳鸯扣,然后拿起旁边抛光的矬子, 在扣身上打磨起来。他雄厚内力所致,原本坚硬的玉石切割面就像是泥一样不断 掉落。不到小半柱香的时间,一块光滑的玉佩就打磨完成了。 「看起来,你这手化石为泥的功夫,这些年也没有荒废。」 「你知道,我是不碰昆山玉这种东西的,」朱二爷说道:「不过既然刚才你 要试试我的本事还在不在,那偶尔碰碰倒也无妨。」说罢,朱二爷转身顺手把那 块鸳鸯扣递给了一旁看守白月王的捕快班头。那个班头哪知二人身份,只觉得这 块鸳鸯扣十分光鲜,吃惯了油水的他自然想也没想就收下了。但他哪里知道,能 由白月王跟朱二爷练手完成的东西,这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件。 「这东西,确实要软的多。」朱二爷接着说道:「当初,你是怎么判断这种 玉能流行起来的。」 「和田虽好,但是产量太少。尤其是最顶级的和田,需要先在岩石中沉积前 年,然后又滚入河床浸泡千年,产量十分稀少,这样的东西,只会被放置于深宫 大院之内,成为达官贵人们的玩具。至于昆山玉这种东西,虽然质地松软,难以 传世。但却能造福于百姓家。」白月王看了看拿着工具的枯瘦的双手,字眼抑郁 说道:「玉本天成,却非天所独有。圣人爱人,当让阳春白雪可存于世,下里巴 人也可存于世。」 「先生似乎是在点我。」朱二爷听得出,白月王言语之中似有针砭时弊的深 意在里面。 「真正心有灵犀,又何须一点。」白月王说道:「我且问你,你认为,一国 之根本是什么?」 朱二爷递了个眼神,瞟了身后那几个看守的衙役,像是提醒白月王不要妄言 道:「我等不过只是平民江湖的一过客而已,俗世匆匆,又如何看得清所谓国事 呢。」 「好,既然不愿跟我聊这个,那也不勉强。」白月王冷冷一笑,像是在嘲笑 朱二爷的畏首畏尾,既然政局的话题不投机,那也只能说点正事,「我让你们去 所述之地取我埋藏的原石,有没有进展?」 「今日早晨,韩大人已经带人去了,虽然此时还没回来,不过想来也快了。 不过刚才,金玉楼出了个事情,我特地来跟先生说一下。」朱二爷拿起竹签,挑 了一下灯芯说道:「金玉楼刚才失火了,还死了一个很重要的伙计。」 「既然是伙计,那死就死吧。」白月王的语气中,似乎是漠不关心。「金玉 楼也好,银玉楼也罢。如果烧了就烧了,终究是一场空而已。」 白月王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金玉楼是他如今的东家,也是能否戴罪立功的关 键,「反正放我与不放,在于朝廷的想法,而不是我在这里做了什么。我帮金玉 楼赢了玲珑赛会,就一定是我的福吗?」 「这倒是,多年不见,先生悟道了。」朱二爷看白月王跟很多年前性格的转 变,叹了口气,慢慢道:「但是先生,就不想知道死的人是谁吗。」 「你想说就说。」白月王像是在抱怨朱二爷的婆婆妈妈,随手拿起了一块玉 石,继续雕刻了起来。 「李纲。」 朱二爷这两个字一出,白月王手中的刻刀立即停住了,他那张就受到风霜的 脸,似乎又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只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反应。 「死了就死了吧,谁又会不死呢。」他又回复了之前的冷漠。 朱二爷叹了口气,李纲就是李鬼手的真名,其实关于这李鬼手有个秘密,他 也不曾告诉过任何人,就是这李纲,以前竟然是白月王的徒弟。他的鬼手的名号 的由来,和白月王巧夺天工功的手法不无关系。因为为人聪慧,彼时的李纲颇为 受到白月王喜爱,在了解白月王的朋友眼里,他一直是最被寄予希望的白月王传 人。 但让人扼腕的是,因为品行不端的原因,这李纲屡屡违背师门伦理,以至于 白月王在多年之前不得不将他逐出了门下。从那之后,李纲这个名字就再也没有 人知道了。直到多年以后,江湖中有个赌徒,凭借着自己手上的天赋打出了自己 的名号。昔日的年轻玉匠,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成了江湖闻名的李鬼手。 既然此时白月王不愿谈起往事,朱二爷也不强求。当初白月王冒犯圣言入狱 之后,他的一干门人均如鸟兽散,这么多年,也没听说当年那些靠他赢来富贵的 门人提过白月王。人间冷暖,想必他也是看透了。 只不过有一事,他觉得需要跟白月王说一下。 「大约是三个月之前,李纲来找过我一次。那一次,他好像对自己当年的行 为有点后悔。」朱二爷道:「我知道,经历过那事之后,你把生死都看淡了,更 何况这些所谓的师徒情分。不过,既然人都死了,你内心也就放下吧。如果你真 的不在乎的话,刚才我说他死了的时候,你也不会停下你的手中刀。」朱二爷知 道,白月王提起的刻刀,当年就算是圣旨,也很难让他停下。 「怎么死的?」白月王终于叹了口气,原本阴鸷的脸上,多了一抹沮丧。 「只知道死于火灾,但是还不知道任何细节,这个事情,晚些时候我帮你问 问郑捕头吧。」 「不用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出现了背后,打断了朱二爷的话语道:「我来 说吧,正好,也有几个事情要请教先生。」 「既然如此,那我先告辞。」朱二爷招呼了下其他的看守,一起离开了工坊。 按照六扇门的规矩,郑银玉这种级别的差人提审犯人时除非提前声明,不然他们 不能在场。结果朱二爷这一习惯性的行为,倒让郑银玉十分尴尬。 那日白月王在铁血大牢假装拍她玉臀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虽然实际上是为了 支开其他人耳目,而那三声其实是白月王拍自己大腿的声音,但毕竟在别人看来, 自己是撅着玉臀让白月王来了三下,想着这个,郑银玉只俏脸微红。 「讲吧。」白月王的声音,打断了郑银玉的思绪。 「讲什么?」女人楞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的「哦」 了一声,然后把关于李鬼手的死亡细节告诉了白月王。从白月王和朱二爷的谈话 内容中,大致猜到了李纲和他的关系后,郑银玉没有太详细描述死者的惨状。 但白月王却似乎很在意李鬼手的死亡细节,一连几个问题,都是关于他尸体 方面。 「把那个金刚杵给我看下。」白月王对郑银玉说话,总是冷冰冰的。 「嗯,我特地带来了,想给先生和二爷看一下。」郑银玉却并不反感对方的 态度,一个是因为这样态度的罪犯她见过多了,其次就是白月王身上的本事,她 是真的佩服。懂艺术的人,当然能懂那些艺术宗师的古怪风格。 郑银玉小心从证物袋里,拿出来了那个还等带着尚未干涸的血液的金刚杵, 她本来就是想让白月王,能否从这个东西上看出来一点线索。「这么大的一个东 西,自行吞咽几乎不可能,我怀疑可能是凶手强行塞入。」 「这是吐蕃的形制,而且这个形制,应该是大概百年之前的了。」白月王知 道自己不能乱摸证物,只是仔细近距离看了一会儿后才说道:「在很高以前,金 刚杵是圆身圆头,但是到了最近几十年,金刚杵却已经是方身圆头的形式。」 「所以依先生所言,当初制作此物的人,可能跟吐蕃有关。」 「不好说,虽然这种形制吐蕃番僧寺庙居多,但番僧寺传播极广。从吐蕃西 起,一直到天山以南的回鹘的一些部族,都会使用这种形制,甚至在中原的一些 番僧寺,也会有这样的东西。而且……」白月王说道:「·那日我给了你一张图 纸,这么久,你该知道上面是什么东西了吧。」 「嗯,我有去调查,此物是纳兰提花。」 「这玩意儿的为祸,不亚于你们在折腾的昆山玉这一档子事情。」 「前辈给我纳兰提花的绘像,可有什么信息想要告知?」郑银玉道:「据我 了解,此物是一种迷药,可用在很多其他的迷幻药物中,比如,灵石散。」 「嗯,看来你还算有点本事。你知道,是谁发现纳兰提花可以增强灵石散功 效的吗?」白月王看了郑银玉一眼,缓缓的说道:「是先皇最倚重的太医院。」 「啊?」郑银玉被太医院三个字吓了一跳。 「惊讶什么,深宫之中,多有炼丹术士的存在。先皇就好服食丹药,这个你 不会假装不知道吧。」 郑银玉不由得点了点头,宫闱之中为求富贵长存,服用丹药者甚多。不光是 将白月王打入大狱的先皇,从前朝到当朝,皇亲国戚之中笃信这黄白之术的也是 大有人在。她作为六扇门的人,见那些服用丹药后走火入魔之人不少,自对这些 东西不屑一顾。但是朝中之人有此行为,她却也无可奈何。 「前辈,有个事情不知当不当问。」 「你是想问,当初我冲撞先皇的事情,跟这个有没有关系。」白月王又是一 声冷笑。郑银玉似乎无权过问这个问题,不过眼下,他倒是也没有打算隐瞒。 「我确实曾上书建议先皇多练身养气,少服用丹药。不过,这个是更早的事 情,和我当时的下狱事情无关,和灵石散亦无关。」白月王顿了顿,又说道: 「你应该问问,这太医院为什么会研究灵石散。」 「我确实应该问这个。」 「这个事情,其实和先皇的朝局有关。所谓的纳兰提花炼药,其实只是是太 医院一手炮制的杰作。你知道,先皇的继位正统性一直被人诟病多年,不光是宫 里,外邦也有各种传闻。彼时,国力羸弱,先皇命令太医院研究此物,是朝廷曾 想用此物控制西域诸国王公贵胄,让他们沉迷于享乐而疏于战乱。「 「既然如此……」郑银玉有些惊讶,「那这个事情后来怎么又不了了之了。」 「因为随着当时的研制进行,太医院却发现无论是制作还是使用的效果都极 为不可控。所以在我入狱之前,关于这个研究是否要进行,朝中知情者就众说纷 纭。不过据我所知,后来先皇命令禁止纳兰提花的炼制,连宫里种植的植株都一 并焚毁。」 「难怪会对此物如此紧张,当时的清理,可能并不彻底。」 白月王动了动眼皮,似乎有些不屑地接着说道:「蝇营狗苟之事,岂是王者 所谓。当时先皇的想法,有失天朝帝王封堵。我这样说吧,如果此事失控,其祸 可能甚于昆山玉。昆山玉影响的只是财政和税收,而这种迷失心智的东西一旦泛 滥,特别是渗透进西北军队,后果不堪设想。」 郑银玉赞同的点了点头,虽然知道白月王行事极端,但先皇在很多政务上, 所作所为确实不那么站得住脚:「那当此时的局势,前辈可有什么想法?」 「」我有两个事情,你去调查一番,如果能有结果,我会一五一十的跟你言 语。」白月王说道:「第一,纳兰提花虽然对灵石散有增强效用的功能,但是此 物十分稀缺,运输也十分困难。一旦脱离寒冷地方,将很快凋谢。因此,运送纳 兰提花需要大量冰块。所以你可以去查一下,最近这半年,兰州入城的镖队,有 没有备案的货物是跟水车有关。只有那种能够保温且遇水不漏的龙骨车,才适合 运输纳兰提花。」 「好,」郑银玉只觉得思路豁然开朗,平日里冷若寒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 难得的微笑。拱手说道:「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而这第二,也不麻烦。」白月王说道:「你帮我弄点灵石散原药来。」 「哦,前辈要此物作甚?」 「实话告诉你吧,在我被关押在铁血大牢的最近这一年一来,我不止一次在 大牢里闻到过纳兰提花的气味。我怀疑,在西北,用纳兰提花炼制灵石散的地方, 可能就在铁血大牢。」白月王说:「此事只是我的猜测,所以,现阶段你不可告 诉任何人。只需要设法帮我弄来一点灵石散,一两钱就够,我需要看看,在我进 大牢这些年,灵石散的成分可有变化。」 白月王见郑银玉还有些犹豫,于是接着说道:「朝局之事,异常纷繁。很多 你以为没有关联的事情,说不定背后都是有关联的。眼下既然我有线索,倘若真 的能顺着灵石散一事,查出这对西北各州府有莫大威胁的药物的源头,也许对你 们治理西北市场,也有帮助。而我,有了这份功绩,也能跟朝廷去谈判,恢复我 的自由身。」 郑银玉虽然知道,此时白月王始终还是一个监犯,私自替监犯办事有违忌讳。 但不知道怎么的,这简单几句对话下来,他对这个在监狱里呆了多年的人有一种 莫名的信任感。好像此人虽然身在大牢,却对外面的很多事情了若指掌。所谓阴 鸷的性格,恐怕也是他的护身符而已。从最近两次交谈来看,无论是私藏昆山玉 原石还是这灵石散之事,他可真算是有点料事占先的本事。 「好,这两个事情,我当尽力而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白月王看了门外,似乎是在提防什么的一般,伸 手招呼了一下郑银玉:「你且过来一点。」 郑银玉不疑有他,立即走上前,来到白月王身边。 但是白月王却突然伸手,径直抓向了女人的身后。郑银玉本来对白月王无所 防备,这一下,竟然是被对方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娇臀,然后大力的揉搓起来。和 铁血大牢那一次假装的行为相比,这一次,白月王竟然是真的上手了。 虽然郑银玉身材纤细,更何况此时西北天寒,女人的衣服本来也要厚实许多, 白月王这一抓,不过只是抓到一块布料而已。 但是对郑银玉来说,对方禄山之爪的感觉却清晰的穿了过来,在自己的臀上 造成了一根火辣辣的感觉。 其实,对郑银玉来说,一直有一个别人不知道的身体的秘密。因为以前长期 修炼下盘功夫,女人的后臀不光结实,而是异常的敏感。在往日和韩一飞行夫妻 之事的时候,女人一般不会让韩一飞太对触及自己的后臀,因为那样总会让郑银 玉觉得有些无所适从。所以眼下,虽然只是一次简单的触及,郑银玉却如同遭受 雷击一样浑身一颤。 「前辈,你庄重点。」郑银玉柳眉倒竖,想要往后退开,但却发现对方这化 石为泥的手竟然像是一个铁钳一般,倘若自己强行挣脱,非闹出把裤子撤掉这一 类更尴尬的情况不可。 不过就在郑银玉准备以手为剑,去点对方大穴的时候,白月王却松开了自己 的手,然后大声说道:「六扇门的爪牙,自己没本事破案,就来此瞎胡诌。我替 你们雕刻是公事,但别的事情,不要来烦我。」 对白月王这一行为,郑银玉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对方这一嗓子,像 是吼给门外的朱二爷和其他人来听的。这些都是六扇门的人,身陷囹圄多年的白 月王,的确有对他们并不放心的理由。 但虽然如此,倘若对方只是做戏给门外之人,自己好像也没有真的被他侵犯。 但实际上,他也可以不必如此才是。这个奇怪的老头,每次对自己的侵犯,到底 是个什么想法。 此时,女人的内心,确实有些乱了。因为更要命的是,虽然对方好像真的又 羞辱了她一次,但是,她好像并没有责备这个人,一点也没有。 已经是临晨时分。 独守空床的郑银玉却一直辗转反侧,虽然努力的清空着自己的脑子,但今日 白月王的言行却一直成为她挥之不去的印象。此时他身边没有韩一飞的依靠,也 没有林碗儿的陪伴,那个奇怪的老头的行为,却显得更加清晰。 女人翻过身,不自觉的将一旁的枕头拿过来拉入了被窝,双手用力的抱在胸 前,还将一条腿夸了上去。许久没有体会过的一种安全感,让女人突然觉得心中 泛起一阵酸楚。 而就在半睡半醒之间,女人突然被一阵喧哗声音吵醒,韩一飞夤夜的回归, 让女人心中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十六章 裕儿的风情 林碗儿遇难的消息,如同一击重锤,敲在了兰州府里所有的办案人员的心头 。除了这两天再清理金玉楼提供的账目的曹性勉强算是有所进展,其他人带来的 全是坏消息。尤其是郑银玉,很难接受昨日还在跟少女同榻而卧,而今日就坠河 生死未必的噩耗。 「为何不多调集一些人手去寻找。」郑银玉罕见的情绪失控,质问韩一飞道 ,「就算山中大军不能暴露,如今兰州还有数十人,让他们去协助巡查不行么。」 韩一飞没有说话,面对女人的质问,他也罕见的沉默了,在这种场合,他不 愿意和郑银玉争辩。 「夫人,龙甲卫行军打仗虽然是精锐,但此时已经天黑,其实三十人和百人 真没有区别。」黑挞见现场气氛已经十分焦灼,于是开口替韩一飞解围道:「我 们有吩咐过剩下的军士,多请熟悉当地水文状况的河工帮忙。有他们相助,会比 龙甲卫这样漫无目的的找有用。」 郑银玉心里知也黑挞说的有理,更何况在药庐,众人也是被敌人伏击,经过 一场恶战勉强全身而退,她不应该如此情绪失控。但心烦意乱之下,女人只觉得 怒气难消,甚至腹中有些反胃,只能勉强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然后一言不发的坐 着。 其实此时,韩一飞内心也同样不好过。尤其是刚得知了,就在他们遇袭的相 同时刻,金玉楼也发生了命案的事情,对他来说更无异于雪上加霜。 但此时,作为行动的总指挥,他必须马上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做出部署上 面的调整。 韩一飞深吸了一口气,也没有管郑银玉的情绪是否有所好转,扭头先对其他 人说道:「我们现在必须要派出两条线的人马,一路跟踪柳承风、柳承云兄弟, 进一步摸清他们两兄弟盘踞在兰州一带的目的。一路,是邓火公那边,他背后的 那个雇主的身份,对我们同样很重要。」 「第二个事情上,我想,我可以帮点忙。」朱二爷难得的主动开口,「他有 一些小弟,我是认识的,看能不能设法联系上。不过,这邓火公别的本事没有, 但是滑泥鳅一条,反跟踪能力挺强的。」 「朱二爷有什么要求,只管开口。」 「不敢,」朱二爷说道:「如果能联系上邓火公下面的人,那到时候恐怕要 韩大人给我一点龙甲卫人手。」眼下,能替众人当好眼线的,也只有龙甲卫的哨 探了。韩一飞看了黑挞一眼,见他点了点头,于是应下了这个事情。 「昆仑双剑两兄弟那边,我们也要注意他们是否遛进兰州城。聂捕头,你去 通知一下长虹镖局,要他们对薛少英在长虹镖局做客的消息严加保密。他们身上 的毒伤是薛少英的阴阳扇造成的,虽然柳承风单独行动,但是我们还判断不了柳 承云的情况。如果薛少英的消息走漏了,恐有遇袭危险,必要的时候,我们还要 用他当鱼饵。」 六扇门是官方衙门,但不代表他们就是循规蹈矩的一伙人。如果能引出昆仑 双剑,他丝毫不会在意同样被昆仑双剑伤了的薛少英,去做诱饵是否会有风险。 「好,我这就去办。」聂真说道,「哦,对了,明天是李长瑞出殡的日子。 」 「嗯,我们这边的身份还不能在长虹镖局曝光,所以那边就你以官府凭吊的 身份去吧。同时,去接触一下薛少英,进一步问明一些关于昆仑双剑的行动细节 。这两兄弟被逐出师门后第一时间到兰州,目的肯定不纯。至于那帮子回鹘人, 这事儿我和黑千总亲自处理。」 其实和昆仑双剑相比,那帮子回鹘人才是心头大患。一旦处理不好,就是会 动摇邦交的大事。番邦摸进边防,如果能证明是关外哪个部族所谓,那都可以直 接发兵剿灭了。因此,这种和军队有关的事,只能他和黑挞自己处理。 「大人,从今日情况来看,我推断这批回鹘人应该是在西北附近盘踞多日了 。否则,龙甲卫的哨探不会没有任何察觉。」黑挞对这个事情,同样极为重视。 自从李长瑞出事,龙甲卫奉命监控兰州附近之后,如此规模的回鹘人在兰州一带 出现,他们却没有任何反应,这种事情绝对是龙甲卫有失职之过。而除了这个, 此时那帮子回鹘人的出现,还暴露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为什么那帮子能弄到汉军的兵器和羽箭,黑挞兄弟有想法没有。」 现场一片沉默,众人对这个问题其实心知肚明,但是却不敢开这个口。实际 上,此时每个人都在怀疑,是不是龙甲卫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六扇门的规矩是知无不言,此时就算再体大,一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坐着 吗?」韩一飞表面是在说其他人,其实是暗中指责对此缄口不言的黑挞。 「大人,不是我推诿,但此时我们还不可如此下判断。对方虽然所用羽箭是 我们的,但是弓弩却杂七杂八,有些甚至都不是军制。而朝廷羽箭每年打造数百 万之众,要从军械处搞来弓箭,其实并不难。退一步来说,羽箭制造难度没那么 大,虽然私造军用羽箭是死罪,但是这些亡命之徒也不是没这个胆子。」 黑挞虽然知道,这些人不在军中,对军队情况并不了解。但是眼下,自己还 是必须要把这个事情解释清楚。兰州的局面已经很乱了,如果六扇门和龙甲卫之 间再有一些猜忌,那麻烦会更大。 「其实回来的这一路上,我倒是有一个想法。跟耐用的弓箭相比,用来进行 火攻的火药必须要现配,或许,我们可以查一下,最近的时间里,有没有回鹘人 购入硝石,硫磺之类。」 黑挞的这一番话,才是了解军械人所说,也点醒了众人。袭击药庐的燃爆物 不光稀少,而且都是消耗品,一次消耗之后,势必需要进行补充。顺着这个思路 ,应该比去查羽箭要简单一点。 「朝廷对这两个东西的售卖是有控制的,就算是用于捕兽,购买的规模也要 受到严格控制。寻常只有一类人,能够相对自由购买较大额度的这些炼制火药的 材料。」 「炼丹师。」韩一飞缓缓的点了点头,西北之地的这遍地密布的炼丹师,成 为了滋养他们获取非法火药材料的绝佳温床。而此时,在一旁沉默的郑银玉,也 突然想起,那日林碗儿在夜话的时候曾经说过,西北流行的灵石散,也有很多出 自这些炼丹师之手,于是插嘴说了个自己的想法。 「这两日我要替碗儿继续调查一些也是跟西北炼丹师相关的事情,不知道黑 挞千总能否稍微配合下我的行动。」郑银玉虽然没有说原因,但是韩一飞也知道 ,多半是跟林婉儿的灵石散任务有关。 此时林碗儿遇险,郑银玉要抽身帮她调查也使职当为,韩一飞点了点头道: 「目前,我们陷入的困局就是线索过多,战线很广。所以我想,后面的时间内, 我们要把相互的职责再清晰一点。银玉所跟的金玉楼的线,以及你替碗儿暂时接 管的灵石散的线,可以独立一点行动。而同样,跟踪回鹘人一线的人员,我的想 法是,可以从龙甲卫中间分一部分,直接由我这边来调遣。不知龙甲卫方面有没 有什么问题。」 「大人有专断之权,如果只是兰州府内这百号军士,悉数由韩大人节制问题 倒是不到,不过要更多的人力恐怕会有些难办。」 「也不用,可能就是两三个小队即可,好补充一点人手。」韩一飞说完,又 过问了一下从药庐救回来的公门中人的幸存者的情况。 「那两位兄弟已无大碍,只是火毒侵体此时还在昏迷之中,一旦他们苏醒, 会有人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在韩一飞焦头烂额的过去几个时辰,孙少骢很好的 补位了一些关键工作。见众人开始聊到药庐,于是问道:「剩下的那些王陀先生 的仆人的尸体,我们应该如何处置。还有就是,药庐里面白月王所埋葬的玉石, 现在龙甲卫也已经挖掘好了。」 「嗯,你让他们乔装成商人,去把玉石会同加那些尸身一起送回来。让衙门 的仵作一一仔细验尸,然后按朝廷制度收敛安葬。同时,联系上他们的家人做好 抚恤工作。」说道这里,韩一飞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暂时没有任务的曹性道 :「衙门有个仵作,是王陀先生的师弟。曹性,你明天匀出一些时间去了解下此 人,尽量从他侧面收集一些王陀先生的消息。」 「是。」曹性本来是跟着郑银玉办事的,韩一飞这一边有用,他也只能先两 头顾着。 「时间不早了,天也要亮了,大家回去吧。」遣散了众人之后,韩一飞却只 是跟郑银玉说自己想要再独自思考点儿案情,准备出去走走。而此时,心情已经 平复的郑银玉也知道韩一飞身上的压力,没有再和他闹性子,只是嘱咐他注意早 些歇息后就先回房了。 此时,天空已经开始蒙蒙发白,街道上那些通宵达旦的销金窝,此时也没了 喧嚣。就算有一两个门口的红灯笼还依然明亮,但也没有客人往来,只有几个已 经开始疲倦的小厮还在门口等着收工的时间。 此时,独自走在街上的韩一飞,突然看到一阵很强烈的寒意,就像是针扎一 样,不端钻入他的身体。这种寒意,并非单单只是因为清晨的气温,昨日一天高 强度的行动的疲惫感,此时不断侵袭着韩一飞的身体,一种像是伤寒似的头疼, 侵蚀着他的经络。 他想找一个卖羊肉汤的店,喝上一碗滚烫的肉汤。上一次喝羊肉汤的时候, 还是第一次在兰州见张宿戈那天。在那时,虽然他也重压在身,但看到这个整天 嘻嘻哈哈的小子,好像自己身上就会轻松很多。所以此时此刻,他竟然会觉得自 己有点需要这个小子在身边,哪怕只是跟他简单的推演一下案情也行。 其实郑银玉刚才冲他发火的原因他也能理解,林碗儿的事情,让他现在同样 备受煎熬。只是郑银玉等人不懂的事,比起丧失挚友,明明心头已经痛苦,却不 能表现出丝毫的感觉,会更加的让人情绪崩溃。他希望这种感觉,其他人永远不 要体会到。 他是一个从基层厮杀出来的人,走到现在,已经习惯一个人承担所有。 走过两条小街,韩一飞也没有找到一个开始做生意的铺子。出来的太早,各 家的羊肉锅都是滚滚煮着肉汤,却没有一家是能够喝上一碗。 「客官,为什么不进来坐坐。」韩一飞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 娇滴滴的声音。 男人回过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翠红楼门前。而此时,那日见到的 翠红楼的老板,正好是在自己的身后招呼着自己。 「啊,原来是那位京城来得客人。」虽然通宵未眠,但这九月红却好像很是 精神,她看人的眼神,依然是媚中带丝一样勾人,她说话的声音,依然是比江南 的黄莺还要好听。而更重要的是,韩一飞发现,那个女人好像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 「你是贵客,喝那街头寻常的肉汤干什么。我们这里还有给客人的精品美食 ,此时厨房的人还在,我让他们给客官再温上一大碗的女儿红,加一些上好的狗 头枣和酒米羹子一起,又暖身又解乏。灶上的清蒸羊酥肉和红焖蹄子都是现成的 ,陪着我们专门从长安请来的大师傅做的枣糕,这些也都是我翠红楼的特色。而 且……」 九月红就像是报菜名一样,说了几样让韩一飞食指大动的东西,见他齐了兴 致,又狡黠地说道:「那日里,贵客看上的那个回鹘族的女人,这两天家里出了 点事情,需要银子。客官要是有意思,我这就差人去把她叫起来,让她来跟客官 斟酒。如果客官真的想...」说完,女人噗呲一笑,剩下半句话的意思已经很 明白。 其实韩一飞见到九月红的时候,并没有想起那日那个长得像郑银玉的女人。 此时他本来已经饥肠辘辘了,而等她说了后半句话,那「回鹘」两个字,更是吸 引了他的兴趣,看起来,这顿饭非在这里吃不可了。 再次进入翠红楼,这回韩一飞带到了三楼的一个雅间。此时,那些买醉的已 经散去,除了在女人的胳膊腿里还烂醉如泥的客人,房间里倒也显得十分安静。 其实上次来,韩一飞对她翠红楼有些庸俗的熏香并不满意,那种馥郁的气味跟金 玉楼的淡雅幽香相比,就像是兰州女子和京城女子的差距一样,有著明显的额高 下之分。 不过虽然对这房中陈设熏香没有太多感觉,但韩一飞却觉得这翠红楼的酒和 肉是真的不错。上次的女儿红和手扒羊肉已经让他记忆犹新了。而此时虽然酒还 没有温好,但面前那碗清蒸羊酥肉却已经被他吃了个底朝天。 好东西下了肚子,韩一飞只觉得身上的寒意少了一些。但是九月红许诺的那 个回鹘女人此时却还没有来。估摸着这等替人倒酒的婢女,此时应该早就歇息了 ,韩一飞虽然觉得并无所谓,但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遗憾的感觉。 那个女人的身上,似乎有一点曾经郑银玉对他的吸引力。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带着袭进来的一股酒香,那个回鹘女人端着一坛 子女儿红,低着头,谦卑的走了进来。 此时女人微微红晕的眼睛上还带著明显的困意,脸上的脂粉显然也是新涂上 的,有着一种像是刚刚成熟的荔枝的美感。而且跟上一次不同的是,此次女人的 衣着,比上一次要大胆得多。此番前来伺候她的女人,穿着一袭火红的罗裙,领 口微敞,胸前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肤。 而同样和之前不同的是,女人虽然看他的神情有点怯生生的,但一双丹凤眼 却依然是微微上挑,流露出一丝回鹘女人特有的不羁。她的唇角挂着的那一抹浅 笑,虽然看上去是挤出来的,但却意外地好看。 「见过客官。」女人把酒坛放在了桌上后,转身小心地关上了房门。然后才 过来,在韩一飞面前缓缓跪下,从一旁拿过酒碗倒了一碗,然后恭敬的低头举起 递给了面前的男人。 「客官请用。」 温酒入肚,果然是一股暖流从喉咙直达肚子。九月红所言不假,这女儿红加 了红枣和酒米一熬煮后,虽然烈性少了些许,但却更加的香醇。本来从不贪杯的 韩一飞,这一下却一碗接一碗停不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汉家名字叫做裕儿」。 「玉儿?是朱玉宝石的玉吗?」韩一飞吓了一跳,这个女人长得跟郑银玉相 似,难道名字也带个玉。 但没想到女人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富裕人家的裕。奴家家中自幼贫 寒,所以老板娘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希望我能给家里带点财运。」 「你来这兰州府多少时间了。」 「已经两年多了。」 「一直在这里干活?」 「也不是,之前是在凤来院的,那里的老板对我不好,克扣了我工钱,而且 还说要我去陪客。后来,我没办法了想跑,但家里人都在兰州也跑不掉。后来, 是红姐听说了这个事情后,花了二十两银子把我从凤来院买过来。其实,我现在 还欠着红姐钱的。」 「这么看来,这九月红倒还是个有点江湖侠气的人。」韩一飞把空酒碗递给 裕儿,裕儿此时跟韩一飞聊了一阵子后,只觉得这个官家说话客气,没有别的客 人那样咄咄逼人的猴急,于是身上紧张的感觉也松弛了,玉腿横成在温柔含一份 身边坐下,温柔地又倒了一碗后说道:「红姐是很好的人,也经常跟我说一些她 之前的事情。在来兰州之前,红姐还是酿酒的高手呢。」 「哦,难怪,你们翠红楼的女儿红如此的出色。」韩一飞说着这话的时候, 突然觉得有些醉了。酒经过烹煮之后虽然入口更温柔,但后劲却更大。他本身酒 量也不差,但也许是此时本身身体疲惫,身上已经有些醉了,本身常年如含铁的 脸上,也是懒得的通红。 而此时,韩一飞发现,女人的脸上也是如同红霞一般。此时韩一飞的酒意一 上来,只觉得女人好像是十分的好看,情不自禁之下,竟然直勾勾的盯着女人看 了好一会儿。 「红姐说,客官是做买卖的,特别辛苦。此时客官应该也是忙碌了一宿,不 如躺下休息一会儿吧。红姐叫我好好给客官捏下身上。」女人的声音,就像是一 根羽毛一样抚弄这韩一飞的神经。 如果要说这裕儿跟郑银玉有什么不同,除了发色和双眸,最大的区别还是, 在郑银玉身上,很少会有这样柔弱细腻的一面。而这样的风情的直接作用,本来 从来不在外面沾染风月的六扇门第五座首,竟然就这样顺从得被女人扶着,在酒 桌旁边的椅榻上躺了上去。这椅榻本就是用兽皮垫着棉花所制,此时靠上去,只 觉得柔软异常。而当男人躺好的时候,裕儿已经深处一双白净的纤手,在韩一飞 的双肩按捏起来了。 「你们平日里,跟其他的回鹘族人可有联系。」 「很少,兰州成立回鹘人很多,相互之间其实有的联系,有点也不联系。城 西王家商号的王掌柜,也是个老回鹘人,好像族里很多外来人都是他在招待。不 过我家贫,也没有跟他有什么往来了。哦,还有,红姐说客官是京城来的,京城 是不是比兰州要大很多大。」 「确实要大,不过很多倒也不至于。不过京城里,皇宫和王爷的宫殿,加一 起是很大的。」韩一飞本来想跟女人打听一些关于回鹘人的消息,但这女人却好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而男人,却好像对这些问题并不 拒绝,无论问什么,他都耐心回答。 慢慢的,女人替韩一飞捏完了肩膀后,手上却没有停。而是接着往下,开始 捏起男人的胳膊来。而此时,裕儿跟韩一飞之间的距离也近了许多,就连女人火 热的呼吸,也能直接喷到男人的下颚,弄得男人心中泛起了很久没有过的冲动。 而此时更为要命的,从韩一飞的角度看过去,却正好看到女人微微敞开的衣 领,只觉得一片雪腻的玉乳泛着红晕的样子十分诱人。不知不觉间,男人竟然伸 除了一只手,想要顺着女人的衣领滑进去。 「爷,」裕儿改口后的一声娇嗔,把走神的男人唤醒了。此时,韩一飞方才 觉察到自己的失态,一只意图不轨的手距离女人已经只有两三寸的距离。如果不 是女人阻止他,此时他已经钻进女人的衣领了。 韩一飞想要收回自己不老实的手,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却收不动。因为他 的手,已经被裕儿抓住,然后顺入了自己的衣领。几乎是毫不费劲,男人就被女 人主动的拉着,滑进了女人的小衣,直接的抓在了女人赤裸的玉乳上。 而这一下,韩一飞才体会到眼前的裕儿跟郑银玉之间最大的不同,虽然这个 女人外貌看起来也是瘦削,但身上却是有着回鹘女人特有的丰腴。跟郑银玉那盈 盈一握的娇乳比起来,裕儿的这只玉乳竟然把他的手塞得满满当当,而那一粒敏 感的凸起,此时正好是在他掌心的位置,就像是一根挑动着他掌心的手指一样, 让男人身上的防线立即松了。 很快,从一只手的这样扭着的揉捏,到直接让女儿做到床榻后双手齐用。从 伸手转进女人的衣服,到扯开女人的衣襟,让那一对白软的玉乳直接暴露在空气 中。韩一飞的行为越来越放肆,而裕儿的娇喘也越来越明显。 「红姐说,让裕儿好好伺候一下爷。」 「她之前说,你只是斟酒,不陪客人的。」 「是的,红姐从没勉强过我,」女人喘着气转过身,一边跨坐在男人腿上, 一边把自己的玉乳送到男人面前咫尺之遥的距离道:「可是,红姐说客官喜欢奴 家,而且,奴家家里最近父亲有疾病,红姐说不关客官打赏多少,都会替我父亲 把药钱出了。所以,奴家是心甘情愿的来伺候爷。」 女人的话,让韩一飞心念大动。倘若这裕儿是说那些虚情假意的奉承之话, 他会立即觉得扫兴。但此时女人竟然大大方方的跟他承认,女人的行为一是没有 讨厌自己,二也确实是为了挣钱,只觉得这样的坦率,让他觉得心中一阵悸动。 而不知道怎么的,他脑子里竟然浮现出一些其他的事情。 既然郑银玉那日假装不跟他再提那日在铁血大牢里白月王对她的羞辱,那就 不提吧。 「裕儿,来,趴在榻上。」韩一飞的语气种,也有许久不见的温柔。女人红 着脸,躬身趴在了男人的旁边,像是依偎在他身边的小绵羊。裕儿本没有像是其 他女妓一般经过训练,但也是有过成婚的人,风月之事也是有她的悟性。但韩一 飞的双手在她肩头一按的时候,她已经知道,男人想要把她拥入怀中了。 于是女人顺从的在韩一飞身边躺下,还偷偷在这个过程中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此时,韩一飞已经将裕儿的长裙掀起到了腰间,女人的身下,只剩下了一调薄 薄的白色缎子亵裤。而当男人去伸手拉下亵裤的时候,女人只觉得,自己好像也 很久没有这么动情,一丝晶莹的凉意,好像顺着双腿内侧流了下去。 「啪!」 然而恐怕没有谁会想到,当看到女人浑圆的娇臀时,韩一飞却是一巴掌重重 的排在了上面。雪白的肌肤上,立时泛起了一个红晕的掌印。而当韩一飞回过神 来的时候,女人已经惊恐的坐在旁边,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啊,这...」韩一飞也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做出了这样的行为。 此时他的手还在空中,但是他手掌上早已经不是与女人肌肤相亲的感觉,他只觉 得自己的手掌像是针扎一样,只有极度懊悔的时候,男人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客官如果想要裕儿伺候你,裕儿是可以的,但是客人想要羞辱裕儿,却万 万不可。」女人说此话的时候,眼神中已经泛出点点泪光,却不知道是因为臀部 的疼痛还是心中的屈辱。 韩一飞想要跟女人道歉,他刚才的行为是白月王那日羞辱郑银玉的一种释放 。但是,一旦他开口,对他来说,就无异议拿着一个风月女子撒这无名之火。于 是乎,韩一飞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许多,他伸手从自己的行囊中拿出了一颗金瓜子 塞到女人手里,这一颗金瓜子换成白银,应该至少有二十两,足够她把欠九月红 的钱还清。 男人没有说什么,而是起身收整了一下衣冠想要离开。 但此时,他却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拉着,而用力拉住他的,自然是此时还 在身后的裕儿。 「客官想要裕儿做什么,裕儿都可以。只是,刚才客官吓到裕儿了。如果客 官心里不舒坦,那就来躺下,裕儿让客官放松放松。」 女人的这番话,让韩一飞再也站不起来了。本身已经平息了的欲火,此时立 即被点燃。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女人脱去,那个用来铺在旁 边的靠枕,竟然打开就是个被卧,而被卧包裹之处,是女人赤裸而火热的胴体。 于是乎,韩一飞的视线模糊了,当女人拉过被子,将自己根她笼罩在黑暗之 中的事后,他觉得好像自己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女人是真实的。从女人丰 腴的肉体上,男人得到了最大的慰藉。他已经不记得女人是什么时候趴在他身上 ,让自己火热的阳物滑入她那同样火热,却又是湿润的嘴里。 原来女人和女人之间,真的会有功夫的高下之分。 韩一飞从没体会过这么让他兴奋的品箫,裕儿的那一张嘴,就像是有魔力一 样,吮吸着男人火热的下体。尤其是那一条舌头,并没有介意他今天忙碌的时候 身上留下来的汗臭,而是很仔细地给他清理干净了下身的每一处细节,甚至是连 那两颗肉丸也不放过。 闻在鼻头,只觉诱人,含在嘴里,却怕化了。于是只能是轻轻的用嘴,慢慢 的吮吸。女人的动作,彻底让韩一飞意乱情迷了。他已经不记得女人是什么时候 把他的灵魂都要吮吸出来,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又给他端来了翠红楼的助兴酒 。女人喉头那咕嘟咕嘟的声音,连带着自己扶着女人头尽量探入的快感,都让韩 一飞的医师慢慢变得混沌。 他只是记得,女人拿出那几个干鱼泡给他一连戴上两层时,裕儿脸上那种他 只有在新婚之夜的郑银玉脸上才看到过的温柔而娇羞的样子。而这个样子,成了 他疯狂的在女人身下冲刺的动力。虽然此时是女人在上面,但动情的裕儿早已经 失去了力气,只剩下了韩一飞似乎永不疲倦的在下面托着女人,将女人的身体不 断顶向空中。 而此时,两人卧榻上的粗重的呼吸和女人绵绵不断的娇喘,却让那些早起打 扫清洁的女仆们个个脸红心跳,纷纷议论今天的客人怎么如此厉害,还以为二人 是通宵达旦。 韩一飞在女人的身体上,得到了最好的慰藉。北国要案的压力,似乎像是伴 随着男人的阳精,在女人的身体里爆发。一次,又一次... 女人的身体,让韩一飞忘掉了案情的困难,也忘记了,同伴正在面临的凶险 。 八盘峡的那小队龙甲卫,已经忙碌了几乎一宿。 他们昨天夜里,是强行将两个河工从被窝里来出来,然后一路骑着快马沿河 搜索。但此时已经日上三竿,他们也没有找到关于落水的林碗儿和王陀先生的任 何迹象。 九曲黄河万里沙,这里往下游走不光是水流越来越急,而且泥沙之下的暗礁 也越来越多。别说是两个活人了,就算是坚硬的船只到了这里,没有经验的船工 也时有触礁的风险。 精疲力尽之下,那个带队的两个小队长也无奈只能商议起来,等查完了前面 的河滩,就回去复命。这么冷的天落到水里,估计两人是没了。林碗儿和王陀先 生对于他们来说不算是同袍,所以两人觉得只要事情尽力就行。 不过此时呵欠连连的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的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走反了方向 。他们以为,二人是被水流往下游冲,所检查的地方也是那些容易被水冲击的港 汊浅谈。但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万一林碗儿的水性很好,那结果会是怎样? 林碗儿的水性好吗? 简直好得要命,好像这个少女从生下来,就已经懂水性一样,还不到十岁的 年纪,她就可以在一众师兄惊讶得眼神中独自游过渭河。而那个时候,自己的师 父苏希娇才刚教会她如何潜水一个月。 所以在当时其他人眼里,以为林碗儿是出于六扇门捕快的本能,去挽救落水 的王陀先生而自己也遭遇不测。却没想到的是,实际上林碗儿在韩一飞等人都还 没有从市集离去的时候,就已经救起了王陀先生。而当那些龙甲卫的士兵开始沿 河寻找他们的下落的时候,少女已经驮着昏迷的男人,独自游到了对岸。 这一切的决策,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的。 当意识到那些回鹘人以及后面袭击他们的蒙面人,目标实际上是王陀先生后 ,她立即明白,倘若对方知道王陀先生没有死,并且落入了六扇门的手里,那就 会源源不断的派人来行刺。这样一来,她自己经手的案件要被耽误不说,如果王 陀先生有什么闪失,那他们在药庐遇袭的真相,也将长眠地下。 所以她有了一个想法,要要让王陀先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一招危险和收 益并存的瞒天过海的计策。 她从小就喜欢赌,这一次,她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而在赌命的时候,她的手 气往往不错。 眼下唯一的麻烦,就是此时王陀先生身上的毒物,刚才在去市集的路上,自 己用银针封住了对方的心脉大穴避免毒性扩散。她现在必须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替 他解毒,银针之法虽然有效,但是也只能缓上一两个时辰而已。经历了寒冷的黄 河水的一泡,王陀先生的情况会更加危险。 不过好在,此时黄河的对岸,有一个十分好的解毒去处。 十几里外的大足寺,住持大足禅师不光是武林一脉,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医僧 。虽然名气不如自己,但料想各种药材应该是一应俱全。那日石和尚受伤说有地 方调养,说的就是那里。只需要把王陀先生带到那里,她就有了一个极佳的疗伤 地点。 只是有一点,但经过刚才黄河泅渡,少女的体能也急速下降。如果换了平日 ,以她功夫的底子,要背着昏迷的王陀先生走上十几里也非难事。但眼下,自己 决计做不到这一点。 而就在此时,林碗儿恰好发现不远之处有一支西域商队正在栖息。不知道为 什么选择在河边气息的商人们,将货物堆在一起然后围绕货物搭起了几个帐篷, 却将十几头骆驼系在了一起放在了另外一边。 于是乎,在那些一嘴依里哇啦的警觉声音中,少女骑着一头骆驼带着王陀先 生扬长而去。 这种行为当然是有违六扇门规矩,但是事情紧急之下,也无所谓吧。更何况 ,她留下的银子,也够买上一头身强体壮的骆驼了。 只是,在偷走骆驼的时间里,她似乎注意到了那群商人的搌布上的图案,有 些眼熟。 但是此时少女可能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这一连串决定,将改变不光是整个案 件的走向,林碗儿未来整个人生,也将随着此次西行而改变。 第十七章 避难大足寺 忽遇尴尬 半个时辰后,林碗儿带着王陀先生抵达了大足寺,此冬日落水,王陀先生的情况已经十分凶险。如果没有大足寺这个地方,但凡耽搁一两天,他的情况就会非常凶险。 “姑娘,你这银针封穴真是关键,”大足禅师在接到二人的时候,一看王陀先生的伤口和银针的位置,就知道少女是针灸高手。听说少女是六扇门“芙蓉金针”的徒弟后,心道果然名不虚传,当即把所有的药物和医疗用具拿了出来,并协助少女替王陀先生推宫走穴。 而同样,让林碗儿也没想到的事,大足禅师除了医术精湛,武功也颇为聊的。此时少女虽然医术高明,但是内功尚欠根基。大足禅师修炼几十年的佛家内功,正好替她弥补了这个短板。 有这二人联手,可以说,就算是鬼门关的人,也能给他拉回来。不过半个时辰,王陀先生体内的毒就被清理出一大半。 而这边,担心打扰到二人,一直捂着嘴巴一言不发的石和尚,终于也不用憋着。那日柳承风的剑虽然伤口不大,却还是刺入了半个剑头。此时天寒,伤口愈合起来较为困难,所以在大足禅师的建议之下,也只能现在这里休息。 只是,他本是黑道中人,虽然叫是叫石和尚,却哪有半分僧人的宁性,面对着每天只会看病诵经的大足禅师,他每天简直闷得想要用脑袋去撞钟。 “林姑娘,此人是?”此时林碗儿来了,石和尚终于觉得有人能够解闷了。 “他就是那日分别后,我要去找的那个王陀先生。” “哦,原来是他,”石和尚道:“分别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姑娘能否洒家说上一说。” “先不要着急,我还要写一个方子,”说罢,林碗儿转头对大足禅师说道:“此时虽然毒祛大半,但是患者身上依然余毒未清干净,还需要先服用一些汤药,然后明日再度施针。所以,恐怕还要麻烦一下大师。” “好说,刚才老衲见到这位伤者身上所封穴的手法,就已经对林姑娘钦佩不已,芙蓉金针的徒弟,果然是名不虚传。若你有任何需要,只需要吩咐,小寺只要有,一定会竭尽全力。” 这大足禅师和石和尚虽然是一真一假两个和尚,一个自称老衲,一个自称洒家。不过性格上,倒都是开朗不拘泥之人。 林碗儿本来还打算,等给王陀先生做完紧急处理,就讨尚两副药后带他去别处。却没想到大足禅师对她们大开方便之门,不光药材上倾囊相授,甚至还让人专门把内堂收拾了出来,不让任何人靠近。想了想,干脆在这里呆下来直到王陀先生苏醒在说。 “这几天,大师在这里修养的时候,有遇到什么事情吗?”林碗儿见石和尚一旁抓耳挠腮的不安样子,心中只觉得好笑。但王陀先生要用的药也等不得,所以直到熬下了,才跟他搭起腔。 “这里,这里能有什么?姑娘,我跟你说。我连庙顶上有几片瓦都数清楚了,连他们每次功课敲多少声木鱼都记得住了。”石和尚在林碗儿的指导下,给王陀先生煎起了药,此时甚至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反而算是一大乐子了。 林碗儿看了石和尚一身刺挠的样子,噗呲一笑道:“大师是方外之人,怎么如此浮躁,难道不怕大足禅师说你缺少慧根。” “诶,慧根无定,只要心诚,每日功课是修佛,数木鱼声也是修佛。” 大足禅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为人极有涵养且懂医德,因此林碗儿在抓药熬药的时候,一直回避在旁边,免得有偷窥药方之嫌。等此时林碗儿忙完了,他才带着一壶清茶和几个炊饼过来。一边坐下,一边对少女说道:“刚才施主问近几日鄙寺情况,这几天,鄙寺是异常的宁静,就连前来上香的善男信女都少了许多。” 大足禅师不知道张宿戈是六扇门的人,那日将金刚杵交给长虹镖局的镖队是故人所托,此时就算对方是林碗儿,也没有主动跟她提起。而除了那个事情,大足寺这一阵子确实也没有什么重要事情发生。 “嗯,”林碗儿端起大足禅师奉上的清茶一饮而尽。只觉得香气扑鼻,而此时,她着实腹中已经是饥肠辘辘,于是也不拘泥礼数,一边直接拿起炊饼啃了几口,一边对二人道:“王陀先生的体质不错,情况比我预期稳定。” “刚才见林姑娘行色匆匆的带着他前来,还道是哪位要人,没想到竟然是王陀先生。”对久居兰州附近,又同样是杏林一脉的大足禅师来说,王陀先生的名字自然是早闻其名,每年开春,二人还多有礼物书信来万,不过此时,却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虽然我于王陀先生相距不过数十里,但几次老衲想要去登门拜访是,偏又是少些机缘。王陀先生的医术之精,老衲是心向往之。” “确实,这位前辈的医术之高,晚辈也是十分敬佩。”林碗儿顿了顿,只觉得突然困意来袭,于是道:“夤夜未眠,本想给两位大师说明来此原因,但此时...” 而这边,大足禅师已经考出来了少女一脸的困意,知道她是介意自己女流之身,恐在寺中休息有所不便,于是说道:“鄙寺后院有一偏房,十分僻静不会有人打扰,施主如果不嫌弃,可以到那里休息。” “如此,就要叨扰大师了。”话还没说完,少女已经是哈欠连天了。 而此时,在穿过了西北一片贫瘠苦寒之地后,尚且不知道兰州发生了如此多事情的张宿戈等人,已经来到了昆仑山一带。今天老天爷也不开面,本身晴朗的天空,一进昆仑山脉就阴云密布,就好像是在映衬着众人此时的未卜前程一样。 不过这几天的舟车劳顿之下,这一行人到是心情很是不错,尤其是对于同行的镖师和公差来说,本来这样的路程定然会一肚子怨言。结果没想这一路上张宿戈花旗前来,那是异常大方。本来就是温八方给的银子,张宿戈可不会心疼。这几日给其他众人安排的食宿,可以说是比起在兰州吃香的喝辣的还要过得舒服。 而这段时间,周青青在张宿戈的“帮助”之下,确实于玉雕之上有了不少的灵感,今天早上,当她将那个似裸非裸,似淫非淫的的手稿给到胡长清的时候,就连对玉石一窍不通的张宿戈也对此赞不绝口。只是,女人暗中含情脉脉的偷看着张宿戈的样子,就连胡长清也看得出,女人心中的春情,已经是与日渐浓了。 所以眼下,唯一心头压力如山大的,或许也只有张宿戈一人而已。丢下长虹镖局,去调查昆仑派和勒叶城,这本来就是一件冒险的事情。就算之前在王陀先生药庐遇到宋莫言时,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对方的认可。但是无论是昆仑双剑被逐出师门的小弟,还是从大足禅师那里得到那个金刚杵,都让他心中的不安的感觉,反而是与日俱增。 尤其是这两天,内心总觉得兰州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坐卧难宁。 “张兄弟,你可曾知道昆仑派的由来。”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胡长清似乎越来越喜欢张宿戈了。对他的称呼也从姓张的小子,变成了兄弟相称。 “我所知道的,是昆仑派的开山祖师白眉大师,以前是后周朝大将柴荣的家将。柴荣死后次年,本朝太祖皇帝登基,而白眉大师也就是那时候远走昆仑,建立起了昆仑派。” “那张兄弟可知,为什么这白眉大师明明是后周的家将,虽然太祖对后周网开一面,但到了先帝开始,却展开了对后周势力的持续清洗。在这种情况之下,有着后周背景的江湖门派,却没有被朝廷取缔,你可知其中愿意?” “这倒不曾想过,胡大哥可有什么内情?” “在释厄神僧点化我之后,我曾向他问佛多日。这个期间,我们自然也是会谈到一些江湖的轶事。神僧说,在本朝早些时候,朝廷还没有足够的能力约束各江湖门派。而在那个时候,朝廷的方式是,在江湖中选定一些有实力的门派作为代领,这个方法,你们六扇门应该是十分熟悉了。” 张宿戈点了点头,侠以武犯禁,本朝对于江湖门派的管理特别重视。朝廷在没有足够的力量控制一方势力的时候,最擅长用的手法就是先在他们其中选出代管,表面上是自治,其实就是让他们为了一些虚假的头衔而不断内耗。 “我听说,太祖皇帝对柴家是有愧的,但是到了后人,就不一样了。” “也许吧,但很多时候宣传的事情,恰好是相反的。上位者的野心,哪里是表面上能看到的。所谓的天命所归的陈桥兵变,兄弟你真觉得那么干净吗?太祖皇帝其实一边对柴家后人大肆奉养,来向天下彰显他的气度。而另外一方面,对后周的势力大肆分化甚至残杀,可不是真的从先帝才开始的哦。”胡长清道:“此事我本不打算跟你讲,你是六扇门的人,这等传闻对你有弊无利,对我也没半分好处。不过通过这几天观察,我发现...” “发现什么,发现我的心思并不在朝廷那点破事情上?”张宿戈笑着说。 “这个也算是原因之一吧,不过我想说的是,我这几天发现,你办案的时候也许有个不算毛病的毛病。就是你潜意识把自己的立场,放在了六扇门的对立面。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当初会选择离开六扇门,但在你的心中,江湖的法则和六扇门的法则是彼此对抗的的。虽然当初,朝廷设立六扇门的目的之一,就是利用你们和江湖的关系管理江湖,但六扇门毕竟是国家的机构,作用是维持朝廷的权力。因此,你会潜意识抗拒用六扇门的一些观念来对待江湖上的事情。” 胡长清见张宿戈有些若有所思,知道这种事情对于年纪尚轻的他来说,还有一些不好理解。于是继续说道:“或许你有很多江湖上的朋友,也一直把自己当成江湖中人。但实际上,你跟他们是有分别的,如果有一天,当你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在六扇门和他们之间二选一的时候,你会怎么选。” “我选择离开六扇门的时候,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不,当时你的身份,不过只是六扇门的一个小辈,而不是如今这样的一个特派大臣。当你有了左右一方势力的能力的时候,也许你的想法会变”胡长清说道:“当时,昆仑派也被迫过要做出这样的选择,而在当时,昆仑派面对朝廷的清洗压力,选择了出卖柴家后人。” “必然的结果吧,一个江湖门派,哪有实力与朝廷抗衡。他们如果抗命,如今的昆仑派恐怕影子都没了。”张宿戈的语气中,到没有太多表现出昆仑派行为的不吃。 “你说的不错,不过,这些柴荣的后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清肃干净的。”胡长清有转头,对凑过来的周青青说道:“当时,李长瑞身陷昆仑的时候,你师父莫千山受李长瑞的父亲重金邀请,上山援救李长瑞。实际上用的方法,就是用柴荣后人威胁昆仑派。莫千山向昆仑派出示了有力证据,证明多个柴荣后人遇害都是昆仑派在后面出卖的他们。而这个把柄,足够莫千山用来要挟昆仑派放人了。” ”难怪,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当日家师从昆仑派顺走了这《金玉诀》,而那群人这些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原来是他们有大把柄在家师手里。”周青青的疑惑,终于在这会儿有了答案。 “其实你师父还是讲江湖道义的,当初答应了昆仑派不再提起此事,就再也没有说过了。” “那是,连我都不知道这个事情。”周青青的语气中,当然对莫千山是骄傲有加道,“不过,释厄神僧不亏是江湖前辈,对这等秘史也了如指掌。” “神僧的身份,可不一般。你们不知道的是,他跟柴家也多有瓜葛。”胡长清说道:“大概是在半年前吧,李当家曾经跟我聊起说一件秘事。神僧当年,其实也有过一段露水一般的姻缘。” “啊?” 胡长清的话一出,二人都惊讶得张大了嘴。 “怎么,和尚破个戒很奇怪么。”胡长清笑着说:“你要知道,释厄神僧在年轻的时候,可也算是一表人才的江湖少侠,喜欢他的女人,恐怕比张兄弟你还要多。” “胡大哥不要调笑我了,”张宿戈知道,对方已经看出来了周青青跟自己的猫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这样也解释了,释厄神僧为何如此跟李当家交好。某种意义上,就算一方是有德高僧,但是僧人也是人,有时候一些男女之事参悟不透,也需要一些人能偶尔聊聊。” “其实,关于李当家的对林乐音始乱终弃的往事,镖局的版本也只能说听其一半。在当时,李当家对林小姐是有过明媒正娶的心思的。只是遗憾的是,当林小姐说出来了她的身世后,李当家却犹豫了。镖局做买卖,最怕得罪的始终还是官府。” 胡长清看得清楚这一层厉害,知道就算李长瑞有心,这事儿也一定过不了阖府上下的那一关,“和内心的犹豫相比,李老太爷的态度,是最后悲剧的导火索。这个事情,反正据李长瑞所说,成了他一辈子的心结。周夫人,有一句话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实际上,李掌柜跟我说起过,他当初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和那个林小姐有些相似,这是他答应替你师父照顾你的原因之一。” 周青青点了点头,就算和李长瑞的感情多少有些亦真亦假的成分,但毕竟也是相濡以沫多年。听到对方说起亡夫,她依然神情有些黯然。哀怨的看了张宿戈一眼,似乎在向他暗暗抱怨胡长清在揭她心头的伤疤。 “这个林小姐的身份,昆仑派应该是知道的吧。”张宿戈知道胡长清不是真的在挑拨他和周青青的关系,也不愿意周青青过度悲伤,插嘴道,“他们当时也应该也不愿意这样一个能用来控制柴家后人的筹码,这么简单就走了吧。” “你很阴暗。” 周青青见张宿戈只是转移话题而没有安慰她,忍不住闹小性子一般顶了他一句。但她也不得不承认的是,张宿戈所说的是实话。 “哎,所以啊,这江湖上的是是非非,那有那么容易看透。”胡长清对张宿戈说道:“我只希望,当有一天你面对那样的抉择的时候,不要伤害太多人。周姑娘人不错,而且在玉石之道上算是天纵奇才。你到时候别让她也伤心了。” 男人的话,让周青青突然脸颊大红,本来以为对方在挑刺儿,结果变成了说媒一般。想要骂上这个胡长清几句老不正经吧,却好像自己挺喜欢他说的这几句话似的。 “愿逝者安息吧。”胡长清的自言自语,却像是专门说给周青青的。 人死不能复生,很多时候还是要向前看的。今天日子很特殊,是李长瑞下葬的日子,为了纪念曾经的掌柜,他们其实内里都裹了一层麻布算是为死者守灵了。过了今天,或许不光是周青青,就连他自己,需要换一种活法了。 李长瑞入土的日子,对整个长虹镖局及其相关人来说,都将会是一个转折点。 甚至包括此时兰州府里长虹镖局周围的人,都觉得这一天终于等来了。人死了一个多月都不下葬,长虹镖局的行为在背后招来了不少的说法。尤其是那些临着长虹镖局旁边做买卖的商号,觉得这一大院子天天挂着灵幡,也实在是晦气得很,终于到了下葬的日子,他们只觉得像是送瘟神一样,给镖局送来的慰问金也是异常大方。 李长瑞入土的地方,选在兰州府城东的鹤回岗上,一共三座坟,主坟是李长瑞,旁边的是洪成和秦凯的坟头。长虹镖局毕竟是西北镖局的代表,也是武林一脉。所以送葬之人除了亲友同行和衙门的特派,还有附近别的门派派来悼念的代表。 终究还是结发夫妻最为神伤,严淑贞脸上的沮丧,是真正意义上那种哀伤表情。此时周围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女人今天没有少流泪。一身素服的她,只是默默的坐在凉棚,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而其他人,也只是走过后遥相拱手后就离开了。 但按照镖局规矩,已经接任了长虹镖局新任当家的温八方,此时却是里里外外忙个不停。对于他的就任,严淑贞手下的一派自然非议不断,把他的忙碌身影,说成了得势后上蹿下跳的兴奋样子。 温八方当然不会没有理会这些无聊之言,他把那些重要的宾客送走后,立即借机来到鹤回岗后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屋里。在这里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和他。 漆黑的小屋里,此时有三个正在等着他。两个人坐着,一个是黄胜言,一个是黄胜言的一个亲信,还有一个人跪着,那是一个叫杨开的镖师。从他那鼻青脸肿的样子也知道,刚才定然是被黄胜言他们二人重重责罚了一番。 “交待清楚了?” “都交待了,这是最近能查到的所有记录。”原来就在今天早上,这个杨开偷了镖局的东西。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洪成遗物中的一个黄金串子刚到手,他就被抓了个现行。由于今天是李长瑞入土的重要日子,温八方自然不能当着众人处理此事,于是只教黄胜言把他带到这个小屋里来审问。” “你这人嗜赌成性,而且在外面还有个相好的。平时手脚不干净,已经有几个人怀疑到你头上了。没想到,你竟然连遇害的镖头的东西都敢碰。”温八方一边看着他交待的最近偷鸡摸狗做的事情,一边问到负责内务管理的黄胜言道:“黄镖头,镖局规矩,偷盗镖局财物当如何处理。” “价值白银二两以下,断指。二两以上,剁手。” “如果情节特别严重的呢?”温八方又追问道。 “情节特别严重,去双手,然后交官府处理。” “如果是镖局的老镖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之人呢?”温八方似乎对黄胜言的说法还是不满意,放下了手中的服辩道:“而且是第一次偷窃镖局内财物之人。” “法不容情,镖局做的是替人保全安全的买卖。如果被外人知道镖局内部有人偷窃,对镖局生意会是极大影响。”这些年,被黄胜言重罚的镖局之人不在少数,而他也一向是执法严明。莫说是杨开这样的小角色,就是像洪成,赵飞这一级别的镖头,倘若触犯了镖局的规定,他也不会容情。 “看吧,你能够想到的求饶的理由,我都替你说过了。”温八方的话还没说完,杨开就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了。听对方最后这句话,杨开才明白,刚才所谓替他的求情只是说辞,而实际上,这温八方是要逼黄胜言说出,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这句话。 于是当下,除了拼命的磕头认错,他已经别无他法。但此时,他们这个偏僻的小屋外,有哪里会有人听到。 “好了,那我且再问你一个事情。”温八方见到对方此时如同蝼蚁的样子,做出一副有些心软的表情道:“你说你那日,跟着镖队从王陀先生那里过的时候,顺走了王陀先生那里的一个玉石把件,送给了一个你的相好的,那个玉石把件事什么样子的?” “是,是一个两头尖的东西。哦,我想起来了...”杨开见有了一线生机,急忙说道说道:“那个东西我在藩僧寺庙里面见过,好像是叫,叫什么金刚杵。” “找一支笔,把那个东西大致的样子画下来。”温八方看着眼泪鼻涕把衣服都弄脏了的杨开,阴冷的脸上笑了笑。刚才那番话里,他似乎听到了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 “然后带他去家里的地牢。”温八方的话一出,黄胜言大概猜到了他准备怎么处置杨开。进了家里的地牢,就怕天王老子来了,那也出不去。 而此时,六扇门一边下榻的馆驿,今天倒算是清静。因为林碗儿的事情一夜几乎未眠的郑银玉,一直到快天亮了才囫囵睡了一会儿。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又让馆臣晚一些给韩一飞送点食物,就径直去找了黑挞了。经过了痛苦的一夜,她需要通过忙碌来缓解对林碗儿的思念。 白月王要她弄点灵石散来,这个事情她本来如果找鱼夫人开口,片刻之间就能给她弄来。但毕竟自己是官差,就算跟金玉楼算是联合办案,但像私购灵石散这些不法东西,她还是不想和鱼夫人沾边。 不过好在,自己这边还有黑挞这样的人在,那日他听说此人其实不光是军队之人,在兰州黑道中也有关系,所以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对方。 “郑大人,这个事情本身不难办,灵石散我今天就能给你弄来。不过,我有路子的,只是传统的灵石散。你所说的那种用药物新淬炼过得,我还不清楚,可能要问问看。” “无妨,可以先弄一点普通的,待我交给白月王研究一番再说。”郑银玉道:“黑千总,就昨夜所说,炼丹师可能会和灵石散有牵连一事,你有没有什么看法。西北之地炼丹者那么多,我们凭空去找也是如同大海捞针。” “其实不瞒大人,昨天我们集会之后,我就在思考这个事情。” 这个黑挞表面上是个武夫,没想到接触下来,原来也是个心思缜密的厉害人物。在昨天夜会之后,他就在想,既然这制作火药的硝石和硫磺的购买都是收到严格监管。那他们不如就干脆放出消息,说龙甲卫近日要购入大量火药的原材料,价格比市场价格高三成。 有了这个诱人的价格,那几个官营特供的店铺,定然会用他们最快的手段,把那些炼丹师手里的硝石和硫磺全部收罗过来。经过那日八盘峡一战,袭击他们的回鹘人手中的火药消耗不少。所以即使是价格飞涨,他们也只能吃哑巴亏,对消耗进行补充。而这样,就给了他们制造了找出线索的机会。那些愿意吃哑巴亏的买家,肯定是有问题的。 但当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的时候,郑银玉却觉得这个行动虽然算是一步主动之棋,但却还是有所隐忧。硝石是国家严格管控的重器,倘若如此草率的改变其市场,定然是有被问责的风险。 “不,大人,你忘了,我们是龙甲卫。”听了郑银玉的担忧后,黑挞哈哈一笑,只是用一句话,就打消了对方的担心。军队做事情,不需要像是他们六扇门那样规矩。他们可以随时贴出告示,自然也能随时中止告示。等到其他商人收集好,准备捞一笔的时候,他们可以马上把消息费了,不花钱,却把事情办了。至于那些商人,平日本就赚得盆满钵满,这点亏损,对他们也不叫事儿。 郑银玉突然觉得,这些军队的人,好像没有自己偏见中的那种只会执行长官命令的迂腐,倒是自己一直小看这黑挞了,看起来,这龙甲卫选人,也有他们的独到之处。 “郑大人不必太为这个事情担心。”黑挞好像看清了郑银玉的心思,心里也对昨天晚上自己给郑银玉下了那个不太沉得住气的判断有些不好意思,笑着道:“自古以来,龙有龙路,鼠有鼠路。六扇门办案有六扇门的路子,我们龙甲卫做事,也有我们的风格。大人久在六扇门做事,自然也难以想到我们军人解决问题的方式。” “既然如此,那此时私下我问问黑千总,对你此时兰州的案情有什么想法吗。” “卑职本次的将令只是协调龙甲卫配合大人们的行动,大人都是六扇门精英,办事儿也自有你们的节奏,我哪里有资格班门弄斧。” “不老实,”郑银玉听了黑挞言语中的恭维,也难得笑了笑说道:“其实我看,千总大人的这武功机变,在我六扇门中当个少保也是绰绰有余,你又何必自谦。” “不是自谦,我这是实话。”黑挞见郑银玉假意的揶揄他,也知道女人并非真的调侃,不过还是说道:“我虽然不是六扇门人,但以前也有高人指点过。说办案其实就跟打仗一样,讲究排兵布阵。兵出奇招固然有用,但大多数时候,我想,还是应该有章法的。此时恕我直言,几位大人现在的困境是线索过于纷繁,越是这样,我想,独断一些可能越有效果。” 黑挞的这几句话,让郑银玉再次刮目相看了。 昆山玉之案牵扯极广,盘根错节。如果几路人马齐头并进,则无异于是军人的多军队协同作战。这种情况之下,指挥调度是一方面,其他各路人马自己的执行力,会是更重要的方面。这几天,别说是韩一飞了,就是郑银玉都觉得,好像是掉入了一个漩涡。一个线索还没有完成,新的线索又来,让他们应接不暇。 “所以我之前有过冒昧的想法,我曾想建议大人,把目标专注一些。但后来一想,本身如此庞大的案件,只能多管齐下。无论从哪一条线索单独入手,都会顾此失彼。所以,这个想法我也就打消了。”说完这番话,黑挞突然又笑了笑:“不过眼下,郑大人应该是有解决之法了吧。” “是啊”郑银玉昨天晚上虽然接到了韩一飞的委托,要她继续调查林碗儿未尽之事。但她实在不想让自己的精力过于分散。不管怎么说,白月王那边的进展才是她关注的焦点。不过唯一庆幸的,就是白月王也在关注灵石散。如果处理得当,自己到时候可以把两条线索合二为一。 女人想着林碗儿,黑挞却在看着郑银玉。 他并非是对郑银玉有什么非分想法,只是对于这一类脑子里想法多的女人,他似乎有着天生的兴趣。只是看此时的郑银玉的反应,应该是又想到可能已经遇难了的林碗儿吧,她那张本来清秀的眉宇之间,还是有着说不出的忧虑。 不过事实上,林碗儿这会儿却是好得很。和夙夜难免的郑银玉相比,林婉儿这踏踏实实的一觉,足足睡到了临近黄昏才醒。若不是像是在梦中,好像有人呼唤他替王陀先生熬药,她恐怕这一觉能睡到明天早上。 少女缓慢的揉了揉眼睛,却猛然想起王陀先生的事情确实马虎不得,于是急忙从床上坐起来,也顾不上收拾仪容了。只是匆匆披上了临时替代她湿衣的一身缁衣,又随手挽了个发髻,就去给王陀先生号脉。 由于年纪大了,又经过昨晚落水那么一折腾,王陀先生到现在也是迷迷糊糊没有苏醒。只能偶尔像是梦中呓语一样咿咿呀呀几声。 不过幸好的是,这王陀先生平日里应该也是会经常服用一些清火祛毒药物来强身健体的。所以相当于他的体内对毒物本身也有一点抗性。而随着今天的几次汤药进去,此时他的脉象已经转为平实,没有出现什么发热之类的高危症状。刚才大足禅师让小童给他喂的粥水,也本能的吞咽了进去。此时他除了虚弱一点,基本没什么问题。看起来,只需要再静养几日,应该就会苏醒恢复了。 但考虑到案情要紧,加上保险起见,林碗儿还是拿出了银针,替王陀先生继续施针以求提升速度。昨日她为了避免对方毒药侵体,一度用银针封住了他的肝脉和心脉一阵子。这个法子虽然有效,但也容易造成经脉不通。因此,她只能一边在掌心运起内力,替王陀先生揉开穴位活血通络,一边再施针。 这也算是他们武林中人独有的一种诊疗方式吧,倘若是寻常医生,为了活血通络,只能用艾条一类烘烤,倘若到了野外无法生火的环境中,就没有办法了。而这运力于掌,让掌心火热如同热敷的功夫,则算是苏希娇传下来的师门那首绝活。 少女的手掌,从王陀先生的天灵上的百会穴开始,一边用手掌揉开穴道,一边施针,双手配合紧密无缝。很快,这王陀先生的上身就被扎成了一只刺猬。尤其是此时他躺着的内侧手臂的几处经络,穴道密布用针更是不能偏差分毫。如果不是有她拿一手精准的银针刺穴功夫,单就是这昏暗的环境中,寻常医生要想把穴道找到都难。 但就在这时候,少女突然意识到一个十分尴尬的事情。由于自己专心于施针,自己刚才胡乱裹上的那件宽大的缁衣,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自己滑开了。而此时,她的缁衣之内只有一层薄薄的蚕丝小衣,等到胸前一阵凉意,她才意识到自己胸前单薄的小衣正在被男人身上的衣服摩擦。不知不觉的,自己竟然已经是春光大泄的囧样了。 倘若此时,这王陀先生突然苏醒过来,那定然一睁眼就能看到她少女身体的曼妙春光。但偏偏此时,男人右臂的那几根针要连续施针,一刻也不能停。无奈之下,少女只能心中暗暗祈祷,祈祷男人不会在这是苏醒。 连续几根针下去了,幸好,王陀先生没有任何反应。少女的心也宽松了许多。 但是马上,她就会后悔自己刚才的想法,因为就在她去给男人施肩头上的最后两根针的时候,男人突然嘴里又动了几下发出了两声呓语。 而这一下,男人嘴巴一动,本来距离男人还有一点空间的少女凸起的双乳,竟然直接就这样被男人碰了几下。从光滑的乳肉,到那一粒被皮肤包裹,只是微微凸起的乳首,都被男人这呓梦中的举动触碰到了。 虽然,这个只是一次很简单的触碰,而且碰到林碗儿的只是一个昏迷中男人的鼻子而已,就和被一个寻常物件撞了一下没有区别。虽然,王陀先生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碰到少女敏感地方,只不过是在她的胸前刮了两下带动了小衣摩擦到了身体而已。 但是对此事的少女来说,第一反应却是自己那从未被人触碰的玉乳,被男人在昏迷中占了个大便宜。即使隔着小衣,也能感受到那种十分奇怪的刺激感觉。 窘迫的遭遇,让林碗儿一下子双颊红的,就像是此时天边的晚霞。尤其是,在治疗过程中,她似乎还发现了一些让她更加惊讶的事情... 只是,少女还无暇思考,几乎是同一时刻,那个冒失的石和尚又在后面直接推开房门,粗声粗气的嘴里也不知道在嘟嘟囔囔着什么,也不问问能不能打扰二人的施诊,就直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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