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逍遥录】(142)作者:Kom-凡 2026/02/08发表于:sis001 是否首发:是 字数:12,120 字 第一百四十二章:大漠追凶 苏澜循着脚印,压低身形,沿着狭窄的后巷向前疾行。 他没有动用真气,仅凭肉身力量。衣衫在疾行中猎猎作响,但很快被风沙的 呼啸声掩盖。 巷子七拐八绕,通向赤沙城西区更深处。这里房屋低矮破败,巷道错综复杂, 如同迷宫。若是不熟悉地形,很容易迷失其中。 苏澜一边追踪,一边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他昨夜在打探情报时,曾大致了解 过西区的地形,对于周边几条主要巷道可谓烂熟于心。否则,在这迷宫般的贫民 区,想要追踪两个轻功高手,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全神贯注,将洞明境修士独有的「洞悉气机」之能催发到极致,追寻着黑 衣人残留的一切痕迹。 到了洞明境,修士灵觉大幅提升,不仅能内视己身,更能模糊感应外界气机 流动。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前方的空气里残留着两道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那 是他们奔行时,体内真气运转与外界灵气摩擦留下的「痕迹」,寻常人无法察觉, 但在苏澜的洞悉之眼下,虽微弱却清晰可辨。 他锁定了这两道气机轨迹,紧紧跟随。 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这里是一处院子的东北角,堆着一大垛干枯的骆驼 草。草垛后面,隐约可见一个向下的斜坡入口,被几块破木板半掩着。 那入口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处。 苏澜心中一动。难道这里有密道? 拨开枯草,移开破木板,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倾斜向下的地道入口显露出 来。入口处有新鲜的脚印和拖拽痕迹,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阿娜尔身 上的体香。 「果然……」苏澜眼神一凝。 对方选择从醉梦楼后巷撤离,穿行贫民区,最终抵达这个隐蔽的废弃货栈, 再利用密道转移……这一切都显示出周密的事先计划,绝非临时起意! 他不再犹豫,矮身钻入地道。 地道内部比想象中宽敞,高约七尺,宽约五尺,足够一人轻松通行。四壁是 夯实的黄土,显得颇为坚固,显然不是临时挖掘的。地道向下延伸约莫数十丈后, 转为水平,一直向前。 地道内空气污浊,弥漫着土腥味和霉味,但通风尚可,显然另有出口。壁上 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些不知道名字的萤石,将地道照耀得较为清晰。 地道很长,似乎横穿了小半个西区。苏澜心中估算着方向和距离,眉头渐渐 皱起。 这个方向……难道是通往城外? 约莫半刻钟后,前方隐约传来风声,以及更加明亮的光线。地道即将到尽头。 出口处被茂密的荆棘丛和乱石遮掩,极为隐蔽。苏澜拨开荆棘,向外望去。 眼前是一片荒凉的戈壁滩,黄沙滚滚,怪石嶙峋。远处,赤沙城那土黄色的 城墙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已是数里之外。 果然出了城! 而在前方约两百丈处,两道黑影正扛着一卷黑布包裹的人形物体,在起伏的 沙丘和戈壁乱石间疾驰,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掠过数十丈距离,向着大漠深处而 去。 苏澜心中一沉。对方果然早有预谋,连出城的密道都准备好了。出了城,便 是茫茫大漠,追踪难度倍增,而对方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 他深吸一口气,立即动用体内真气,施展出「游龙身法」。 只见他脚尖在戈壁乱石上轻点,身形便如一道离弦之灰箭,贴着地面疾射而 出!每一步踏出,都在沙石上留下一个浅坑,借力前冲,速度竟比那两名黑衣人 还要快上三分! 狂风裹挟着沙粒,劈头盖脸地打来。 浩瀚无垠的大漠戈壁上,入目一片昏黄,几人前后奔袭。 扛着阿娜尔的那名黑衣人身材较高,肩上的黑布包裹随着他的奔跑而颠簸, 隐约可见其下蜜色肌肤的轮廓和金色发丝的晃动。另一名黑衣人较为矮瘦,紧随 其后,不时回头张望,显然警惕性极高。 苏澜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借助沙丘、巨石等地形掩护,始终与对方保 持着三十丈到五十丈的距离。这个距离,在风沙和地形阻隔下,对方很难察觉, 而苏澜却能凭借气机锁定,牢牢跟住。 如此又追了约莫数里地。 前方逐渐逼近一处崎岖险峻的戈壁滩。风沙在嶙峋怪石见穿行而过,发出鬼 哭狼嚎般的呼啸,能见度更低。 靠近边缘的一块巨石,两名黑衣人的速度慢了下来,紧绷的身形略略放松, 似乎是打算在此歇息一番。 突然!那矮瘦黑衣人毫无征兆地扭动上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拍出一 掌! 阴诡刺骨的真气缠绕其上,循着掌风,直取后方之人面门而去! 但后方之人显然早有准备,这掌甫一击出,便被其侧身闪过,后以「龙折身」 之姿,欺身上前。「簌簌」声响,沙地忽然凸显一道曲折沙痕!与此同时,那人 反应极快,右拳带着凌厉的拳风轰出。 矮瘦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来者身法如此诡异灵动,仓促间只得抬手格挡。 「砰!」 拳臂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矮瘦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手臂剧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 向后踉跄退去,黑色风衣逆向翻涌,足足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黑巾 也随之落下,露出一张普通的脸,看向苏澜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而苏澜却是丝毫未动,心中对黑衣人的实力有了模糊的判断——真气阴寒诡 异,但肉身力量远不如自己。 电光石火间的交手,高下立判! 此时,那名高个黑衣人也已反应过来。他快速将阿娜尔放置在一块巨石之下, 身形暴起,如同秃鹫扑食,凌空一掌拍向苏澜侧身!掌风呼啸,比矮瘦黑衣人的 掌力更加雄浑狠辣! 苏澜毫不慌张,左脚为轴,身体猛地旋转,右腿如同战斧般向后横扫! 「龙摆尾」! 「嘭!」 腿掌再次碰撞,劲气四溢,将周围的沙石卷起。 高个黑衣人凌空无处借力,被这一腿扫得倒飞出去,落地后连退数步,脸色 一阵潮红,显然吃了暗亏。 苏澜则借力旋身,稳稳落地,与两名黑衣人呈三角对峙之势。 风沙在三人之间呼啸盘旋,卷起地上的细沙,打在岩石上沙沙作响。气氛瞬 间降至冰点,肃杀之气弥漫。 两名黑衣人死死盯着苏澜,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眼前这个男人,衣着寒酸,面色虚白,看起来就像个病秧子,身上的气息不 过炼体境罢了。可刚才那两次交手,对方展现出的恐怖肉身力量、诡异灵动到极 点的身法,以及那精妙的战斗意识,哪里像个普通的炼体境修士? 他们二人都是通玄境中的好手,配合默契,联手之下便是初入洞明的修士也 能周旋一二。可刚才,他们竟然被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以一敌二,轻易击退,甚 至还吃了小亏? 这怎么可能?! 矮瘦黑衣人眼神闪烁,忽然操着一口浓厚的西域口音,厉声喝道:「你是何 人?!竟敢多管闲事!」 苏澜那张被「千面幻纱」伪装出的虚白脸上,此刻布满了冷峻之色。他目光 扫过不远处巨石下昏迷的阿娜尔,又看向两名黑衣人,冷冷哼了一声。 「光天化日之下,掳夺无辜女子,行此龌龊卑劣之事,还敢问起我来?好胆!」 话音未落,苏澜身形再动! 「游龙身法」全力施展,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灰色的影子,在风沙中拖 出一道残影,瞬息间便跨越数丈距离,再次欺近那名矮瘦黑衣人!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身法更加飘忽不定,忽左忽右,让人难以捉摸其真 正的攻击轨迹。 两名黑衣人心中同时暗骂一声。他们接到的计划中,可没有预料到会突然杀 出这么一个诡异的硬点子! 眼见苏澜再次扑来,两人不敢硬接,同时施展身法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再用远程术法或合击之术应对。 然而苏澜怎会给他们机会?「游龙身法」最擅长的便是近身缠斗和如影随形 的追击。只见他如附骨之疽,紧紧贴着矮瘦黑衣人,双拳如雨点般轰出,每一拳 都势大力沉,直取要害,逼得对方手忙脚乱,连连格挡,狼狈不堪,根本没有间 隙施展出他们修行的术法来。 高个黑衣人见状,因一心解救同伴,也犯了糊涂。千不该万不该,与苏澜肉 身正面相抗!他厉啸一声,从侧方扑上,五指成爪,抓向苏澜的太阳穴! 苏澜则是早有预料,正在攻击矮瘦黑衣人的右拳忽然中途变向,以一个不可 思议的角度向后挥出,精准地砸在高个黑衣人袭来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高个黑衣人闷哼一声,面色潮红,手腕传来剧痛,攻势顿消,急忙缩手后退。 而苏澜的左拳,已趁矮瘦黑衣人分神之际,突破了其防御,重重轰在其胸膛! 「噗——!」 矮瘦黑衣人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岩石上,将 岩石都撞得裂开几道缝隙。他萎顿在地,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显然受了不轻的内 伤。 短短几个呼吸,两名修士,一伤一退! 苏澜负手而立,站在风沙中,灰布衣衫猎猎作响,面色依旧冷峻。 高个黑衣人捂着剧痛的手腕,看向苏澜的眼神浮现出一丝惊惧。他知道,今 天踢到铁板了!眼前这人,绝对是个高手! 但他没有退缩,只是狠声道:「阿娜尔小姐丽质天成、风姿卓绝!岂能让她 在这污浊尘世蒙尘?」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虔诚光芒:「我等奉首座之命,欲带 她回归真正的欢喜家乡,继承天女之位,朝拜无上妙尊、得享永恒极乐!这是对 她的恩赐!是无上的荣光!你胆敢阻拦,便是对极乐天不敬!对妙尊不敬!必将 永堕苦海,不得超生!」 极乐天? 苏澜心中凛然。这就是他们所属的势力?听起来像是一个邪教组织。而那所 谓的「首座」,就是他们的首领?还有那个「妙尊」又是什么? 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和嘲讽:「我道是谁, 原来只是一帮藏头露尾、专行掳掠女子之事的淫贼罢了!抢人就抢人,还非要扯 什么『极乐』、『妙尊』,冠冕堂皇,自欺欺人,当真让人笑掉大牙!」 「你——!亵渎!你这是亵渎!」高个黑衣人瞬间暴怒,眼中那丝恐惧被狂 怒取代,「无上妙尊乃我等至高信仰!你胆敢侮辱无上妙尊,罪该万死!」 旁边那个受伤的矮瘦黑衣人,也擦去嘴角鲜血,十分愤怒地盯着苏澜。 两人对视一眼,带着几分阴狠与决绝,双手如幻影般飞快掐印! 下一刻,他们身上同时爆发出强烈的真气波动!那真气不再是纯粹的阴寒, 而是透出一股诡异气息! 他们的眼睛也开始微微泛红,气息节节攀升,竟然在短时间内,强行将实力 提升到了接近洞明境门槛的程度!显然动用了某种激发潜力的秘法! 「亵渎者,死!」 两人齐声厉喝,同时扑向苏澜!速度、力量都比之前强了一大截!而且配合 更加默契,一左一右,封死了苏澜所有闪避空间。同时也不忘施展法门,真气透 着一股子歹毒意味,直取苏澜下阴、双眼、咽喉等要害! 苏澜眼神一凝。 果然不是普通势力。这种激发潜力的秘法,足够邪门。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方才的近身缠斗,苏澜已经明确感知到,这二人不过是通玄境界,与阿娜尔 其实相差不多,只不过占了人数优势,再加上出其不意和迷药,才能迅速将阿娜 尔擒住。 而自己,早已晋升洞明。虽然因为锁气丸和之前消耗,真气恢复不多,但胜 在已经「化」出了部分真元,质量远胜普通真气,再辅以经过龙血淬炼、远超同 阶的强悍肉身,对付两个靠秘法强行提升的通玄境,并不算困难。 此前他一直未动用真气外放,是害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但此刻,周围荒无人烟,只有呼啸的风沙和嶙峋的乱石。而对方显然已是搏 命之势,若不尽快解决,拖延下去,恐生变故。 他不再打算遮掩。 面对两人狂风暴雨般的合击,苏澜不退反进! 他双拳齐出,左手拳架沉稳如山,右手拳势奔腾如涧,竟然同时迎向两人的 攻击! 「砰!砰!砰!」 双方在瞬息间碰撞了十数次!劲气交击之声如同闷雷,在戈壁滩上炸响,将 周围的沙石炸得四处飞溅! 两名黑衣人越打越心惊。他们已动用秘法,实力暴涨,配合也默契无间,可 对方却依旧游刃有余,那双拳头仿佛精铁铸就,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们手臂发麻, 气血翻腾。对方的真气质量更是高得吓人,阴寒掌力打上去,如同泥牛入海,几 乎不起作用!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此前苏澜所遇见的都是苍凌、妖皇、秦无极这等境界修为远超他的存在,所 以屡屡受挫、受辱至深。但一旦与同阶之人交手,他的强悍之处,立马展现无疑! 他可是夺得问道大会魁首之人!而在修习剑道之前,他最擅长的,恰恰是体 术肉搏! 就在两人心神震撼之际,苏澜眼中寒光一闪!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体内那为数不多、却精纯无比的真元, 涌入全身经脉。炽热、暴烈、焚尽一切的火焰气息,骤然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两名黑衣人眼前陡然一亮! 并非天色变亮,而是苏澜的右拳之上,猛地绽放出赤红色的光芒!那光芒迅 速凝聚、延伸,竟然化作一条栩栩如生、鳞爪毕现的火焰长龙! 火龙通体由赤红中带着淡金色的火焰构成,龙首威严,龙目如炬,散发出恐 怖的高温和令人心悸的威压!周围的空气被炙烤得扭曲,脚下的沙石迅速变得滚 烫,甚至有些小石子表面开始融化!尤其是配合着那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龙气,二 人仿佛面对着来自莽荒纪元的古龙! 「赤霄天火诀——火曜九天!」 苏澜心中低喝,右拳猛地向前轰出! 「吼——!」 火焰巨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张牙舞爪,携带着焚山煮海的恐怖威势,朝 着两名黑衣人狂噬而去! 飞沙走石,腾焰飞芒! 两名黑衣人面色惨白,亡魂大冒! 他们不过是通玄修为,靠着秘法才勉强触摸到洞明门槛,哪里挡得住苏澜这 招「火曜九天」? 何况,这一招「火曜九天」,因为掺杂了苏澜新凝聚的真元,威力远胜他以 往施展之时! 「合力抵挡!」高个黑衣人凄厉嘶吼,与矮瘦黑衣人同时将全身真气催发到 极致,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的真气护盾! 「轰隆——!!!」 火焰巨龙狠狠撞上了真气护盾! 「砰!砰!」 两道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炸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两道焦黑的轨迹,飞出 数十步远,才重重摔落在沙石地上。 两人浑身焦黑,衣衫尽毁,皮肤遍布高温烧伤,冒着青烟,口中不断涌出混 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他们挣扎着,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出的气, 没有进的气,眼看是活不成了。 苏澜缓缓收拳,面色如常,只是呼吸略显急促。动用「火曜九天」消耗不小, 尤其还动用了宝贵的真元。 这一记火龙的威势风声浩大,将周遭狂沙都卷起数丈高,形成一个小型的沙 尘旋风。就连远处巨石下昏迷的阿娜尔,身上那层裹着的黑布,都被猛烈的气浪 大大掀开,露出了她那身诱人至极的蜜色娇躯。 金色的发丝在风沙中凌乱飞舞,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散发着成熟的光泽,饱 满的酥胸、紧致的腰肢、浑圆的翘臀、修长笔直的双腿……每一处曲线都惊心动 魄。昏迷中的她眉头微蹙,红唇轻抿,高挑曼妙的身材在强风下无所依附,反而 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美感。 [attach]4784554[/attach] [attach]4784555[/attach] 苏澜只是瞥了一眼,便移开目光,看向那两名奄奄一息的黑衣人。 他迈步走过去。 高个黑衣人尚未断气,看到苏澜走近,眼中充满了怨毒、恐惧,以及一丝歇 斯底里。他大口吐血,嘶哑着道:「你……你竟敢……反抗极乐天……你……死 定了……首座……不会放过你……」 苏澜冷冷地看着他,心中满是不屑。事已至此,还说些什么? 他气沉丹田,弓步蓄势,运起全身真元于右拳。那道真元如同流淌的熔岩, 又像咆哮的雷电,将他周身的气势攀至巅峰!整个拳头骤然亮起,如一轮初升的 太阳,释放无数光与热! 眼见死亡逼近,高个黑衣人面色惨白,用尽全身气力,发出厉声尖啸: 「左使救命!!!」 闻言,苏澜眉头一皱,心中忽然泛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左使?还有人?! 他方才以洞悉气机之能扫视四周,除了两名黑衣人和昏迷的阿娜尔,并未感 知到其他人的存在。除非……对方的修为远高于他,能够完美收敛气息,甚至干 扰他的感知! 然而拳势已成,如同离弦之箭,不得不发! 他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收拳,反而将体内剩余的真元疯狂灌注右拳!那 拳头上绽放的光芒更加炽烈耀眼,如同真正的太阳在他拳端诞生,散发出的光和 热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脚下焦黑的沙地竟有融化的迹象! 「十方——大日拳!」 苏澜低吼一声,拳劲彻底爆发,携带着一往无前、焚灭八方的恐怖威势,朝 着两名已受重创的黑衣人轰然砸落! 九轮大日如天星环绕,居中的拳头大放光明,化作第十轮大日!这一门苏澜 早在道宫收徒大典上习来的拳招,随着他修为提升,此刻终于臻至极境!浩瀚声 势间,十日齐出!令人惊觉身处太古洪荒时代,见那十日凌空异象再现! 这一拳若中,两人必定尸骨无存,形神俱灭! 可就在拳劲即将触及黑衣人的刹那——一阵轻飘飘的笑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穿透了风沙呼啸和拳劲爆鸣,钻入苏澜耳中: 「呵呵……年轻人,火气何必这么大?点到为止吧。」 伴随着这声轻笑,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磅礴的力量,骤然降临! 这股力量并非真气,也非真元,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源于脚下大地, 无处不在,无所不包。这是一种更加玄奥、更加贴近天地本源的力量! 「嗡——!」 虚空仿佛震颤了一下。 苏澜只觉得自己的拳头,轰在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坚不可摧、柔韧无 比的屏障之上。那足以开山裂石、焚金融铁的「十方大日拳」劲,连一丝涟漪都 未曾激起,便被这股浩瀚的大道气韵轻易化解、湮灭! 不仅如此,那股气韵更是顺着他的拳头、手臂,逆流而上,直冲他的经脉脏 腑! 「噗——!」 苏澜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喉咙一甜,一口逆血直冲上来,又被他死死压了 下去,只在嘴角溢出一缕鲜红。他整个人被这股反震之力推得踉跄后退七八步, 体内气血翻腾如沸,真气乱窜,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他强行稳住身形,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骇,猛地抬头,凝神望向力量传来的 方向。 只见前方约十丈外,原本空无一物的沙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此人做书生打扮,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青色文士长衫,头戴方巾,手持一柄 合拢的折扇,乍一看去,颇有几分儒雅风流之气。 然而,当苏澜看清他的脸时,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 这书生的容貌……实在不敢恭维。 他眉骨高耸,眉毛却稀疏淡黄,几乎看不见;眼睛细小如豆,眼距极宽,挤 在扁平的脸盘上,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猥琐和怪异;鼻子塌陷,鼻头却奇大,上面 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痕迹;嘴唇厚而外翻,颜色乌紫。整张脸就像是被人用力揉搓 过、又随意拼凑起来的一般,眉眼口鼻挤作一团,丑陋得令人不忍直视。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的额头正中央,赫然印着一枚指甲盖大小、色泽鲜红 欲滴、形如桃花的印记!那印记栩栩如生,花瓣层叠,甚至隐约散发出一种惑人 的香气,与书生丑陋的容貌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强烈的反差。 丑陋的容颜,正经的书生服,妖异的桃花印……几种极不协调的元素组合在 这一个人身上,给人一种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但苏澜此刻根本无暇去细究对方的容貌穿着。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书生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所震慑!方才 那股轻易化解他「十方大日拳」、并让他遭受反噬的磅礴力量,正是源自于此人! 苏澜瞳孔骤缩,喉咙干涩,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道、一、境!」 不错! 洞明、神台、道一、化象、叩天!中五境第三境,道一境! 这个境界的修士,已然初步明悟自身之道,能够引动一丝天地大道的气韵加 持己身,实力与神台境相比,有着天壤之别!道一境修士,在任何一方势力中, 都足以成为座上宾,甚至开宗立派,称霸一方! 而在这片偏僻之地,道一境的强者更是稀少得可怜。就连尉迟家族,掌握的 道一境修士也不会超过十位。 苏澜万万没有想到,在这西域边陲的赤沙城附近,为了绑架一个尉迟家的小 姐,竟然会出动一名道一境的强者! 这「极乐天」,究竟是什么来头?! 那丑陋书生似乎很满意苏澜震惊的表情。他好整以暇地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拍 打着自己的掌心,脸上那令人不适的笑容依旧挂着,细小的豆眼中闪烁着饶有兴 味的光芒,上下打量着苏澜。 「呵呵,」书生开口,「这位兄台,看你这外貌……嗯,平平无奇,甚至有 些虚乏,却不曾想,竟有如此修为啊。洞明境……嗯,根基打得还算扎实。」 「更难得的是……你这阳气之精纯浑厚,真元之凝练纯粹,啧啧,真是罕见 的苗子。寻常散修或是小门小派,可养不出这般底蕴……」 书生折扇一停,那双豆眼微微眯起,盯着苏澜,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你 方才那一拳,煌煌如大日,炽烈刚猛,颇有几分『曜日』一脉的风采……莫不是 师承『曜日天君』座下?」 曜日天君? 苏澜心中微微一愣。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明白过来。对方定是看到了自己施展的「十方大日拳」, 那拳法至阳至刚,光芒万丈,确实容易让人联想到「太阳」、「曜日」之类的意 象。这书生想必是因此将自己与曜日天君联系了起来。 但曜日天君与这极乐天关系如何?是敌是友?一概不知。 苏澜心念电转,认定自己既不能承认,也不能断然否认,以免在不明情况下 得罪某一方。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竭力保持镇定,含糊反问道:「与你有何相干? 你又是谁?」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全力催动体内残存的真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中 五境之内的每一境界都是一道天谴,哪怕只是初、中、后期之间,越境战斗都已 是极为困难,更何况此刻相差了两个大境界!面对道一境强者,他深知逃跑几乎 不可能,只能尽量周旋,寻找那一线渺茫生机。 此时,那两名被苏澜重创的黑衣人,看到书生到来,如同见到了救星,精神 陡然一振。他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挪到丑陋书生身 后,看向苏澜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快意。 矮瘦黑衣人忍着剧痛,嘶声对书生道:「摧花左使大人!此人不仅出手阻拦 我等迎接圣女回归极乐,更对无上妙尊出言不逊,肆意亵渎!罪该万死!请左使 大人速速将此獠拿下,抽魂炼魄,五马分尸,神魂点天灯!以儆效尤!」 高个黑衣人也连声附和:「对!左使大人,绝不能放过他!」 被称为「摧花左使」的丑陋书生,听着手下人的控诉,脸上笑容不变,只是 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苏澜身上,依旧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笑意。 「我方才确实听到了一些不敬的话语。」 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苏澜却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 凝实的大道气韵从天而降,如同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肩头、他的神魂之上!让 他骨骼嘎吱作响,呼吸凝滞,连思维都仿佛变得迟缓! 这就是道一境的威压!引动天地之力,镇压一切! 「年轻人,」摧花左使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可那笑意下的冰冷,却让苏澜 如坠冰窟,「你不仅打伤我极乐天的人,阻挠本教迎接尉迟家的小美人儿回归极 乐家乡,更对我教至高无上的妙尊圣母出言亵渎……数罪并罚,按教规,当受千 刀万剐、神魂永镇炼狱之苦。」 折扇「啪」地一声打开,轻轻扇动。扇面上绘着的并非山水花鸟,而是一幅 极其淫靡诡异的图样。女子端坐九彩莲花之上,坦胸漏乳,布施众生。画面露骨, 线条妖异。 「不过嘛……」摧花左使话锋一转,豆眼在苏澜身上扫来扫去,「本左使看 你资质确实不错,阳气充沛,真元精纯,是个难得的『炉鼎』胚子。杀了倒是有 些可惜。」 他合上折扇,用扇尖遥遥点了点苏澜,语气轻松道:「这样吧。本左使慈悲 为怀,给你一个机会。你方才用哪只手打伤我的人,又用哪只脚站在这片亵渎了 妙尊的土地上?自己斩下来吧。然后乖乖跟我走,入我极乐天,拜服首座,叩首 妙尊。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赐你一场『极乐造化』。」 自己斩下一手一脚?然后跟他走?入那什么极乐天? 苏澜听得遍体生寒! 此人面上笑意不断,言语却如此阴狠毒辣,视人命如草芥,行事完全随心所 欲,扭曲变态!初次见面不过三两句交谈,就要断人手足,夺人自由,甚至可能 将其炼成所谓的「炉鼎」! 这「极乐天」,绝对是一个诡异恐怖到极点的阴邪外道! 跟他走?下场绝对比死更惨! 苏澜什么都来不及细想,几乎在摧花左使话音落下的同时,脚掌猛地向地面 一踏! 「轰!」 沙石炸裂!他脚下的地面被踩出一个深坑,反作用力推动着他的身体,如同 一支劲弩,向后激射而出! 他将「游龙身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将速度提 升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只是一个眨眼,苏澜的身影已在百丈开外!快得几乎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 然而,面对一名道一境强者,这样的速度,依旧不够看。 摧花左使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化分毫。 「唉,何必呢?乖乖听话多好。」他轻轻叹息一声,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戏 弄。 然后,他握着折扇的右手,随意地向前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驱赶蚊蝇。 但就在他挥扇的瞬间——「嗡!」 天地之间,大道气韵轰鸣! 一股代表着「禁锢」与「镇压」之道韵的磅礴力量,自虚空中凝聚,如同九 天银河倾泻,又似万丈山岳压顶,骤然降临在苏澜所在的那片空间! 苏澜正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忽觉周身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胶,沉重如山!原 本流畅迅疾的身形,顿时停滞! 「呃——!」 他闷哼一声,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整个人被那股无处不在、无可抵御的大道 气韵,硬生生地镇压在了原地! 不仅身体无法动弹分毫,连体内的真气、真元,都仿佛被禁锢!任他如何疯 狂催动真元,如何挣扎,如何鼓荡气血,都如同蚍蜉撼树,毫无作用!境界的差 距,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洞明与道一,跨越足足两个大境界,其差距如同天 堑,绝非能够轻易弥补! 苏澜心中冰凉一片,一丝绝望不知不觉间浮现心头。 这就是道一境的真正实力吗?引动大道气韵,言出法随,镇压一方天地!自 己在其面前,根本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摧花左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步踏出。 缩地成寸! 十丈距离,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下一个瞬间,他那丑陋的面容,便已出现 在苏澜眼前,近在咫尺! 书生面带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笑,上下打量着被大道气韵镇压得动弹不得、 面色涨红、青筋暴起的苏澜。细小的豆眼中,此刻却闪烁着一丝亢奋的光芒。 「真是不错的根基啊……」摧花左使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乌紫的厚嘴唇, 轻笑道,「虽说过了做炉鼎最合适的岁数,但是阳气充沛,肉身坚韧,天赋的确 不俗。」 他用合拢的折扇,轻轻拍打着苏澜的脸颊。 「呵呵。本左使虽号称『摧花』,平生最爱摧残那些娇艳欲滴的鲜花美人…… 但有时候,摧毁所谓的天才,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呢。」 苏澜极其艰难地抬起头,凝视着他扭曲丑陋的笑脸,四肢发冷。 「尤其是,当你们背后的师门长辈,得知他们寄予厚望的天才,最终成了我 极乐天最卑贱的『药奴』或『炉鼎』时,那种表情……啧啧,想想都让人兴奋。」 摧花左使眼中的亢奋越来越浓,他举起了左手,手掌之上,凝聚起一层粉红 色的诡异真元。那真元蠕动变化,隐隐化作一朵妖艳桃花的形状,花瓣边缘却锋 利如刀,旋转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好了,游戏该结束了。先废了你的丹田,断了你的修行根基,我们再慢慢 玩……」 只见那朵妖艳桃花轻轻曳落。掌未至,那锋锐诡异的气息已刺得苏澜剧痛, 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其洞穿! 生死一线! 苏澜目眦欲裂!心中狂吼! 不!决不能落入他的手中!那下场必定比死还要难受! 温晴玉给他的那枚保命「流光遁符」还在储物戒指中,可此刻他连动一动手 指都做不到,如何取用?! 还有什么?! 龙气!花中仙果! 几乎是一种本能,在绝境之下,苏澜的意识疯狂沟通向体内最深处! 蛰伏在血脉深处的、源自太古真龙的龙气,猛然间苏醒! 「吼——!」 一声唯有苏澜自己能听到的、苍凉而威严的龙吟,在他血脉深处炸响! 淡金色的龙气如同被激怒的巨龙,从他四肢百骸、每一个窍穴中疯狂涌出, 试图冲破那大道气韵的镇压!龙气至高至贵,蕴含着一丝太古龙威,对寻常力量 有着天然的压制。 然而,此刻镇压他的,是道一境强者引动的、近乎天地本源的大道气韵!层 次太高,力量太强!淡金色的龙气虽然奋力挣扎,左冲右突,将禁锢苏澜的那片 大道气韵冲撞得微微荡漾,发出「嗡嗡」轻鸣,却终究无法彻底冲破,依旧被死 死压制在苏澜体内,不得出! 境界的绝对差距,在此刻再次显现!龙气虽高贵,奈何苏澜修为太低,能调 动的龙气太稀薄,不足以抗衡道一境的大道镇压! 但苏澜的挣扎并未停止! 几乎在龙气暴动的同时,他那位于丹田气海的紫府之中,那枚一直静静悬浮、 沉睡的「花中仙果」,仿佛也感应到了宿主生命本源遭受的致命威胁! 嗡! 花中仙果轻轻一颤! 一股磅礴、精纯、蕴含着无尽生机与造化之力的翠绿色气流,猛地从仙果之 中喷薄而出!这股生机之力精纯无比,远超寻常木属性灵气,带着一种滋润万物、 唤醒生命的道韵,瞬间涌出紫府,沿着苏澜的经脉,冲向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 腑! 原本被大道气韵镇压得几乎停滞的气血,在这股磅礴生机的灌注下,竟重新 开始缓慢流动!被压制的龙气,也仿佛得到了滋润和加持,挣扎得更加猛烈! 更重要的是,这股精纯的生机之力,牢牢护住了苏澜的心脉、丹田、灵台等 要害之处。 摧花左使那朵妖艳锋利的粉红「桃花」,轻轻落下,隔着拳头距离,与那层 生机相撞! 「嗤——!」 生机屏障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但其中蕴含的磅礴生 机和某种更高层次的造化道韵,竟顽强地抵挡住了那足以废掉洞明境修士丹田的 恐怖一击! 「嗯?」摧花左使脸上的邪笑微微一滞,细小的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 是……好精纯的生机?让本左使瞧瞧,你身上藏着什么宝贝?」 几乎在苏澜紫府内「花中仙果」颤动、释放出生机之力的同一瞬间! 距离此地约百里之外,某处被风沙掩盖的隐秘戈壁深处,一座形似被剑削出 的、光滑如镜的岩台之上。 一名身穿素白长裙、脸上蒙着同色轻纱的女子,正静静端坐。 她身姿挺拔如剑,一头银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背后,在昏暗的天光下 流淌着清冷的光泽。轻纱遮住了她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闭合的眼眸,和如远山 般的黛眉。她就那样静静坐着,仿佛与身下的岩台、周围的呼啸风沙融为一体, 散发着一种遗世独立、清冷孤高的气息。 突然! 她那双闭合的眼眸,倏地睁开! 眸中是两团不断旋转、璀璨夺目的银色剑光!剑光吞吐不定,仿佛蕴含着斩 破苍穹、洞穿虚空的凌厉剑意! 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百里的空间阻隔,穿透了呼啸的风沙,「看」向了苏 澜所在的方向! 清冷如冰玉相击、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波动的声音,从面纱下轻轻传出: 「花中仙的气息?」 话音未落——「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这片戈壁上空炸响! 银发女子身下的岩台瞬间布满细密裂纹!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惊艳绝伦的银 色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如银河倒卷,又如流星破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 度,朝着苏澜与摧花左使所在的方位,疾驰而去!所过之处,风沙辟易,在空中 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笔直的真空痕迹! 戈壁滩上。 摧花左使正因苏澜体内突然爆发的奇异生机而略微分神,心中好奇,欲要深 入探查。 忽然! 他似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西方的天空! 只见一道耀眼夺目、凌厉无匹的银色剑光,正破空而来!剑光未至,一股斩 天裂地、锋锐无匹的恐怖剑意,已然隔空降临,锁定了这片区域,尤其是锁定了 正在对苏澜出手的他! 那剑意之强、之纯、之凌厉,让身为道一境的摧花左使,都感到皮肤微微刺 痛,神魂一阵悸动! 「什么人?!」摧花左使面色终于变了,那一直挂着的邪笑瞬间消失。 而那道银色剑光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 几乎在他抬头的下一刹那,剑光已横跨长空,降临至头顶上方! 剑光敛去,一道美妙绝伦、缥缈如仙的倩影,凭空出现,凌空而立。 银发如雪,随风轻舞;白裙飘飘,不染尘埃;面纱遮颜,唯见一双璀璨如星 河的银色剑眸,无情地俯瞰下方。 万籁俱寂。 她并指如剑,朝着下方的摧花左使,轻轻一点。 指剑笔直晶莹,仿佛是仙人挥毫。 动作飘逸,不带丝毫烟火气。 「铮——!」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小如发丝、却璀璨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银色剑气,自她指 尖激射而出!这剑罡,如肉体延伸,堪为一体,纯粹至极,散发出切割万物、破 灭万法的恐怖道韵! 银色剑罡无声无息,却撕裂空气,掀翻尘沙,朝着摧花左使刺去! 剑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已让书生周身汗毛倒竖,护体真元剧烈波动, 他脚下的沙土被激荡开来,地面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笔直剑痕!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PS:十章之第三更!!!最近几章是打戏请注意,AI跑的图很难完全展现我希 望的样子,见谅!!! 第一百四十三章:飞仙一剑 那道自银发女子指尖迸发的银色剑罡,甫一出现,便成为了这片天地的唯一! 剑罡划过虚空,撕裂大气,远处的戈壁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剑痕。 这一剑,已然暗合天地至理。剑出,则万法辟易,无物不斩! 大道同鸣,剑气凌霄! 即便修为已臻至道一境、自视甚高的摧花左使,在面对这惊世一剑时,丑陋 面容上的邪笑也凝固了下来,细小的豆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西域边陲之地,竟会突然杀出如此一位剑道通神的强者! 对方身上的气息缥缈难测,但这一剑之威,绝对不在他之下,甚至那剑意之纯粹 凌厉,犹有过之! 电光石火之间,摧花左使按向苏澜丹田的左手,猛地收回!若执意废掉苏澜, 他必被这惊天一剑重创,甚至可能有陨落之危! 他甚至来不及仔细打量来者之姿,全部心神都落在了这一剑上! 苏澜身上那如同山岳般沉重的镇压道韵,随着摧花左使的收手而松动。然而 此刻,无论是苏澜还是那两名重伤的黑衣人,都无暇顾及这变化。所有人的心神, 都被那破空而来的绝世剑光所夺! 「喝!」 摧花左使暴喝一声,声音不复之前的戏谑,带着一丝狠厉。 他双手于胸前急速变幻印诀,动作快得留下道道残影。那枚眉心处的鲜红桃 花印记骤然间光芒大盛,红光流转,将他丑陋的面容映照得愈发诡异。 顷刻间,印诀已成! 双掌合十,指尖相抵,掌根微分,形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极乐净土,妙法莲华!」 随着他一声低沉的吟唱,合十的双掌骤然向前推出! 嗡——! 一片朦胧、梦幻、仿佛笼罩在薄雾晨曦中的粉红色神光,自他掌心蓬勃而出, 瞬间在他身前展开,化作一方约三丈方圆、似真似幻的奇异「净土」虚影! 这净土虚影之中,隐约可见琼楼玉宇,仙葩盛开,灵泉潺潺,有曼妙天女虚 影翩跹起舞,有仙音妙乐缥缈传来。神光荡漾间,散发出一股强烈到极致的诱惑 之意——仿佛只要被这神光笼罩,身心便能彻底放松,忘却一切烦恼苦痛,直达 无忧无虑、纵情享乐的极乐彼岸! 这正是摧花左使修炼的核心神通之一——极乐神光!以自身淫邪道韵,融合 幻术、精神蛊惑之法,营造出极乐幻境,既能防御,更能侵蚀对手心神,使之沉 沦欲海,不战自溃! 粉红色的神光净土,与那道撕裂长空、璀璨冰冷的银色剑罡,悍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 极乐神光遇到银色剑罡,竟如初雪遇暖阳。那看似祥和美好、引人沉沦的粉 红神光和净土幻象,在接触到剑罡之时,便迅速消融、退散! 剑罡之上蕴含的「破灭」、「斩断」之道韵,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勘破虚妄、 斩灭幻象而生!任你极乐幻境如何美好诱人,任你神光如何蛊惑心神,在这一剑 面前,皆是虚妄,皆可一剑破之! 一往无前,唯剑唯我! 「什么?!」摧花左使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他对自己这手极乐神光极为自信,同阶道一境修士,若无特殊护魂法宝或坚 定道心,也极易被其所趁。不知有多少自负强大的女修在他这神光之下心智失守, 自甘堕落,化身淫贱牝犬。可眼前这女子的剑意,竟如此古怪而强大,仿佛专门 克制他这一脉的神通! 眼看极乐神光构筑的净土虚影在银色剑罡下飞速崩溃,剑罡余势不衰,依旧 带着冰冷的杀意斩向自己面门,摧花左使心中终于生出一丝寒意。 他来不及再施展其他神通,只能猛咬牙关,将磅礴的大道气韵和真元疯狂灌 注于合十的双掌之上,使其绽放出如同金属般的暗沉光泽,然后交叉抬起,硬生 生迎向那道破灭幻象后威力稍减、却依旧凌厉无匹的剑罡! 他要以道一境的强悍肉身和真元,硬接这一剑! 「嗤啦——!」 刺耳的血肉切割声响起! 银色剑罡斩在摧花左使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狂暴的气 劲!粉红色的真元与银色的剑气疯狂纠缠、湮灭,发出「噼啪」爆鸣。 摧花左使闷哼一声,只觉双臂传来一阵剧痛,那剑罡的锋锐之意几乎要透骨 而入!他脚下站立之处,坚硬如铁的戈壁地面轰然炸开一个数尺深坑,蛛网般的 裂纹蔓延出数丈远!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双足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 沟壑,足足退开了三四十丈距离,才勉强稳住身形。 低头看去,只见交叉挡在身前的双臂衣袖尽碎,露出其下皮肤。皮肤上各有 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剑痕,鲜血汩汩涌出,滴落在沙地上,发出「嗤嗤」 的轻响,竟是被剑气中残留的破灭之力灼烧。 道一境修士的肉身经过大道气韵洗礼,早已坚韧远超精铁,寻常法器难伤。 可在这银发女子一剑之下,竟被破开防御,留下如此伤痕!虽然未损根本,但也 足以让摧花左使心头狂震,对那女子的忌惮更深。 然而,那凌空而立的银发女子,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一剑逼退强敌,她那双璀璨的银色剑眸依旧冰冷,不起波澜。 她身姿如风,飘然越空,并拢的剑指并未收回,只是在虚空中连续轻点数下。 动作轻盈,姿态曼妙,与方才那开天辟地般的凌厉一剑截然不同。 随着她指尖划过的轨迹,数道纤细、柔美、色泽各异的剑气悄然生出。 一道剑气,色如初春嫩芽,带着勃勃生机,演化出万千新叶抽枝、百花含苞 的虚影,剑气过处,仿佛春风拂面,却暗藏无尽杀机——春意盎然! 一道剑气,色如中秋明月,清冷皎洁,洒落一地清辉,剑气之中隐现月宫桂 树、玉兔捣药的幻象,美丽绝伦,却透着孤高寂寥的寒意——秋月凝霜! 一道剑气,色如寒冬初雪,晶莹剔透,纷纷扬扬,剑气飘洒间,演化出万里 雪飘、红梅傲雪的景象,极寒之力弥漫,仿佛能将神魂冻结——雪落无声! …… 数道剑气如同拥有灵性般,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优美而玄奥的弧线,交织、缠 绕、绽放!刹那间,以银发女子为中心,漫天剑气竟演化出千万朵盈盈花瓣虚影! 花瓣色彩缤纷,形态各异,有桃花之娇艳,有梨花之清雅,有梅花之傲骨, 有莲花之圣洁……不断演绎着花开花落、荣枯轮回的天地至理。生灭之间,美丽 到了极致,也危险到了极致! 每一朵花瓣,都是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细微剑气!万千剑气花瓣组成了一场美 轮美奂却又杀机四伏的剑意风暴,朝着刚刚稳住身形的摧花左使笼罩而去! 剑法路数骤然一变,从极致的锋利凌厉,转为极致的繁复优美,却又完美衔 接,毫无滞涩,显示出银发女子在剑道一途的极高造诣。 摧花左使刚刚硬接了一记重剑,气血尚未平复,又见这铺天盖地、美丽而致 命的剑气花瓣笼罩而来,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 他怪叫一声,身形急闪,双掌舞动如轮,磅礴的粉红真元护住周身,大道气 韵流转,试图抵挡这些无孔不入的剑气花瓣。 「噗!噗噗!」 然而,这万千剑气花瓣太过灵动繁复,轨迹难以捉摸,且蕴含的剑意锋锐无 比,专破护体真元。 尽管摧花左使已将身法施展到极致,护体真元催动到最强,依旧被数片「漏 网」的剑气花瓣突破了防御,点在了他胸腹、肩臂数处位置! 好在他是道一之躯,肉身强横,真元浑厚,关键时刻肌肉紧绷,大道气韵自 动护体,将那几缕侵入的锋锐剑气死死抵挡在皮层之下,未能深入脏腑。 但即便如此,他身上的青色文士衫也被割裂出数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肤, 血珠飞溅。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皮肉伤,甚至连轻伤都算不上,但那股被人正面 压制的屈辱感,让摧花左使彻底暴怒! 而另一边,随着摧花左使被银发女子一剑逼退、心神剧震,加之他需要全力 应对那紧随其后的万千剑气花瓣,施加在苏澜身上的大道镇压气韵,终于彻底消 散! 身上那股如同山岳压顶的恐怖压力骤然一空,苏澜只觉得浑身一轻,气血瞬 间恢复流通,真气重新归于掌控。 他第一时间并未去看那两名黑衣人,也顾不上查看不远处依旧昏迷的阿娜尔。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天空中那道清冷如仙、剑气纵横的银发倩影之上。 目瞪口呆! 前一刻,他还在道一境强者的镇压下动弹不得,如同待宰羔羊,生死悬于一 线。 下一刻,局势竟在刹那间逆转!一名神秘强大的银发女子如天外飞仙般降临, 只出一剑,便逼得那不可一世的摧花左使狼狈后退,再出数剑,竟将其压制,甚 至在他身上留下了伤痕! 如此转折,让他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更让他心神震撼,是那名银发女子的剑术! 强! 太强了! 那种剑意之纯粹,剑招之精妙,剑势之磅礴,远超苏澜以往见过的任何剑修! 即便是他最为熟悉的夏清韵,那位天赋卓绝的道宫剑修真传,其剑道造诣在此女 面前,也逊色太多! 两人固然有着极大的境界差距,但更重要的是,夏清韵的剑,自然而然,遵 循天理,追求的是润泽万物细无声、花自飘零水自流的自然之道。而眼前这银发 女子的剑,却更加凛然,更加纯粹!是一种「挥却千机斩万法」的决绝!她的剑, 似乎就是为了「破」而生,破幻、破法、破障、破敌! 而最让苏澜心神恍惚,则是那名女子本身。 银发如雪,流淌着剑身一般耀眼的光泽;身姿窈窕,白裙在剑气和风沙中飘 拂,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却又飘逸出尘,不染凡俗;虽然面纱遮掩了容颜, 只露出一双璀璨夺目的银色剑眸,但仅凭这惊鸿一瞥的风姿气度,以及那面纱下 隐约的轮廓…… 美! 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超越了世俗皮囊的极致之美! 清冷如广寒仙子,孤高如雪峰寒梅,凌厉如九天剑锋。她的美,不仅在于形, 更在于神,在于那股与手中剑意浑然一体的独特气质,仿佛是上古剑仙穿越时光 长河,降临人间! 饶是苏澜见识过夏清韵的清冷绝色、温晴玉的成熟妩媚、云裳小舞的纯真灵 秀,甚至刚刚才目睹了阿娜尔那火辣性感的异域风情,此刻依旧被这银发女子的 风姿所慑,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个念头: 此女之美,更添一分遗世独立的仙气与剑锋般的凌厉! 而且…… 不知为何,看着那道凌空挥剑的倩影,苏澜心中莫名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熟悉 感。 很淡,却又很真切,仿佛曾有过惊鸿一瞥。 是谁?在哪里见过? 他暗自皱眉,飞速在脑海中搜寻。云舟上?妖皇殿?中州?还是更早之前…… 前方的激战,并未因苏澜的走神而有丝毫停顿。 银发女子剑气如潮,那演化万千花开花落的精妙剑招,虽被摧花左使凭借道 一境的雄厚根基和强横肉身硬扛下来,却也打得他颇为狼狈,只能防守闪避,难 有还手之力。双方在高空与地面之间辗转腾挪,剑气与粉红神光不断碰撞湮灭, 大道气韵的激荡引得风沙倒卷,乱石崩飞,轰鸣声不绝于耳,战况激烈到了极点。 短短数十回合的交锋,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除了苏澜,那两名重伤的黑衣人,此刻也完全被这远超他们想象层次的激斗 所震慑,呆立原地,甚至忘记了他们应该趁机卷走昏迷的阿娜尔逃离。他们仰着 头,张大了嘴,看着他们心目中强大无比的「摧花左使」大人,竟被一名不知从 何而来的女子以精妙剑术压制,心中的震撼和恐惧,远比苏澜更甚。 就在此时,一直处于下风的摧花左使,似乎终于从这疾风骤雨般的剑势中, 辨认出了什么。 他格开一片袭向咽喉的雪花状剑气,借势猛然后跃,拉开十丈距离,暂时脱 离了那繁复剑花的笼罩范围。他死死盯着银发女子,尤其是她施展剑法时那种独 特的、演化花开花落、美丽中蕴藏无尽杀机的剑意,丑陋的脸上先是惊疑,随即 化为恍然。 「沉鱼之寂,落雁之殇,闭月之羞,羞花之……这不是简单的四季剑意!将 花开花落、红颜易逝的意境,化入无上剑道,以极致之美演极致之杀……演化万 花,剑斩红尘!」 他眼中精光爆射,看向银发女子,低声喝道: 「这是《万花枯荣剑典》中的『百花缭乱』一式!你是沉花谷的余孽?!」 「沉花谷」三字一出,天地仿佛寂静了一瞬。 银发女子闻言,自现身以来,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反应。 她那双璀璨的银色剑眸,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流转的剑光有那么一刹 那的凝滞。但她依旧没有开口说话,仿佛天生寡言,又或是根本不屑于回答。 她只是用行动做出了回应。 手中剑指再起,剑意更凝! 漫天飘散的剑气花瓣骤然一收,复又猛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纷繁复杂的 缭乱之花,而是凝聚成数朵更加凝实、更加巨大,散发着寂灭、枯萎、凋零意味 的剑气之花!宛如美人在最灿烂年华骤然凋谢,红颜化白骨,极美与极寂灭共存, 再次锁定了摧花左使! 万花寂灭、红颜枯骨! 摧花左使心头剧震,确认无疑! 他万万没想到,当年的的沉花谷竟没有全灭,留下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家伙! 对方剑术通神,境界更是不在他之下,今日之事,已然超出了他的掌控,更可能 牵扯出更大的麻烦。 不能再耽搁了! 摧花左使猛地再次双掌合十,体内真元疯狂灌注于眉心桃花印记! 那印记红光大放,比之前施展极乐神光时更加耀眼刺目! 「极乐往生,神光普照!」 他合十的双掌猛然向两侧一分,如同推开一扇无形的大门! 霎时间,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梦幻、几乎凝成实质的粉红色神光,如同潮 水般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汹涌喷发!光芒之中,极乐净土的虚影再次浮现,琼 楼玉宇、天女妙乐、无尽欢愉的幻象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真实,仿佛真的将这 片戈壁化为了极乐世界的一角! 强光刺目,幻象重重,强烈的精神蛊惑之力弥漫开来,即便是远处观战的苏 澜和两名黑衣人,都感到心神一阵恍惚,仿佛要被那「极乐」景象吸引进去。 银发女子依旧不言不语,只是璀璨剑眸中银光暴涨,手中剑指毫不犹豫地朝 着那神光最盛处,那朵最大的、象征着「红颜枯骨」的寂灭剑气之花,凌空斩下! 这一剑,带着勘破虚妄、斩灭幻象的无匹剑意,命中了神光的中心! 「嗤——!」 如同沸汤泼雪,恢弘梦幻的极乐神光,在这寂灭一剑之下,迅速消散!那诱 人沉沦的净土幻象,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开来,露出其后真实的戈壁景象。 然而…… 神光散尽,幻象消失。 原地,却已不见了摧花左使,以及那两名黑衣人的身影! 那声势浩大的极乐神光,竟只是一个障眼法!其真实目的,是为了掩盖他施 展某种遁术,趁机远遁! 甚至连不远处昏迷不醒的阿娜尔,他都顾不上带走,便仓惶逃离! 「今日便算你走运!坏我极乐天大事,来日必让你等沉花谷余孽,尽数沦为 首座座下玩物!」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不知从何处传来,让人难以追踪。 银发女子凌空而立,璀璨的剑眸扫过空荡荡的戈壁,眼神终于泛起了一丝可 惜的意味。 剑气缓缓收敛,漫天异象消散。她飘然落地,银发白裙,不染尘埃,如同一 个偶然踏入人间的天女,超尘若仙。 直到此刻,苏澜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彻底松了下来。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随着这口气吐出,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上下无 处不在的剧痛。那是被摧花左使大道气韵镇压时留下的暗伤,以及强行催动龙气、 真元反噬带来的痛楚。 「嘶……」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感觉自己像是被几头蛮象从 身上踩踏过去一般,筋骨酸软,经脉刺痛。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运转所剩无几的真元,温和地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一边看向那银发女子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庆幸和感激。 「呼……好险,好险……今日若非这位女侠仙子及时出手,我苏澜恐怕真要 栽在这里了,不是被废掉修为炼成炉鼎,就是直接被那丑书生一掌拍死……」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道绝尘的背影上。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足以令 人心神摇曳。那如雪的银发,那窈窕挺拔的身姿,那遗世独立的气质……「诶诶 诶?!」 苏澜正暗自感慨、神思不属之际,忽然怪叫一声,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 只见前方那原本静立不动的银发女子,并未去追击远遁的摧花左使,也没有 理会不远处昏迷的阿娜尔,而是径直朝着他苏澜,走了过来! 步履轻盈,踏沙无声。 更让他亡魂大冒的是,这银发女子虽未持剑,可她周身那凛冽如玄冰、锋锐 似剑锋的剑气,却随着她的靠近而再次升腾!虽不似方才对敌时那般惊天动地, 却更加迫人,如同无形的剑域,将他牢牢笼罩其中! 苏澜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裸露在外的面庞,传来一阵阵被细密针尖抵住的刺 痛感! 他想退,想逃,可双腿在那无形的剑意锁定下,竟有些难以移动。更别说体 内伤势未复,真元几乎枯竭。他顿时明白过来,这也同样是一种「大道气韵」, 是属于天地大道的力量! 须臾间,银发女子已至他身前。 距离,不过一臂。 她伸出右手,那手指纤细修长,莹白如玉,完美得不似凡俗之手。但此刻, 这完美的手指并拢如剑,指尖吞吐着细微却令人心悸的银色剑气,搭在了苏澜的 喉结之上。 冰冷的触感,混合着锋锐无匹的剑气寒意,瞬间穿透皮肤,直抵苏澜的咽喉 深处,让他呼吸骤然一窒! 冷汗,瞬间浸透了苏澜的内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喉结的滚动,仿佛只 要对方心念一动,这缕剑气便能轻易切断他的喉管,甚至绞碎他的神魂!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缓缓开口道:「这、这位……姑娘?呃,女侠!你、你这是为何?在下…… 可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问话的同时,因为距离前所未有的接近,苏澜也终于得以近距离地,真正看 清这位救命恩人兼此刻的「索命煞星」的容貌。 先前只是惊鸿一瞥,远观其风姿气度,已觉惊艳绝伦。此刻近在咫尺,那种 冲击力更是难以言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头星河倾泻般的银发,似月华流淌,更像银色剑身 熔炼其中。光泽夺目,柔顺丝滑,随风轻轻拂动,几缕发丝甚至擦过了苏澜的鼻 尖,带着一种冰凉柔滑的触感,和一丝冷冽的清幽发香。 她的脸上,覆着一层轻薄如雾的素白面纱。面纱材质特殊,并非完全不透明, 却能恰到好处地朦胧了其下的容颜,只留下一个惊心动魄的完美轮廓,和若隐若 现的精致五官线条,引人无限遐想。 但面纱之上,那双眼眸,却毫无遮掩地展露在苏澜眼前。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瞳孔是一种深邃、神秘、璀璨的银色!如同将整片星空大海炼化其中,眸光 明澈而清冷,流转间似有细碎的剑光闪烁,又仿佛蕴含着无尽苍穹的奥秘。当凝 视这双银眸时,会不由自主地沉溺进去,仿佛能看见星辰诞生湮灭,看见时光长 河奔流,看见最纯粹的「剑」之真意。 美丽到了极致,也危险到了极致。仿佛多看一眼,神魂都会被那眸中的剑意 刺穿。 她的眉形如远山含黛,清丽绝俗;睫毛长而密,衬得那双银眸深邃如渊。 尽管面纱遮面,但仅凭这双独一无二的璀璨银眸,以及那面纱下隐约可见的 线条,便足以让人确信——面纱之下,定然是一张倾国倾城、足以令日月失色、 让万物失声的绝色容颜! 她的气质更是独特到了极点。 孤冷,清高,遗世独立。 仿佛是不慎落入凡尘的九天剑仙,周身缭绕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冰气场, 却又因那份极致的美貌和独特的银发银眸,而充满了令人想要靠近探究却又自惭 形秽的吸引力。 她一袭素白长衫,款式简洁,并无多余装饰,唯有腰间束着一条淡蓝色的缎 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和窈窕起伏的身段曲线。长衫随风轻曳, 衣袂飘飘,更添几分仙气与出尘。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冷冽清幽、似雪后寒梅、又似空谷幽兰的淡淡香气,悄 然飘入苏澜的鼻尖。这香气清冷干净,仿佛来自某个海外仙泉,能涤荡心灵,却 又带着一丝疏离。 也正是这独特的香气,以及这近在咫尺的绝世风姿,让苏澜骤然回忆了起来! 那是还在中州皇城琼京,参加「问道大会」之时…… 人潮汹涌的街道,他正在人群中穿梭。忽然间,一道素白的身影,仿佛独立 于喧嚣尘世之外,静静地走过。 银发如雪,仅仅是一个侧影,惊鸿一瞥。 周围所有的嘈杂、所有的色彩,在那一刻仿佛都黯然失色,天地间只剩下那 一道清冷绝尘的白。 他当时似乎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而去,却看到了那人的回眸。 随即,人影便没入人海,再无踪迹。 而此刻,那道曾惊鸿一瞥的绝美侧影,那双印象深刻的银色眸子,在这一刻, 与眼前之人重合! 「竟然是她!」苏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份因生命受胁而产生的恐惧,都 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所带来的震撼冲淡了几分。 他没想到,当初皇城街头那惊鸿一瞥的神秘女子,竟然会在这西域万里之外 的荒芜戈壁上,再次相遇! 当时的他何时想过,这女子的实力如此强大,剑道修为如此高深,远胜夏清 韵。 世间缘分,当真奇妙难测。 「不过……」苏澜心底随即又泛起一丝苦涩和自嘲,「她应当是完全认不出 我了。那时的我,是真实容貌,与现在被『千面幻纱』改变的这副虚白病容、平 平无奇的样子,可谓是天差地别。」 他暗暗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心底深处竟然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或许 在潜意识里,他也曾期待过再度相遇,甚至幻想过对方能记住自己?哪怕只是萍 水相逢,对方那绝世的风姿,也早已在不知觉间,烙印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呵……我还真是……」苏澜暗自苦笑,对自己此刻居然还能生出这种旖旎 念头感到一丝荒谬,「性命都还悬在人家指尖呢,苏澜啊苏澜,你还真是个好色 之人。什么美人都敢惦记?」 就在他内心戏纷杂、自嘲苦笑之际,一直静静打量着他的银发女子,竟忽然 开口了。 她的声音,果然如同苏澜想象中那般,清冷,空灵,宛如雪山之巅融化的冰 泉滴落玉盘,又似月下寒潭泛起的细微涟漪,幽远而动听。每一个字音,都带着 一种独特的韵律。 「你是琼京问道大会上,那名来自『道宫』的纯阳之体?」 苏澜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对方美妙嗓音中,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他脑 子一懵,几乎是下意识地、本能地点了点头。 点完头,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这……」 无与伦比的震惊和骇然,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 这一刻冻结了,心脏骤停,呼吸停滞,思维一片空白! 她……她为何会认出自己?! 这不可能! 自己明明用千面幻纱彻底改变了相貌、身材、甚至气息和修为波动!这件得 自温晴玉的秘宝,连道一境的摧花左使近距离接触、甚至以大道气韵镇压探查时, 都未能看穿其伪装! 为何……为何眼前这银发女子,仅仅看了几眼,就一口道破了他的真实身份? 甚至还点出了他最深藏的秘密之一——纯阳之体?! 然而,更让他头皮发麻、几乎魂飞魄散的话,还在后面。 银发女子似乎对他的震惊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她银眸微凝,目光仿 佛能穿透苏澜的肉身,直视他紫府深处。她微微蹙了下那如远山般的黛眉,清冷 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你为何会在此地?还有……」 「你身上,为何会有花中仙的气息?」 花中仙! 这个词如同九天雷霆,劈在苏澜的天灵盖上! 她不仅看穿了他的伪装,认出了他的体质,甚至……连他紫府内那枚最大的 秘密、最大的机缘——花中仙果的气息,都感知到了?! 这怎么可能?!花中仙果深藏紫府,与他的神魂、真元几乎融为一体,气息 内敛到了极致,若非他自己主动激发或像刚才那般濒死关头自主护主,外人根本 难以察觉! 这个女子……她到底是什么人?!她的眼睛……她的感知……究竟是怎么回 事?! 苏澜彻底呆住了,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 银色双眸,失去了所有思考和反应的能力。千面幻纱失效了?纯阳之体暴露了? 花中仙果被发现了?每一个问题,都足以让他心惊胆战,更何况是三者叠加! 银发女子见他呆立不语,对自己的问题毫无反应,那漂亮的银眸中掠过一丝 极淡的不耐。她搭在苏澜喉间的剑指未动,另一只手却并指如剑,毫无征兆地向 前一点! 指尖凝聚的锋锐剑气,瞬间刺入了苏澜小腹气海的位置! 「呃——!」 苏澜痛苦地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又锐利无匹的剑气钻入体内, 直冲丹田!这股剑气并非为了杀他,只是为了探查,瞬间引动了他丹田内残存的 真元剧烈震荡,更刺激到了紫府深处那枚与丹田气海有着玄妙联系的花中仙果! 剧痛传来,苏澜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他强忍着没有乱动。他知道,对方既 然能看穿他这么多秘密,实力又深不可测,杀他易如反掌。 果不其然! 紫府深处的「花中仙果」,再次感受到了宿主遭受威胁! 它轻轻一颤! 比之前对抗摧花左使时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生机之力,轰然爆发!瞬间涌 遍苏澜的四肢百骸,不仅牢牢护住了他的丹田、心脉、识海等要害,更主动迎向 了那缕入侵的冰寒剑气! 而与此同时,那枚花中仙果在释放生机后,竟还微微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亲 近的、甚至带着一丝依赖和眷恋的波动,透过苏澜的身体,隐隐传达了出来。 正准备继续施压、逼问的银发女子,动作一顿。 她刺入苏澜气海的指尖微微一顿,那一直平静无波的银色眼眸中,掠过了一 丝清晰的惊讶。 她能感觉到,那股精纯磅礴的生机之力,确确实实源自「花中仙」,且层次 极高,蕴含着造化之妙。但更让她讶异的是,这股力量并非被苏澜强行驱使,而 是主动地保护宿主。 这…… 若是苏澜以暴力手段强夺、炼化了花中仙,或者花中仙被某种邪法控制,其 本源之力绝不可能如此温顺平和,更不可能主动护主。 奇物有灵,尤其像花中仙这等天地灵根,灵性极高,自有其傲骨与尊严。若 非真心认可或心甘情愿,它们绝不会如此「驯服」,更遑论保护一个可能伤害过 它的「恶人」。 银发女子缓缓收回了点向苏澜气海的手指,也同时松开了搭在他喉间的剑指。 周身的凛冽剑气,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她后退了小半步,与苏澜拉开些许距离,那双璀璨的银眸依旧凝视着他,但 其中的冰冷和审视之意,明显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和疑惑。 「奇物有灵,择主而栖。」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依旧,却少了那份迫人的 杀意,「不可能会主动保护恶贯满盈、强取豪夺之人。」 苏澜感觉到喉间和腹部的威胁尽去,又听到她这句低语,心中猛地一松,知 道转机来了! 他顾不上去揉隐隐作痛的喉咙和小腹,也顾不上调息体内紊乱的气息,语速 飞快地解释道:「这位女侠!仙子!您明鉴!在下的确见过『花中仙』,也的确 与之有些渊源,但绝非是在下将其掳走或强夺!在下可以对天发誓,绝无伤害花 中仙之心,更无强取其本源之举!反倒是……呃,反倒是那花中仙本体,此刻应 该安全得很呢!」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子的反应。见她并未再次出手,只是静 静听着,银眸中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些许,苏澜心中稍定,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 解释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大约是在数月之前,在下因故穿梭一处空间通道时,偶 然……」 苏澜将当初在空间通道内,如何遭遇那株神秘仙株,又如何发现它处于吸取 阴阳精气的状态,以及最后,那花中仙如何主动分离出一枚蕴含其部分本源的 「果实」,那果实又如何化作流光主动投入他体内的过程,尽可能清晰描述了一 遍,只是隐去了南宫映月、妖族等相关细节。 银发女子静静地听着,银眸中光芒流转。当听到花中仙藏身于空间通道时, 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低声喃喃道:「原来如此……藏身于空间乱流与夹层之 中,隔绝内外天机,难怪……难怪当初师尊几乎踏遍五域,也无论如何都无法感 知到它的确切踪迹……」 她的声音很低,但苏澜离得近,还是隐约捕捉到了「师尊」、「踏遍五域」 等字眼,心中更是凛然。这神秘女子的师门,似乎对寻找花中仙有着极深的执念, 二者之间恐怕有着什么不得了的渊源。 当苏澜讲完,银发女子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她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也对。」她清冷的声音响起,似在对自己说,「你不过洞明境界,年岁更 是太轻,骨龄未满双十……绝不可能是当年参与那场祸事之人。」 女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银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痛色与冰冷杀意, 但很快隐去。 她的眼睛可以清晰地「看」出苏澜叙述时的精神波动,感知其心念真假。她 确定,苏澜并未撒谎。 想通了这一点,她身上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也彻底消散。 她放下了手指,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剑气威压也完全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清 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模样——虽然她指尖刚刚还抵着别人的喉咙。 「是我冒进了。」银发女子看着苏澜,银眸平静,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极淡的 歉意,「那『花中仙』与我师门关系极深。未明情况,便以剑相向,抱歉。」 她的道歉直接而坦然,没有任何扭捏作态,却自有一种清冷的风骨。 苏澜闻言,心中那口提着的气终于彻底松了下来,紧接着,一股混杂着后怕、 委屈、庆幸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有一肚子牢骚想发——任谁被救命恩人转眼 用剑指着喉咙逼问,差点吓尿,都会觉得憋屈。 但他敢当面发泄吗?显然不敢。 面前这位可是能逼退道一境邪修、剑术通神、眼神能看穿他所有秘密的狠人! 而且说到底,人家确实救了他一命。 于是,苏澜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摆了摆手,有气 无力地说道:「女侠言重了……您实力高强,救了在下一命,在下感激还来不及 呢。些许误会,澄清了就好,澄清了就好……」 银发女子貌似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那点小情绪。 见苏澜一副欲言又止、想问又不敢问的纠结模样,她竟主动开口,用冷淡的 声音解释道: 「你身上那件改变样貌气息的法器,并无问题。炼制手法颇为高明,寻常道 一境修士,若无特殊瞳术或探查神通,确实难以看穿。只是我天生体质特殊,后 天又修炼了专于勘破虚妄、直视本源的法门,这才能窥见你的真实容貌与体质。 并非你法器失效。」 原来如此!苏澜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长长舒了口气。 吓死他了!他还以为温晴玉给的这件保命幻纱出了什么问题呢!要是连易容 隐匿都做不到,他还怎么在这危机四伏的西域暗中活动、收集情报?怕不是走到 哪儿都被认出来。 现在看来,不是千面幻纱不够好,而是眼前这位女侠的眼睛太变态!体质特 殊?勘破虚妄?直视本源?这简直就是易容伪装者的天敌克星啊! 不过,得知千面幻纱依旧有效,苏澜还是安心了不少。至少面对其他人,比 如尉迟家、极乐天的一般高手,他还是能隐藏身份的。 解释完这一点,女子似乎对苏澜已经没了兴趣,就连花中仙果也是如此。她 甚至从未转头看过不远处依旧昏迷的阿娜尔一眼,仿佛那尉迟家小姐的生死安危, 与她毫无干系。 她微微转身,素白长裙曳地,似乎准备离开。 苏澜见状,心中一动。 虽然刚才的一番经历并不愉快,但对方毕竟救了自己,而且似乎并非恶人, 反而有种清冷孤高的正道风骨。更重要的是,她实力深不可测,背景神秘,或许…… 能结个善缘? 而且,她刚才提到了「师尊」在寻找花中仙,她自己也似乎有要事在身。 心思电转间,苏澜上前一步,也顾不得是否唐突,对着她的背影拱手问道: 「呃……敢问女侠,尊姓大名?仙乡何处?前来此西域偏僻之地,是为何事?女 侠救了在下一命,恩同再造,在下虽实力低微,但也想略尽绵力,或许……或许 能投桃报李,帮上女侠一点小忙?」 他问得有些急切,也有些忐忑。毕竟对方气质太冷,看起来就不像是喜欢与 人打交道的样子。 银发女子离去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并未立刻回答,也没有回头。空旷的戈壁滩上,只有风沙呼啸的声音。 过了几息,她似乎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苏澜一眼。或许是因为方才 的误会和出手,让她对苏澜心存一丝淡淡的歉疚;又或许是苏澜那「纯阳之体」 的独特身份,让她觉得此人或许真的有些不同寻常的机缘和气运。 「铮——!」 一声剑吟发出,非是落在苏澜身上,而是在他身前三尺地。 周遭的沙粒纷纷受剑气所逼,不敢离近,循着剑气脉络勾勒出几道痕迹。 「剑。」 「霜。」 「衣。」 那清冷空灵的声音,随着风沙飘来: 「我来自海外,非是风月大陆之人。」 剑霜衣! 苏澜看着那几个被剑气勾勒出的沙字,心中默念。果然是人如其名,剑冷如 霜,衣白胜雪。至于来自海外?倒也不算稀奇,毕竟天大地大,他绝不会天真地 认为风月大陆是唯一有生命存在的地方。 「至于所为何来……」银发剑仙——剑霜衣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但最终还是淡淡道,「你身具纯阳体质,境遇得天独厚,福缘亦是不浅。或许…… 确实有可能,在某些方面帮到我。」 她终于完全转过身,那双璀璨的银眸再次看向苏澜,目光清澈而平静。 「我在寻找家师。」 「家师在一年之前,有要事前来风月大陆。但不知为何失去了踪迹,魂灯未 灭,却杳无音信,无论何种秘法都难以追踪其下落。」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苏澜却能从中听出一丝极淡的忧虑。 「若你日后行走五域,能寻得关于家师的任何线索……」剑霜衣说着,素手 一扬,一道微光抛向苏澜。 苏澜下意识伸手接住,入手冰凉,质感细腻。低头一看,竟是一枚巴掌大小、 造型极其精美奇特的贝壳。 贝壳呈现淡淡的蓝紫色,内部隐隐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似乎是一件特殊的传 讯法器。 「此物名为『星海贝』,是家师独门炼制的传讯法器。无论相隔多远,只要 在同一方大世界内,注入真元,便可与我单向传讯一次。」剑霜衣解释道,「若 你有家师消息,可用此物呼唤我。」 说罢,她不再停留,身形微动,便要化作剑光离去。 「等等!」苏澜连忙喊道,握紧了手中温凉的星海贝,又看了看远处昏迷的 阿娜尔,苦笑道,「剑仙子!还请告知令师名讳与特征啊!在下……在下哪里知 道令师是谁,该如何寻找线索?」 这让他怎么帮?五域茫茫,人海滔滔,找一个失踪一年、连她这种高手都找 不到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至少得有个名字和样貌特征吧? 剑霜衣化作的剑光已然腾空数丈,闻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遗漏了关键信息。 她那清冷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留下最后两句话,余音袅袅,随风而散: 「沉花谷,陆静真人。」 剑光骤然加速,撕裂长空,朝着西方天际,那更加荒凉、更加神秘的瀚海大 漠深处,疾驰而去,转眼间便化作天边一个细小的银点,最终彻底消失在漫天风 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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