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竹马死对头睡了之后作者:丢了个西
(一)焦虑到失眠该怎么办
脑袋又开始晕了。 笔记本屏幕上的中英文字词密密麻麻,像蒙上了水雾似的看不真切,周夏晴习惯性地用力晃了晃脑袋,视野才重新清晰起来。 她靠在酒店的椅子上,默背刚刚润色过的一长段翻译,直到一个句子被她来来回回咀嚼了五次还没继续下去,她才无奈放弃挣扎。 曾被她引以为傲的专注力最近好像偃旗息鼓了。 心烦意乱得厉害,她下电梯一路到了大厅的吸烟室。 稍稍拉开门,浓重刺鼻的烟味钻进鼻腔,她不自觉皱了下眉头。 许凌正倚着墙壁抽烟,见她小脸皱巴巴的,明知故问:“那药有用吗?” 周夏晴沉默摇头。 “我早看出来了没用,心病哪能用外物治好?”许凌看了她两眼,吸了口烟吐出来,拉长的语调中含了些讽刺,“周班长,别对自己要求那么高。一个小比赛而已,至于连出来旅游都紧绷着吗?这么废寝忘食走火入魔的,小心把自己身体搞垮。” 她这人一向说话不着调,这句听着倒是有几分苦口婆心劝慰的味儿。 不是小比赛,是非常重要难度极大的文旅翻译大赛,表现优异的话会获得去文旅局担当口译的实习机会,可遇不可求。 也不是她对自己要求高,这个比赛一般来说只接受大三以上的英专生报名,她作为院里唯二的大二学生经由老师极力推荐,才好不容易报上了名。她不想让老师失望,也不愿让自己后悔。 腹诽了一大段,周夏晴知道她不想听,也懒得向她解释,眼珠费劲地转了转,最后目光无神地看着她指间燃尽的烟,开口的时候嗓子干涩难忍:“那抽烟呢?” 许凌扭头瞥她,听着她继续问完:“抽烟有用吗?” “你不是这块料。”许凌立刻给出评价。 “抽烟还分料不料?多伟光正呢。”周夏晴气笑了。 许凌故意自上至下打量了她一番:“周班长,你打开手机前置照照就知道了。” 周夏晴还真打开手机照了起来,灯泡散发出颤巍巍的光,从她头顶自上而下照射下来—— 及胸乌发,惨白脸庞以及眼下青黑,乍一看像极了含冤而死的女鬼。 “挺好。”周夏晴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中肯地点点头,“又多了条赚钱的路。” “……什么路?” “在鬼屋扮女鬼兼职的路。” 许凌嘴角抽动了两下,将先前的话题拉了回来:“我是说,你长了一张不会抽烟的脸。就你这样的,连跑八百都不敢抄近路的乖孩子,抽烟会不会内疚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啊?” 周夏晴丝滑接话:“已经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了。” 她这是老毛病了。 她打小就十分看重成绩,加上她脑袋灵光态度认真,从小拿到大次次拿第一,风光得很。 但随着学业难度加大,高中风云人物众多,到了高二她就没了起初的得心应手,经常牺牲睡眠时间来加倍努力,咬牙把第一的位置维持住。 到了顶尖大学情况更甚,在随手扔块砖头都能砸到某省状元的校园里,满地都是加班加点学习的天赋型选手,想再把她的第一盛况维持住简直难如登天。 好在她遇强则强,潜力惊人,如同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知识,在他们这一届翻译专业的学生中勉强保持着第二名的佳绩。 但在重压下她的焦虑症也愈发严重,尤其是期中期末考和比赛期间,她的睡眠总是断断续续,夜深人静时她听到的不是自己的呼吸声,而是异常清晰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的声音就在耳旁,犹如厚重沉闷的敲钟仪式,仿佛在宣告时间的流逝。 心脏好像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了一样。 “你现在就是个拧紧的发条,全凭一口气吊着。”许凌望着她疲惫不堪的模样,终归还是有些心疼的,“你这几天好好玩好好歇歇吧,今天逛一整天的街你回来竟然还有力气捧着个电脑背背背的,太变态了。” 她捻灭烟头往出口走去,还不忘留给周夏晴一句,“别想着抽烟,你不是那块料。” 再次强调。 好事坏事强调一下也就算了,无关紧要的事重复个什么劲儿。 周夏晴回想起那次体育课上的八百米测试,看体育老师的态度估摸着就是让她们随便跑跑,记下成绩交上去应付交差,所以很多女生选择从跑圈中间的草地上抄近道,体育老师看到也只是象征性地口头阻止一下,并没别的举措。 “唯有我们刚正不阿的周班长分毫不差跑完了整整四圈,甚至还拿了第三名,太厉害了!” 这是她们对她的评价。 “那次测试,”周夏晴看着推拉门旁的许凌,干净清澈的眼睛眨了眨,语气轻而平静,“其实我少跑了两圈。” 两个小物件一个接一个拋过来。 周夏晴一手一个牢牢接住,动作流畅利落。 指间的一抹猩红忽明忽暗,白色烟雾在面前弥漫开来,周夏晴不小心被呛了下,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眼泪都飙了出来。 真的太呛了,不习惯。 果然许凌抽的烟不适合她这种新手。 她果断扔掉抽了一半的烟,上电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许凌在隔壁给她发消息:「睡了啊。」 周夏晴也简短地回复:「睡了。」 按理说出国旅游她们两个女孩子在一个房间安全又省钱,但许凌知道她入睡困难且睡眠很浅,所以特意订了两个房间,为的就是尽量让他睡得舒服些。 可惜……她还是睡不着啊。 洗漱完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不知道数了多少只羊,可意识还是尤为清晰。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她的状态是前所未有的糟糕。 身体很沉重,所有的神经都紧绷着,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甚至连流动的血液都是急躁不安的。 到底还是打开了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十一点,也不算太晚,她便换掉睡衣出了门。
(二)冤家路窄还是阴魂不散?
街道上的行人零零散散,有的人不用看长相大致瞥一眼站姿就知道是游客,还有西装革履刚应酬完出来互相鞠躬的上班族。 周夏晴呼吸着外头新鲜的空气,低头无聊地戳着手机,慢腾腾地往离酒店最近的便利店走。 寝室群突然冒泡。 留在学校的室友张明珠激情发言:「姐妹们,震惊!!我正在买宵夜回来的路上,你们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周夏晴打起精神开玩笑:「外星人驾驶不明飞行物降落地球?」 张明珠速回:「比这还震惊!」 周夏晴:「啊?」 张明珠:「我看到隔壁翻译二班的学委和隔隔壁翻译三班的体委了!一起!从宾馆出来!!」 周夏晴是一班班长,和另外两个班的班委或多或少都有过接触:「三班的体委不是一直都说他单身吗?」 张明珠:「就是说啊,这什么情况!」 许凌看样子也被吵醒了:「你俩一唱一和的干什么,学校里这种事不一抓一大把。」 张明珠:「话是这么说啦,但是知道认识的人这样还是会小小的惊讶一下啊。」 她接着发:「他俩表面看着不熟,正正经经的,谁知道私底下都这样那样了,很哇塞耶!」 ……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新,周夏晴也想继续吃瓜,但抵不住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疼,她便把手机摁灭,用手按了按太阳穴,一路深呼吸进了便利店。 径直走到冰柜旁拿了个香蕉奶昔,她付完钱后撕开上面的包装,将它放到机器里操作。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机壳,百无聊赖地垂头盯着自己的黑色板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周夏晴?” 语气中带了些不可思议,应该是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她。 她应声回头,虽然心中已经有了预期,但在异国他乡偶遇邻居这种小概率事件,仍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这么巧?”周夏晴脱口而出。 眼前的高个男生穿着藏青色白杠的立领外套,下巴被遮住了一小半,头上戴着同色鸭舌帽,低头看她时,她只能透过帽檐的阴影望见他的眼睛和鼻子,以及瘦削的脸颊轮廓。 就算是这样,她也能笃定这人就是住在隔壁那个惹人厌烦的陈津山。 “嗯。”陈津山淡淡回了个鼻音,颇为冷淡地转过脸去。 看起来不太想搭理她的样子。 周夏晴立刻收敛起脸上多余的表情。 后悔了,她刚才就应该装不认识他,这种情况先发制人才是最优解。 她和陈津山从小一起长大,她可算是见证了他迄今为止所有的人生轨迹。 从她记事起,陈津山的小嘴就一天到晚叭叭个不停,幼儿园时他的表达欲旺盛到多次扰乱课堂纪律,到了直接被园长劝退的程度。 到了小学,为了培养他的兴趣,更为了消耗他无处发泄的能量,陈津山被送去学游泳,但却半分没有抑住他调皮捣蛋的天性。他整天在外面乱窜简直“无恶不作”,经常被人找上门,被父母混合双打后仍死性不改,气得他妈妈余阿姨急吃救心丸。 上初中后或许是懂事了,又或许是在游泳队待久了参加的赛事多了人自然沉淀下来了,也可能是因为他长高长开了加上性格开朗有女生喜欢,背上了偶像包袱他当然收敛了很多。 对了,也就是从初中开始他们的关系开始急转直下。 她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陈津山,与他碰面时,他说话总是阴阳怪气的,而且她仔仔细细观察过一圈,他只对她这样。 就算她念着幼儿园小学时一同牵手上下学的情谊,承着大度的胸怀尝试找他解决误会,他也只会意有所指明里暗里地怼她,态度非常不客气。 她周夏晴从来都不是一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再说正好她也嫌他聒噪,渐渐的她也就非必要不和他沟通了。 从那之后,他对她流露出的负面情绪再也激不起她任何波动,她已经做出举措挽救友谊,既然他拒绝,那么她就干脆利落地放弃。 本来在她周夏晴的人生中,陈津山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上了高中他们虽仍在一个学校,但由于不同班他们见面的次数骤然降低。她对他也就没有那么直观的认识了,加上她一心学习,只隐约听说他好像很受欢迎,经常有女生去看他训练还给他买早餐塞礼物。 高中毕业,他以游泳特招生的身份和她进入同一所大学,除了在寒暑假时他们在父母的三令五申下被迫坐在一桌吃了几次饭之外,校园之内他们仅仅碰见了一次。 还是短暂的对视后,他们二人心照不宣地擦肩而过,视对方为陌生人的那种。 短暂的回忆后,意识回笼,周夏晴在心中将这次的小概率事件敲定为“冤家路窄”和某人的“阴魂不散”。 正好奶昔也已经打好,周夏晴忽视身旁的人,自顾自地拿了盖子和吸管扭头就走,一点儿也不拖沓。 出了便利店往前走了十几米远,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脚步突然停下。 掏出手机进行一番搜索,她在备忘录上打下几个英文,身体转了个向原路返回。 便利店店员看了她屏幕上写的牌子后,满脸歉意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见她没反应,嘴里又不断重复两个英文单词“passport”和“twenty”。 “I left my passport at the hotel.”她没带护照,只能干巴巴地解释着,又比了个“20”的手势,“I already twenty.” 店员一直摇头,显然还是不太相信。 太阳穴处持续不断传来尖锐痛感,她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泥沼,不管她挣扎与否,身体都在不受控地往下陷,快要窒息。 她想通过抽烟缓解哪怕一点点焦虑和压力。 “OK,thank you.”她也不想为为难店员,拿起收银台上的手机,准备速回酒店拿护照再来买烟。 下一秒,一张摊开的护照本被一只大手摁在收银台上,骨节清晰的手指指向她手机屏幕上的香烟牌子:“One pack of this,please.” 周夏晴随之转头,映入眼帘的是陈津山棱角分明的侧脸。 灯光太亮,照得她脑袋更晕了些。
(三)周夏晴,开门
起了点风。 随意扎在肩膀一侧的头发发丝微翘,白色的蛋糕短裙裙角摇曳。 异国的夜晚,冷清的街道,本就落在后头的陈津山不自觉停了下来,双眼静静地直视着前方,若有所思。 他轻缓地眨了眨眼,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跌进了虚无缥缈的梦境。 片刻后脚步不动声色地加快,他长得高迈步大,很快游刃有余地追上前面的女孩。 周夏晴斜了一眼优哉游哉飘过来的人,打开手机,一开口就是毫无起伏的语调:“钱我现在转给你。” 转完她就伸出手,用死气沉沉的眼神示意他掏袋子拿烟。 陈津山手上没动作,眼睛倒是眯了眯,问:“周夏晴,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怎么?”周夏晴满不在乎,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活人微死的感觉,“要向我妈打小报告吗?” “可以考虑。”陈津山顺势点头。 管他真告状假告状,见他迟迟没有要给她东西的意思,周夏晴直接上手扯过他手中的袋子,将那个蓝色的小盒子拿了出来揣进了兜里。 再将满满一袋子东西还给他,周夏晴连个“再见”都懒得说,快步走回酒店,进了大厅的吸烟室。 半分钟后。 周夏晴吸溜着香蕉奶昔出来,一时哑然。 屏幕上与陈津山的对话框里,她刚发了一张蓝色小盒子的照片,还有一个万能问号。 好不容易准备抽根烟释放压力却发现漂亮颜色的烟盒是套套,这种经历以后绝不会再有了。 陈津山有装无辜的嫌疑:「我叫你叫了好几遍,是你不理我的。」 周夏晴面无表情地打字:「你在哪个酒店?」 陈津山:「和你同一个。」 巧得简直没天理。 周夏晴走出吸烟室,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下:「你回来了吗?我在大厅等你。」 盯着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隔了好一会儿,她才等到他慢悠悠的回复:「不巧,我已经到了房间。」 然后是一张图片:「还有,你的房卡掉了。」 迅速检查了下钱包,周夏晴看着他新发的房间号,察觉到这是他有意报复。 无所谓了,她现在没心情和他计较。 上电梯到了陈津山房间门前,她给他发消息:「开门。」 房间里窸窸窣窣有了些动静,陈津山打开房门。 他现在已经摘掉了帽子脱下了外套,周夏晴这才发现他的头发比暑假时短了些,略宽松的纯白T恤也衬得他十分干净清爽。 他俩就像特务接头似的,在某种诡异的缄默氛围中无声地交换物件,直到周夏晴转身要走时,陈津山才莫名说了句:“这盒是我给我朋友带的,我没女朋友。” 应该是担心她向他爸妈乱说些什么吧,还真是想太多,她才懒得掺和关于他的任何事。 “哦。”她稍微敷衍了下,抬脚走人。 前台的工作人员再次瞄见了那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子。 穿着斜肩的灰色卫衣和白色短裙,脸上是不正常的苍白,无神的双眼中满是疲惫。 她今天第三次进入了吸烟室。 仍旧是没多会儿就出来了,背影颓败。 周夏晴回到房间,面无表情地把烟盒扔进垃圾桶里。 看来真像许凌说的那样,抽烟也是分人的。就算换了个更容易接受的烟,她还是没有缓解半分来自深渊的焦虑,反而给了她不轻不重的一击。 机械地再次洗漱洗澡,然后吃药,接着躺在床上。 还是睡不着,辗转反侧。 还是那些老症状。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组名为“迭迭高”的积木,不断有人挖去她躯干中的血肉,不断迭在上头,一块一块累积。 被挖成空心的“它”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倾倒。 万劫不复。 睁开眼睛打开手机,这么晚寝室群里早就没人发言了,聊天记录倒是“99+”。 她快速翻看,内容大致是她们两个人对fwb的不同看法。 视线定格在许凌说的那三行字“有需求正常,压力大正常,他俩睡个觉排解一下也挺正常,没伤害到任何人,只能说每个人的选择不同”,周夏晴不知不觉出神了好久。 大脑仿若重启的电脑一样开始运转,手指在列表里划上划下,她竟然点进了陈津山的主页,鬼使神差。 他的昵称是“奶油战神”,真是好奇怪的名字。 奇怪得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紧接着点进他的朋友圈。 她不太关注别人的生活,索性把进入朋友圈动态的选项关掉了,她自己也几乎不发动态,最近发的一条还是半年前。 那时她拍了一张奶油面包的照片,并且在图片上编辑了一个小小的“喜欢”的表情。 与她贫瘠的朋友圈相比,陈津山的朋友圈可谓是五花八门,生活那叫一个多姿多彩。 前天被教练骂了发一条,昨天上文化课占到后排座位了发一条,今天吃到了食堂的酸菜鱼发一条,明天在校园草地上见到了摊成一坨晒太阳的流浪狗,更是要发两条。 是个十足的话痨。 也是通过他最新一条动态,她才知道他们游泳队去别国参加一场友谊赛,他还可喜可贺地拿了枚银牌。回来因为在这边转机,索性趁着假期玩上两天。 照片里他站在后排,穿着和队友一样的白色训练服,身形挺拔,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意气风发,笑容非常具有感染力。 ……她似乎有些明白他为什么很受欢迎了。 返回同他的对话框,她飞速打了三个字,手指放在“发送”键上,随时准备按下去。 就像初中时那样。 她想。 她先迈出一步,如果他拒绝就果断脱离,反正他们早就已经是见面也互装不认识的关系。 当地时间凌晨1:45,连跪三局、正心猿意马打游戏的陈津山收到了一条消息。 面包大王:「睡了么?」 周夏晴双眼死盯着对话框,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她眼中,似乎变成了她眼里有神的光采。 那边等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身体哪里不舒服?」 讥讽意味拉满。 周夏晴一鼓作气:「我想看看你的奖牌。」 陈津山贱兮兮:「求我。」 周夏晴:「看一下。」 陈津山:「求一下。」 周夏晴:「看。」 陈津山:「求。」 周夏晴:「看。」 陈津山:「……行吧。」 周夏晴:「现在。」 陈津山:「?」 周夏晴:「就现在。」 陈津山梅开二度:「身体哪里不舒服?」 周夏晴:「现。」 周夏晴:「在。」 都是成年人,她知道他懂她话里的意思。 虽然互装陌生人很久了,但她对他知根知底,他身体干净,感情空白,没病也缘浅,不会太麻烦。 对于此刻的她来说,他是绝佳的选择。 那边迟迟没有回复,周夏晴不死心地划拉了两下,仍然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被拒绝了。 悬在半空的心脏掉到谷底。 她关掉屏幕将手机放在床头。 就像陈津山的发问那样,此时此刻她哪哪儿都不舒服,煎熬痛苦,惴惴不安。 又有人从中间挖了一块积木垒在上方,已成高楼的积木岌岌可危,马上就要倒塌—— 手机再次响了。 周夏晴睁开眼睛,点开那条新消息: 「开门。」 灰败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她起身打开门,陈津山站在门外,低头与她四目相对。 他的嗓音像掺了沙子,粗砺而低沉: “周夏晴,我先说好,我可没带奖牌。”
(四)我们这样……不奇怪吗?
陈津山个头很高。 足足有192。 之所以会记得这幺清楚,是因为妈妈每次和别人聊到孩子身高这个话题时,必然会提到她最好朋友的儿子陈津山,住在隔壁她看着长大的陈津山,笑起来明朗阳光的陈津山,刚入大学就签了省队的陈津山,身高192游泳很厉害的陈津山。 妈妈还会说他训练特别辛苦,不仅需要做水下的种种专练,还要做力量训练增强核心,所以浑身都很有劲。 ……是很有劲,尤其是腰腹。 一下一下撞得她神魂颠倒。 夜深人静,周夏晴用手死死捂住嘴巴,才勉强抑住喉间的呜咽。 床边三三两两散落着他们俩的衣服,藏青色运动外套盖着淡黄色丝质睡衣的一角,就如他此刻覆在她身上一样。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夜灯,昏黄幽暗的灯光暧昧又朦胧,面前的陈津山正有节奏地挺腰,力道刚好是她这个新手能接受的,温柔又有力。 就这样,一下一下进入她身体深处,浅浅抽出,再重新撞进来。 反正就这幺发生了。 分明三个小时前他们还是针锋相对互相看不顺眼关系,此时此刻却堂而皇之做起了男女间最亲密的事。 事态的发展称得上怪异,出乎预料却又水到渠成。 “在想什幺?”陈津山轻喘着气,垂眼望着身下的女孩子,眼底是藏不住的克制与缱绻。 周夏晴微微摇头,散落在白色枕头上的黑发本来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磨蹭,现在小幅度地左右晃了晃。 陈津山看在眼里,感觉胸腔痒痒的,仿佛有羽毛在撩拨他的心脏。 腰腹不自觉加重了力度。 长发上下磨蹭得更厉害了。 心底隐秘的满足和欣喜在不可控地发酵升腾,像是盐汽水摇动,滋啦作响,瓶中的气体快要冲开瓶口一样。 是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刺激。 他分不清哪个更强烈,直观粗俗点说,他只觉得很爽,爽得他头皮发麻。 ……咬牙忍住。 他握住她捂住嘴巴的手,轻轻扯开。 “到底在想什幺?”他压下身子,用鼻尖蹭了蹭她鼻梁上的小痣,“这幺不专心可怎幺办?” 没了手掌的遮掩,细碎动听的呻吟声溢出来,周夏晴说起话来断断续续:“我在想……这样……奇不奇怪……” “奇怪吗?”陈津山不以为意,他的嘴唇若即若离地贴着她的,理所当然地说,“做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的人在做爱。” “我是说……我和你……”周夏晴有些迟来的懊恼,不由得蹙起了眉头,“我们这样,不奇怪吗?” 确实是她一时冲动才主动邀请的他,但眼看已经到了负距离这个地步,任她再怎幺后悔也来不及了。 陈津山没回答她,顺势吻住她的嘴唇,轻而易举撬开她的牙齿,粗厚的舌头伸了进去。 与她的舌头紧紧纠缠在一起。 他来势汹汹,她想躲也躲不开,被迫接受他激烈的引诱。 这是她第一次接吻,还是舌吻,她一开始是有些抗拒的,可奇怪的是这滋味竟出人意料的不错,很奇妙很舒服,还有着酥酥麻麻的爽感。 渐渐地,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也有来有回地回应起他来。 一吻结束,她被吻得呼吸不畅,这下得空疯狂呼吸着新鲜空气。 陈津山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她:“这样感觉奇怪吗?” 他的嘴唇泛着潋滟水光,视线从他的嘴巴上移到他的双眼,周夏晴很诚实地说出内心的想法:“不奇怪。” 又低头,柔软的嘴唇印上她柔嫩光洁的脖颈,一句吻着往下,到她的胸部。 白皙的两只团子浑圆坚挺,两个乳头粉粉嫩嫩,像是蛋糕上可爱的点缀。 陈津山用舌尖舔了舔一侧的乳头,然后张口含住,用力吮吸起来。 周夏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酥爽的快感迸发,直达天灵盖。 陈津山一边吸咬一边擡眼观察她的表情,见她满脸的迷离难耐,便大胆地咬住她软软的乳肉,又亲又啃。 “陈津山……啊……怎幺办啊……” 这种舒爽奇异的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周夏晴不自觉想要更多,挺起胸膛想把奶子往他嘴里送更多,双手也抱住他的后脑勺往下压,不愿让他离开。 安抚完另一侧被冷落的奶子,陈津山擡头问她,蛊惑一般问她:“这样呢?奇怪吗?” 周夏晴还没缓过来,脑袋晕晕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嘴中哼唧着:“不奇怪。” “那这样呢?” 他直起身子,大手掐住她的细腰,猛地抽出阳具。 一直在她身体里顶弄的庞然大物忽然消失,周夏晴感觉空虚得要命,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小穴需要再次……被填满。 “哪样啊?”她娇里娇气地回应他。 “这样。” 陈津山向前靠了靠,将她的双腿架在自己的肩膀上,龟头对准穴口,大开大合地操干起来。 “啊……受不了了……” 炙热硕大的性器再度来袭,凶猛地撞进来,凿进里面最柔软的地方。 周夏晴咬住手背,眼角溢出生理泪水。 陈津山双手扶住她晃动的腿,偏头状似痴迷地吻了吻她的腿,继续问她:“这样奇怪吗?” 周夏晴被撞得意识混沌,咬着手背含糊不清地回答:“不……不奇怪。” 声音中带了些哭腔。 腿间湿润泥泞,穴肉毫无间隙地包裹着他的粗长,房间里除了起伏交叠的喘息声,还有肉体碰撞发出的有节奏的啪啪声。 身体仿佛到了承受的极限,又像是到达了一个高峰,周夏晴忽然感觉眼睛失焦,脑袋白茫茫一片,甬道收紧,小腹也在剧烈地颤动。 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五)世界上最快乐的小女孩
眼神再次清明,周夏晴看到陈津山赤身裸体坐靠在床头,大手握着仍旧硬挺的性器。 垃圾桶里已经有一个用过的套套了,他刚才分明也和她一起到达了高潮。 陈津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用眼神示意她看他下面,口吻公事公办:“周夏晴,你说该怎么解决这个?” 周夏晴爽完之后立刻变脸,迫不及待地赶他出门:“我能怎么办?你还不回去?” 见她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陈津山忽然间笑了一声,“你刚才可是被我操哭了,现在这么无情好吗?” “闭嘴啊!”太羞耻了,她不想听。 “舟舟,我们换个姿势吧。”陈津山倾身过来。 “别叫我小名。” “舟舟,舟舟,舟舟。” “还说!” “舟舟。” “滚……唔……” 嘴唇被他的堵住,吻着吻着仿佛魂被他勾走了似的,半推半就之间就又和他做了。 脑海放空闲逸,没有任何杂念,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放肆地享受。 是救命稻草。 的确解压。 那些该有的不该有的念头烟消云散,像是卸下了重担似的,心头一下子轻松太多,强烈的困意也随之袭来。 结束后的事她就记不太清了,依稀记得他好像抱她去洗了澡清洗身体,再后来回到床上相拥而眠。 她今晚终于睡了个好觉,而且是久违的深度睡眠。 以至于早晨陈津山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外面许凌在叫嚷着砸门,周夏晴迷迷糊糊应了两声,先是坐起来使自己强制开机,然后匆忙穿上睡衣去开门。 “姐啊,你真的吓到我了!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敲门也没人给我开,我还以为你熬死了。”许凌比了个手势,心惊胆战道,“就差这么一点点我就要去找人开门报警了。” “睡得有点死,不好意思。”周夏晴想到今天安排好的行程,忙进了洗手间,“我现在就洗洗和你出门。” 许凌站在洗手间外,上下打量着她,语气狐疑:“你……怎么了?” “嗯?” “抽烟那么有用?上次你硬生生运动好几个小时身体累到极限,我也没见你睡着?烟这玩意马上就能解决你的失眠?” “是挺有用的……”周夏晴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垂眼不露声色地掩盖住眼中的心虚。 不对劲。 许凌的直觉一向敏锐,她没再继续问,身体转了个方向,眼睛将整个房间扫了几圈,视线最终落在床边的垃圾桶里。 撕开的包装上是几团皱皱巴巴的纸巾,还有……几个用过的橡胶制品。 洗手间里,周夏晴简单抹完脸,神采奕奕地出来,嘴里还轻哼着歌。 尽管她的身体酸痛得厉害,尽管算算她好像也没熟睡几个小时,但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身体轻盈心情自在的感觉了。 简直是精神焕发活力四射,愉悦感拉满,心态好到可以热爱全世界。 “这么开心?”许凌问。 “出来旅游当然开心。”甚至连说话的语气也活泼起来。 “你昨天可是像条死鱼。”许凌一针见血,“今天眼睛都亮了,像装了两个灯泡似的。” “是吗?” 相比于昨天宛若一潭死水的她,今天的周夏晴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眼睛弯弯的笑意盈盈的很可爱,笑容也十分元气。 她现在就是世界上最阳光快乐的人。 “是——啊——”许凌拉长语调,配合地回答,“先去化妆,四十分钟后可以出发吗?” “当然。” 周夏晴的化妆手法算不上精细,但骨相着实优越五官实在立体,小头小脸十分出众,随便抹抹就足够漂亮了。 今天要去玩游乐项目,她挑了件短款印花白T搭配宽松的牛仔长裤,舒适休闲。 发型于她而言没那么重要,用发圈随手绑一个侧马尾就好。 但是她那最常用的白色大肠发圈竟然不翼而飞了,洗手间床上桌子上行李箱都找了一遍,不见踪迹。 明明昨晚出门还在的。 但也算给了她机会随性发挥。 她用酒店赠送的小皮筋扎了双麻花辫,再戴上棒球帽,背后再背个黑金的萨尔茨堡双肩小包,一枚非常有青春活力气息的女大学生就此诞生。 早餐还没吃,酒店旁边有一家不大不小的咖啡店,周夏晴和许凌决定就近解决。 有说有笑地推开门,目光和坐在里面的陈津山对上时,周夏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视线掠过他的脸,回到前台的菜单上。 菜单她也看不太懂,就看了图片随便点了个套餐。 这个点店里都是吃早餐的游客,一大半都是和陈津山穿相同训练服的男大学生。 桌子又小又矮,长胳膊长腿的一群人压根伸展不开,从周夏晴这个角度望过去,陈津山像被人痛击了肚子蜷缩在沙发上一样,莫名有些滑稽。 许凌和店员用英语沟通了好一会儿,点完餐后直接拉着她走向最后一个剩下的座位。 恰好在陈津山旁边。 一张四方形的小桌子,一边是椅子一边是沙发。 许凌选了椅子。 周夏晴飞快做了个心理建设,将小背包取下放在一旁,面不改色地坐下。 余光中,陈津山抬手把一小杯奶加进咖啡里,紧接着拿起一袋糖包,左手捏住糖包的一角,右手拇指和食指用力,撕开包装。 喉咙发痒,周夏晴捂嘴不自在地咳嗽了一下。 昨晚也是这样。 昨晚她在他身下意乱情迷,他手忙脚乱地翻出套套,略显笨拙地撕开包装。 陈津山搅了搅咖啡,端起咖啡时,手肘碰到了她的胳膊。 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意。 他没有丝毫表演痕迹,演起陌生人来简直手拿把掐,“不好意思。” 周夏晴娴熟接戏,眼睛一弯客气假笑道:“没事。” 坐在他对面的男生听到他们的对话,放下叉子,满脸激动地搭话:“小姐姐,你们也是中国人?” 许凌点了点头,瞄了眼他们白底蓝杠的训练服,左胸位置上分明是“方华大学”四个字和学校的校徽刺绣。 “我们也是方华的。” “哇靠,这缘分!你们什么专业?” “翻译。” “厉害啊,翻译可是我们学校的王牌专业。”
(六)肩膀被你咬破皮了
许凌算不上健谈的人,但对面的男生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看样子他俩还真聊得有来有回。 周夏晴慢条斯理地吃着吐司,一只手不时滑动手机屏幕,上面全是大家分享的关于项目游玩的经验帖。 屏幕上方忽然蹦出消息框:「我的肩膀被你咬破皮了。」 发信人就在她身旁,背靠沙发默不作声,看着手机满脸的严肃正经。 证据也随之发了过来。 周夏晴点开他那张裸着的半身图,一眼就看到了他的伤口。 不是因为他的伤口太大太明显,而是这人特意用红笔把他微不可察的破皮圈了出来,行为非常之脑残。 手指动了动,周夏晴给他发了个红包。 红包里只有水灵灵的0.1元。 周夏晴:「给你一毛赶快去医院看看吧,不用找了。」 一语双关。 陈津山嘴角抽动了两下,到底还是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连带着肩膀整个身体都在颤动,像个正在摇摆的筛子。 周夏晴露出了看弱智的眼神。 咖啡快要见底,对面的两人却还在聊。 周夏晴放下杯子,装作无意瞟了瞟许凌旁边的男生。 他讲起话来眉飞色舞,总让她想到幼儿园和小学时的陈津山,不仅面部表情丰富,语调也多变,天生就是说书的料子。 陈津山还真干过在班里说书这事儿,有一段时间他下课也不出去疯玩了,而是在后排声情并茂地讲故事。 每次讲到转折点大家听得最入迷时,他就拿出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扇子,“刷”地一下打开,装模作样地扇了扇,做足了姿态:“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贱得被人打了小报告,直接达成被小学班主任一年请三十次家长的成就。 “都吃完了吧,现在集中精力听我说。”一个穿着相同训练服的中年男子起身,拍了拍手,“明天回国,今天你们自由活动,一个个都大小伙子了,注意安全别瞎跑。” 看样子应该是他们游泳队教练。 “晚上九点前回酒店点名。”他补充道,“有事发信息,别打电话,国外话费很可怕。” “不错啊马教练。”陈津山对面的男生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单押。” “高之扬真是显着你了!” 那个男生转头,见缝插针地向她俩做了个自我介绍:“对了,我叫高之扬,栋梁之才的之,扬帆起航的扬。” 是敬而远之的之,扬长而去的扬吧。 周夏晴在心里默默吐槽。 马教练又简单说了几个注意事项,最后一拍手:“解散。” 周围的选手们三两成群出了门,咖啡店里穿着训练服的就只剩下了陈津山和高之扬。 高之扬转头看许凌:“你们今天什么安排?” 周夏晴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没来得及提醒许凌,她就已经说了出来。 果然高之扬下一句就是:“这么巧,我们也打算去,正好一起!” 许凌不置可否,眼睛望过来,与她的对上。 高之扬也询问陈津山的意见,“小山山,你说呢?” 陈津山惜字如金:“随便。” 高之扬嘴和机关枪一样,突突个不停:“你这自从起来就没怎么说话,不像你啊。不会真生气了吧?谁让你凌晨打游戏的时候突然挂机消失。刚开始可是你说心情不好硬拉着我打的,我眼睛都睁不开都陪你连跪三把,够仗义了吧。后来你这挂机跑了是怎么回事?我就说你一句不够哥们,多小的事,没必要置气吧。” “真没生气。”陈津山说,“不想说话纯粹是因为昨天睡觉睡太晚了。” 顿了顿,他不慌不忙地补充了句:“没睡够。” 重音放在了“睡”上,有些奇怪。 周夏晴一怔。 尤其余光中他还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 ……还回来了。 这人还真是睚眦必报。 她冲许凌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找个借口拒绝他们同行。 许凌不知道是在走神还是怎么,视线在他们三个身上徘徊,忽然间挑了挑眉头,露出一个捉摸不透的笑容:“一起吧。” “好啊!”高之扬反应过来,呲着个大牙笑,“我们这就买票。” 趁他们摆弄手机的空档,周夏晴伸长脖子靠近许凌,从牙缝里挤出控诉:“你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啊?” 许凌装傻:“啊?不是你要和他们一起的吗?” “我刚才明明沉默得像金子。” “你明明冲我使眼色非要和他们一起的啊,金子。” “我那是拒绝!” “……” 到底还是一起上了地铁。 地铁上满满当当都是人,说着不同语言的游客占了六成。 周夏晴猜测游客的目的地大多相同,应该不会中途下车。眼睛搜寻了一圈,成功锁定两个一看就是当地人的社畜。 她拉着许凌走了过去,果然两站之后他们就下了车,她们才得以坐下休息。 许凌戴上耳机补觉,周夏晴昨晚压根没睡几个小时,此时身体也传来了疲倦的信号,但她却没半分睡意。 在手机上找出昨天没看完的资料,她低头一行一行仔细看了起来。 车厢里的播报响了又响,行人一拨拨上来下去,再抬头,本来站在车厢门旁的陈津山和高之扬不知道去了哪儿。 应该是找了空位坐下了吧。 现在站在她们面前的是两个中国女孩,看样子和她们差不多大,其中一个女生一直捂着肚子,脸色也不太好。 “吃了药好点了吗?”另外一个女生问。 “还是痛。真没想到姨妈提前来了,要不是票退不了了,我肯定在酒店好好躺着。” “一会儿排队怎么办?能站住吗?” “站不住也要站,不能浪费钱,我要做打不倒的中国女人。” 看到女生额角冒出的汗珠,周夏晴直接拿包起身,“你坐吧,好好休息一下。” 女生连忙摇头:“不用不用。” 周夏晴笑笑:“没事,我正好想站一会儿。” 听她这么说,女生也就没再推脱:“小姐姐你真是人美心善!” 走到车厢门旁,周夏晴一手握住扶手杆,另一只手打开手机。 屏幕上黑体的英文如蚂蚁般又小又密,稍微多看两眼就像漂浮了起来似的,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使自己静下心来继续默背。 屏幕上方忽然来了一条新消息。 是陈津山发的,内容只有简短的两个字:「过来。」
(七)看什么?喜欢我?
想到陈津山话里有话的“没睡够”,周夏晴不屑搭理他,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陈津山接着发:「转过来,往左边走,我这里有座位。」 周夏晴面无表情,手指动了动,划掉他的消息。 陈津山:「快!点!过!来!」 周夏晴仍然视若无睹。 或许是被她的无动于衷刺激到了,也可能是他面子上挂不住,他直接开始消息轰炸: 「周夏晴,别给我装!我知道你看见了!」 「不理我什么意思?」 「卸磨杀驴!」 「穿上衣服就翻脸不认人。」 「良心被狗吃了吧。」 「你可是拿走了我的第一次。」 周夏晴大致瞄了一眼,看到最后一句经常出现在古早狗血剧中的矫情台词时,她顿时感觉脑袋嗡嗡作响,鸡皮疙瘩掉一地。 周夏晴皱着眉头满脸嫌弃:「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正常说话好吗?」 陈津山半秒冷静:「可以。」 下一秒:「过来。」 周夏晴无奈转身向左走去,只见陈津山坐在另一侧的车厢门旁,身体坐直盯着她,一动不动。 等她到了他跟前,他利落起身,“坐下。” 四周都是人,她不想再和他进行惹人注目的掰扯,直接坐下了事。 周夏晴垂眼看手机,陈津山站在她面前,大手扣住上方的拉环,眼睛望向窗外鳞次栉比的建筑。 视线却总时不时地下移,落到她五官精致的脸上。 脑袋里凌晨的画面也时不时地重现。 他解开她的睡衣纽扣,亲她,吻她,摸她,哄她,抱她。 还有……操她。 虽然这是他的初体验,但男人可能在这种事上就是有种无师自通的能力,他带着她换了好几个体位,看她哭,听她叫,和她亲吻,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做梦一样。 最后一次结束后,她双臂环着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的肩颈处,阖眼小声说着“困死了”,像只慵懒的猫儿似的。 她柔弱无骨的身体上泛着一层淡亮的薄汗,清冷漂亮的脸蛋白里透粉,抬眼的时候眼含薄雾楚楚可怜,连偶尔作嗔怒的表情都是标致好看的。 他情难自已,低头和她深吻。 心跳加快,真是要疯了。 得想想高之扬的腿毛才能冷静。 一直低头看手机的周夏晴总是觉得浑身不自在,总感觉有道强烈的目光隐隐落在她身上。 她抬头,面前的陈津山正望着窗外,不知怎么满脸的生无可恋。 他并没看她。 可能是有些热,他把外套脱了下来搭在包上,里面是件普普通通的白色工字背心,配上略宽松的水洗牛仔裤,竟然出乎意料的潮。 他露出的胳膊线条分明,肌肉薄而紧实,整个人比例也极佳,宽肩窄腰,肤色又随他妈妈天生就很白,肘关节和指节泛着淡淡的粉,瞧着还蛮可爱的。 抛开一切过往的纠葛不谈,客观地讲,这人的脸和身体确实具有一定的观赏性。 美中不足的就是…… “看什么?喜欢我?”陈津山不知什么时候也望向了她,嘴巴一张一合,并没发出声音。 面对他的挑衅,周夏晴言简意赅地回了他一个无声的“呕”。 她低下头,在心里把那句话的后半部分补上—— 就是太贱了。 终于到站。 四人下了地铁,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向入口前进。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排队检票,好不容易进来后,查看手机上各个园区的排队等待时间,竟然都是五十分钟打底,有的甚至长达一个半小时。 果断放弃攻略,他们一行人直接走到了最近的园区排队。 队伍如长龙般一眼望不到头,好在高之扬话密,偶尔冒出个冷笑话活跃气氛,再加上实际排队时间比软件上显示的要快许多,她们也并没觉得等待时有多无聊枯燥。 前面排着的是几个打扮时尚的当地男大学生,四个人说说笑笑气氛一直很好,他们个子很高长相更是帅得各有千秋,一看就是在学校很受欢迎的类型。 许凌锐评:“你能在这个国家的各种地方看到各种类型的帅哥,除了荧幕和牛郎店。” 刚点评完,帅哥之一就侧过身来,脸上挂着当地特有的礼貌笑容,用当地的语言问了句什么。 许凌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听不懂,他便切换成了带有些许口音的英语:“Are you models?” 她们俩看着的确挺像模特,一个175一个176,脸蛋漂亮身材苗条,但又不会瘦得太突兀,骨肉匀停比例极佳。 “No.”许凌说,“We're just college students.” “You look like one.” “You too.” 他们又简单聊了几句,等他们彼此都拿出手机打开ins互关时,高之扬的脸微微黑了一度。 周夏晴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奈何又不能笑得太明显,用力抿嘴平复心情才把笑憋了回去。 就在这时,帅哥之二也打开手机,往她的方向凑近了些。 辫子忽然间动了动。 陈津山站在她身后,抬手将她一侧肩膀的辫子从后摆正到她胸前。 他并未言语,动作自然,表情也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帅哥之二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冲他们点头客气笑笑,放下了手机。 又等了十分钟,他们可算坐上了过山车。 他们四个轮到了最后一排,周夏晴以前从来没有玩过过山车,此时此刻过山车缓缓开动,她除了紧张大多是对未知的兴奋和激动。 伴随着经典欢快的歌曲旋律,周夏晴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失重感和甩尾感,真真实实的人在前面飞,魂在后头追。 前面好多人举起了手,坐在她旁边的陈津山上来前也让她举手,说是能够缓解失重感,但她吓得够呛,死死抓住把手不敢松。 下来后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他们找了家最近的餐厅休息,周夏晴喝了口矿泉水,又缓了好一会儿,仍旧头晕恶心。 都是排了很长时间才进来的,门票也挺贵,她也不好意思一直让他们等着,便让他们先去玩项目,她自己在餐厅歇着就好。 作为感动中国十大好室友之一的许凌当然不可能抛弃她,把两个男生赶走后,她点了杯饮料,陪她一起休息。
(八)我们真的不熟
高之扬说这里有个园区是以他很喜欢的动漫为主题,他一定要去打卡。 他兴高采烈,而他身旁的陈津山看起来闷闷不乐,给他拍照时更是心不在焉,拍的几张照片个个人物几近出框。 “你这技术真是不敢恭维。”高之扬翻看着照片,眉头能夹死苍蝇,“不是,我一个大活人,构图的时候把我放在中间很难吗?” “我再给你拍几张。”陈津山拿过他的手机,让他回去站好。 高之扬站在那动漫角色的雕塑下面,非常夸张地摆了个动作。 “好好给我拍啊,我可是要好好经营朋友圈的。”高之扬换了个动作,“你也得经营一下,多拍照片多发,人女孩子才觉得你热爱生活,才会想和你聊天。” 顿了顿,他又颇为不服气地加上一句:“虽然都是别的女孩追你,主动找话题和你聊,但像你这样的是只可远观的类型,真近玩起来,人家只会觉得你无趣,早晚会把你甩喽。” 陈津山不置一词,又听他继续叨叨:“你那朋友圈只发比赛消息,像老干部似的,一点儿活力都没有。” 吵死了,他真想用胶带把他的嘴粘上。 谁也对他说过这话来着? 哦对,是周夏晴。 他小的时候也像高之扬这样话痨,她和他一起写作业时,他坐不住老是找她聊天,一会儿“舟舟我给你讲个鬼故事吧”,一会儿“舟舟你看把笔尖靠近眉心真的会难受诶”,再过一会儿,是他充满疑惑的“舟舟你瞪我干嘛”。 “怪不得老师总说你屁股上装了个弹簧,嘴巴上的门晃荡。”年仅九岁的周夏晴把胶带扯开,威胁道,“你再说话我就用胶带把你的嘴封上。” “不要啊!那我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陈津山遂乖乖闭嘴做功课。 ……才怪! 他继续叨叨扰得她也不能专心写作业,周夏晴向他妈妈告了状,他的屁股再次喜提两个巴掌印。 “走啊,去排队!” 高之扬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陈津山沉思了两秒,甩给他一句“我中暑了,先去休息”后便转身快步离开。 留下高之扬在原地喊:“这个天中个屁的暑!谁会信啊?你到底要去哪儿!” 去哪儿? 沿着来路往回走,陈津山返回到那家餐厅。 还是原来的位置,女孩子枕着自己的胳膊,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离得再远也能瞧出她的无精打采,模样如同一只病恹恹的小猫。 他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听到了动静,周夏晴还以为是许凌,便闭着眼睛问:“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洗手间应该人很多的吗?” “周夏晴。”陈津山轻声喊她。 “你怎么回来了?”周夏晴闻声抬头。 “我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 “中暑。” “……哦。” 忽略他显而易见的假话,周夏晴脸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休息。 餐厅里有些喧闹,她的手机好像响了两下,她没太听清。 紧接着语音通话的铃声响起,这下让她确定她的手机刚才确实响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妈妈”。 周夏晴接受了视频通话的邀请,屏幕里妈妈匆忙给她打了个招呼,便把镜头调成了后置。 她应该在商场的二楼,镜头是俯拍的角度,布置精致妥善的场地里,西装革履的主持人正采访着一位身着礼服的明艳女星。 旁边挤满了狂热的粉丝。 “宝贝,我和你余阿姨来旅游,正好碰到你上次提到的女演员了,快看!” 周夏晴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她察觉到不对,挤开人群找到了一个清净的地方,仔细观察屏幕里的女儿,语气中满是心疼:“还是睡不好吗?药没用吗?” 不想再让妈妈为自己操心,周夏晴半真半假地回复道:“最近都睡得挺好的,今天难受是因为来园区玩了,坐了过山车,脑袋晕想吐。” 余阿姨露出半张脸,问她:“有晕车药吗?” 她刚要开口,陈津山就闯进画面,替她回答:“没有。” 余阿姨惊讶道:“儿子你怎么在这儿?” “比完赛转机正好偶遇到她了。” “你们现在还在园区是吧?津山,麻烦你一会儿去问问工作人员有没有药,也可以给舟舟按按内关穴和合谷穴,也挺有用的,一会儿我把穴位图发给你。你们都在国外,你多照顾一下舟舟。” “就是!陈津山你这次嘴巴也给我放干净点听到没有?对舟舟说话客气一点,再阴阳怪调的我就把你家里的限量球鞋全部丢掉!放假也别想着回家了!” “信号不好太卡了,有什么问题再给我发消息好吗宝贝?” “舟舟,到下午还是不舒服的话及时对阿姨说,我和你妈妈都有学生在那边留学,应该可以帮忙带你去医院。” 画面卡顿得厉害,即便这样两位妈妈还是把该叮嘱的都交代了一遍,然后才挂断视频。 两个人还没从刚才你一言我一语的嘱托中反应过来,身旁忽然响起一道女声:“你们是发小?” 两人同步抬头,视线同时跟随着许凌。 看着许凌在他们对面坐下,他们异口同声:“不是。” 许凌继续问:“是朋友?” 周夏晴陈津山不约而同地回答:“不是。” “那两位阿姨看起来好熟的样子哦。” “但我们不熟。” 又是同时回答,不差分毫。 “这么默契?”目光在他俩之间逡巡,许凌略夸张地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可能真的不熟。” 也不管他们作什么反应,许凌站起来晃了晃手机,“我先去玩会儿,有事发消息。”说完便自顾自地走掉了。
(九)周夏晴,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装不认识被人戳破后难免尴尬,尤其是对已悄悄越线的两人来说。 出于某种诡异的心照不宣,许凌走之后,剩下的两个人整整五分钟都没有讲话,彼此憋着一口气儿,有点对峙的意思。 还是陈津山先有所动作,他看着旁边圆圆的后脑勺,掏了掏外套口袋,把什么东西扔在了桌上。 用手肘戳了一下旁边的人,他说:“吃吧。” 周夏晴抬头,把那两个单独包装的小袋拿在手上,看了看上面的字,问:“哪来的晕车药?” 来的路上厚着脸皮问中国人要的,也算是运气好,真有人随身带了晕车药。 “你到底吃不吃?”他不答反问。 “不吃。”她口吻决绝,“别管我的事。” 她从小就不喜欢吃药,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在吃治焦虑失眠的药物,吃得太伤了,现在对药物一类是生理性的厌恶。 陈津山也没多说什么,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那把手伸出来。” 周夏晴保持背靠椅子闭目养神的姿势,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手。”他再次强调。 她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了,身上写满了“你能奈我何”这几个大字。 “周夏晴,你可真行。” 陈津山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气笑了,猛地站起作势要走。 见她目不斜视看手机完全无动于衷,他又认命般坐下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大手一把抓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 “松开。”周夏晴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奈何男女力量着实悬殊,她再怎么用力手还是被他牢牢握住。 对照着手机上的穴位图,陈津山找到内关穴的位置,左手扣住她的手腕防止她挣脱,紧接着用右手的大拇指轻轻按压起来。 “放手。”周夏晴再次挣扎,“陈津山,你听到没有?” 陈津山侧头看了她一眼,在她的注视下止住了打圈按揉的动作,单手从包里拿出一副耳机,打开,然后非常无辜地笑了笑,将耳机塞到耳朵里。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周夏晴老实了。 按完内关穴,又按合谷穴,也没几分钟,周夏晴感到恶心感明显舒缓了不少,脑袋也不怎么晕了。 门票金贵,时间宝贵,身体没什么负担后,周夏晴先是给妈妈发了条消息,接着就和陈津山紧赶慢赶去与许凌汇合,高之扬之后也加入进来。 刺激的项目她不敢再玩,在看到貌似许凌和高之扬被倒悬在高空中时,她笑着用力冲他们招手,一旁的陈津山则忙着给他们录视频。 还真是为数不多的体验。 午饭是在园区里吃的披萨,晚饭他们决定去酒店附近的餐厅吃。 许凌挑了一家和牛烧肉店,从酒店走过去只要十几分钟。 玩了一整天周夏晴累得打哈欠,身体电量告急,走路也慢吞吞的。 前面的高之扬正和许凌说着什么,动作夸张,精神充沛,着实让她羡慕。 她乍然想到灰姑娘的遭遇,过了十二点灰姑娘会失去华丽的仙女裙,她不会还没到十二点就又变回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吧? 见她身上的微死感似乎又卷土重来,一直静音的陈津山开了口:“累了还是饿了?” 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又累又饿。”高之扬飞速回头,“这么关心我?要请我们吃饭吗?” 问的是你吗? 许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陈津山点头:“行,随便吃,我买单。” 高之扬:“阔气啊陈老板,那我一会儿就不客气了。” 他还真不客气,周夏晴没什么胃口随便对付两口就结束了,许凌也没吃多少,陈津山也就正常男生饭量,剩下的肉全是高之扬吃的。 一顿和牛吃了差不多七千人民币。 结完账出来后,周夏晴终究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陈津山:“肉疼吗?” 陈津山装模作样活动了一下筋骨,说:“上身肌肉不太疼,倒是腿部肌肉,走路走得有点疼。” “接着装。”周夏晴点破,“我看到你拿到账单时的倒吸气了。” “也还好吧,演给高之扬看的。”陈津山一本正经地解释,“你知道吧,他越觉得我为难就会越感激,就会多叫几声‘义父’。” “情趣挺特别。”周夏晴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陈津山也跟着笑了几声,随着嘴角弧度的渐渐消失,他也慢慢变了眼神。 他转头注视着她,清澈明亮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看起来灰蒙蒙的,让人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 只见他神色正经,语气认真地问道:“周夏晴,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看不起?不至于。”周夏晴说,“我和许凌纯属是看这顿这么贵,才想着问问你,看要不要把我们那份A给你,没有……” “不是这事。”陈津山打断她的话。 “那是?”周夏晴面露疑惑。 陈津山如鲠在喉。 他其实有很多想说的话。 他想问,他们俩凌晨明明睡了,白天却装作陌生人,若无其事地装不熟,仍保持之前不冷不热的关系。 作为一个男人,他没主动找她聊这件事的性质,而是像她一样把这次接触默认为男女之间的one night stand,她会不会认为他既没担当又没勇气。 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高之扬和许凌见他们走得慢,特地停下等他们,许凌还指了指不远处的便利店,对周夏晴说:“还想喝香蕉奶昔吗?” “喝。”周夏晴应了一声,转头看欲言又止的陈津山,“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陈津山换了个轻松的神态,“心情好逗你玩而已,现在我心情更好了。” 现在似乎不是个好时机。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无聊。” 周夏晴说完就快步走了过去。
(十)怎样才能暗示你再和我睡一次
晚上十一点半。 周夏晴已经干躺在床上一个小时了,还是没有半分要入睡的迹象。 其实她今天的状态算是最近最好的了,白天玩得尽兴,晚上也是少见的没胡思乱想没焦虑烦躁,活动了一天的身体也很是疲倦,外面安静室内无光,所有入睡条件都满足了,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还是睡不着。 失眠这个老毛病还真是顽固,不管哪一夜都坚守岗位,硬气得像冻得邦邦硬的冰激凌。 冰激凌? ……突然想吃冰激凌了。 于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周夏晴换了一身衣服下了楼。 又过了十分钟,她成功吃上了抹茶冰激凌。 出了便利店没多远,她莫名有种强烈的预感,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了陈津山。 在便利店时两排货架后一闪而过的背影,她就说怎么会那么眼熟。 他正缓缓从便利店走出,脑袋垂着,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 不同于白天活力满满的模样,此刻的他面色紧绷,眉头也微微皱起,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扰人的事。 另一只手拿着一杯黄色的饮品。 或许是大半夜睡不着兴奋过头,也可能是出于某种隐秘的报复心理,周夏晴没开口叫他,待他即将走到她面前时,她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她忽然往他的方向蹦了一小步,故意抬高音量吓他:“陈津山!” 陈津山猝不及防,猛地停下脚步,紧接着抬眼。 周夏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那样撞进他的心脏里,打他个措手不及。 如月牙般弯弯的,双眸闪烁着皎洁清澈的光,也含着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和狡黠。 完全没有平时的冷静内敛,眼前的她像小兔子一样可可爱爱地蹦过来,神态却像奸计得逞的狐狸。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周夏晴一瞬间收起所有多余的情绪,用上了平静的语气:“吓傻了?” 陈津山回过神来,心脏还像疯了一般狂跳,他强装镇定差点就结巴了,“真信了?看来我演技不错。” 视线落在他手中的饮品上,周夏晴随口一问:“香蕉奶昔好喝吗?” 陈津山紧盯着她的脸,稀里糊涂说了一句:“……很甜。” “你们能喝这种饮料吗?” “偶尔喝一喝没关系。”顿了顿,他低头专注地望着她的眼睛,自言自语一般又重复了一遍,“很甜。” 两人并排一同回酒店。 她时不时舔一口冰激凌,他偶尔喝两口奶昔。 她问他明天几点的飞机,他问她接下来几天要继续去哪个城市玩。 她说余阿姨和她妈妈在国内玩得很开心,发了很多照片给她,他说他也看到了他妈妈不断更新的朋友圈动态。 两个人真如普普通通的发小一样聊天,气氛平淡和谐,仿佛之前戏剧性的龃龉不曾存在。 已临近午夜十二点,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人。 周夏晴先他一步走过拐角,刹那间一辆自行车疾驰而过,刮蹭到了她的胳膊。 她险些摔倒,还好陈津山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胳膊。 冰激凌不受控制杵在了他的衣服上,也弄得她满手都是,显得有些狼狈。 “没事吧?”陈津山嘴上问着,也没等她回答就侧头检查起她的胳膊来,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才放心。 周夏晴抬眼望着他,就那样安安分分地瞧着他的一举一动,没有说话。 他将奶昔放在一旁,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纸巾,先是用一张把已经变形的冰激凌包起来,同样放在旁边,继而又抽出一张纸,让她摊开手,给她擦拭手掌。 掌心黏腻不堪,指缝中也满是绿色的液体,他低头一下一下为她清理擦拭,动作轻缓小心。 这么近距离长时间地观察下来,周夏晴才发现他的瞳孔极黑,睫毛很长,内眼角尖尖的,眼尾则微微下垂,眼尾沟有淡淡的色素沉淀,总而言之是一双很漂亮的狗狗眼。 他的鼻子也很挺,脸部立体线条流畅,再加上优越的身材个头,她脑袋灵光一闪,惊现张明珠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还他爹的真是麻雀吃蟋蟀,雀食蟀啊”。 确实帅。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陈津山突然抬眼,与她的目光对上,“擦得差不多了,回去再洗洗。” 淡色的嘴唇一张一翕,周夏晴好像耳鸣了一样,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心痒了。 像有猫儿在抓挠。 理智和欲望在疯狂拉扯,周夏晴费力稳了稳心神,开口提醒他:“你的衣服也蹭上了。” 陈津山随手擦了两下,漫不经心地回答:“没事,一会儿再说。” 周夏晴呆呆地“嗯”了一声。 “周夏晴。”见她状态反常,他不由得问道,“你在想什么?” 像用钥匙解锁了记忆的开关,凌晨的一幕幕不断在她大脑中闪现。 香艳画面的冲击下,欲望打败理智占据了上风,本来蠢蠢欲动的念头一瞬间压倒所有,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我在想……”周夏晴听到自己的声音,“怎样才能委婉地暗示你和我再睡一次。” 无声。 一秒,两秒…… 陈津山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她,片刻后向她确认:“真的……要这样吗?” 她没有丝毫迟疑:“要。” 极其笃定的要。 当然要。一定要。必须要。
(十一)你那种亲当然是引诱
“不要!” 周夏晴双手抓住床褥,望向屈起的双腿之间,小脸上是恍惚迷蒙的神情,就连平时澄澈干净的眸子也被情欲吞噬,粉嫩的嘴唇也微微张开,胸腔剧烈起伏,吐气如兰。 像只涉世未深勾人而不自知的小狐狸,娇媚又可爱。 大手抓住她的大腿,陈津山埋头继续舔舐花蕊。 温热湿润的舌头在胸口舔了几圈,随后挤进她紧致的小穴,模仿性交的姿势,出出进进。 她早就被他舔湿了,此时此刻更是受不住了,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样,小腹禁不住刺激抖了两下,一股热流淌了出来。 “舟舟,你出了好多水。”陈津山闷声笑了一下,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将淫水舔了个干净。 暧昧的吞咽声直达耳膜,身体的快感一波接着一波地累积,周夏晴爽得摇头晃脑,无意识地喃喃道:“陈津山……啊……不要用舌头啊……” 陈津山下面本就硬得厉害,被她软软的叫声唤得更硬了。 他脱掉裤子,大手握住她的手往下身带。 周夏晴知道他在做什么,脑袋顿时清醒了几分,她瞄了瞄他鼓鼓囊囊的内裤,手指任由他带着,从他肌理分明的小腹往下滑,到内裤边边,再到目的地。 隔着内裤布料,她摸到了他的性器。 触碰到的一瞬间,她就感觉那玩意又暴胀了一大圈,吓得她心惊肉跳,慌忙收回了手。 陈津山被她一惊一乍的举动可爱到了,他低声笑了笑,笑声苏感十足,落在她耳朵里简直性感得要命。 他褪下内裤,粗长硕大的性器就那么直挺挺地露了出来。 凌晨是在她的房间做的,光线晦暗,他下身那玩意她只大致瞅了几眼,只知道尺寸惊人。 现在灯光这么亮,足以让她看得一清二楚。 它不只粗长,还很干净,通T竟然是嫩嫩的粉色,青筋凸起,充满张力。 一想到待会儿这东西就要进到她的身体里面,把她的小穴撑得满满的,心脏就止不住地狂跳。 用膝盖顶开她合上的双腿,陈津山一手扶住性器,在胸口处来回磨蹭,就是不进去。 下面湿漉漉的又有液T流出,小穴空虚得要命,急需抚慰。 周夏晴被折磨得哼哼唧唧,不由得伸出手,暗示性地抓了抓他的小臂。 还是没反应。 无奈用手臂撑起上身,目光正好对上陈津山透着坏心思的眼睛。 他如同夜色下在森林中蛰伏已久的狼狗,故意发出细微动静,细细瞧着猎物乱了分寸的模样,等着慌不择路的猎物落入他的陷阱,紧接着一番威b利诱,使它就范。 她跑不掉的。 势在必得。 骨子里自带的好胜心让周夏晴完全清醒,她仍旧半眯着眼睛,静等他出招。 陈津山嘴角微扬,脸上浮现出一个坏坏的笑,只听他明知故问道:“舟舟,要我1吗?” “……你说呢?”周夏晴耐着性子。 “你说。”他俯下身,嘴唇贴近她的耳朵,低沉喑哑的嗓音充满磁性,“想被陈津山操哭。” 他湿热的呼吸拍打在她耳边,痒痒的,无声无息地撩拨她的心弦,随意慵懒的语气也蛊惑力十足。 周夏晴没有说话,偏头亲了一下他的脸。 轻轻的软软的一下,嘴唇印上他的脸颊就即刻分开,她上身往后轻仰,下颌微敛,留着的距离刚好可以审视他所有的小表情。 不言而喻的引诱。 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主动的亲吻,陈津山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表情微微诧异。 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 见他这个反应,周夏晴脸上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浅笑,她才是胜券在握的那个人。 他俩的T型差显而易见,他肩宽腰窄,肌肉紧实,她虽然在女生堆里算很高的了,但在他面前她显得瘦瘦小小,他的手掌修长宽大,手腕到指尖几乎能占满她腰肢的最细处。 他是狼,她是兔。 但机敏聪明的兔子知道该怎样掌控大局。 沉默片刻,陈津山一言不发地直起身子,腰腹用劲,灼热性器冲进湿滑温暖的小穴。 他仿若抓狂,动作来得猛烈又迅速,周夏晴双腿死死攀住他的腰,白皙饱满的r肉被撞得划出一道道旖旎的影子,床也随着顶撞暧昧地晃动。 狂风骤雨的攻势下,她捕捉到他眼尾竟微微泛红。 没多久她眼眶也泛红了。 被狠操的。 “陈津山……你能不能……慢一点……”她被撞得七荤八素的,好不容易才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不是你引诱的我吗?舟舟,你是不是就想看我这个样子?”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放缓了速度。 “我那种亲……怎么可能是引诱?!”她死不承认。 “你那种亲当然是引诱。” “不是。” “……行,那我这种亲才是引诱。” 话音刚落,他就俯下身子,低头堵住她的嘴唇。 粗厚灵活的舌头尽情汲取她的清甜,她被勾起了兴致,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也有样学样地挑逗起他来。 上面的嘴唇被他侵占,下面也是。 她喜欢上了和他紧密结合时接吻的滋味。 沉沦。 下陷。 坠落。 做爱真的好舒服,好解压,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些扰人的琐事通通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两个人之间最原始的默契。 好想一直和他做。 沉浸在做爱的舒爽中失了神志,她逐步掌握主动权,翻身到他身上。 双手十指紧扣,身体也紧紧相连,在他身上起起伏伏,连头发也雀跃地起舞。 再低头和他接吻,忘情纠缠。 兔子举旗,占领高地。 斗志昂扬。
(十二)超级无敌讨厌周夏晴!
结束后两人互相依偎了会儿。 脸庞贴在陈津山的胸膛上,听着他砰砰作响的心跳声逐渐缓慢匀平,周夏晴累得不想动弹,倒是陈津山用下巴抵住她的头顶,用手指缠绕她的发丝,一圈一圈地转,再松开,重复。 不厌其烦。 全身上下汗涔涔的有些黏腻,周夏晴终究还是忍受不了了,起来进浴室冲澡。 温热的水流自上而下滑过肌肤,她早已冷静下来,闭眼在大脑中疯狂搜索,试图找到一个能形容她和陈津山关系的词语。 寻欢放纵? 一夜风流? 还是狼狈为奸?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词。 她一直以来都循规蹈矩地生活、学习,是长辈们眼中的乖乖女,是同学朋友口中的好学生,偶尔的出格也只是少跑两圈、偷吸个烟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 现在却……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疯狂激情的画面,一幕幕像是无法反驳的铁证,把她本来的标签狠狠撕下,然后将她牢牢钉在耻辱柱上。 或许她本性如此? 绝不。 她只是鬼迷心窍暂时走错路了而已。 走错路了没关系,她只要及时止损,再走回正确的方向就好了。 外面陈津山背靠床头,一条腿曲着,他听着浴室传来的水流声,嘴里反复咀嚼几个迭字:“床床……睡睡……泡泡?” 周夏晴小名叫“舟舟”是因为她爸妈在船上互表心意定情,如果按照这个逻辑,他和周夏晴算是在床上定情吧,他们的小孩指定不能叫“床床”,那该叫“睡睡”吗?还是叫“泡泡”? 少男心事又虚又远,他的思维却止不住地发散起来。 水声停了。 陈津山眼睛望向浴室的方向,现在没人打扰,他可以和她好好聊聊目前他们的关系。 周夏晴走到床边,一言不发地用浴巾擦干身体,紧接着一件一件穿衣服。 他紧张地酝酿了片刻,刚想开口话却被她抢了先。 “我们这样不对,是我头脑发昏一时冲动。”周夏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斩钉截铁道,“这两次的事,我们忘了吧。” 渣男经典语录,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轮到她说这句。 她感觉自己像刚咬一口苹果就从中探出头来的虫子,恶心得要命。 陈津山的心猛地下沉,所有准备好的话被堵了回去。 嗓子突然干涩难忍,喉结上下动了动,他非常上道,配合地演出困惑的表情,说:“什么事?” 周夏晴满心只想逃离,匆匆丢下一句:“我走了。” “嗯。” 房门开启,又关闭。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剩一道或深或浅的呼吸声。 陈津山坐在床头,纹丝不动仿若雕像。 良久,他把手机打开,呕气般取消“面包大王”的置顶。 行李箱还在犄角旮旯里摊着,他走到桌子旁,要将上面零碎的小物件收到箱子里去。 扒开上层的衣服,一个白色的大肠发圈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 陈津山将那个发圈拿到手中,垂眼端详起来,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把发圈放回去,再次打开手机。 找到“面包大王”,重新置顶。 房间里有人在自言自语:“周夏晴,我真的很讨厌你。” 方华大学秋季运动会于十一月一号正式开展,二号晚圆满结束。 美院的举牌员是大一新生周舟,一袭抹胸修身长裙气质清冷,长发飘飘,身材高挑,阳光下皮肤细腻无暇,白到发光。 因为着实惊艳遂被人拍视频发到了网上,视频一夜爆火,她的账号也被扒出,粉丝疯涨。 校园里都在讨论此新晋美院院花。 紧跟热点的高之扬自然也不例外。 游泳馆更衣室里,陈津山打开柜子,快速套上衣服。 一旁的高之扬和好几个队友围在一起,再次看起了让周舟火出圈的视频,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柜子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陈津山一边用毛巾擦头,一边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老妈:「过几天就是立冬了,你爸包了饺子,我到时候给你寄过去,隔天早上就能送到。」 陈津山回复:「费那劲干嘛,学校食堂就能吃到饺子。」 老妈发狂:「食堂的饺子比得上你爸的手艺吗!你爸包的是爱心水饺!我儿你有无良心?」 陈津山:「儿子得令,烦让母亲大人转告父亲大人,儿子心疼他受累,万分感激。」 老妈:「及时签收,别忘了给舟舟送一半过去,让她中午也能吃上她陈叔叔包的饺子。别给我像以前那样推三阻四的啊,人家哪里得罪你了。」 老妈愤愤:「真不知道你抽的哪门子的风。」 他和周夏晴上次见面还是在国外,回到学校的一个月里,他一次也没偶遇过她,仿佛他们本就是两条互不交汇的平行线。 见他没回复,老妈又给他发来消息:「听到没有?」 陈津山这次打字慢吞吞的:「知道了。」 回复完他返回主页面,拇指点进置顶的对话框。 对话仍停留在一个月前。 “陈老板,给你说个事。” 高之扬漂移到他身旁,陈津山立刻摁灭手机,做贼心虚似的。 “放。”陈津山继续收拾东西。 高之扬得意洋洋:“我朋友认识周舟的室友……” 耳朵精准捕捉到再熟悉不过的称呼,陈津山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滞,他扭头问他:“你从哪儿知道这个名字的?”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高之扬把手机支在他眼前,“爆火的周舟,美院院花周舟啊!你难道认识她?” 视频里一个女生穿着长裙双手举牌,站在列队前方正带领大家往前走。 陌生的面孔。 “不认识。”陈津山只看了两眼就转过头来,把衣物塞进训练包里。 高之扬背靠柜子,继续说:“总之就是我看能不能弄一个联谊,虽然有点……” 陈津山关上柜门,再次打断他的话:“你和许凌没后续了?” 高之扬声音闷闷的:“回学校再给她发消息就开始轮回了,往事不想再提。” 比他强点。 至少还有个后续。 陈津山暗暗自嘲。 “行吧,走了。”陈津山单肩挎包,朝出口走去。 搁那儿伤春悲秋的高之扬再反应过来时,陈津山早就没了身影。 “大哥你倒是等等我啊。”他匆忙收拾东西,赶紧追上前去。
(十三)这种光风霁月的人竟然真的存在?
外国语学院。 大二翻译一班的责任教室在三楼尽头。 一下午都是专业课,专业课一般来说都是小班教学,所以他们一下午都在固定的教室上课。 课间,周夏晴用手倚着腮帮子,眼神空洞地看着桌上的材料,一点儿精神都没有,浑身仿佛萦绕着一团能摄人阳气的黑雾似的。 她已经将近一个月没睡个安稳觉了。 不仅难以入睡,好不容易睡着了但很容易惊醒,睡眠断断续续的,质量极差。 用许凌的话来说,旅游回来之后,她又回到了整天用一口气吊着的状态。 张明珠刚从走廊接完水回来,到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冲她挤眉弄眼:“周班长,有人找。” 周夏晴起身,门外二班班长齐言朗正朝她的方向望过来,刚刚好与她的目光相接。 他的脸上挂着温和清朗的笑,周夏晴也礼貌地冲他笑笑。 好几次见她都是恹恹的模样,齐言朗眼神有些担忧,开口问她:“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周夏晴不想和半生不熟的人讲太多私事,简单回答:“还好,偶尔没睡好。” “离比赛笔试还有差不多两个月,时间很充裕,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他说话时声音温柔,语调也不急不缓,一看就是从小被好好培养的温润如玉的人。 除了周夏晴之外,他就是大二的英专生获得推荐资格,能够参加文旅翻译大赛的第二人。 “好,我也经常出去玩放松的。”周夏晴依旧客套假笑,抿了抿嘴唇问起了正事,“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女声忽然响起:“齐言朗,正好你在这儿,你们班团组织的志愿活动打算采取什么形式?” 刘佳刚从水箱接完水过来,手中的保温杯杯口敞着,细白袅袅水汽冒了出来,很快消失在空中。 她是周夏晴的室友,也是班里的团支书,和其他班的班委在一起工作过,自然也认识齐言朗。 “还没确定。”齐言朗回答,“到时候让我们班团支书和你沟通。” “好,那你们聊。”刘佳朝周夏晴笑了笑,转身离开。 齐言朗抬手,将手中的资料递给周夏晴,“这是我整理出来的资料,你可以参考一下。” “这么用心,太感谢了。” 周夏晴低头大致翻阅了几下,就在这时刘佳去而复返,似乎还有什么问题忘了问。 但她不知怎么被绊了一下,身体趔趄,手中刚接的开水一股脑地朝她手的方向泼来。 长时间的睡眠不足让周夏晴的大脑迟缓了不少,她还没有作出反应,哐当一声,保温杯应声拖地,连带着那份资料。 手却并没有传来想象中的剧痛。 “嘶……”对面的人轻呼了声。 视线往左了些,只见齐言朗本来光洁干净的手背霎时红肿了大片,滚烫的开水沿着指缝往下落去。 刘佳似乎也没想到会出意外,表情呆滞,一时愣在原地。 “快用冷水冲冲。”周夏晴忙说。 刘佳这才反应过来,忙拉着齐言朗到洗手间外的洗手台冲手。 周夏晴弯腰捡起资料和空了的保温杯,资料一小半都被打湿,就算吹干肯定也皱巴巴的不好做笔记。 她先是回到教室,用纸巾将保温杯外侧擦干,放回到刘佳的桌子上,又擦了擦资料,放到自己的位置。 紧接着她出去找了个拖把,把水渍拖个干净,以防有人滑倒。 做好善后工作,她来到洗手间外的洗手台,眼神愧疚地看着正在冲手的齐言朗,先是向他替她挡水表示了感谢,又提议道:“要不去校医院看看吧?” “没什么大事。”齐言朗冲她安慰性地笑了笑。 “不行,得去。”一旁的刘佳内疚极了,“我是罪魁祸首,我和你一起去。” 她按下水龙头,似乎是心急到失了分寸,也不管他的意愿,拉住他的胳膊就要往楼梯口走。 “周夏晴?”他不知怎么忽然叫了她一声。 “我会向你们班同学传达,让他们和你们的任课老师说明情况的。” “……谢谢。” 上精读课之前周夏晴回到了座位上,她听课听得全神贯注,直到握笔记笔记时,才迟缓地察觉到大拇指处传来的灼痛感。 仔细瞧了瞧,大拇指皮肤略微红肿,稍微用劲就疼得厉害。 下课后,刘佳一如往常去做家教,周夏晴和许凌还有张明珠一同去食堂。 十一月初,学校里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变黄,放眼望过恰如一片金灿灿的海洋,随风摇曳时仿若海流潮涌,甚是壮观。 银灰色的运动休闲鞋踩过大道上的零星树叶,周夏晴垂眼遮住眼中的冷漠疲惫。 压根没心思欣赏美景,浑身乏力,太阳穴又隐隐作痛了。 心烦意乱。 身旁的张明珠则与她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此神人绘声绘色地和她们说着八卦,脚步轻快,神采飞扬,“八卦中转站”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 “你们知道吗?”张明珠说完上个八卦,马不停蹄地讲下一个,“一班的齐言朗他叔叔是我们学校的校董诶!” “真的?”许凌接话。 “千真万确!还有同学经常看到有豪车接送他!”张明珠兴奋地拍了拍胸脯,“本张大美女上次亲眼所见。比钻石还真!” “他家庭背景应该确实很好,看他穿的衣服就看出来了。”许凌说。 “怎么看出来的?我也没看到有什么大牌子的啊。”张明珠好奇发问。 “张大美女,世界上还有种东西叫作私人订制。” “知道是知道啦,但那不是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吗?真没想到现实中身边人就是小说的男主角。”张明珠掰着手指头数起了他的优点,感慨道,“不仅家世好,人也帅到发光,专业能力强,性格也是非常受欢迎的暖男类型,这种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人在现实中竟然真的存在诶?” 她摇了摇头,啧啧道:“不可置信!” 说完她转头看了看毫无反应的周夏晴,“周班长,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周夏晴猛地回神,顺势点了点头,“确实。”
(十四)贱人陈津山
像是不满意她略显敷衍的回答,张明珠继续追问:“你和他接触的时间也挺长的了吧,你觉得他人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费神回想了一下和齐言朗相处的种种细节,周夏晴秉承着实事求是的原则,给出答案:“他人不错,挺温柔的,沟通起来不费劲,也愿意主动帮助别人,语言方面也非常有天赋,又特别努力,很优秀的一个人。” “哇哦~”张明珠不知道在起什么哄,眉头挑了挑,语气揶揄,“这种类型你也喜欢的吧?” 这种类型? 哪种? 周夏晴还真没注意到齐言朗是什么类型。 硬要分类的话,他应该属于“半生不熟”的那一栏。 她和他只有职务上的往来,属于学校里的工作伙伴,平常遇到点头打个招呼就足够了,她不想和他有任何额外的交集。 现在因为文旅翻译大赛的事让他们多了些接触,但也仅限于讨论比赛事宜,顶多再加几句他周到友好的鼓励和宽慰,以及她恰当适度的礼貌回复。 坦白地说,在她心目中,他连朋友都算不上。 按照与她的亲密等级划分下来的话,和她相识的人大致分为五种:第一顺位、密友亲朋、普通朋友、半生不熟。 最后一种是“贱人”。 在此栏中有且仅有“陈津山”这三个大字,晃晃荡荡就是出不了框,从初二她尝试找他解决误会他却只留个背影给她的那一刻开始,此后多年他就一直霸道倨傲地独占一格了。 身旁张明珠又嘟嘟囔囔说了些什么,周夏晴佯装赞同点头,实际上正在脑子里想象着陈津山的大头在栏框里面撞来撞去,东一下西一下。 撞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最终无力飘零在地,凄惨悲凉地闭上眼睛。 画面神奇又好笑。 她没听清她前面所说的话,回过神来时只听到她加重咬字,问她:“帅不帅?” 脑海里陈津山的眼睛缓缓睁开,他蹭的一下满血复活,如同气球一样升到栏框的上方,贱兮兮地左摇右晃。 “快说,帅不帅!”张明珠在催她。 她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但眼前竟然出现了陈津山的虚影大头,是在国外那晚,他低头细心体贴地为她擦手的模样。 认真瞧着他那双漆黑的狗狗眼,浅浅的眼尾勾独特又可爱,她任凭直觉点了点头:“帅,很帅。” “我就知道!”张明珠激动得手舞足蹈。 就知道什么,周夏晴也提不起兴趣问,只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我们晚上吃什么?” 当代大学生每天要应对的三大难题: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又要吃什么。 一时沉默。 三人苦思冥想了好久都没想出个头绪,不是这个吃够了,就是那个太难吃,要么就是另一个分量太少吃不饱。 或许某人真的是超自然意义上的阴魂不散,周夏晴灵光一闪,闪到了陈津山那条酸菜鱼的朋友圈上。 “我们去吃酸菜鱼吧!”她颇为欢喜地提议道。 于是在半小时后,她们三个成功吃上了食堂二楼的酸菜鱼。 周夏晴这段时间由于睡眠不足导致食欲下降,胃口一直不好,直奔着营养不良的势头发展。这次可算是多吃了些鱼肉,甚至比平常多吃了一碗米饭。 看得许凌和张明珠像哄小孩似的,冲她伸出大拇指,齐声说:“宝宝,你是最棒的小汪汪。” 周夏晴手上的动作一滞,刚吃的饭差点没吐出来。 三个人坐在一起说笑了一会儿,周夏晴心中还惦记着那份材料的事,打开手机给齐言朗发消息:「听刘佳说校医给你开了药膏。」 废话。 齐言朗几乎秒回:「对,没什么大事,校医说涂几天的药膏就好了。」 周夏晴内疚道:「不好意思,是因为我你才受伤的,药膏一定要记得按时涂。」 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 齐言朗:「好。」 还发了一个毛茸茸小企鹅敬礼说“OK”的表情。 周夏晴终于进入正题:「你给我的资料被水打湿了,有原文件可以发给我吗?」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等了一分钟他才回复:「我再帮你打印一份,明天给你。」 周夏晴斟酌了一下措辞,随后发给他:「谢谢,但还不麻烦你了,我吃完饭正好路过打印店。」 又等了一小会儿,那边才发给她一份文件,还有一句:「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讨论。」 成功接收文件,周夏晴回了个客套的“好,那你注意伤口”后就关掉了手机。 打印店就在食堂一楼靠近主路的地方,周夏晴让她俩先回去休息,打印需要花费些时间。 待她拿着资料从打印店出来时,外面已然变天。 本就暗下来的天空覆着阴云,远处朦朦胧胧的使她看不清,空气中也散着若有若无的湿气。 快要下雨了。 她把刚打印好的资料护在怀里,朝宿舍楼小跑过去。 这场雨酝酿了很久,等她在电脑上做完一整套预测题时,雨滴才终于吝啬地落下。 那是学院建的试题模拟网站,能够对他们所作答的翻译内容智能评分,学院里的老师得空时也会上线给他们批注,给出更好的翻译思路。 食指点了一下鼠标,提交成功。 缓冲的圆圈转了又转,分数明晃晃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顿时有些无力,将笔记本电脑合上,然后走到阳台透气。 雨幕薄薄一层,雨滴随风倾斜,如丝质面纱一般摇曳飘荡。 其实她很喜欢下雨天。 明明她叫周夏晴。 她出生之前爸妈将字典翻了八百遍也没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名字,外公不懂什么深奥有寓意的词汇,只晓得大道至简,爸爸姓周,妈妈姓夏,结合在一起,再加一个“晴”字。 晴天,终归是美好的一天。 也希望她以后日日是晴天。
(十五)路灯旁一个陈津山
雨水使空气中的凉意更加明晰,周夏晴深深呼吸了一口,本想着舒缓心情,谁知下一秒竟被冷空气刺激得咳嗽起来,模样颇为狼狈。 真是事事不顺。 比起专注力,她的记忆力下降得更严重,那些高级句型优美翻译她分明已经看过了无数遍,却还是会在做题时大脑宕机,那些东西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想就这么错过机会。 她从来都是一个好强且有野心的人,天生的,随她爸爸。 她的爸爸双亲去世得很早,他没人帮扶没背景没人脉,仅靠自己单枪匹马地入了官场,凭着耳清目明八面玲珑,硬是一路坐到了副部级。 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她的性格特征就非常突出了,那时爸爸正处在关键时期,妈妈也跟着余阿姨一起搞副业,所以每到寒暑假父母就会送她去乡下外公外婆家。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忙没空照顾她,也许也是想让她在乡下过过平静闲适的生活,松松她紧绷的神经。 脱离了竞争激烈的大城市,她果然变化很大。 她还记得她会跟着小伙伴们跑到田埂里玩,嬉笑打闹,你追我赶,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浓的小鸡仔味。 天公不作美偶尔会下雨,他们就会各回各家,每当这个时候,外公就会打着一把大伞,快步走过长长的小道来接她。 她会换上外公给她准备的黄色小雨靴,套上透明的雨衣,一路跟在外公屁股后面,还会故意去踩水坑玩,咯咯笑着,玩得不亦乐乎。 外公撑伞站在她身旁,低头无声地望着她,满目慈爱。 他会伸出粗砺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 带她回家。 目光晃向阳台外面飘着的雨丝,那时就是这样的蒙蒙小雨,她仿佛一脚踏入了回忆,灵魂永远留在了那些雨天,她好像永远都在乡间的小道上踩水,永远在等着外公撑伞来接她。 想着想着鼻子愈来愈酸,眼眶也一片暖意,积攒已久的情绪即将喷涌而出。 她晃了晃头,强压下心底涌上的悲伤,心有感触地拿出手机,打算记录眼前的雨幕。 打开相机,她对着阳台外的雨景拍摄了起来,由右及左,再往下。 镜头定格。 路灯旁站了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他一看个头就很高,身穿黑色连帽卫衣水洗蓝牛仔裤,头上戴着卫衣帽子,肩上还斜挎着黑色的背包。 形如鬼魅。 “哪来的男鬼?”周夏晴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下一秒,男鬼抬头正好望向她这个方向。 镜头照清了他被路灯映得煞白的脸。 她猝不及防,手猛地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 瞬时脱口而出一个脏字,她赶忙蹲下查看手机,庆幸的是内屏没坏,手机还能正常操作,不幸的是外屏上多了好几道丑陋至极的裂痕。 方才陈津山脸庞的虚影还停留在她脑海里,周夏晴气得牙根痒痒:“该死的陈津山,阴魂不散!” 楼下的陈津山应景地打了个喷嚏。 他摸了摸鼻子,眼神还在女寝阳台流连,像极了变态。 隔着小雨他并不能看清阳台上的人影,他甚至都不知道周夏晴住在几楼,但他还是来了。 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心里空荡荡的,心窗像是破了个洞似的,风不要命地朝里灌,他只觉得心凉凉的,很空。 他说服自己说只是为了去跑步,但宁愿放弃南门的大操场,冒着小雨穿过半个校园走到了她宿舍外面的小操场,一口气跑了五圈。 跑完后,想走又舍不得走。 真是有病。 他就是有病,从初二的时候开始就有病了。 他在心里怒骂自己三分钟。 然后他像木桩一样站在路灯下,就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假装和她偶遇吗? 那偶遇之后要说什么? 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说的,对她来说他们应该只是睡了两次又及时叫停的关系。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陈津山抬手看了眼时间,又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和她的聊天框。 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到底还是全部删了个干净。 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再绕半个校园到寝室,寝室门没锁,奇怪的是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下雨天也不知道都上哪儿快活去了,门都没锁。” 他一边吐槽一边关上门,随手把包扔到桌上,仿若脱力般往吊椅上一坐,闭眼假寐。 脑海中又浮现出周夏晴的脸。 数不清是多少次了。 她从小就很好看,非常招人喜欢。 第一天进幼儿园,在其他小朋友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只有她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认真听老师讲话,乖巧点头。 小学二年级,她被调皮的男生扯马尾辫,她没哭也没闹,也没告老师,但下一次在那个人动作之前先一步上手,扯他的头发,扯不住就扯他的衣服,死不松手,满脸的倔强和不服气。 初中时她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成绩也一直位居年级第一,加上她经常参加学校举办的各种活动,整个年级几乎没人不知道他。 自然有很多男生追她,无一例外都被她无视掉了。 高中时她更是一心只爱学习,他们上的学校富贵人家很多,在他们都注重打扮偶有攀比的时候,只有她素面朝天,扎着简单的马尾,整天在课桌前写题背书,休息时也会和同桌聊一些趣事,眼睛弯弯笑意盈盈。 很漂亮。 每个阶段的周夏晴,都很漂亮。 他找出上次他们四个在过山车下的合照,手指动了动,将她的身影放大。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精致的眉眼,一种熟悉的信号从小腹处传达到他的大脑。 “操。” 他暗骂了一声。 有反应了。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2_20 15:42:28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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