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凐没的光芒】(第三卷 14) 作者:xxwjlcdbd 2026/2/21首发:第一会所*********************************** 因为yyzm大佬先更新作为催更了,所以我也很努力地把这一章写出来了。 总之祝大家新年快乐,下一章就等我过完年来写吧。*********************************** 【凐没的光芒】第三卷 雪国镜湖(14)冰雪缠心 妮芙丝这晚睡得并不好。 实际上,她是在刻意地控制着自己的意识,避免像平时那样陷入深眠。并不 是说要享受被陌生的男人抱在怀中的感觉,而是不能错过最为关键的时间点—— 就在天色微明之时,看起来做了个好梦的冬神埃拉里昂终于苏醒,翻了个身从床 上坐了起来。 「唔……早上好,主人。」 少女装出了刚刚被惊醒的样子——实际上也并不需要这种程度的伪装。埃拉 里昂并没有在意这个身边的女奴,他连起床的动作都没有收敛,因而即使少女没 有装睡也一定会被粗暴地弄醒。听到了晨起的招呼后,亚神更是无动于衷地继续 忙自己的事。明明知道这不过是理所当然,妮芙丝依旧感受到了被忽视的落寞感。 她从床上支起身来。有着某种不认识材质的被套的天鹅绒被褥从少女光滑的 肌肤上滑下,露出了她洁白细嫩的娇躯,那两粒樱色的蓓蕾更是随着呼吸而轻颤。 如果换成是某人在这里,少不了会来一次早餐前的额外运动……但显然新主人对 此兴趣不大。因而妮芙丝也只能赶快从被窝里钻出来,按照西德林管家教导的那 样开始侍寝结束后的晨间工作。 房间内并不冷——更早之前就起床的精灵女仆们已经悄悄地来过一趟了。来 送餐的她们会拨开被闷烧了一整夜的灰堆,用残留的火种重新点燃木柴,此刻烧 得正旺的壁炉使得龙女即使赤身裸体也没有感到寒意。她伸出手来帮助冬神穿戴 齐整之后,这才穿上了自己的衣物。 这时候,埃拉里昂终于对妮芙丝说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话。 「出去的时候帮我跟西德林说一声,下午把东西拿给我。接下来几天应该就 不用你侍寝了,好好休息。」 当然,这对于女奴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指令了。毕竟,总不能指望新主人像 之前那个家伙一样和奴隶一起分享桌子上那一人份的早餐吧。妮芙丝明白这样的 态度在这里并非是冷淡而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体现,自己要做的无非也就是遵从 罢了。但她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面带犹豫地留在了原地。 「怎么了,妮芙丝?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如果可以的话,龙女确实很想和埃拉里昂好好聊一聊。只是,她显然没能拥 有这样的权力,即使是此刻被允许开启对话的现在,话题的挑选也不可能随心所 欲。踌躇片刻之后,妮芙丝才向冬神答话。 「主人,你对我昨晚的侍奉怎么想呢?是不是做得不够好呢?」 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少女自己也不指望能够得到夸奖。但要是冬神能够回话, 说不定就能藉此入手来和他拉进距离。不过,埃拉里昂在听到这个疑问后便皱起 了眉——他的态度也出乎了妮芙丝的意料之外。 「床笫私事,不要说得这么大声。」亚神显得一本正经,「你要学会收敛, 别表现得这么放荡。」 啊?放荡?我吗?龙女感到了不可思议。昨晚在床上的时候这位新主人可不 是这样的啊!明明他自己就摆了这么多姿势来了好几发,现在又觉得是我放荡了 么? 她终于想起了过去某人在闲聊时说的相关知识。北边的精灵们确实有将性事 视为羞耻的文化,因而即使私下里玩得再花,明面上依然会将谈论性爱看作是下 流的行为。这么看来,刚刚自己毫无疑问说错了话。 「对不起,主人……」 「我不责怪你,妮芙丝。」冬神相当宽宏大量,「出身粗鄙的奴隶总是需要 些时间来学会礼仪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推开门走出了卧室。神明的时间是宝贵的,并不会在 低贱的女奴身上浪费太多。又一次被鄙视了出身的龙女只觉得相当无语,倒也没 有将这种贬低放到心里去。只不过,刻意等待这最后的对话机会也便这样错过了。 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晨间的空气清新爽快,让熬了一夜而浑浑噩噩的脑袋活跃了不少。得到了闲 暇的妮芙丝站在窗边思忖:要去找西德林是肯定的,但这也并非紧急事项,在此 之前还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有什么优先级更高的事必须安插在前头吗? 答案果然是吃饭。 她急不可耐地迈着快步,转眼之间就下楼来到了厨房。推开虚掩的房门之后, 一股说不出的轻松感便涌上了疲惫的心头——唯有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自己才 能够从心底感受到休息的惬意。那间女奴们居住的小屋只不过是个夜间栖身的地 方而已,任谁留在那些刻意无视自己的女人们中都很难会有什么好心情。 最起码,她们可不会特意为自己这个新来的外人留下一份早餐。 「谢谢您,婆婆。」 城堡的奴隶们起得可不比冬神晚。在这个时间点,她们一般已经进食完毕开 始干活了。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精灵婆婆可算记得还有个特殊的奴隶还没有吃过 早饭,因而特地为妮芙丝留了一份。掺了卷心菜叶和面包渣的南瓜粥作为填饱肚 子的食物相当称职,甚至还有几根腌白菜作为调味。龙女对于这样的早餐相当满 意,很快就咕噜咕噜地把它吃进了肚子里。 「你今天怎么又是单独来的呢,孩子?」 「我昨晚被传唤去侍奉冬神大人了。」 她一边答道,一边帮忙收拾起了厨房。但她的回应却让精灵婆婆吃了一惊, 老人原本利索的打扫动作停了下来,满是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了讶异之色。 「哦呦,真是稀奇……」 「诶?怎么了,婆婆?」 「我上次听说有女奴被叫去侍寝,还是前任领主还在城堡里的时候。」她慢 吞吞地解释道,「自从他死了之后,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这种事了。」 也就是说,那间小屋里的女奴隶们并不是像自己一样的性奴喽?妮芙丝之前 也隐隐有这样的预感,现在总算得到了证实。这样看来,自己和这些女奴们格格 不入的原因应该就是出自于此了——不仅种族上是异类,立场也并非相似。或许 在她们的眼中,自己根本不算什么共同生活的伙伴,只不过是个暂住在那里的外 人罢了。 「那在我来之前,晚上是由女仆们在为冬神侍寝吗?」 「不,没有这种事。」 老人的答案让妮芙丝有些惊讶。原来在自己来到西风堡之前,尊贵的亚神是 没有性生活的么?那为什么会是自己被选中作为床伴了呢?要说是冬神迷上了自 己,那晨起时的态度也对不上啊! 想不通事情的时候,龙女经常会感到气馁。最近,这种困惑的情况也越来越 多了。更糟糕的是,以往在遇到疑问时,那个总是会惹自己生气的家伙反而会给 出可靠的答案来解惑,但现在身边连一个能够倾诉的对象都没有。精灵婆婆虽然 性格很和蔼,但还不是能够进行私密对话的可靠朋友。这样的情况下,身体就总 是会生出无力的怠惰感。 ……在被虚无吞没之前,赶紧行动起来吧。 帮助婆婆完成了整理工作之后,妮芙丝离开了厨房,开始寻找管家西德林的 踪迹。按照经验来看,老管家这时应该会在城堡的各处位置随机出没,所以找人 询问是最快的捷径。不过,今天倒是不用这么麻烦——就在少女来到了墙边时, 听见城堡的入口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在这样偏僻且封闭的地方,能会有什么访客上门来拜访呢?她心中大致有了 猜测,随后变转方向靠近了过去。走近一看,除了西德林和两个卫兵的背影,聚 集在城堡门口的果然是数个来自羊角村的村民。此刻,这些身形瘦削的人们正焦 急地围在管家身边,七嘴八舌地传达着诉求。 「管家阁下,求您慈悲,我的孩子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希望您能够施 与一小块面包……」 「我家的男人已经没了,今年欠的税收能再缓一缓吗,管家大人?母树在上, 求求您了……」 「西德林大人,我来的理由和上次一样,是有一场与村里人的争端需要您来 裁定……」 好奇对话细节的妮芙丝往前走近几步,来到了稍近些的地方,旁观起了西德 林处理这些访客们的过程。村民们所诉说的,大部分都是有关粮食援助的恳求。 此外,作为外来者领袖的埃尔德瑞克也在其中,大概是为外地人和本地人间的矛 盾来寻求仲裁的。 「不用急,你可以去后厨找些剩菜来填饱肚子。」管家先安抚了带着孩子的 男人,接着转向了另一边的女村民,「已经宽限过的税务不能再延期,没有这样 的先例。不过,你家的劳役可以暂缓,这就是我能给予的全部恩赐了。」 算起来,现在的羊角村中确实该有开始断粮的村民了,他们会因为生活困难 而前来城堡寻求本地领主的帮助也是理所当然。那个精灵村妇还想要说些什么, 却被西德林挥手让卫兵们将她赶开了——妮芙丝才发现她正是之前受自己帮忙收 敛了丈夫尸骨的未亡人。她的心中升起了恻隐之情,但是……那又能怎么办呢? 除了站在一旁看着,此刻身为奴隶的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时候,管家终于发现了站在旁边偷听的半龙少女。他中断了和埃尔德瑞克 对话的动作,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你在这里闲逛什么,妮芙丝?难道就没有你该去做的事情了吗?」 被呼来喝去算是奴隶的日常,此刻已经逐渐习惯了的妮芙丝也能够神色自然 地应对老管家的呵斥了。 「冬神大人嘱咐我来传话,说要你下午的时候把东西拿给他。」 具体是什么东西,妮芙丝并没有表达出奴隶不该有的好奇。接收到信息的西 德林只是点了点头,看来是知晓其中的门道。但他的态度依然没有变化,冷淡地 下达了驱逐的命令。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哎……」 「如果你很闲的话,」西德林下达了明确的指令,「就去仓库一起帮忙搜索 埃拉里昂大人需要的东西,找到以后下午自己送过去。那东西什么样,已经在仓 库的卫兵会告诉你。」 他说完之后就转过了身,留下了明示对话结束的背影。这样看来,所谓的 「东西」似乎不是什么需要严肃对待的机密,否则管家也不会显得这么懈怠。妮 芙丝稍微感到有些失望,下一刻就对自己的侥幸心进行了吐槽——能够吩咐女奴 和卫兵去做的事本来就不太可能见不得光啊。 总之,这下就要开始干活了。城堡角落里的那个仓库规模并不小,说不定要 找上大半天…… 「你说管家要的东西啊,我们已经找到了。」 「诶诶?!」 「我也以为要找上好久呢。没想到就放在旧橱柜里,翻开最底层就在里面了。」 这个年轻的精灵卫兵递过来一根骨制的管状物,「诺,你拿去交给西德林大人吧。」 妮芙丝接过这件骨制品,好奇地来回端详了一番——凭借不多的本地生活经 验,她能看出来这件物品的材质是奢侈的象牙,中空,侧边有着五个小洞,至于 其用途么…… 「是乐器么?这五个孔应该是用来调整音阶的吧……」 「啊?你连笛子都不认识吗?」 半龙少女点点头,承认了自己的无知。精灵卫兵伸手拿回笛子,展示了一番 这件乐器的用法——他将骨笛双手持握,斜着靠在嘴边向端部开口吹气。伴随着 按在指孔上的手指来回切换,不同的音阶的音色便从乐器中传了出来。不过他似 乎也对这种乐器并不熟练,只是奏出了几个不成调子的音符后,便结束了展示, 重新将乐器还了回来。 即便如此,妮芙丝还是鼓起掌给予了夸奖。 「真厉害!」 「哈哈!」卫兵挠了挠头,「对了,你就是克莱门特说的新来的女奴妮芙丝 是吗?多谢你昨天帮忙,不然的话我就死定了!」 这么一说,少女就有了印象。她稍加回忆,很快想起了卫兵的名字。 「你是卡西安?」 「是呀!咱们这里就五个卫兵,挺好认的。」卫兵点点头,随后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里有两个克莱门特,所以年龄小的那个咱们都叫他克莱姆,你别弄错 了他们哦。」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既然东西已经找到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冬神回来之后把它呈上去了。不 过,妮芙丝却没有就这么离开。仔细一想,现在似乎是个搜集情报的好机会。和 自己的那些难相处的室友们相比,城堡里的男性卫兵们有着愿意对话沟通的友善 态度,算是更适合进行接触的对象了。 那么,该怎么挑起话题呢? 「阿嚏!」 她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就突如其来地打了个喷嚏。这对龙女来说倒是头一遭, 她还没弄清楚自己身体的变化,一旁的卡西安就适时地表达了关心。 「喂,你这衣服有点穿少了,在城堡外停留太久会生病的吧。」 「今天是有点冷…气温好像是比昨天低了不少。」妮芙丝随口说道,「我以 前可没经历过这么冷的日子,没有相应的保暖经验,衣服确实穿少了……」 「你是从南方来的?」 要回忆自己之前的行迹,确实都是在比镜湖要更加暖和的南边,因而少女点 了点头。「虽然温度很低,但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日子,是吗?」 她的本意是想询问这里冬天时气温最低的样子,但精灵卫兵想了想,却给出 了个极其正确的答复。 「我不知道。」他说,「最冷的冬天本来是已经过去了的,但这是冬神大人 的力量所制造的冬日,说不定会比一般的冬天要更寒冷——毕竟,那可是神明的 力量呀。」 这倒确实是对的。既然目前的降雪与低温都来自于亚神的能力,那么就不能 用常理进行揣测。卡西安比着手势,像是进行补充说明一样描述起了他的见闻。 「我听老人说,在比这里更北边的地方,那里的冬天要更加特别。据说积雪 会在地上埋过人的腰部,小溪和河流也会冻结得如同岩石一样,整个世界都仿佛 被白色所覆盖……既然有那样的冬天存在,冬神大人也肯定有能力制造这般壮观 的景象吧。」 通过对其他地方的冬景的见闻,推测出那也是掌管冬天的亚神所能及之事… …但是,不对。寻常的平民或许会相信所谓「亚神是母树长子所以执掌权能拥有 神力」的说法,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根据作为大家族内幕知情者的伊比斯的 说法,所谓的亚神并非自然神力的继承者。他们只不过是有着家族传承的凡人, 所行之事也非利用神力聚拢信仰,而是汲取信仰获得力量……突然,一个疯狂的 猜想涌现在了妮芙丝的脑海中。 ——假如说,现今的冬景异象并非冬神所为呢? 这个猜想听起来毫无根据而且不切实际,但却意外地拥有说服力。若是冬神 本人其实并没有控制大范围气候的能力,那么他平日里的无动于衷其实就是无能 为力的掩饰。但是,倘若埃拉里昂每日离开城堡的目的是为了解决深冬的异常, 那么怨魂的事又怎么解释呢?被袭击的受害者,以及村民们的证言总不能是假的 吧。 灵光一闪之后,严谨的思考便压制了发散的想法。妮芙丝摇了摇头,将注意 力转回到现实中来。 「我连雪都没怎么见过,像是更北边的景象,也只有听别人描绘才能想象了。」 少女或真或假地发表了感想,「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要怎么样才能保持暖和呢?」 「我们一般会躲在房间里烤火。」卡西安答道,「如果非要出门的话,那就 只能多穿几层羊毛衣服和长袍。还有裹腿啊围脖啊兜帽啊,这些能够保护皮肤的 东西也少不了。」 「嗯,听起来很周到啊。」 「那当然了!我们都在这里居住多久了,就是冬天最冷的时候暴风雪连着刮 了好几天,挨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本地人都有应对冬季的经验,那就似乎不用担心村民们会在这样的异常 天气下因为低温而遇到困难了。妮芙丝稍感宽心,可心中的焦急感没有减少分毫。 刚才在城堡门口所见的那一幕仍然萦绕在脑海中无法散去——随着时间的推移, 陷入饥荒的村民会越来越多吧。若是自己只是眼睁睁看着的话,来到城堡的意义 又何在呢? 她忍不住自言自语般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但是,现在的问题还是缺粮。要是饥饿的村民们都涌过来乞求救济, 埃拉里昂大人会怎么做呢?」 如果能够得到乐观的答复的话,说不定少女的心情会好转一些。但卫兵只是 略显不屑地挠了挠耳后,给出了个毫无营养的回答。 「那种事情没什么好担心的吧——咱们只要保持虔诚相信冬神大人就行了。 怨魂很快就会被解决的,烦恼这么小概率的事情做什么呢?」 *********************************** 冬神埃拉里昂依旧是在下午时分回到了城堡中。 按照惯例,他会先在自己的起居室小憩一会儿,享用提前准备好的下午餐点。 按理来说,不会有人敢在这个时间点去打扰一位尊贵的亚神,但有了正当理由就 不一样了。携着那支仓库中翻找出来的象牙笛子,妮芙丝敲响了卧室的房门。 「谁?」 「是妮芙丝。西德林大人让我把东西送过来。」 「进来吧。」 得到许可的龙女推开门,走近了坐在桌边歇息的埃拉里昂。她将这件尘封的 乐器呈上,递到了精灵亚神的手中。埃拉里昂端详着手中的笛子,沉稳而平静的 面色变得复杂起来。良久,他才将乐器收好,重新将一度变得柔和而最终平复的 目光落在了少女身上。 「麻烦你了,妮芙丝。」 这个小插曲应该就这么结束了——本该理应如此。完成了被吩咐的任务后, 没有理由继续停留在这里的女奴要做的就是主动告退。但妮芙丝却反而向前一步, 刻意地流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冬神大人,我听说夏日的羊首湖风景格外漂亮,清澈的水面会像镜子一样 倒映着纯粹的蓝天——是这样吗?」 虽然主动搭话的态度不符合女奴的规矩,但这个话题并没有让埃拉里昂觉得 反感。他点了点头,赞同地进行了答复。 「没错。那是足以让人类铭记在短暂人生数十年里的美丽,是最为震撼人心 的自然造化——到了那时候,你可以去湖中心泛舟垂钓……」 他说到这里就打住了,似乎是觉得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让女奴去湖中泛 舟倒也确实不符合城堡的规矩。妮芙丝先是满脸向往,随后被明显的遗憾所覆盖。 「但是……您瞧现在这个状况,我也没法得见那样的美景了。我真的能在夏 天结束之前看到冰雪融化的那一天吗?」 她自认为这个话题的切入方式自然而不做作。不过,若是亚神采用哄骗许诺 的态度,似乎也没办法进一步询问。埃拉里昂愣了一下,接着给予了模糊的回答。 「你要心怀信仰。」 「唔……」 这话不久之前自己也听过。不过,让一个无信者去保持虔诚是不是过于困难 了?心里吐槽了一番的龙女灵光一闪,急中生智地接上了话。 「我当然相信主人大人能解决怨魂的呀——」她特意捏起了娇细的嗓音, 「可是,我也想旁观主人大人驱散怨魂的英姿,到时候能让妮芙丝也来看一看吗?」 「这……」 冬神显得有些犯难。既没有立刻同意,也不是因为女奴的僭越而发怒,他究 竟在苦恼什么呢?妮芙丝心生疑惑,摆出了期待的神色耐心等待着接下来的答复。 「这没什么好看的。」埃拉里昂叹了口气,「我已经查清楚了,让兽人亡魂 复活的是个邪恶的巫师。这家伙非常狡猾,就躲藏在附近操纵怨魂袭击居民—— 解决起来也很简单,等我找到他杀掉就行了。那不会是什么能够震撼人心的史诗 战斗,只不过是审判一个精灵里的怪胎罢了,你不要有什么奇怪的期待。」 「诶……」 巫师?这个新线索让妮芙丝有些不知所措。她对本地的神秘学知识几乎一窍 不通,对于「邪恶巫师复活亡魂对抗亚神」这种说法的真实感也无从判断。说到 巫师的话,那家伙以前也经常提到过,有和亚神敌对的结社团体致力于研究各种 古怪法术,其中若是真有这样的人物应该也不是不可能…… 她还在消化这个关键的情报,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入了二人的耳中。 下一秒,又有一位来访者来到了冬神的起居室。 「啊,下午好!」 是奈芙洛姆。能随意进出城堡三层的,确实也只有这两位外来的亚神客人了。 依照被教导过的礼仪,妮芙丝后退两步藏身到了房间的角落。牧羊女神也像是当 做这位无足轻重的女奴隶不存在一样,径直靠近了桌边的埃拉里昂。 她穿着一身羊毛长裙,用一枚肩部的蓝宝石胸针将其固定。微卷的浅棕长发 编成了蓬松的鱼骨辫,除了翡翠耳饰之外,白皙的脖颈处又系上了一串镶嵌了青 金石的银项链。即使是妮芙丝也看得出来,她的模样比当初在城堡初遇时还要正 经,甚至就连妆容都比拜访商队时更加精致。这位年轻的女神故意将双手负在背 后,尽管扬起的嘴角藏不住笑容,还是摆出了神秘兮兮的态度。 「猜猜我带来了什么,埃拉里昂?」 「没有提示可真难猜。」冬神对她回以微笑,「是个能激动人心的好消息吗, 奈菲?」 「我怎么会知道月神前辈的消息呢?」奈芙洛姆嘟起了嘴,「是这个啦,这 个——」 她从背后拿出来了一条围巾,献宝似的双手捧着端到了埃拉里昂的面前。 「除了晚上以外,平时我在城堡里也没什么事情好做,所以试着织了一下围 巾。就当作是答谢招待的恩情,这围巾送给你啦。」 不对劲啊。 虽然说是为了答谢招待,但妮芙丝总觉得牧羊女神的态度没这么简单。要说 的话,大概这就是爱情的味道么?按照各种文艺作品的经验来看,赠送自制衣物 好像真的有暧昧的意义在内…… 「我会好好珍惜这份礼物的。」埃拉里昂笑着点了点头,「以后的每个冬天, 我都会戴着这条围巾,到时候就能回忆起你温暖的笑容。」 「嗯嗯~ 我在里面注入了自己的力量,就算是凛冬时节也能感受到春天的气 息呢。」 奈芙洛姆开心地眯起了眼,显然是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春天的气息——明明是牧羊女神,力量却和春天有关么?虽说这听起来似乎 没有什么逻辑,但仔细一想倒也能够勉强说得通。毕竟,根据那家伙所说的知识 来看,各个精灵家族所秘密传承的能够作为年轻亚神候补者们超越性象征的力量 千奇百怪,但亚神的位置却是极其有限的。因而某些未能获得强力神职的新晋弱 小亚神确实可能记得一些更符合他们曾经目标的传承能力。龙女默默理清了脑海 里弯弯绕绕的逻辑,突然又听见奈芙洛姆惊讶的声音。 「咦,这不是五鸣笛么?我还不知道你会吹这个呢。」 「我以前学过一点。」 「这样啊——奇怪,这笛子明明材质用的是象牙,可是却没有镶嵌什么宝石 或珍珠玛瑙……」 「这是旧笛子。」冬神解释道,「那是小时候艾露的祖奶奶送给她的礼物, 或许是更久之前的东西,工艺原始也很正常。」他顿了顿,「不过,小时候我玩 这支笛子的时间比她要多,经常是我吹曲子她来批评——我在想,也许我现在再 用它来吹奏些助眠的曲子的话,能让艾露睡得更好些。」 「这样啊……」牧羊女神的眼神黯淡了一些,「那个,本来我的能力是可以 帮艾尔瑟里恩小姐安神的,但我晚上也抽不开身……」 抽不开身的话,像刚刚那条围巾一样再准备一件灌注了自己力量的道具不是 更方便吗?比如助眠枕头什么的,作为亚神应该很容易想得到吧……默默旁观着 两人互动的妮芙丝在内心暗暗吐槽,同时又记下了相应的推测——或许亚神的力 量运用规则有着自己内在的不同逻辑。另外,奈芙洛姆还说她晚上抽不开身,这 点也很令人在意…… 「没关系,奈菲。」埃拉里昂露出了礼节性的微笑,「艾露的脾气你也知道, 她可不太会领情。这毕竟是我们兄妹之间的事,由我来处理就行了。」 「……有机会的话,我想和艾尔瑟里恩小姐的关系变得更要好些。」年轻的 女神垂下头,「她好像对我有些误解,对我的态度总是很差。再怎么说,在『治 疗』完成之前我们都要住在一个屋檐下,如果能化解这份误会就好了……但是, 平时的下午茶时间她也不会参加,实在找不到机会和她交流……」 「这不是你的错。」冬神轻声安抚道,「自从被家族判定为不合格者而被流 放到西风堡之后,艾露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稳定……虽然有亲哥陪着她,但吉恩 霍姆那家伙既惧怕着她又从来没被她看得起过,所以艾露这些年肯定过得相当孤 独。现在难得遇上我回来一趟,或许她就对我有了过度的依恋。艾露她肯定是过 于寂寞怕你把我抢走了,所以才会对你有敌意吧。」 哎呀呀,这好像和女奴隶们之间流传的绯闻对应上了呀。据说奈芙洛姆和艾 尔瑟里恩都迷恋着冬神埃拉里昂,而夹在其中的男方态度暧昧导致两方对立愈加 严重……现在来看,这个流言的前提似乎是成立的啊。此时此刻,龙女第一次体 会到了旁观吃瓜的乐趣。作为女奴在这种私人谈话中得到被视为透明人的待遇虽 然显得有些不尊重,但另一方面对于情报搜集也相当方便啊。 只不过,这份便利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下一刻,谈话就因为牧羊女神突如 其来的灵感而中止了。 「对啦!我们去采集一些草药来泡些安神的草药茶吧!我猜这个时候还能在 雪地里找到缬草根,刚好仓库里的甘菊也用光了,还能去外面找找替代品……」 「听起来不错。要叫上艾格斯缇娜小姐吗?」 「不用吧,表姑她不是还要定时去巡逻吗?就不要麻烦她了吧。」 「好。那我去把泽菲罗斯牵上。」 伴随着最后的声音落下,两位亚神离开了起居室,再次把孤身一人的妮芙丝 留在了原地。当然,她对这种情况已经有了经验,接下来要做的无非就是关门离 开。然而,少女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五鸣笛上,脑中突然闪过了灵感。 仔细一想,自己也可以这么做,不是吗?*********************************** 「不行哦。」 「咦,不可以吗?」 「不经主人许可的话,奴隶是没有办法使用厨房的,孩子。」精灵婆婆缓慢 地摇了摇头,「我不能帮你,不然也会被当做小偷的同伙受罚。」 「唔……」 计划才刚形成就失效了。原本打算做一些糕点来送人以拉近关系,没想到作 为奴隶的自己并没有这样的行动选项。稍感失落的妮芙丝索性坐了下来,思考起 了先前得到的信息。 怨魂存在的原因是有巫师正在暗中操纵——暂时找不到拒绝这种说法的理由。 那么将此认定为真进行思考的话,接下来自己该做些什么呢?直截了当地想,最 快帮助到村民们的方法就是想办法协助冬神击倒这位幕后黑手……那样问题又回 来了,站在女奴的立场上,自己有什么资格这么做呢? 少女摇了摇头,重新澄清了脑海里的逻辑线。假如冬神所说为真的话,那么 自己能做的似乎就只有相信亚神等待他去把事件解决了。可这样一来,自己到西 风堡来当奴隶岂不是毫无意义的行动么?说到底,当初就是那家伙的突然提议导 致了现今的局面,也是他蛊惑自己去接受被赠与的决定……等等,不对。 再往前追溯的话,这次突如其来的商队之行本就是那家伙的阴谋。仔细一想, 他从一开始的来意似乎就是要针对出现在这里的几位亚神。倘若自己要去达成救 助村民的结果的话,最有效的方法其实是向冬神告发那家伙的真实面目——要是 他的真实目的对亚神们有害,那更要赶紧阻止才行啊! 这个逻辑没有问题,但是……妮芙丝依然没能从桌子上站起身来。一切的前 提都建立在埃拉里昂是可信的这一基础上。可若那家伙的恶意揣测才是真相的话, 这样行动就只会带来反效果。目前为止,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证实哪一方的猜想, 能够依赖的就只有对这两人本身的判断。一边是被视为民众保护者的本地神明, 另一边则是心怀鬼胎不择手段的阴谋家,天平本该轻易地倾倒,然而直觉却依然 在举棋不定…… 也许是自己在那家伙身边待了太久被他影响了太多吧。龙女叹了口气,前路 未定的焦躁感难以散去。这时候,扫着地的婆婆来到了她的身边,关切地进行了 询问。 「你为什么要叹气呢,孩子?」 「……我在烦恼。虽然昨天侍寝了,但我好像没有被冬神大人看上……」 这倒并不完全是虚假的理由。倘若埃拉里昂能够对自己更亲近一些,或许现 在也不会这么无力。但他显然只是把自己当做了一时的泄欲工具,更进一步的可 能性并不存在,一开始想要施行的所谓耳边风也无从说起。对于这样的烦恼,精 灵婆婆给予了她的看法。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冬神大人只不过是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而已,他终究 要回到自己的领地——那里的女奴才是他习惯的床伴,而你只不过是一时的暂代, 孩子。」 「唔……」 「好了,不要想这么多了。等冬神大人离开之后,你就得不用烦恼侍寝的事 了。现在帮我干点活——厨房里的面粉不多了,你去叫卫兵从仓库里扛两袋过来 吧。」 「这个我自己就能做……」 妮芙丝并没有对精灵婆婆展现过自己的力量,不过老人也并没有对此质疑, 只是从碗柜顶上摸出钥匙交给了龙女。对于这种小忙,她并不会出言拒绝。接过 钥匙之后,心事忡忡的妮芙丝便离开厨房来到了城堡角落的仓库处。 简单的体力劳动并不会占用少女的大脑线程,但此刻塞满她心中的烦恼还是 过重了,甚至让她连开锁的动作都有些出错变形。幸好这并不是什么严肃的场合, 在稍稍收回思绪认真对齐之后,妮芙丝推开大门进入了仓库之中。 这间仓库的规模算是中等,其中分割了四个房间。最外面堆放的都是杂物, 往深处走,则是一间堆满了甲胄和兵器的房间。从积灰上看,这些武具显然已经 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考虑到城堡人员凋敝的冷清现状,缺乏维护也是当然的。 那么,面粉呢?应该是被储藏在里面的房间吧…… 踏入第三间房间的瞬间,少女的瞳孔瞪到了最大。 藉由着通风狭缝的微光,昏暗的仓库中那惊人的景象被她尽收眼底——小麦、 大麦和黑麦,这些能够被称为粮食的东西到处都是。被脱下来的谷粒根本不需要 容器,直接堆在了用木板隔开的隔间里。尽管别的经验都不丰富,但过去坚守孤 城的经历让妮芙丝能够判断出这些粮食的数量规模。而且……她赶紧冲进了第四 间仓库间里,果然看见了一模一样的景象。 粗略估计这些谷粒的重量,再算上角落里零散的面粉袋和其他副食品,眼前 的粮食足以让村中的居民们吃上数月有余了。在这一瞬间,冬神那原本和蔼宽容 的形象被撕碎得一干二净。即使再怎么以本地的领主道德作为推脱,坐视着本该 施加庇护的平民受饥挨饿而无动于衷,那就绝不能算是什么凡人的保护者。 ……还是说,会有其他的隐情吗? 半龙少女浑浑噩噩地提着面粉袋回到了厨房,又无意识地游荡了出去——明 明是愈发需要运用理性进行分析的场合,此刻她的心中却有了一种奇怪的冲动: 绝不可以承认那家伙的推测有什么正确性。这种罕见的情感让少女忍不住开始想 象,开始为刚刚见到的一幕寻找任何能够进行乐观猜想的借口。或许,按照过去 的经验,冬神要等到事态更加严峻时才应当进行救济,而他现在什么都不做并没 有道德上的影响;又或者,这些粮食本来就有问题,所以不能派发给村民…… 她说服不了自己。 那些谷物都是陈粮,应该是过去几年里附近村民们上缴的税负。仓库的通风 和防潮状况良好,所以也不用担心存粮损坏的问题。不过,比起被困在羊角村里 的人们的健康状况,尊贵的亚神大人显然更在乎自己周遭的异性关系——这当然 一点都不奇怪,平民尚且会有远近亲疏,更何况是这种社会地位更高的上层人士。 用这种无聊的细节来攻讦神明的道德水平也是小题大做…… 可是,那些无辜的村民们又该怎么办呢? 直至此时,她才终于隐约有些明白了伊比斯的意图。如果没有亲眼的见证, 有些事是再听上一千遍也不会理解的。原先模糊的、关于亚神这一存在的印象终 于一点点清晰了起来。尽管依旧无法理解冬神迄今为止行为的动机,但原本并无 倾向的天平终于开始偏离了平衡。 兜兜转转,妮芙丝最终回到了城堡的大门之前。逛了一圈吹了一会儿冷风之 后,她的头脑算是清醒冷静了下来。无论如何,冬神依旧是这片地区的统治者, 从他身边入手仍然是事半功倍的途径。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肯定也离不开这 位知情的亚神。所以,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并没有变……龙女站在城堡前认真思 索了半天又整理好心情后,才重新踏入了室内。 然后,她便在前厅里遇到了艾尔瑟里恩。 「喂,你——」 黑发的少女径直投来视线,同时而来的还有扑面而来的寒意。这是她第二次 见到这位大小姐,考虑到有着之前的不愉快经历,妮芙丝很想装作无事避开这个 女主人。但艾尔瑟里恩却上前两步走了过来,用居高临下的语气发问。 「女奴!你告诉我,哥哥他去哪里了?」 原来是在找人啊,刚好自己也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妮芙丝赶忙作出了回应。 「冬神大人刚刚和奈芙洛姆大人一起出门了,说是要去外面采摘草药。」 「啊?!他怎么会和那个女人一起——可恶!」 听到两人结伴出门的消息后,艾尔瑟里恩显得有些焦急愤怒了起来。就算是 这两位亚神在约会,身为妹妹也不应该这样吧……哦,她对那位女神有所偏见— —还是说这就是出于嫉妒呢?回想起女奴隶们的传言,再结合如今的所见,妮芙 丝总算理解了这股愤怒的原因。 说起来,这个时代的人们即使不知道基因的存在,也依然有着近亲禁止结婚 的禁忌,而这位少女明知如此也没有抑制情感,冬神埃拉里昂更是维持着暧昧而 没有明确拒绝……果然和刚刚领悟到的一样,亚神这种地位的存在并不会理会凡 人的道德规范。妮芙丝还在发散思维,却没注意到艾尔瑟里恩已经来到了跟前, 投来了冷冽无比的目光。 「你在发什么呆,女奴!难道你也在看不起我吗?」 「不,我没……」 她终究是对卑躬屈膝的做法不够熟练适应,因而引起了黑发少女更激烈的反 应。 「你是不是在想,『不过是个成为不了亚神的废物神气什么呢』——你不过 就是被哥哥临幸了一次,又有什么胆子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来!」 明明什么也没说,但在此时此刻,眼前的少女向着妮芙丝释放了满溢而出的 恶意。这是身为上位者的特权,或许换个奴隶在这里也会被这样迁怒——龙女头 一次这么清晰地判断出了自己的处境。但是下一刻,喷薄而出的寒气让她打了个 颤。伴随着艾尔瑟里恩的怒火,就连空气中的水汽都被冻结了,凝华成了晶莹冷 冽的冰晶……不对,这个规模的冰晶可不只是水汽,而是仿佛虚空生成一样出现 在了地面上。异象刹那之间便以艾尔瑟里恩的脚底为圆心扩散开来,转瞬之间便 笼罩了整个前厅。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妮芙丝便发现自己的脚底被冰冻结在了地板上。她的心 中警铃大作,那是来自生存的本能在作出死亡警告。没有任何犹豫,少女直接爆 发出了全部的力气挣开了冰霜的束缚——就在这一瞬之间,她避开了艾尔瑟里恩 掐向自己脖子的双手,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向后跃出了一大步。 快跑! 就在这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妮芙丝已经想明白了该怎么做:绝对不能和这位 城堡的女主人正面对抗,否则潜伏就一定会失败。没有任何犹豫,龙女直接一甩 尾巴就要转身冲出城堡。她的动作极其迅捷,只不过是三两步就已经冲到了大门 边。但下一刻,脚下突然生成的冰柱绊倒了妮芙丝,让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呜!」 「你、你还敢逃跑,你这贱人!」 艾尔瑟里恩的连环攻势不止于此。只不过是被绊倒在地,不断生长的冰块就 像啃食人肉的怪物一样沿着龙女肌肤和地面的接触面向上爬去。若是稍有犹豫的 话,很快就会被增长的寒冰吞没封住!来自手肘和小腿处冰晶那惊人的刺骨寒意 让妮芙丝不敢停滞片刻,忍耐疼痛用尽全力再度挣脱冰片跳起。她还想向着大门 逃跑,可就因为这片刻的阻碍,追赶过来的艾尔瑟里恩已经来到近前,伸出手揪 住了少女的头发。 「我要把你的肉割下来,作为献给母树的祭品!」 来自头皮处的剧痛让妮芙丝感受到了极其强烈的痛苦。就好像整个大脑都要 被拽走,并且在撕裂的伤口上纵火焚烧般疼痛。来自生理的本能使龙女几乎要尖 叫流泪,但她的身体执行了最直接的反射动作,终结了痛苦——借着后拽的动作 后仰转身,妮芙丝下意识地用脚跟反踢,砸在了敌人的膝盖上。就在反击命中前 的瞬间,她总算没忘记不能对艾尔瑟里恩造成伤害,终于在最后关头收回了大部 分的力气,以免让这一击直接敲断对方的大腿。 但这一下也足够脱困了。 来自膝盖的疼痛让艾尔瑟里恩松开了手,而妮芙丝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没等她从后脑处残留痛苦的回响中缓过神,被激怒的黑发少女便发出了尖锐的叫 声。 「啊——!!!」 伴随着足以穿透城堡砖墙直冲云霄的尖叫,龙女霎时间便发觉自己的心跳狂 飙起来——不,那不是因为面临威胁而紧张,而是整个身体都仿佛坠入冰湖一般 开始急速失温。四肢瞬间麻木,肌肉痉挛颤抖,而肺部更是如同被利刃切削一般 剧痛。过去的经验在此刻给予了预测:如果不作出应对的话,过不了几分钟自己 就会因为失温而死去……到了这种局面,已经没有任何留手的余裕了。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但那对于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过困难了,每一秒的呼吸都 是在受罪……只是,少女依旧撑着地面,在这冷彻心肺的严寒中集聚每一寸残留 的力量,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向前爬行——只要再有两步,到了这姑娘的身边, 一定能把她的头给拧下来终结这份痛苦……她的吐息已经毫无热气,而视界更是 在模糊发黑,仿佛下一秒就要完全坠入长眠。而另一边的艾尔瑟里恩更是陷入狂 暴,捂着小腿发出或尖啸或哭泣的尖锐声,催动这杀人的寒气全速进逼。 就在死亡将要降临的下一秒,已经冰封过半的大门被撞开了。 「艾露!」 那是谁的声音呢?已经无法思考的妮芙丝难以聚焦精神,甚至无法看清眼前 的景象。她的心中只有反抗的执念,强撑着不让身体倒下。有什么尖锐的破空声 穿透了冰冻的空气,下一秒,更多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了起来。 「接着你的榛木长杖,侄女!」 「好!嘿咻——我去安抚她让她平息下来!」 「嘶……去吧!我会护住你的,奈菲!」 接着,是某种龙女听不懂的呢喃声,伴随着升起的翠绿光点而在前厅中响起。 这股轻柔的呢喃声很快响亮了起来——或者说,是原本充斥回荡的尖锐啸声终于 渐渐平静,而侵袭向四肢百骸的寒气也渐渐不再前进。那声音仿佛有着让人安眠 的力量,使得她有股立刻倒下睡去的冲动……但妮芙丝终究没有就这样入眠。随 着寒气完全消失,轻柔的呢喃声也终于结束。 「辛苦你了,奈菲。我去把艾露送回房间里吧。」 「嗯……我也要,休息一下。不然晚上……」 她无法思考这些话语的深意。但有一点她能够感受得到:那个前厅中的第三 个来者来到了自己面前。首先是揪住衣裳拎起,然后是掌掴,接着是毫不留情的 踹倒,落在了麻木冰冷的身体上。妮芙丝顺势倒在了地上,无法聚焦的眼神依旧 看不起对自己施暴的来者。而后,又响起了声音。 「这不怪她,艾格斯缇娜。你带着奈菲回去歇息吧。之后我会让西德林收拾 这里的。」 「……好。你是主人,由你来管教。」 然后是杂乱的上楼的脚步声,接着一切的声音都结束了。半龙少女静静地躺 在了还未解冻的地板上,感受着正在神经中横冲直撞的疼痛与疲惫。没有谁在乎 这里,而似乎也确实没有在乎的必要。说不定,就这样睡在地板上会舒服一些… … 但是不行。这样自己会死,而目的就达成不了了。得去厨房烤一会儿火,喝 点热水让体温回暖,这样才能够活下来…… 于是她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来。 十五 精灵女孩弯下腰,用指尖拈起了脚边的泥土。 这几天并没有下雨,所以几天前残留的痕迹依旧能够有所留存。暗红色的土 壤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本该无法被凡人的感官所清晰地分辨,但在某种 秘法的加持下,灰发少女仍旧察觉到了这异乎寻常的成分。 「和前辈说的一样,这里确实曾经有大量的血液遗留……可是,为什么除了 血迹之外,那些尸体都不见了呢?」 按照伊比斯的说法,这里就是之前和怨魂战斗的现场。那次短暂的遭遇留下 了几具尸体——三只被怨魂附身了的野兽,以及一位被当做诱饵了的村中奴隶。 正常来说,仅仅只是曝尸荒野的话,丢在林中的尸体就算经受野兽啃咬风吹雨打 也一定会留下残片与骨骼,不至于像这样凭空消失。不等青年给出猜测,一旁的 黑猫就先一步发出了声音。 「这还不简单吗?有人打扫过了这片战场。」它的声音依旧充斥着古怪的非 人感,「至于是谁做的,要推测起来也不难——最有可能的当然是另一个知道这 个地点的当事者了。无论是怨魂,还是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控制着所谓怨魂的家伙, 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它了。」 「这就有趣了,和我同行的那位不幸村民也一起被打扫了……」 青年盯着空无一物的空地思考了一会儿。原本,此行的目的是想看一看能不 能收集到被怨魂附身的野兽尸骸,用以进行情报分析。那天残留下来的怨魂兽尸 体会被清扫其实也在意料之中,但死去的人类奴隶也一并消失可是十足的异常了。 「之前在附近村里探查的时候,我有参与搜索并寻找到了被怨魂袭击的村民 尸身。倘若怨魂真有『吞噬』尸体的本性或是规则存在的话,那时候的搜索就不 应该会有成果……」 「也就是说,这是有目的的行为喽?」黑猫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你 那一天受到的袭击,和本地村民受到的袭击之间存在着某种区别,导致了怨魂或 是其背后的操纵者必须作出毁尸灭迹的行动……」 虽然外形和食性上和普通的猫没有两样,但这个会说人话的怪物也是个绝顶 聪明的家伙。一瞬的思考之后,它便作出了非常有说服力的分析。 「因为你是外来者,对你的袭击违反了明面上的『规则』,何况怨魂还一度 追着你进入了冬幕……即使所谓的『规则』没有物理上的约束力,但违背起来似 乎依旧需要付出代价,因此怨魂需要掩盖这次袭击的发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 清扫掉尸体。即使逃脱的你再怎么宣扬,没有实证也无法让这样明显不合『规则』 的事迹被人信服……」 所谓的规则是两条怨魂的行动规律:只袭击曾经的精灵后裔的本地人,以及 会被冬神制造的冬幕所阻拦。那一天的遭遇无疑同时违背了这两条都已经被人们 相信了的定律,因而毫无疑问正是最大的异常所在。伊比斯点了点头,认同了黑 猫的这番分析解释。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肯定有着刻意维护『规则』的怨魂之外的第三者 存在……」他想了一会儿,却又摇了摇头,「在没有实证的前提下推测得越多, 出错的可能性就越高。我们还是需要更多的情报才行。」 「……确实。」黑猫一来一回地摇着尾巴,「我是得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潜 入城堡了……行了,收工吧。」 作为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重返袭击现场的搜查算是结束了。除了地上这一 摊稍显暗红的泥土之外,两人一猫找了大半天也没发现其他线索。这对伊比斯来 说其实是常有的事,所以他并没有感到任何失落——并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得到 成果,但没有这些努力永远无法到达成功。 他来到索菲娅身边,和她一起并行。没什么事的时候,这个女孩就会变得相 当文静,似乎「活泼」这二字和她扯不上任何关系。这是过于拘谨还是本性如此 呢?不管怎么说,先向她搭话吧。 「你不害怕吗,索菲娅?」 「诶,前辈?害怕什么?」 「怨魂啊。再怎么说,那也是鬼魂呀,不是吗?你不怕鬼么?」 精灵少女用纤细的手指卷着辫稍,神情看起来有些恍惚。这只是个调笑的话 题,她却是抿着嘴,给出了相当沉重的回答。 「我以前,也听说过各种鬼魂的故事……死去的精灵并不总是回到母树的怀 抱,偶尔也有滞留在世间的特例。既然那么久远之前的兽人亡魂都能在此时被唤 醒,那我也许某天也能和爸爸妈妈的鬼魂重逢——这么想的话,就不会觉得鬼有 什么好害怕的了。」 「……」 这话题真糟糕。 某种尴尬的气氛在男女二人之间弥散开来。伊比斯正在思索要怎么让聊天变 得轻松些,照例走在最前头的黑猫便接着说了下去。 「鬼魂确实没什么可怕的。虽然经常会吓人一跳,不过它们也就只能在墓地 周围飘来飘去,大部分时候都是在那里散发着蓝绿色的光。我们碰到的关于鬼魂 的目击报告,无外乎都是以这种情况收场。」 「偶尔也会有其他类型的鬼魂作祟的传言。」黑猫切换了语气补充到,「但 那都是些捕风捉影的骚动,实在没有确切的证据将其与弥留人世的鬼魂联系起来。」 「和我的经验差不多。」伊比斯表示赞同,「大部分鬼怪都是唬人的东西, 完全不用放在心上——但这一次的怨魂不同,是实打实的能够杀人的怪物,必须 打起十二分精神当心才行。」他向身侧转头,「索菲娅,要是咱们真的遇到了那 些怪物,你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我会注意的,前辈。」 少女握紧了拳头,看来是有将伊比斯的话认真听到心里去。但前方的黑猫却 只是发出了尖锐的怪笑声。 「哈,你真是自作多情啊,小子。小徒弟她可比你这样的普通人强得多了。 真到了那时候,少不得还要她来保护你呢!」 是这样吗?伊比斯忍不住向索菲娅多看了两眼——不算胸前那两团存在感十 足的巨乳的话,少女那苗条的身段实在看不出能藏有多少肉。不过,星占会的成 员们擅长的都是各种超常的技巧和法术,仅靠这样的第一印象并没有办法判断这 姑娘的战斗力。但考虑到她自述加入结社不到两年,实力应该也不太会超出凡人 太多…… 被青年这样盯着,索菲娅有些害羞地伸手按在胸前遮挡,俏脸也稍红了些。 「我看不出来。就她这模样,还是躲我身后比较好。」 要想探知进一步的信息,提出质疑总是最简单的方法。果然,发出了不屑的 笑声后,黑猫进行了意料之中的反驳。 「那些怨魂,说到底也只是附身在野兽身上而已,按你的说法撑死了也就算 是不怕受伤没有知觉的动物。索菲她可是连亚神都能讨伐,解决这种敌人还不简 单?」 难得的,伊比斯露出了表里如一的吃惊神情。她竟然还袭击过亚神——一瞬 之间,几个月前圣都的精灵神明们不断遇袭的情报就与此刻联系在了一起。 「难怪我那天能在家门口捡到这姑娘。要说近年来陨落的亚神,也就只有前 不久的音乐之神伊西多罗了,这可是被遮掩了的消息,如果不是我有着这个特殊 姓氏也不可能打探得到。我还在想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原来是你们做的啊。」 虽然时间上能够对应起来,但伊比斯仍然不太相信索菲娅能够只靠她一人就 杀死伊希多罗。假如换成是自己的话,要谋杀一位弱小亚神虽说不是天方夜谭, 也必须经过极其缜密的准备和考虑,才能有得手的机会。更何况,她真的有这样 的决心和意志吗?即使已经知道了索菲娅心中燃烧着父母被害之后的仇恨,但那 真的足以支撑她独自跨过杀人者的界限、向被精灵们尊敬崇拜的亚神们刀剑相向 吗? 黑猫的脚步没有放缓分毫,语气也依旧不紧不慢。 「对,是我们两个人做到的。」它的这个说辞姑且解答了伊比斯心中的疑惑, 「我主要负责情报的探查和伏击方案的策划,真正动手的就只有小索菲娅一个人。 她对各种法术咒文的掌握还算熟练,就是实战经验和体力不太充足……幸好圣辉 瞬刃的力量足够强大,能够抵消很多不利的因素。总之,我们确实割掉了伊西多 罗的脑袋,后面就赶紧分散逃走了。」 「……那个听起来很拗口的武器是啥?」 听起来,袭击成功的关键因素就在于名为「圣辉瞬刃」的兵器。但在之前营 救索菲娅的时候,悄悄完成搜身的伊比斯可没发现她身上还带着这样的武器。无 论是出于什么理由,他都不会放过探查这种能够影响战力的重要因素详情的机会。 「那是我们的底牌。」 「底牌?」 「嗯,就是作为大师都有的,绝不会轻易告诉别人的秘技。」 既然黑猫都这么说了,伊比斯也就没法继续追问下去了。但他对此并不着急 ——一切顺利的话,引导本就敌视亚神的这一人一猫与此处的冬神他们敌对并不 困难,届时就一定会进行更进一步的情报交换。他点了点头,将话题切换到了黑 猫身上。 「我还不知道你也是一位大师呢。毕竟,这幅身体可没法在星占会聚会时用 面具进行身份掩饰啊。」 「……你难道会记得住每一个带着猫的成员吗?」 「记得住。」青年的回答出乎黑猫的意料,「我印象里在聚会上经常被固定 成员带来的猫只有四只:纯白的,虎斑条纹的,两只灰蓝的。后来还来了一只是 黑背白腹。倒是偶尔在庄园附近出没的那些野猫里确实有纯黑色的种类,但既然 是野猫,也没法每次都混进聚会里来吧。」 「……算你小子牛逼。」 不仅是黑猫发出了粗鄙的感慨声,就连一旁安静听着的索菲娅都发出了「哇」 的轻叹。这可不仅仅是记性好这种程度了,要把过去几年来被携带入星占会聚会 的猫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已经足以称之为异常了。 按照常理来说,接下来黑猫就必须对自己的身份作出解释了。只不过它却是 没按照常理出牌,竟然一言不发地继续向前走了,看来是根本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伊比斯只好将视线转向身边的索菲娅,无奈地对着她叹了口气。 「你老师总是这样的吗?」 「嗯……」 精灵少女的表情稍微有些尴尬。 「那个,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那就别解释了。」前方的猫叫声再度响起,「大师的秘密可不能随意告诉 外人,索菲。」 索菲娅羞涩地对伊比斯笑了笑,看来是在为自己必须保守秘密而道歉。既然 它都这么说了,再纠结这个就不识趣了。结束这个话题的伊比斯和少女并肩而行, 继续闲聊起来。 「我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老师,」青年耸了耸肩,「总不能 接下来要喊『喂』吧,那也太不礼貌了。它有名字吗?」 「那个,老师的名字稍微有点多,我想想……」 难道这只黑猫是什么非常著名的人士吗?还是说,它也是个经常变换身份的 隐匿者?那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与类似的猫相关的传言? 「对了,老师说过这种时候叫它『夫人』就可以了。」 「『夫人』?你老师它明明是只公猫——它难道还有性别错乱吗?」 「嗯…可以这么说吧……」 这只黑猫越来越让人搞不懂了。不过最起码,目前看来它还是能够成为同伴 的,那就不必有什么多余的担心。现在令人在意的另一件事就是身边的这位灰发 小姑娘,于是伊比斯便将话锋一转,重新回到了索菲娅身上。 「所以,你在圣都遇到我之前,都在攻击那些城里的亚神吗?」 「是的,前辈。」 「那么,袭击的原因是什么呢?一般来说,杀人总是手段而非目的,冒着被 围剿的危险在亚神聚集的圣都动手,你们是有什么别的计划吗?」 要为这样危险的行动找理由并不是很难,「因为亚神是凶手而头脑发热地去 偷袭报仇」,这可以解释被害死双亲的少女的冲动行事,却不像是黑猫会赞同参 与的鲁莽方案。伊比斯心里大致有头绪,但还是想听听当事人亲口说出的答案。 索菲娅卷着发梢,稍等一会儿见黑猫没有出言阻止后,才将背后的实情道来。 「这个是老师的主意——它说,精灵亚神们大半出自三个最强大的家族。如 果能挑起他们之间的争端的话,就能在维持虚假和平的亚神之间掀起战争,甚至 将所有的伪神都卷入,那样复仇的效率会比一个个偷袭要高得多……」 「所以,你就特地跳过了阿扎尔家的亚神,专挑库雷尼亚及其盟友的亚神下 手?是因为知道了不久之前这两家有了冲突所以栽赃起来更方便吗?」 索菲娅点了点头。 这正是伊比斯考虑过的连环袭击案的凶手的真正动机之一,此刻确实得到了 当事人的证实。不得不说,这计策看起来粗糙,效果却非常好——真正的好计谋 都是简单而不容易出岔子的,复杂远没有关键更有用。三大家族长久以来的积怨 确实会被各种小事引燃,尤其是事关亚神这种立足之基,确实会挑动他们敏感的 神经。 「很聪明。不过,为什么最后会选中伊西多罗来杀死呢?他有什么不一样吗?」 「那个……」 灰发少女看起来有些沮丧,随后给出了情理之中的答案。 「……那次是我第一次得手。之前老师叮嘱过,无论突袭的成效如何,结束 偷袭之后就要立刻按照计划逃走,因为『捷露尼扎拉』没法……总之,由于我很 不熟练所以前几次的突袭全都没成功。但那晚音乐之神独自一人走了夜路,很适 合进行伏击,我也拼了命去做了……就,把他给杀掉了……」 她看起来很不好意思,仿佛在说如果不是自己太过弱小的话,能够击杀的亚 神就不会只有那个无足轻重的音乐之神了。伊比斯倒不这么觉得,而是用真诚的 话语给予了褒扬。 「不要自卑,你已经做的非常好了。」他诚挚地说,「每一个亚神的背后, 都是数十年的技巧磨炼与数百年的神力沉淀,那本来绝不是接触战斗不到两年的 平民女孩能够对付的敌人。即使是被视为没什么战斗力的新晋的音乐之神伊西多 罗,也有许多用来自保的手段和技巧。你能够战胜这样的对手,已经是足以自豪 的成就了。」 「是、是吗,谢谢前辈……」 索菲娅看起来有些不适应接受褒奖,这让伊比斯感到相当无语。换位思考一 下的话,如果是自己站在黑猫的立场上,少不得要夸上她好几个月。如果一直拼 命付出而得不到认同的话,心理状况很难变得正面积极——既然做老师的都不会 关心学生,就由自己来越俎代庖吧。 他对一无所知的少女露出了笑容,于是她也回应着微笑起来。*********************************** 落脚的据点依然选在了最开始的那间猎人小屋。 就舒适度来说,搬到冬幕外的那个山洞里会宜居不少,但从安全的角度来看 的话,还未被亚神们发现的小屋肯定比已经被摧毁的据点更令人放心。将食物都 搬回来之后,这间小屋作为落脚处除了稍显逼仄之外就没有什么缺点了。 从遇袭的现场回来之后,两人一猫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待到清扫完毕,黑 猫拱了拱伊比斯的脚,示意他跟着到屋外来。 「有什么事吗,夫人?」 青年在屋外空地边缘的树桩下站定,而黑猫则一跃跳上了树桩。尽管对方只 是只猫,伊比斯还是单膝跪地与它视线齐平,不让自己过于居高临下——这种尊 重并不需要付出什么利益,却总是能带来实打实的好处。名为「夫人」的黑猫果 然犹豫了,接下来的语气轻了许多。 「你…很好。不久前我还在怀疑你是否有能力成为那孩子的同伴,现在看来 这种担忧已经没有必要了。你很有头脑,想法也很缜密,不会拖我们的后腿。」 「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黑猫没必要把自己单独叫出来谈话。果然,下一秒「夫 人」的语气就发生了变化。 「但我还在怀疑你是否可信,伊比斯。」它那发亮的双眼紧紧盯住了青年, 「你的履历确实没有什么缺陷,惨案后的经历也完全说得通。但是——你出现在 这里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你说是为了探查这里的异象……那又是为了什么来探 查的呢?」 这个问题相当关键。 如果不能给出完美的回答,刚刚建立的同伴关系或许就会破裂。直接告知真 实的立场的话,风神的存在也会影响黑猫和索菲娅的态度——尽管目前为止她们 似乎还没有掌握能将老姐与星占会惨案联系在一起的证据,但光是她的亚神身份 本身就会成为隔阂。伊比斯毫不怯懦地直视着黑猫,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解释。 「我在追寻恶魔的踪迹。」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颗石头。这看起来不过是有着褐色斑点的黑石,但却像是 有魔力一般吸收着周围的光芒。那正是当日在蜜蜂岭的地窖里从竹节虫模样的尸 体上取得的另一颗「原种」。眼见黑猫的视线都被这颗黑色宝石吸引了过去,伊 比斯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加入星占会的目的就是寻求力量。惨案发生之后,我便想要寻找其他的 力量来源,以用于对抗那些亚神,而这就是结果。」 「这是恶魔的力量核心?」 「对,这就是被他们成为『原种』的东西,是我在那次和肉蛾形恶魔的遭遇 中获得的战利品。那时候,那个恶魔诱惑我吃下另一个恶魔的『原种』来获得 『恩赐』。虽然它遭到了我的反杀,但是,我依旧在想,按照它说的做是否能够 得到力量……」伊比斯顿了顿,说道,「之后,我就开始刻意搜集恶魔的知识。 利用英卡纳家族的内部情报,我得知了这里可能会有恶魔的踪影,正好风神瓦妮 莎对这里的亚神串联很感兴趣,我就主动请缨来打探情报……这就是内情了。」 有了伊比斯手上的这颗『原种』作证,他的说法可信度无疑又上了一层楼。 黑猫伸长脖子,盯着青年递出来的黑石看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继续对视。 「那你昨天又为何不说?」 「我认为,互相开诚布公是双方建立信任的基础,没有单方面坦白的道理。」 不久之前,黑猫还在回避有关自己身份的对话,此时自然也就没了对这种做 法表达异议的理由。它用后脚挠了挠脸,这才叹气似的呼出了口气。 「不是我不想建立信任,只是我的情况太过特殊了。我和索菲来这里的理由, 除了寻找那颗支部提到的神核,还有就是躲避击杀伊西多罗后其他亚神们的搜索。 我们的目的自始至终都不会变——向着所有的亚神复仇。因此倘若有机会的话, 还会对出现在这里的三个年轻亚神动手。你要是觉得危险的话,就早点离开吧。」 伊比斯又怎么会觉得危险呢?倒不如说,这是正中他下怀的消息。他小心地 选择了最为谨慎的态度,以此不让自己又变得可疑起来。 「我本来的任务就是观察他们。你和索菲娅总不会就这么冲上去送死吧,那 在这之前咱们依旧可以同行。」 「是这样。那就请多关照了。」 黑猫伸出了爪子。青年愣了一下,才明白了它的意思,便同样伸手让它搭住 握了握手。随后它便跳下了树桩,朝着小屋的方向回去了。 索菲娅并没有对二者的私下对话感到好奇——或者说,她就算好奇也没有做 出什么不礼貌的偷听举动。伊比斯推门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少女坐在另一个方向 的窗口边,捧着那本从洞窟里找到的小册子。 「你从这本诗歌里发现了什么吗?」 「没有,前辈。我只是在打发时间……」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不过,这里 说『敌寇如狼群而来,乌云遮盖阳光大地昏沉』——我觉得,有点奇怪,也许是 我想多了……」 「有什么想法的话,就大胆说出来吧。」伊比斯鼓励道,「不说出来进行讨 论的话,又怎么能知道猜测是真是假呢?」 「嗯。我在想,既然这里记载的兽人部落是从更北边更冷的地方来的,他们 肯定知道这是接下来暴风雪天气的前兆,那又为什么要挑这种不利的天气进行进 攻呢?」 青年没有直接评价这个想法,而是投去了饶有兴趣的眼神。 「你还了解军事吗,索菲娅?」 「我的爸爸跟随过领主出征,他经常会和我说些战场上的事。考虑天气来判 断是否能够战斗,似乎是军事统帅都要思考的问题吧。」 「那看起来你把你父亲的经验听进去了。」伊比斯赞许地点点头,「你说的 是对的,正常的统帅可不会挑选暴风雪天气进行进攻,因为部队很快就会在寒冬 中失去战斗能力。不过,这个故事里的暴风雪是最初的冬神维林德尔用来扭转战 局的神力,也许这是为了宣扬他的事迹而进行的改动,不符合当时的战场情况… …」 「不对!」 黑猫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它的眸子瞪得前所未有的大,似乎是意识到了什 么很重要的事。 「我……等一下,让我讨论……让我一个人想一想,这似乎……」 也不管两人是什么反应,「夫人」直接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起来。 伊比斯和索菲娅面面相觑,还是保持了沉默等待这位大师的灵感成形。过了半晌 之后,黑猫终于停了下来,古怪的嗓音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这个史诗记载的故事里,维林德尔最后讨伐了某个非人神明,对吗?」 「是的,老师。后半段写的就是维林德尔和其他亚神击败恶蛇阿瓦拉克的事 迹,那好像是兽人部族的神明……」 黑猫跳上了精灵少女的肩,低头默读了这一册诗歌片刻后,语气愈发确定地 说道。 「果然!有关阿瓦拉克的记载是不完整的——它只在史诗一开始描述了体型, 『如同梁柱贯通天顶』。之后便只是描述了亚神一行冲入暴风雪中,随后『狂风 呼啸,天地震颤』……等到暴雪消失之后,维林德尔等亚神便『凯旋归来』了。 中间关于战斗的具体过程是缺失的!」 索菲娅沉默了片刻,才小声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想。 「那个,老师,我不明白……您是想说这里的记载有问题吗?」 「流传下来的诗歌被篡改的可能性不大。」伊比斯否定道,「最早的那些亚 神们也没有足以影响每一个流窜四方的吟游诗人的权力。通常来说,既然没有记 载战斗过程,就只能说明当时的战斗现场没有旁观者。考虑到当时是暴风雪天气, 冬神维林德尔即使想让自己的壮举被平民或士兵见证也没有办法。」 他托着下巴思考片刻,随后抬起头来,瞪大了的灰眼直视着少女肩头的黑猫。 「这种范围的冬季绝不是晋升只有数十年的冬神所能够制造的,对吧!」 「当然!」黑猫同样回以兴奋的高音,「这和史诗中夏季出现的诡异暴风雪 一样反常。也许,这两者甚至都是相同的手法——假借他人的力量来为自己塑造 传说!」 它从索菲娅身上跳了下来,窜到了小屋内的桌子上,蹲坐在了这个小小的最 高点。 「史诗中记载的巨蛇阿瓦拉克,应该就是当时入侵的兽人部落所信仰的荒神。 当日那诡异的暴风雪也并非维林德尔的能力,反而是被他讨伐的巨兽的力量!这 就能解释为什么兽人能在暴风雪中发动进攻,因为他们本就受到了荒神的庇护! 那之后,他就凭借着被扭曲的传说顺势发展了信仰……」 索菲娅并没有愚笨到听不懂这样的分析,但她依旧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荒神……」 「那是星占会内部对异族信仰的部分伪神的统称,用于和精灵们的亚神作区 分。」伊比斯向她解释道,「通常,那都是被崇拜的非人生物,应该是最为原始 的信仰方式。最为著名的荒神应该是五十年前导致大量亚神陨落、无数奴隶反叛 的那只被视为太阳神的火鸟。硬要说的话,圣都的那颗母树也可以算是荒神……」 「诶诶?!」 精灵少女露出了大为震惊的表情,看来是世界观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冲击。难 道「夫人」没有教导过她这些内部知识吗? 像是听到了伊比斯心中的吐槽一样,黑猫的语气有些无奈。 「光顾着教导法术提升战力了,这些暂时没用的知识还没有传授给小索菲娅。 有空的话之后再说吧——总之,虽然目前还没什么证据,我猜当初和现在的情况 一样,都是亚神在假借外部的力量塑造形象……」 「那么,究竟是谁导致了如今的冬景异象呢?」 这是这个猜测所缺少的唯一一块拼图。即使假设前面的猜想都没有出错,如 果无法回答「冬神所借势的对象是谁」这一问题,那么整个猜测就无法成立。被 问到了关键点的黑猫哑然,显然也是无法在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下进行回答。这 时候,索菲娅并不自信的声音在小屋中响起。 「会不会,还是那个叫做阿瓦拉克的蛇形荒神——」 「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都解释得通了……」 暂且不管为什么久远之前就已经被讨伐了的荒神还能够在此时出现,这样思 考的话,亚神们的目的和手段就已经补全了。伊比斯正想着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 有多大,黑猫却发出了否定的声音。 「不可能!将其作为信仰的部落已经覆灭,那荒神又怎么能一直活跃到现在? 就算认为布瑞斯特家族一直在秘密藏匿阿瓦拉克作为冬神换代后的借势对象,这 个『如同梁柱贯通天顶』的巨蛇现在又在哪里呢?传说中它的体型比山都要高大, 理应非常显眼才对啊!而假如目的只是为了利用荒神成就自己的传说的话,另外 两位亚神又有什么理由在没有利益的情况下冒着危险帮助冬神埃拉里昂呢?就算 她们是他的姘头也不会这么做的啊!」 一连串的问题听起来都相当尖锐,但这也并非无解。伊比斯思考了一会儿, 对其中的一部分进行了反驳。 「前例也并非没有——还记得那些人类奴工在矿山里挖出来的『太阳神』吗? 之前结社集会时就讨论过,说那可能是更加久远之前的文明信仰的神,沉睡在深 处而减少了力量消耗,复苏之后得到了新的信仰补充而重新活跃,这样类比的话 阿瓦拉克也不是没有可能重现。如果是这样的话,它的位置也应该就在冬幕现象 的中心……」 说到冬幕的中心,那就是镜湖这一带了。假如那个巨蛇真的存在于此,那就 只能是在城堡、村落、湖边的田野,甚至是……那已经被冰封的湖水之中。但此 地有着复数的亚神存在,「灵视」的视野中尽是要将大脑灼烧的强光,根本无法 用来搜寻可能存在的荒神的位置。 「好吧,这个猜想到了这里就是死路了。」青年摇了摇头,「最为关键的缺 口仍然没法补全,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才能进行判断。如果能有新发现的话,无 论是将其证实还是推翻都好,都比停留在这里空想要好得多。 「看来我必须要去一趟西风堡了。索菲,你就留在这里等我。」 「诶,现在吗?」 黑猫跳下桌子,径直走到了小屋门前,转过头来用昏黄的眼睛看向二人。 「犹豫只会错失时机。放心,我会不时回来交换情报的。你们就继续在外面 搜查吧。」「夫人」的目光特意停留在了伊比斯身上,「你要照顾好索菲,别让 我失望。」 这句话里自然有着警告的意味。青年当然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把叮嘱听 进了心里去。又交代了一番紧急联络方式和记号样式后,敏捷的黑猫一甩尾巴冲 出了门,很快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既然黑猫都已经离开了,现在的小屋里当然就只剩下了自己和索菲娅。老实 说,伊比斯还挺喜欢这位精灵少女的性格,她的相貌也算是相当出众,清纯可爱 赏心悦目。不过,问题在于对方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他转过身来与灰发少女 对视,看到她的脖颈处已经爬上了害羞的红晕,显然也是意识到了现在是两人独 处的状态。 「那个,前辈,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要不直接来做爱吧(×)。 「既然这两天的搜寻过程中都没有被怨魂袭击过,姑且可以认为咱们现在还 算安全。」抛开乱七八糟的欲望之后,伊比斯认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我想找 机会去镜湖中心看一看,你觉得怎么样?」 「嗯……我觉得可以啊。现在就出发吗?」 「不急,得先等我进行一些必要准备。而且,就这么直愣愣地过去的话,很 容易被城堡方向看得一清二楚。先帮我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吧——我需要一些 兽皮、木板、油脂、钉子和绳索……」 「好的,前辈。」 既然有了要做的事情,那就赶快开始忙碌起来吧。*********************************** 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两人总算备齐了所有的物资。 小屋内有着足够的兽皮,拆卸了桌子之后也能得到木板;油脂可以用那块霉 变鹿腿上的硬脂肪层,要用的时候加热软化就行;钉子倒是简单,用木材加工成 木钉就够用了;倒是绳子,就并非一时半会能够弄得到的东西了——不过,之前 嘱咐商队准备的物资点中就有绳索,之后去冬幕外跑一趟也就拿到手了。 「我还让同伴在那里存放了些新鲜食物。腌芜菁、腌卷心菜、干葱、麦饼, 还有盐块和香料……到时候可以一起背回来。不是我自夸,我的烹饪水平很高, 到时候就能给你秀一手了。」 「嗯!我会期待着的,前辈。」 结束了下午的劳动之后,对坐的二人围着灶火开始吃晚饭。目前手头的食材 也只有从据点里带回来的面粉和豌豆,于是伊比斯将干豌豆煮熟捣碎,和面糊一 起烹饪了一锅粘稠的面糊汤。虽然食物很简单,但能够和美少女独处闲聊的话, 这样的时光倒也不算难熬。 「我听说你老家那儿有一种硫磺豆?好吃吗?」 「前辈连硫磺豆都知道吗?这是我们那边特有的豆子,翻过山就没人知道了。 它的颜色像硫磺一样是浅黄色,只需要放水里煮开就能吃,会像黄油一样在口中 融化,有着特别浓郁的香味……」 「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品尝下硫磺豆试一试。」 让对方介绍家乡是个非常有效的打开话题的方法,这也是伊比斯了解各地风 土人情的老办法。聊了一会儿后,少女果然没有那么羞涩了,眨动着眼睛说了很 多话。眼见气氛变得融洽起来,正当伊比斯考虑要怎么把话题乘机转移到暧昧的 方向上去时,索菲娅却主动提出了问题。 「……前辈,白天老师说的『姘头』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脏话。就是情妇的另一种说法。」 「啊……」 女孩显然知道情妇是什么意思,小脸在炉火照耀下变得红扑扑的。 「就是说,那两位女性亚神,和冬神是那种关系……」 「谁知道呢。反正没人知道,他们私下里会做像我们那天一样的事也说不定 呢。」 不用挑明,索菲娅自然也知道「那天」指的是什么。她当然不会忘记那次令 人记忆深刻的体验,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了起来。 「就是、就是说,他们私下里也会造小孩喽……」 诡异的沉默笼罩在了小屋之中。这股沉默持续了半晌之后,精灵少女才收拾 好情绪,终于面对了那晚和眼前男人交合的事实。她正襟危坐,握住的双拳按在 膝盖上,挤出了不知是否是故作平静的话。 「……我知道的,前辈当时是为了救我吧。因为老师说过,魔力枯竭是非常 危险的状态,严重的情况下会有不可逆转的身体伤害,所以前辈就用那个方法为 我稍微补充一点魔力,是吧……」 事到如今,是因为看见了童颜巨乳的美少女所以把持不住顺势奸淫了她的这 种话,已经完全说不出口了。伊比斯点了点头,故意叹了口气。 「很抱歉,索菲娅。明明是你的第一次,对象却是我这样的人类。希望没有 给你留下厌恶的印象。」 「没那种事,前辈!」灰发的精灵少女赶紧摇头,「我、我从来不觉得前辈 你是人类就有什么偏见……我不认为种族不同就有什么高低贵贱的……而且,那 天的事也很舒服——但、但是那个只能是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吧!我只是因为 这个在纠结……」 明明是包税人的女儿,怎么会这么纯情呢?说到包税人,一般总是会被当地 的农民视作领主的走狗与吸血鬼,趁势欺压民众的事也不会少做。生长在这样的 家庭里,她总应该听说过各种强奸偷情出轨诱奸之类的事吧。还是说,这姑娘把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从这些负面事件中排出了出去呢? 「前辈,应该是有恋人的吧?」 这个问题直接否认也没什么。但伊比斯稍加考虑之后,决定用肯定的语气回 答。 「我有一位未婚妻。」 「是吧?所以,那天的事,就只有那一次了……至于第一次什么的,就当是 …是我被前辈救了两次的报答吧……」 这是没有下一次的意思了吧。听起来,似乎亲近这姑娘的路被自己的话堵死 了,但伊比斯并不认为否定或取巧绕过会是更好的回答。要说是为什么……他的 目光落在少女脸上,看着她因为说出刚刚的话而露出的复杂神色,心中突然有所 触动。 啊啊,原来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地位这么高么。 如果只是为了贪图美色的话,大可以像之前接触伊莱尼亚一样,用谎言和热 情来拉进距离。只不过,那样得来的温暖是危险的,稍有不慎就会反噬焚身…… 而此刻的自己,却是正享受着和索菲娅相处的距离。或许是为了将来更加长远的 日子,才没有那么急功近利。 但是,将来么……一想到这个词,伊比斯突然有股笑出声来的冲动。他想要 为这荒谬感而狂笑,以至于嘴角都抑制不住地咧上了弧度。于是,他顺势微笑起 来。 「我会记住这份心意的,这真是无价而宝贵的谢礼——用一生来铭记都不为 过啊。」 「那、那我也会……记着一辈子的……」 少女埋下小脑袋,避开了青年灼热的目光。随后,只剩下炉火中木柴噼啪爆 响的声音,回荡在这间温暖的小屋之中。 十六 大约是午夜后半段时分,阴森晦暗的夜中出现了一团光。 这团黯淡的灯光在漆黑的夜中相当显眼,任何有心人只要朝这个方向稍微抬 头,就能清晰地看到西风堡城墙上正有某个影子举着被点燃的油灯。那影子似乎 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亮光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某种遮挡而闪烁了几下之后 便很快熄灭了。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信号消失之后,附近的林中传来了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按照常理来说,城堡周围能够隐藏行动的林荫都会被砍伐以确保视野,但失去了 防御作用的西风堡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清理维护了。下一秒,鬼鬼祟祟的人影从 林中窜出,快速接近了城堡的墙角。这个可疑人士径直来到了石墙的根部,吹出 了一声轻快短暂的鸟鸣。 尽管这鸟鸣并不逼真,但在寂静的夜中本就无法传远,本该在门楼上站岗的 卫兵也早就习惯了躲在守卫室里烤火睡觉,因而并没有引起任何城堡住民的反应。 随后,城墙上传来了窸窣的骚动声,那是收到信号的影子正在行动。那人影站到 了城墙垛口上,前倾身体将吊着麻袋的绳子慢慢放长。悬在空中的沉重麻袋在重 力的作用下呈现出两端下垂的模样,不时还会打旋偏转,但终究没有摩擦到墙面 上发出声音,安稳地向着地面不断下降。 「咚。」 没有节外生枝,三个叠在一起的鼓鼓胀胀的麻袋与地面相撞,发出了沉闷的 响动。这便是最后的声音了,漆黑的夜晚在这休止符后重归沉默。 ********************************* ** 莱娜已经在西风堡里住了十四年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的后半生都要停留在这个偏僻之地的荒废城堡中。对 于在这里出生长大的人类女孩来说,想象除此之外的生活方式是根本做不到的荒 谬。即使如此,随着年岁的增长,那股难以忍受的枯燥感依旧开始在莱娜心中滋 长--她渴望一成不变的生活中会有变化。只是,又有什么变化会发生在这个被 遗忘了的角落呢? 如果是以前那个好色的吉恩霍姆还活着的时候,她还能有些期盼:并不是妄 想长大之后被他看上了会有什么好处,但旧领主喜欢把上了年纪的女奴隶赶走之 后换一批新的。如果不是被送到村里而是卖给了路过的商人,说不定就能离开这 个小地方了--女孩曾经将这个想法告诉过同住一屋的同伴们,得到的却只有嘲 笑与恐吓。 「没有比西风堡更好的地方了!」 她对这话大致同意,但心里依旧还有些许疑虑。只是,在同伴们面前说出这 样的看法是不合群的表现,因而也只能把好奇藏在心底。奴隶的好奇是对生存很 不必要的奢侈品,比如:对于传说之中的亚神的好奇、对于今年这诡异冬日的好 奇、以及对于躲藏在风雪之外那些蠢蠢欲动的怨魂的好奇……若是在管家和女仆 们面前表现出不该有的疑问,后果可不是一无所有的奴隶能够承担的。 但是……这个人有些不一样。 莱娜站在阴影之中,默默注视着水井边的白发少女。她总是像这样在天色将 亮未亮的时候一个人起来洗漱吗? 这个叫做妮芙丝的新来奴隶,无论从什么角度上看都毫无疑问是个非常美丽 的年轻少女--即便姐妹们私下里说闲话的时候都在争相批判对她怪异的容貌, 可莱娜对这种伎俩一清二楚:那不过是女奴隶们在排挤敌人和划清界限罢了。或 者说,正因为这位新来的姑娘看起来养尊处优得不像个奴隶,才会招致大家的恶 感。 以及,另外的原因,应该就是她偶尔流露出来的非人感。比如像这时候坐在 井边用抹布擦拭尾巴的模样,简直就是在提醒别人她的异类身份--既不是精灵, 也不是人类,更非偶尔能在村里见到的那几个兽人。弱者的生存智慧是抱团,这 是爸爸还在城堡里时给予的教导。作为奴隶要做的就是靠近与自己相近的团体, 远离和自己不同的异类。 --所以,这时候该做的就是像其他人一样忽略她转身离开。但莱娜没有这 样。她像是着魔了一般,反而从屋子中走了出来,来到了面色诧异的白发少女身 边。 「……」 「……早上好?」 对于这般态度和善的「敌人」,想要作出些强硬态度来表明立场还是有些困 难了。莱娜吸了吸鼻子,用稍显冷淡的询问回应了龙女的招呼声。 「你就这么爱干净吗?」 「……啊?」 「明明是个奴隶,每天早上起来洗脸洗头不累吗?」她学着同伴们挑刺时的 态度刻意把眉毛挑起来,「你是在勾…勾引埃拉里昂大人,是吗?」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应该不太像是强硬的指责,但也不像是在表达友善,可话 一出口就不好意思收回重来一次了。对面的少女只是显得有些讶异,而后作出了 令人意外的回应。 「每天清洗自己不应该是正常的吗?不然,健康和卫生就没法保证了。」她 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我到城堡里来已经好几天了,可还没见过你们洗澡… …城堡里的奴隶多久才会清洁一次自己呢?」 「健康?这和洗澡又有什么关系……」 莱娜没有回答,而是先吐槽了这姑娘莫名其妙的脑回路。但这似乎已经足以 作为答案了。少女叹了口气,将手上的抹布拧干收好挂在桶上,然后从井边站了 起来--莱娜下意识地后退两步,随后便听到了她一贯的平淡声音。 「还有,勾引冬神是什么很严重的指控么?难道他想要让我侍寝,就使我变 成了什么罪人了吗?」 莱娜本能地感受到了不舒服。被这么一问,就好像自己这边成了没道理的一 方,而对面却有多么委屈无辜似的。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摆出一脸无知的天真表情, 她还真是个蛮有心机的家伙。女孩想要转身就走--但是转念一想,像现在这样 的时机可不多。于是她耐着性子留了下来,认真地出言指出了对方的错误。 「你是奴隶呀!肮脏的奴隶可配不上冬神大人,你别妄想了!」 白发黑尾的少女皱起了眉。她认真思考片刻,脸上的疑惑之色便消退了。 「我想,我们之间有什么误解。我没有考虑过配不配得上的问题,只不过是 在完成主人的任务而已--换成是你被叫去侍寝的话,你也会打扮自己的,对吧?」 「唉……啊?我……」 要是想在语言交锋中占到上风的话,这时候应该大言不惭地否认。但是莱娜 并没有这般理直气壮的能力--她在过去的许多夜晚中当然有着相似的妄想,此 刻更是陷入了被无意点破之后的混乱。 「那、那很正常吧!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过……但、但是,你……你 这个……」 「冷静一点。」妮芙丝安抚起了语无伦次的女孩,「先想好要说什么,再说 出口才能让人听懂。」 这是个很中肯的建议。莱娜深吸一口气,缓和了紊乱的心情之后,算是理解 了自己真正想说什么了--但正因如此,她才尴尬地无法再次开口。如果眼前的 少女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完全是出于履行职责的心态在侍寝,那这份嫉妒又有什么 意义呢? 所以,能够做的也只有对这个提出质疑。 「……我不信,你肯定是在说谎。哪有奴隶不会欣喜于自己被尊贵的神明看 上呢?就算只是…只是成为一时的玩具,也足够凭着这个得到很多的好处了呀!」 「唔……」白发少女显得有些苦恼,「我要怎么向你证明内心的想法呢?可 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在乎过这种事……」停顿片刻之后,她语气一转,「好吧,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确实在期望着能得到冬神大人的青睐,这样对我也确实有 好处……」 「对吧?我就说你没有诚实--」 「但那又怎么样呢?」妮芙丝反问道,「说到底,那都是冬神大人的决定啊。 你若是有意见的话,找我也改变不了什么呀。」 莱娜的眼睛瞪大了。她似乎一直都没有想到这一层,此刻被点明了关键之后, 心中那复杂忸怩的情绪更是失去了宣泄的方式。沉默半晌之后,女孩才抛出了真 挚的心里话。 「你好讨厌。」 「呃……」 这话只不过是赌气的发泄,却似乎偏偏戳中了少女的痛处。妮芙丝长叹一声, 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你们都觉得我很讨厌么……但我真的不明白是哪里有问题啊。」她挠了挠 后颈,说道,「也许,我和你们确实不一样,所以相处起来才这么不愉快--那 样改天我可以去请求西德林大人允许我搬走……减少接触的话,厌恶感就会变少 了吧。」 「不一样」,是在强调一边是得到宠爱的神明新欢,另一边只是肮脏低贱不 堪入目的奴隶吗?无名之火从莱娜的心底升起。她用尽全力一推,将眼前这令人 火大的少女推得后退了半步。 「你真讨人厌!」 没有再理会妮芙丝,女孩转头就走。这时候,她才想起了自己的初衷是来询 问外面的事情开阔眼界--但是,管它呢!果然大家的看法是对的,就得离这家 伙远远的才行! ********************************* ** 「我不玩了,把钱还我。」 推开守卫室的木门后,克莱门特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他甚至还没有抖掉衣 服上的细雪,就迫不及待地走向了挂在墙壁上的头盔。正坐着烤火的卡西安赶紧 站起身来,按住了同伴向着藏赌注的地方伸出的手。 「嘿,反悔可不行!哪有打赌到一半就不想继续的!」 克莱门特的态度并不强硬,所以卡西安很轻松地就拦下了他。克莱门特似乎 并不是非要纠结这几个铜板银币,因而下一秒就放弃了最初的打算,回到了那把 属于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眼见同伴安定了不少,卡西安适时地将架子上的毛巾取下,扔在了他的面前。 「你不是打扫马厩去了吗?」 「是啊,我可是干了整整一个上午。」擦着汗的克莱门特叹气道,「以前我 还以为,传说中的独角兽是多么有灵性的圣兽,憧憬过自己也能够骑上它成为传 说故事的主角--真见过独角兽之后才发现,灵性倒确实不假,但是它拉的也太……」 「臭?」 「不臭,但是很黏。普通的马粪都是很好清理的团块,但独角兽的大便简直 和窜稀一样,全都黏在地上捡不起来,必须要用铲子刮……而且,管家说这大便 还是什么稀有的炼金术材料,非得要我用袋子装好--不对,这个不是重点。」 克莱门特猛地醒悟过来,把话题转回正轨,「你猜我在打扫马厩的时候看到了什 么?」 卡西安摇了摇头。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我看到冬神大人牵着那位牧羊女神的手路过了。」 「那算什么?不过是牵个手而已,能够说明什么呢?赌局还长着呢。」 「他们的手扣在一起了。」 这话一出,卡西安便沉默了下来。他绞尽脑汁地思考了半天,也想不出能够 安慰朋友的办法--最后,他终于灵光一闪,找到了能让赌局显得平衡些的说辞。 「别这样,艾尔瑟里恩小姐并不是没有机会。她还是很有可能反败为胜的-- 虽然奈芙洛姆女士看起来是后来居上了,但小姐和冬神大人可是青梅竹马,还是 很有机会胜出的。」 这话可骗不了人。克莱门特依旧苦着脸,并没有因为安慰而心情好转。 「别说了。要是小姐真有机会的话,她早就和冬神大人把该做的事都做一遍 了--他们这些天来晚上可是一直在共处一室呢!但你瞧,那些收拾房间的女仆 们可是什么都没发现呢!」 一想到当初信誓旦旦地拿出了五个银币作为赌注,克莱门特就为这笔钱的打 水漂感到心疼,这都足够买只羊了!如果手头有酒的话,他真想给自己来上一杯。 于是他探身从墙边的桶里舀了一木杯的水,咕噜咕噜地灌上了一大口。 「我现在想明白了,小姐她没机会的--虽然不知道过去她和冬神大人在西 风堡相处得怎么样,但就他们重逢时的样子看,明显是有什么隔阂的呀。再说了, 小姐是个凡人,又怎么能和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相比呢?」 亚神和凡人之间的差距有如鸿沟。西风堡的卫兵们虽然依稀知道艾尔瑟里恩 曾经也是冬神神职的候补者,但这个神位毫无疑问已经成为了埃拉里昂的掌中之 物。他们毕竟只是乡下地方的居民,对于具体的经过细节一无所知,可要理解这 两人地位有别这一事实却是再简单不过了。 「唉,这钱就当是请你们吃一顿了。我当初是怎么会鬼迷心窍地在小姐身上 下注的呢?就因为她比牧羊女神大人更漂亮么……」 「所以我早就说了,你肯定是眼睛有问题,克莱门特。」 第三者的声音插入了进来,而守卫室内的两人却并不感到意外。算算时间, 也确实到了换班的时候了。推开门大步走进来的另一位卫兵打了个饱嗝,继续揶 揄着灰心丧气的同伴。 「唔,我就不说相貌了,光是胸怀的规模,小姐就没办法和那位女神相比……」 「嘘!」卡西安赶紧提醒道,「这种话要是被西德林大人听见了,会被发配 去掏厕所的,富尔克!」 再怎么说,明目张胆地谈论尊贵者们的身材也是非常越界的行为了。 「不要紧,管家老头带着女仆们在城堡里塞窗缝铺干草,咱们在这说的话没 人听得见!」叫做富尔克的卫兵虽然满不在乎地挥了手,倒也没有继续刚刚那个 危险的话题,「要我说,还是你的癖好太奇怪了--你肯定是喜欢那种没什么肉 的干瘪竹竿,否则,怎么会和那个新来的女奴隶走得这么近呢?」 「是啊是啊。」卡西安点头同意,「那个叫妮芙丝的怪女孩长得是挺漂亮的, 但你看她的屁股,又小又硬,将来生孩子可不顺利。」 对精灵女仆或女奴隶的评头论足本来就是男人们私底下常做的事。尤其是刚 被招募到城堡里的那段日子,这更是卫兵们用于拉近关系的谈资。现在有了个漂 亮的新面孔,当然要按照流程再来一遍。只不过克莱门特却暂时没有心情参与这 个游戏,只是反唇相讥地回应了富尔克的指控。 「那你总是能从厨房婆婆那里讨来更多面包,总不能是喜欢牙都掉光了的老 奶奶吧!我只不过是觉得那个新姑娘性格挺不错的,所以遇上她时就多聊了一会 儿,怎么啦?」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两位同伴已经相信了克莱门特真没和妮芙丝有一腿。不 过作为朋友,他们依旧鼓噪着继续揶揄起来。 「我看未必,你小子肯定是想当第一个勾搭上姑娘的幸运儿!」 「谁说的?我又不是克莱姆那家伙,逮到机会就去找姑娘搭讪!」 「你看--没蹊跷的话,窗外面那个走过来的是谁?」 克莱门特顺着卡西安的话转头向窗外望去,果然看见一座「布山」正缓缓地 向着守卫室所在的门楼移动而来。虽然看不到这座「布山」背后的人,但是说到 能有这种力气的仆人,城堡里也就只有一位了。 他赶忙把守卫室的门打开,片刻之后,抱着好几份被褥的妮芙丝便登上门楼 来到了门前。 「我把换洗好的床单什么的都拿过来了……嘿!」 她尝试了几下,发现没法把这座「布山」挤进门里。正在聊天的三个守卫赶 紧过来帮忙,每人都分担了一些搬进了室内。以往,领回奴隶们清洗干净的被褥 本来就是卫兵们自己的事,但他们要在全是女眷的城堡里穿行毕竟多有不便。现 在有了别人来帮忙,确实省下了不少麻烦。 至于一口气抱来四份被褥的少女,说出了简单的感想。 「有点压手啊。这被子里塞的都是啥?」 这可不是穷人们裹在身上的破毯子,而是足够压垮成年男性的分量,对于这 个看似娇小的女孩而言只是「有点压手」的程度,在场的男人们都不由得有些汗 颜。 「是一些粗羊毛、碎布、旧麻绳之类的东西,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光是从这些被褥布面上的补丁都能看出来,里面的填充物不会是什么高档货。 不过,利用手头能找到的一切资源来保证冬日的温暖本身就是生存智慧,没有什 么轻视的必要。妮芙丝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认真记下这些生活小技巧。这时候, 富尔克却意识到了奇怪的地方。 「你们洗被子的时候不是会把它拆开来的么?塞了什么不是一看就知道了么?」 他这么一说,另外两人也反应过来了。少女看起来有些尴尬,略一迟疑才做 出了解释。 「我和其他人不在一起干活的。这次也是她们洗完被子都去帮城堡布置抗寒 的物件了,所以送东西才是我来。」 「哦哦,我说你怎么总是有空找我聊天呢。」克莱门特恍然大悟,「原来是 因为你清闲啊。」 这倒是能说得通,因而解除了困惑的三人便不再有疑。妮芙丝看起来也松了 口气。她似乎是不想过多解释自己的处境,便将话题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我刚来城堡没几天,对这里的了解还不够,就得拜托你们多多指教了。」 「好呀好呀!」 「没问题!有啥要帮的到时候尽管喊我们!」 和摇起尾巴的另外两人不同,卡西安则是突然扳正了脸。 「你可不要有乱七八糟的好奇心。像是前天问克莱门特城堡晚上的值班细节, 这绝对是内应才会做的事--该不会,你就是想对西风堡不利的内应吧。」 「呃……」 白发少女的表情僵住了。她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在这种事情上小题大做,所 以一时想不到该用什么方式回应。不过,最先有反应的却是克莱门特。 「喂,你难道在偷听吗?」 「我那天只是刚好经过而已嘛,别大惊小怪。」卡西安耸了耸肩,又摆出了 严肃至极的表情,「你说,如果咱们真的抓到了间谍,是不是就能得到奖赏啦? 至于妮芙丝,应该不会很惨,大概只会像那些最不听话的奴仆一样被关押到最下 面地牢里去吧。」 「……」 少女的表情非常僵硬。不过,守卫室内的气氛倒是没有变得冰冷。就在下一 秒,刚刚还一本正经的卡西安和另外两人便一起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居然真的信了诶!」 「咱们这儿几百年没出过什么事了,怎么可能会有内奸间谍呀!」 「妮芙丝你可是正被冬神大人宠幸呢,根本不用担心会发生这种事啦!」 白发少女的脸上并没有出现那种被戏耍之后的不快,也没有刻意要融入这种 氛围的讨好。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模样,反过来问出了个奇怪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真的图谋不轨,只要还能得到埃拉里昂大人的临幸就 不会有事吗?一切以亚神的意志为先对吗?」 说出了刚刚那句话的富尔克愣了一下,随后便是意识到对方种族不同之后的 恍然大悟。 「哦哦,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精灵,反正亚神就是这样的。」 「不过,那倒不会持续很久啦。」卡西安补充道,「按照我听说的埃拉里昂 大人过去的做法,他临幸过的女奴隶都不会留在身边太久,最后基本上都是赐给 了忠诚的凡人勇士。你可别觉得被祂看中就是什么一劳永逸的好事了。」 「是呀,所以那些女奴隶们妄想着受到冬神大人关注之后就能不用劳动幸福 快乐这种事实在是异想天开啊。」克莱门特笑道,「你可不要被她们的天真给影 响了。」 妮芙丝低头考虑了一会儿,最终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如果是那样的话,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好事?你难道觉得那比一直留在冬神大人身边要更好吗?」 她又想了一会儿,才回答了克莱门特的问题。 「既然不可能得到亚神的长久喜爱,那么能有这样的归宿也算还不错。」少 女结束了这个话题,「不聊这个了。你们是不是正要换班?那卡西安你赶紧去厨 房吃饭呀,不然再迟点就要连剩饭都没有了。」 「哎呀!我忘了!」 刚刚还在谈笑风生的精灵卫兵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就窜出了守卫室。 ********************************* ** 「那我先上楼睡觉了,埃拉里昂。下午的茶会我就不参加了,请帮我找个理 由和表姑说一声……」 作为告别语,这算是标志着今日约会的结束了。冬神点点头,用怜爱的目光 看着眼前的少女。他伸手为她拢了拢鬓角的发丝,声音中也带上了些许无奈。 「我可瞒不住她,奈菲。只要她发现你去补觉了,肯定就能意识到我们早上 跑出去玩过--我都能想象得到她会怎么怪罪我。」 「诶……但是,人家真的很喜欢泽菲罗斯呀。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能接触 独角兽,表姑她肯定会原谅我的吧。」 独角兽是被精灵们视为圣兽的生物。或许对平民来说这只是活跃在传说故事 中偶尔才能看到一次的圣洁存在,但对于掌握了充足资源的各大家族而言,那不 过是能够刻意安排给家族子弟的坐骑罢了--当然,传说中「独角兽需要认主」 这一事实倒也不是空穴来风,各家族毕竟还无法养殖这些智慧超常的生灵,能做 的也只有隔离它们的栖息地,并且将增加认主概率的技巧法门保密罢了。所以确 实会有一小部分倒霉的家伙无论如何也得不到哪一只独角兽的青睐,而奈芙洛姆 就是其中之一。埃拉里昂能够理解她的心情,但这毕竟是在不合适的时机出门游 玩,他便无法理直气壮地去对另一位亚神解释了。 「这次我会想办法糊弄过去的。」埃拉里昂叹了口气,「但是改天再出去的 话,还是挑在下午你起床之后比较好。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了。」 「没有没有!」奈芙洛姆连连摇头,「是我特地选在早晨和你一起出去玩的-- 下午的话,就不是我的时间了。艾尔瑟里恩小姐她需要你去陪伴,不是吗?」 几天前的那次冲突,让这位黑发女孩的情绪恶化了不少,使得埃拉里昂不得 不抽出更多时间来陪伴她。音乐和阅读在这种时候最能够平复人的心情,漫步于 城堡内的小小花园也能够带来安宁。幸好,现在的局面下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只 不过完全错开的作息从中作梗让很多事变得不方便了。 「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嘿嘿……那,晚上见。」 埃拉里昂目送着少女的离去,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些烦躁感。一切本不应该 拖延成现在的样子--然而,月神的迟迟未至使得所有的计划都只能停滞在这一 刻。虽然有着佳人相伴,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身边仅有的几个可靠仆人都已经 陆续派出去接应了,难道要让西德林也离开城堡去寻找客人吗? 虽然路途遥远,但月神本人也并非轻佻或逾时之人,一定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可是,大张旗鼓地去依仗家族的力量搜索也是不可行的选项,除了等待就真的没 有办法了吗? 他离开楼梯,来到窗边远眺。深邃的湖水被掩盖在厚重的冰层之下,那是本 不该在这个时节出现的奇景。被延长了的冬季仿佛永远也不会结束,但很快冻结 的世界就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正在思考之时,埃拉里昂注意到了墙边的身 影。 是妮芙丝,她正一个人扛着清洗完毕的被褥送到守卫那里去。对于这件礼物, 冬神其实相当满意--女奴的作用就是用于泄欲,虽然这姑娘的技巧并没有可以 称道的地方,但她出色的耐力却是弥补了这一点。何况,这也确实是个足够漂亮 的玩物,即使是在凡人之中,她的容貌也非常出众了:这个异种族的白发少女不 光在奴隶和精灵女仆中都显得鹤立鸡群,就是与尊贵的亚神们相比,美貌也并没 有逊色多少……要说的话,倒也并不是没有遗憾。将她作为代餐使用的时候,气 质上的差距总会令人出戏。说到底,女奴就是女奴,模仿不了尊贵者的优雅仪态, 而这姑娘又叠加了一层劳工的粗粝习气在上面。总感觉,等自己离开后留在城堡 里的妮芙丝会被各种力气活淹没,最后慢慢变成那种壮实粗犷的矮人大妈一样的 角色…… 但是,这已经是最适合侍寝的人选了。尽管前几天她惹怒了艾露,但那也不 是这个可怜女奴的错。在尘埃落定之前,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对象来发泄了。埃拉 里昂将刚刚脑海中奇怪的畅想抛诸脑后,心中自然而然地生出了念头--今晚, 还是让她再来一次卧室吧。 ********************************* ** 在送完被褥并和卫兵们聊了会天之后,妮芙丝又去忙了半天管家吩咐的工作-- 似乎是因为前任领主遣散了所有男性下人的缘故,城堡内许多需要力气才能做的 重活一直被搁置至今。新招的卫兵们人数也不多,负担不过来这么多事。现在既 然有了好用的新劳动力,西德林就一股脑地将麻烦事塞了过来。 除了搬运重物,少女还得负责清理壁炉烟道和挖开水井淤泥这样的苦差事。 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工程,在没有其他帮手的情况下,她得连续干上好 几天才能做完。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里,她才勉强将大厅里的两条烟道疏通干净-- 清理内壁上的烟灰,移走鸟窝、粪便甚至松鼠尸体,还要用石料修补裂缝。等到 修缮完毕爬下壁炉钻出来后,龙女已经浑身都是脏兮兮的黑灰了。 然后她便接收到了晚上侍寝的通知。 「……?」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你在发愣什么?」西德林呵斥道,「快去把自己洗干净,换身衣服准备晚 上的侍寝。」 明明刚刚完成了高强度的工作,晚上竟然也没有休息的时间,还得连轴转去 床上服侍男人……咦,难道自己作为性奴和普通奴隶相比依旧是没有什么优待的 吗?虽然自己并不指望这种东西,可就算是雇工多担一份活也要多拿一份报酬的 呀!再说了,让提供性服务的奴隶去干重活脏活,难道不会出问题么?还是说冬 神完全不在意又脏又臭的自己钻到他的被窝里去吗? 「呃,我这一时半会也洗不干净……」 「这是冬神大人的意志,你没有推阻的权力。至于你要怎么收拾自己不让大 人厌恶,这就要你自己去想了。」 恶意一点推测的话,这老头可能是希望我出糗,好让埃拉里昂别再喊我侍寝, 毕竟之前他的态度就不算好……妮芙丝虽然腹诽了几句,倒也没有将小心思表现 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好的。」 就算从现在开始一直泡在水里搓洗,也不能在侍寝开始前完全去除身上的脏 污。不过,这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她正思索着,又听见了管家的询问声。 「你和村里的帕基塔是什么关系?她早上来城堡点名说要见你。」 「这个啊--」龙女愣了一下,神色自然地答道,「我帮助她收殓过丈夫的 尸骨,仅此而已。」 这个答案就在情理之中,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于是西德林点了点头不再有 疑问,就这么转身离开,走向门外正在扫雪的其他奴隶们了。 妮芙丝松了口气。 看起来,仓库内粮食失窃的事还没有被发现--对于本就缺乏人手疏于管理 的城堡,这样的疏忽应该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吧。按照城堡的规矩,作为奴隶盗窃 主人财产已经是极其严重的罪行了,通常都是要砍去手臂甚至绞死的。可是,能 够理解本地的社会规范,并不意味着要全盘接受。比起眼睁睁看着村民受灾,偷 窃这种小事做了就做了吧。真要是被发现了的话,就再想办法应对好了。 决心早就在行动之前就已经坚定,害怕或后悔更是不可能有的情绪。接下来, 就该想办法准备晚上的侍寝了。 少女并没有直接前往浴室,而是离开了城堡,向着仓库的方向走去。这个位 置正好是城堡窗户视野的死角,只要小心阳台外的目光就不会被发现。很幸运, 这个时间点的阳台和城墙上都没有人。她从怀中摸出了偷偷仿制的仓库钥匙,打 开门钻了进去。 这间仓库虽然看起来很久没有整理过了,但里面的好东西倒是不少。除了仿 制钥匙时用来倒模的蜡与熔铸用的铅和锡,还有许多能够利用的材料。龙女一眼 就相中了最外面房间角落架子上的一个小罐,快步走过去取出了里面的灰白色小 块。 现在纯碱有了,石灰也好找,脂肪的话可以去厨房拿一些肥肉。只要搬出 「侍奉冬神」的名义,婆婆应该不会反对。太阳还没有落山,跳过不必要的成型 步骤,大概来得及在就寝之前把肥皂弄出来--想到这里,她赶紧离开仓库,加 快脚步向厨房赶去。 关于肥皂,其实具体的制造工艺并不复杂,而且在以前就已经演练过一次了, 所以也不用担心经验问题。那次是在圣都考虑要用什么筹码来换取那家伙的帮助 时,思考之后得到了这个可行性与经济性都能够满足要求的答案:虽然这里的人 们对于卫生没有非常高的要求,但本身拥有清洁能力的肥皂对于喜好美丽的女性 而言依旧有价值,作为商品也足够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那时候没有把它拿出来呢? 当初在约定中添加了不会提供技术的条款,目的是为了防止危险的知识变成 杀人的工具。但肥皂完全是无害的东西--它完全没有用于作恶的可能性,而且 能够普惠广大的人民而非少数贵族,通过提升卫生水平大大减少死亡率。从这个 角度上讲,将肥皂提供给那家伙甚至是有益无害的行为,还能通过商会的影响力 加快技术扩散……假如在分别之前,自己将这拿出来作为筹码引诱那家伙提供协 助,是否就会有更轻松一些的展开呢? 当初两人之间的分歧,就在于探明怨魂的真相之后是否要将其消灭以援助村 民。虽然那家伙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但自己又何必那么急着和他撕破脸呢?再 怎么说,他的主要目的始终和村民们无关。即使他不会刻意施救,也不意味着就 没有了站到同一阵线上的可能性--譬如说,假如他的目的能够轻松达成,是否 就可以用肥皂技术之类的利益来交换那家伙的善意呢? 那并非毫无可能,或者说,这其实才是最为理智的方案。那自己当时又为什 么不去挽留,而是呆呆地接受了被转卖的事实呢?自己当时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呢? 少女搅拌着煮锅,模模糊糊地在脑中重现了几天前的心态。 那时候,自己似乎非常乐观,觉得再怎么说都能从亚神这一侧更快靠近怨魂 的真相。可是,实际的情况完全相反:奴隶的立场没有接近信息的权力,而作为 当事人的冬神似乎更是不想透露有关怨魂的进展。难道当时自己就没考虑过事与 愿违的展开吗? ……肯定,是没有仔细想过的吧。明明自己是个悲观主义者,却偏偏在这种 时候忘了考虑最糟糕的情况。究其根本的话,是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奴隶的 立场,自恃有着天生的力量优势作为倚仗,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优势失效的后果。 然而此时此刻,能够支撑胆量的力气在亚神的神力面前不值一提,几天前的濒死 体验更是完全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安全感。之前觉得怨魂能够轻松处理的豪气也消 失无踪,只剩下了触碰死亡边缘之后畏首畏尾的谨慎无力。回头看,最初的自己 还真是天真可笑啊。 如果那时自己没有离开的话,现在应该还是和不知道躲在哪里的那家伙在一 起。那样平时的日常就是和他一起冒着寒风偷偷搜查真相,而不是在这个看似温 暖的城堡中遭受孤立。冬神只是看上了自己的肉体,而他虽然是个比冬神索求得 更多的色魔,可做的时候也会照顾自己的想法和体验,何况不在床上时也算个风 趣和善的伙伴……不对不对,后面这个才是优先考虑的重点吧。 过去的回忆慢慢从少女的脑海中浮现。如果他在这里的话,会对自己说些什 么呢?其实说些什么都不要紧吧,有个能够倾诉的对象才是最重要的。那样的话, 心中的不快和委屈就不用一直憋着,遭受的冷落与排挤也能慢慢遗忘……然后呢, 他偶尔的毛手毛脚也是能够接受的互动,倒不如说如果能被抱一抱摸一摸的话, 身体就能够更加温暖一些…… 恍惚之间,皂化反应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遐想竟然一直持续了这么久。被 煮透的纯碱、油脂和石灰已经变成了一锅浓稠的糊状物,用勺子刮下一点品尝之 后并没有发现浓重的碱味,那就是可以使用的证明。结束胡思乱想的龙女拿来一 个小罐子存放了这些皂糊,便熄灭灶火离开了厨房--接下来,回去拿上侍寝用 的睡衣之后,就可以进行洗漱准备「工作」了。 小屋里静悄悄的。劳累了一天的女奴隶们甚至连聊天的闲暇都没有了,横七 竖八地躺在各自的位置上睡着了。尽管和她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僵硬,妮芙丝依然 保持了安静,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铺位。白天晾干了的睡衣正搁在充当床垫的秸 秆上,龙女伸手将它拿起,便准备再度无声地离开。 然后,她便僵在了原地。 这件由管家提供的睡裙上,正散发着无法忽视的腥臭味。借着月光,妮芙丝 清晰地看见手中轻薄的布料上糊着一大团肮脏的泥土。湿滑的触感提醒着她,这 一定是晾干取下之后才被弄上去的。可不能再穿这个去侍寝了!来不及细想,她 赶紧执行备用方案,准备从包裹中取出自己穿到城堡里来的那件女仆裙。 只是,当龙女向包裹中探手的瞬间,在布料上触摸到的却仍然是某种令人心 生不妙的粘稠感。她拿出了这件黑白色的服饰,上面沾满了某种汤汁--如果说 睡裙上的泥渍会有万一的可能是自己在收衣服时沾上的话,那眼前的脏污就绝不 可能是从没将这套衣服拿出来过的自己造成的。 「……」 她感到了寒意。 转身望去,小屋内的奴隶们似乎都在美梦之中,黑暗的室内除了连绵的呼吸 声之外没有任何杂音。但妮芙丝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被好几双眼睛一直盯着… …她感到自己似乎正浸没在深沉的恶意之中,手中象征着攀高结贵的衣裙都被留 下了刻意毁坏的印记,其含义当然不言而喻。少女轻颤双唇,却终究没法说出什 么话来--她大概已经明白挑明的后果了,无非就是背上「打扰大家休息」的恶 名,再次得到被进一步排挤的理由,而这些脏污,绝对会被反诬成自己大意的结 果。 而且,自己也没有时间浪费了。 少女重新将衣服叠好放回原地,沉默着离开了小屋。既然自己的衣物都穿不 了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去找精灵女仆们借?去向管家坦白求他再准备一件? 还是干脆去仓库找些矿物颜料涂抹在身上玩彩绘?无论哪个选项看起来都差不多, 而现在的关键是时间不太够了--拖延太久的话,作为侍寝的女奴没法在主人之 前到达卧室就是严重的失职了。 那么答案很明显了。 她来到井边打水,脱下衣服涂抹皂糊开始清洗身体。脏污与灰尘很快就被流 水带走冲进沟渠,可随之而来的便是笼罩了全身的寒意--女奴没有使用浴室的 权限,而在厨房生火烧热水洗澡更是浪费燃料的恶行,唯一能做的只有像本地的 女奴一样使用井水将就。但和内心的冰冷相比,忍耐这样的低温并不算痛苦。 说到底,不忍受什么的话就无法接近目标,况且现在的自己也没有什么任性 的资格。少女默默地忍受着,直到全身的每一处肌肤和鳞片都被搓洗干净之后, 才终于结束了这酷刑一般的冷水浴,用碎布擦干了遗留的水珠。 这样,准备就全部完成了。 反正最后也是要在床上脱光,为什么非得穿着衣服去侍寝呢?就这么光溜溜 地直接去找冬神算了。虽说这样看起来简直就是不知廉耻的妓女一样,但对于现 在的自己而言,廉耻这种麻烦的东西又有什么作用呢?与其花时间穿上衣服又脱 掉,不如赶紧去等候冬神吧。 她回到城堡,赤身裸体地穿行在还未就寝的精灵女仆们的目光之中。最初, 龙女的羞耻心依然在用灼烧感彰显着它的存在,心脏也紧张起来砰砰直跳。周遭 的目光仿佛在或审视或嗤笑地嘲弄着这个没穿衣服的女孩。很快,她终于意识到 了自己的自作多情--没有谁特别在意这种事。奴隶的裸体似乎是极为正常的景 象,而不是什么需要特别关注的异样。没有嘲笑,没有羞辱,有的只是见怪不怪。 女仆们都知道这个幸运的女奴隶受到了冬神的临幸,因而对于她光着身子前往楼 上的举动无动于衷。 此刻,少女终于有了身为奴隶的强烈意识,曾经那股无拘无束的自由心态已 经不再。短暂的羞耻变为了麻木感,而接着便是对于这种麻木的错愕。她忍不住 低下头,注视着自己随着呼吸而缓慢起伏的雪白胸脯--这团正在活动的无鳞肉 体真的是我么?这个叫做妮芙丝的对着本地土著摇尾乞怜的雌性奴隶会是自己的 幻觉吗?亦或是,那个与身体格格不入的古怪思维难道才是不应该存在于此的幻 象? 在这个瞬间,那个曾经的精神脱离肉体的体验再次出现了。现实仿佛被玻璃 隔开了一样,她只能看着「妮芙丝」按部就班地来到冬神的卧室门口,然后被已 经到达的埃拉里昂拒之门外。 「不,你今晚不用来了,回去吧。」 奇怪的景象出现在了「妮芙丝」的面前。那位名为艾尔瑟里恩的黑发少女也 在房内,而且正以极为不雅的姿势将埃拉里昂压在床上。她也看到了什么都没穿 就站在了房间门口的龙女,接着转过脑袋来对着埃拉里昂发起了火。 「为什么这家伙还在城堡里啊,把她赶走吧,哥哥!」 「不,这个……」 「你要是一直憋得难受的话,就用我来泄欲好了!还是说--」艾尔瑟里恩 泫然欲泣,「你觉得我不够漂亮吗,哥哥?」 「……不行啊,艾露。」 冬神短叹一声,伸出手来将女孩拥入了怀中,慢慢拍打起了她的脊背。 「我只希望你能够健康快乐,从来没有想过要逾越兄妹的界限……」 「但是,我……」艾尔瑟里恩语塞了片刻,声音变得低落了下来,「难道这 是对我从前做错了的惩罚吗?我现在才发现,那时候自己拼了命地想要得到神位 继承者的资格,只不过是从心里对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我被独自遗忘在了这 个地方之后,每天都生活在孤独和痛苦之中,只有以前哥哥送我的那个吊坠相伴。 我不该在那天泛舟的时候把它拿出来,否则……」 「没事的,艾露。那个吊坠丢了就丢了吧,你没因为坠湖出事就好。」埃拉 里昂安抚道,「等你的情况稳定之后,我会和家族里的其他人商量,让你获得自 由能够离开这里。」 「嗯……其实,只要有哥哥在的话,就算只能住在西风堡也没关系。最好就 是把乱七八糟的陌生女人都赶走,只留我和哥哥在这里……」 这个「乱七八糟的陌生女人」似乎囊括的范围有点大。埃拉里昂的脸色果然 变得极为尴尬,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无奈地对女孩低语。 「别说傻话了,好好养病吧。」他对女孩露出了柔和的微笑,「我知道你的 心意,但现在不是时候。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时候,他像是才终于发现了还没离去的妮芙丝一样,转头对她呵斥起来。 「你怎么还没走,女奴?」 作为回答,当然不能直说自己想要偷听。龙女冷静地控制身体让「妮芙丝」 摆出慌张的模样,颤颤巍巍地询问。 「那个,我想知道,我真的要被赶走吗?」 「这很无礼,你知道吗?」冬神的声音非常不悦,「赶紧走,不该操心的事 少问。」 「是!」 她在内心松了口气,然后调转身体,迈着快步离开了三楼。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丫丫不正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