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劫】(18-20)作者:lucylaw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2-24 7:49 已读5055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玉兰花劫】(18)

作者:lucylaw

  第十八章 鱼夫人心里的牵挂

  「林姑娘,忙完了没有。」

  石和尚一副冒冒失失的样子,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少女的窘相。急不可耐的催 促着少女跟她去后山,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

  「快了,着什么急。」林碗儿庆幸此时天色已经十分昏暗,不至于让石和尚 看到她那红得像是个熟透的桃子一样的脸颊。

  「为……为什么会有这样子的?」少女的心中,还在嘀咕刚才的问题。即使 身后的石和尚在三请四催,她也着实用了好长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走吧,」少女虽然脸颊依然还在发烫,但此时已经猜到了石和尚如此急切 的原因。这个假和尚那食指大动的样子,已经几乎把答案写在了脸上。

  果然,来到后山之后,等着林碗儿的是一条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烤好的黄狗 。这石和尚倒是讲义气,有了好处没有一个人独吞。

  「我说,你在这寺里呆了这几天,也没学上一点出家人的佛性。身上都还没 好利索,就这么乱来。」林碗儿嘴上虽然这样说,却撕下了一大块的狗腿。经过 了这两天的折腾,她也觉得那些粥水不顶事儿。更何况,此时石和尚也是有伤在 身,吃点儿荤腥对他恢复也有帮助。

  而且别说,这狗肉虽然骚得厉害,但这石和尚倒烤得颇有火候。虽然只有一 把盐,但也算是有滋有味。

  「嘿哟,你倒是不客气。」石和尚见林碗儿先动手拿掉了最好的一块,急忙 拔下来了另外一条狗腿大快朵颐起来:「我跟你说,为了这条狗,我来回要跑上 两里地。其实,前天我能自由行动之后,我就盯上这家伙了。」

  「你留钱没有?」林碗儿毕竟是六扇门的人,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虽然是小 ,却不能犯。

  「我的大小姐,你还真是规矩多。」石和尚转眼已经啃完了手中的狗腿,然 后有急不可耐的撕下一大片狗肚子后边吃边说:「放心吧,那家人是做见不得人 买卖的,自己都不干净。」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家的婆姨手上戴的首饰,天南地北各地方的款式都有。不是响马的 女人,那会是这样子的。」

  「你倒是眼睛尖。」林碗儿知道石和尚也是黑道的人,对干黑活的人自然是 最了解的。拿起放地上的石和尚的酒葫芦,也不客气,直接喝了一大口,「我看 过几天王陀先生苏醒了,如果他行动不便,不如你...我出钱。」

  「哈哈,行。」石和尚明白林碗儿的意思,恐怕照顾病人只是原因之一,她 自己也馋肉的意思也很明显。

  和尚看着林碗儿一嘴油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经过这几番生死,他和这个 六扇门的少保也算是个患难之交的朋友了:「我跟你说,我还看上了那家后院的 几头大肥羊,如果不是没摸过水,我早就给他搞来了。等过两天我身上利索一点 ,我就去把那头最肥的弄来宰了。」

  「你身上的伤口怎么样?」少女问道。

  「没事,这个大足和尚本事不错,跟你比也差不了多少。」

  「别恭维我了,大足禅师可是江湖有名的药僧。别的不说,他这里的药材比 起王陀先生那里也不遑多让。」

  「你们这三个顶级医师凑到一起,这大足寺倒算个医道盛会了」。石和尚一 抹嘴上的油,虽然意犹未尽,但是他也知道此时林碗儿也需要多吃点儿,于是硬 生生把唾沫咽了回去,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觉得柳承风是冲着你去的还 是冲着王陀先生去的。」

  「不好说,我觉得他是冲着我去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又不尽然。让我觉得不 合理的是,他为什么在那个市集出现。按理说,他们兄弟此时被昆仑逐出门派, 做事应该低调。前一次在市集上漏了相,就不应该去那里了。结果我感觉,他好 像在那里守株待兔一样。」

  「这一阵子我都在想,当初给我和薛少英下毒的,会不会跟这两兄弟有关系 。」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林碗儿说道:「不过可能性不大,一般会用毒的 人,也往往会解毒。薛少英的阴阳扇上虽然浸的是他的独门毒药,但也算不上是 特别难控制的毒素。但柳承云中毒后,他们两兄弟并没有太多紧急救治的经验, 这不像是什么用毒高手。」

  「既然这样,那这两兄弟行刺你,又让人觉得莫名其妙了。」石和尚知道以 林碗儿的身份,很多事情不会告诉他,他也不能问。但他始终是肚子里藏不住话 的人,试探性的想知道林碗儿这一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碗儿看出了对方的心思,笑了笑道:「放心,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不过眼下,我是没有精力去找着两兄弟的麻烦。还是得先抓紧把王陀先生救醒,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他。」

  林碗儿通过这一阵子的接触,觉得石和尚这个人倒是算挺可靠,也懂江湖规 矩,于是有心把他收为己用。此时旁里无人,少女也放心的将前一日的经历,尤 其是在王陀先生的药庐遇袭一事跟石和尚详细讲了讲。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石和尚虽然一脸认真地听了进去,却又连忙摇头道: 「呸,我一个绿林中的人,管你们官家的事情干嘛。等我伤好了后,你让我干嘛 我替你干,干完了我好回去才是。」说完,自己却又跟着笑了出来。

  有时候,六扇门办案,靠的就是这些江湖朋友。过往的件件大案里面,如果 没有江湖朋友的参与,有很多案子最终都会成为悬案。因此,如何和江湖人士相 处,也是六扇门的一门必修课。

  而在这一门课上每,张宿戈显然是其中的优等生。和长虹镖局的这一趟相处 ,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此时距离昆仑派所在只有二三十里的距离了,就在刚才路过的那个镇店上, 张宿戈注意到了一双鬼鬼祟祟的眼睛。既然昆仑派的暗哨已经发现了他们,于是 当下也不遮掩。在安排镖队原地休息之后,他和带着两个镖师来到了昆仑派在山 麓的一个接待点,送上了画着长虹镖局花押的拜帖。

  接待他们的人是个不过三十出头的汉子。看上去,这人并不知道长虹镖局跟 昆仑派的恩怨,见到是西北第一大镖局来了,还显得特别的热情。问明了张宿戈 一行人的落脚之地,说立即把拜帖送上山,替各位安排好明日的行程。

  昆仑派山脚的这个小镇叫倒淌河镇,在以前是个挺大的多民族混合镇子,但 后来昆仑派凋零后,这个镇子也冷清了不少。街上好几个客栈,甚至包括镖局经 常落脚的那一个老客户的地方,此时都关了张。所以张宿戈此时只能选择在一户 房间众多的商人家花钱借宿。

  他们这一行中过半数都是久在关内生活,此时到了这苦寒高原,都多少觉得 有些水土不服。尤其是张宿戈和周青青二人,从昨天开始就觉得气血不畅。就算 喝了两天的镖师们走高原喝的汤水,也只是勉强有一点起色。

  「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要不要晚上去外面走走。」胡长清在华山派时长期 生活在华山之巅,所以此时毫无不适。张宿戈知道,这人说的走走,其实是要去 夜探下昆仑派。而这个事情,他本身就已经计划好了,虽然此时头疼得厉害,但 是也含糊不得。

  于是待天黑之后,二人假装安寝,却在临近子时时分,一起来到了昆仑派山 下的路口。此二人均是轻功极为出色之人,虽然入冬后的石阶已经被白雪几乎覆 盖,但那些尚且裸露在外面的石头,足够二人落脚所用,不至于留下任何行踪线 索。一路上来,可以说是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看起来,这昆仑派真的不行了。这虽然江湖上是风平浪静,但总不至于连 值夜的暗哨都撤了吧。」胡长清在张宿戈耳边小声说道:「娘的,真够冷的。这 劳什子昆仑派,整天窝在这雪山上图一啥呢。」

  「还不是为了躲避祸事,你跟我说的啊。」张宿戈虽然用内力护体,但同样 也觉得手冻脚冷的。

  服用了当地人给熬得抗苦寒的汤药后,他此时头疼虽然好了一点,但脚底还 是有些发软,轻功多少有点折扣。此时昆仑派内房还灯火通明,他们两夜不敢就 此冒失的溜进去。于是只能找了个无风无雪的房顶,先暂且趴在房梁下面,等到 里面的灯火灭上一点再说。

  但是二人没想到的是,他们这一趴,就是百无聊赖的小半个时辰。而更让他 们没想到的是,这小半个时辰内,前院一个人都没有。

  「诶,我怎么看著有点不对劲啊。」现在已经是快到丑事时分,里屋的灯火 却一点都没少,难不成这昆仑派的人都是夜猫子不成?

  「过去看看吧,可能有情况,你我小心些。」张宿戈也意识到情况的反常, 就像是耗子一样潜行过去。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轻功路子,虽然动作不那么优 雅,但却十分有用。不过这在胡长清的眼里,张宿戈弓着身子的体态却是十分滑 稽。那个叫钱三的捕快总在私下叫张宿戈这小子为鼠哥,这称呼还真贴切。

  但是很快,他就没心思笑了,一股血腥味顺着寒风,突然扑鼻而来,风声中 ,还隐隐有一阵不易察觉的惨叫声。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沉寂已久的后院正厅房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只是打 开房门的,却是几个服色各异,手持不同兵刃之人。

  「奶奶的,那个什么鸟先生就是一群混蛋。事情弄完了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却让我们在这里收拾这尸体。」说话的是一个手持熟铜棍的老者,一口山西一带 的口音。

  「马堂主,你就不要抱怨了,他最近被主人器重,鼻子整天翘得比眼睛还高 。当前,我们还是不招惹他们为妙。而且,若不是我们留下来,昆仑派的这些女 人,兄弟们可无福消受了。」说话的是他身后的人,一个拿着九环刀的虬髯汉子 ,口音同样也是山西那边的。

  「是他们。」张宿戈一听那人叫马堂主,一下想起来了,那山西的阴阳四鬼 ,为首的白头鬼就是姓马,叫马庆员,善使的是是一根三十六斤的熟铜棍。而剩 下的几人,也与现在在场中的有几人对的上号。为什么他们会来这里,而且看样 子,此时房中定然是有血案发生。

  「确实,这些昆仑派的女人,为了抵御寒冷,各个吃得一身膘子肉,干起来 那叫一个爽。」马庆员说完,提了提裤子,像是在回味刚才的享受一般,转头淫 笑着对身后的人说道:「叫兄弟们快一些把事儿办完,我们还要下山复命。」说 罢,带着其他几个人忘一旁的偏房走去。

  张宿戈和胡长清,立即借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溜到了那个正房的匾额后, 然后从匾额后面的一个透气孔看向了而屋里。而这一眼,两人仿佛看到了修罗炼 狱一样脸色立变。

  此时的房间地板上,歪七竖八的倒着大概十来具昆仑派弟子的尸体,那两个 黄昏时负责接待他们一行的两个联络点的弟子也在其中。这些尸体有的肚子被利 器隔开,肠子翻涌在外面,有的脑袋被钝器击碎,整个脸都变形了。房间里血的 腥味和人体分泌物的臭味。混合成了一股子极为恶心的气息。

  而此时,在那几个歪歪斜斜的桌子上,却有几个浑身精光的女人,正在被十 几个壮汉凌辱着。寒冬之中的几个女人,无一例外的双手双腿都被反绑在桌上, 嘴里也被塞上了布条。面对着那些恶鬼一样的男人的侵犯,她们只能勉强发出极 为压抑的哀鸣。而更让人发指的,是一个还梳着少女发髻的道姑,此时已经不堪 伐踏昏死了过去。但即使这样,趴在她身上的那个男人还在不断在她体内抽插着 。

  这些个女人有大有小,刚才晕厥的那个少女,看上去不过才十三四岁,而最 大的,估计已经有五十左右了,看起来,这昆仑派的女人,全都在这里受辱了。

  这样的场景,让张宿戈怒火中烧。颤抖的手,已经伸到了袍服内握住了自己 随身的短刀。虽然不知道房间中这些人的战斗力,但是阴阳四鬼的功夫他还是有 所了解的。如果不是用了迷药之类的东西,他们的功夫应该吃不下昆仑派这些人 。此时如果自己突袭成功,放倒他们两三人然后抽身而去应该不是问题。最好的 救人方法,就是他把人引走,然后让功夫更出色的胡长清来出手。

  然而当他刚有这个念头,身边的胡长清却好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身手在他 肩头捏了捏,悄悄摇了摇头。

  「这里死的基本都是昆仑派第三代弟子,而那个年纪最大的女人,应该也是 他们的长老阮湘蕾。昆仑派的主要人物,此时都不在场,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 我们不能贸然行事。」

  「那也不能如此见死不救。」张宿戈眉头一皱,胡长清说的没错,但他们必 须要有所行动。

  「我有办法。」胡长清道:「刚才我们上山的半路上有口钟,那个是昆仑山 用来迎接贵客的。你现在就去敲响那口钟,半夜有贵客上山,这些人不知道来路 ,定然会立即撤走。而我可以伺机救下一两个活口。」

  胡长清见张宿戈还在犹豫,又小声说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本来就复杂,不 要被你心中的正义感影响你应该有的判断。我们现在就两个人,要不漏身份的救 走一两个人很困难的。」说罢,在看上去已经被他说服的张宿戈肩头拍了拍说道 :「你轻功好,我武功强一点,只能这样选择,快去吧,小心一点,如果遇到危 险就想办法放一个镖局用来联络的号炮。」

  不得不说,这胡长清对张宿戈,确实有一种调教的意味在里面。能够时刻保 持冷静,是一个顶级捕快必须具备的素质。

  此时张宿戈也知道,胡长清的方案是眼下最好的选择,房中的形势,如今已 经不容他再犹豫了。于是只从怀中拿出来那日郑银玉给他的天机锁,然后悄悄又 顺着房梁摸了回去。

  从山顶到半山的这一里多的距离,张宿戈可谓是用上了毕生最快的身法。心 系众人安危,他身上的疲惫感也不药自愈,几乎是如同踏虚而行一样飞速的冲到 了半山腰,中途面对那些蜿蜒的小路,心急如焚的他,更是直接利用天机锁中间 的绳索,挂在悬崖上直接跳下。

  「咚,」张宿戈几乎是运起六脉真气,用木缒重重的敲在钟上,一连发出了 三声连他自己都觉得耳朵发麻的巨大响声。然后沉默了片刻后又是三响,直到敲 了十二次后才停下来,然后又立即往山顶的昆仑派飞驰而去。

  胡长清的法子果然奏效,当他再次回到昆仑派顶的时候,门派内已经乱作一 团。那群恶贼一边大喊着,一边像是在四处搜索什么。而此时,张宿戈当然能猜 到发生了什么,抬头看了看,果然不远处的一个偏房的墙头上,胡长清正在给他 打手势。此时他的手中正抱着一个毡子,里面应该是他已经救下来了的一个人。

  「快走,去后山,找个隐蔽的地方。」胡长清说话的时间,内屋的惨叫声接 连不断,显然是意识到有人来袭的情况下,那些恶徒开始对收到凌辱的几个女弟 子下杀手了。

  张宿戈叹了口气,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显然胡长清救下来的人更加关键。

  「山路下去,第一个分叉口左边的小路,往前走几十丈向上的山崖上有个洞 穴,在一棵杉树后面。」毡布中之人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出声指点。

  「没办法,你刚去敲钟的时候,他们这伙人就像是收到了什么新的指令一样 ,准备提前撤退。实际上你敲钟之前,他们就开始灭口了。我不得不提前动手的 情况下,只能救走这一个。」胡长清一边跟张宿戈说着刚才发生的场景,一边利 用着月光,很快找到了那个洞穴。

  这个洞穴不浅,算是一个临时能去的安全地方。张宿戈点着了火折子,见这 里像是一个昆仑派的练功石室,周围全是刻的一些武功口诀。而此时,毡布中的 人也探出了一张如同死人一般的脸,正是那个年纪最长的阮湘蕾。

  「你们是什么人?」女人的话语中,带着一种绝望却感激的情绪。然而,当 她看清了张宿戈身上的长虹镖局的服装之后,脸色又马上变了。

  「你不要怕,我们不是真的长虹镖局的人。」此时生死攸关,张宿戈已经来 不及解释,直接将贴身携带的那个刑捕衙门的腰牌,拿出来递给了女人。

  接过腰牌的女人,反复看了几遍,脸上的警惕慢慢消散,但却更加疑惑。为 什么兰州府衙门的人会在这里,而且,武功能如此之高。尤其是跟在张宿戈身后 的那个大龄男人,就刚才出手那鬼魅一掌,就算是自己也看不清来路,恐怕昆仑 派上下,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他是六扇门的人」见张宿戈已经不打算掩盖身份后,胡长清也急不可耐的 问到:「你就是阮湘蕾吧?我是胡长清,你可能听过我的名字。」说罢,立即伸 手在前以指为剑,使了一招华山派的「苍松三绝」。

  此招一出,女人果然脸色大变,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江湖上消失已久的顶尖 高手。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将自己救出魔窟。

  知道了对方身份之后,阮湘蕾紧张的表情终于慢慢松了下来,目光呆滞的说 道:「三天前,掌门突然召集门派,所有一事关整个帮派基业的大事,要立即下 山去办,而当时,昆仑五大峰主座被他也带走了四个,只留下我们玉珠峰一脉留 守。这些恶贼是今天晚上亥时初刻来得,当时因为门派中的人少,仓促之下我们 不低,而且,这些人还用了迷烟,让我们半数左右的弟子失去了战斗力。」

  「冒犯了,」胡长清听女人说道这里,立即伸手把女人的眼睑翻起来看了看 ,之间上面冒着细小的红点:「果然是山西的阴阳死鬼,这是他们的独门迷烟阴 阳化骨散。」

  「这段时间,昆仑派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为什么要把昆仑双剑逐出门派。 」张宿戈直截了当的问到。

  女人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张宿戈会问起这个,不过想来,逐昆仑双剑出师 门的文书,六扇门肯定也收到了,点了点头说道:「他们的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 起,三个月前,无意之中掌门发现他们的房间里藏着一张天山南簏的地图,还是 新绘制的。但实际上,门派已经有多年没有在南麓那边有任务了。」

  「起先,掌门师兄并不在意。在二代弟子之中,他们本就负责了很多外务, 来去也算自由。但是此后几次不经意的试探中,掌门师兄却发现他们对自己最近 的行踪,经常含糊其辞。尤其是一旦细问,二人言语中多有搪塞意味。也是因为 这个吧,在次月他们下山办事的时候,掌门就亲自暗中跟随。而随即,他竟然发 现,这人竟然和西域人有勾结,替他们做一些兵刃买卖的生意。在凉州黑市买入 ,然后送到天山南麓交货。」

  阮湘蕾的话一出,张宿戈也立时大惊,马上想到一事。

  那日在药庐之外偶遇宋莫言的时候,对方曾告诉他的一个事情。最近这段时 间,有人用碎星刀为凭,在凉州的黑市上买了八十柄强弓和上千支羽箭的事情。 现在看,这两个辽人打扮的,说不定正好就是昆仑双剑兄弟。

  「但是也是那一趟,师兄已经能感觉到,昆仑双剑背后还有一股极大的势力 ,他虽然抓住了这昆仑双剑的把柄,但却忌惮他们背后的实力。所以当时内部商 议之后,只是做了一个把他们兄弟逐出师门的决定。只可惜,师兄一时软懦,竟 然给我门中招来如此大劫。」眼下,女人说起此事,只觉得双目如血,声音似冰 一样。

  「何掌门得到的消息到底是什么,会如此急切带走门中多半人手?」

  「掌门师兄没有说明,」女人摇了摇头:「但是,他只是吩咐众人多准备水 袋,我想,应该是准备往西干旱的西域而去。」

  「阮女侠,有个想法,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胡长清有句话憋在嘴里,却 没有说出来。

  「我知道你的意思,」阮湘蕾叹了口气道:「师门培育多年,就算有负于我 ,我又岂能有负师门。」其实当时昆仑派大举出走的时候,被留下的她们一脉就 已经成为了替死的弃子。

  「好了,我知道的事情已经说完了,这里,阮某只想拜托两位一件事情。」 阮湘蕾的声音,突然变得像是失去了生气一样,「二位能否帮我找一身干净的衣 服。」

  「你准备去死?」张宿戈二人,已经听得出对方的意思。

  女人没有否认。

  失去名节,对任何女人都是十分严重的事情,而尤其是阮湘蕾这样的江湖上 有头有脸的女人。倘若在背后被别人议论自己身遭凌辱却苟且偷生,对她来说比 让她死还要痛苦,因为从此以后不光是自己,昆仑派的名声也将不再干净。

  「如果你想去死,那至少应该缓一缓。」张宿戈看了看胡长清的眼神,这个 同样经历过师门变故之人,此时心里应该对她寻死更加不忍,以至于一张老脸憋 得通红,却一时语塞于是开口,替他劝说阮湘蕾道,「六扇门最近正在调查一件 牵动整个西北的大案,你们昆仑派也是我们要调查的对象之一。此时,我们要去 勒叶城,而你们昆仑派其他弟子也是西去,你不打算先跟我们走一趟吗?也许在 这个过程中,你也能找出关于昆仑派遇袭背后的真相。」

  要让女人不去寻死,最有用的是两个东西,师门的安危,和内心的仇恨。而 这话出口之后,阮湘蕾的表情果然慢慢从死灰,变得不甘,变得愤怒。

  「你们转过身去一下。」二人照做之后,身后传来了一阵淅淅索索的奇怪的 声音。那是一种用积雪擦拭身体的声音,这样的抗寒训练,是昆仑派弟子在入门 阶段,为了增强体格的一种特殊的训练方法。

  但此时,阮湘蕾用这种痛苦的方法,似乎是想擦掉自己身上的肮脏。也许在 未来的日子里,那些恶徒的凌辱依然会让她恶心,但随着这种像是自虐一样的仪 式的完成,女人的心中,复仇的火焰开始燃烧。

  于是,在这个雪夜,随着阮湘蕾的加入,张宿戈他们一行的任务再次发生了 变化。在江湖上,有很多事情你很难预料。正义这种东西,总是伴随着仇恨一起 出现的。

  没有哪个男人,会对那天夜里看到的昆仑派惨绝人寰的情况无动于衷。张宿 戈和胡长清的心中,同样被今晚的场景打上了一个烙印。

  回到宿屋后,张宿戈连夜叫醒了众人。众人见他和胡长清一直沉默不语,而 身边又多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女人,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昆仑派定然发 生了什么变故。于是也够不上困倦,趁着雪夜悄然离开了倒淌河镇。

  「这事儿奇怪了,对方袭击昆仑派的目的是什么?」听张宿戈把昨夜之事讲 了一遍后的周青青,一直在反复嘀咕一个事情。从昨晚的情况来看,对方的人力 显然不足以荡平一个人手充足的昆仑派。也就是说,他们这一次袭击前,明显是 得到了昆仑派大批人手已经离开的消息。

  「这只能说明,昆仑派有他们的人。要不然,他们不可能做出如此迅速的反 应。要在短时间内组织出这样的一支攻击力量,并不容易。」

  「要不要....哎,算了...」周青青本来想问要不要把阮湘雷叫来讨 论一番,但此时恰逢大难的女人就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情绪低落。更何况,倘若 对方知道自己就是莫千山的徒弟,保不齐还会对她做什么。自己这一行人的身份 ,每一个对她来说都是意外。

  「刚才我将我们此行的目的简单告诉了下她,她没什么反应,包括我们和昆 仑双剑偶遇的事情,她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询问了下我们去勒叶城的目的。」 张宿戈对周青青说道:「不过呢,这个事情,我想你我倒是可以不用操太多心。 你猜,我的想法是什么?」

  「这还用猜吗?」女人白了张宿戈一眼,噗呲笑着说道:「明明是你自己想 知道如何对付昆仑双剑,却非要叫胡大哥去跟阮湘雷了解,你以为我看不出你肚 子里的坏水?」女人已经看得出来,张宿戈是在故意制造胡长清和阮湘蕾之间的 关系。

  「哎,都是师门不幸的人,也许他们之间,会有一点共同语言。」张宿戈心 中或许还没有那些情情爱爱的想法,他只是觉得,情感是比仇恨更容易让人活下 去的动力。

  「有时候,你这人好像心里,真的很干净,她说得没错。」

  「谁?」张宿戈好奇女人话语中的若有所指。

  「没事。」周青青却又是一如既往的讳莫如深,却突然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张宿戈不可能看不出她一开始是假意接近的对方,甚至几次身体接触, 也不过只是预谋中的试探而已。

  但是随着时间的进行,虚情假意的勾引慢慢变得真实起来的时候,她现在很 犹豫。她不知道当张宿戈知道她和鱼夫人的关系的时候,他会怎么对她。所以她 只希望,这一趟西行之路,能够尽量慢一点。这是第一次,她反而希望自己更鱼 夫人之间,没有关系。

  而此时,身在兰州府的鱼夫人,却也是莫由来的心神不宁。这些年,江湖上 的种种,就像是走马灯一样从心里闪过,而画面最多的,自然还是师门的那一场 豪杰。

  清水小筑,如今已经被江湖所遗忘。但在当时,却是江湖中无人不知的门派 。

  六扇门中人皆知,郑银玉手中的天机锁是神器,却并不知道,那样的机簧之 术在她们门中都算不上一流。他们一门,乃是前朝后周的军械处高人所创。而后 周倾覆后,他们就一直替后周后人守着一笔就连她也从来没有见过的宝藏。

  然后,当那群人来取走宝藏的那一天,自己的门派就不会被需要了。

  没有人能攻破本门媲美鲁班在世的机簧圣手所部的机关阵,除非,这些人是 他们至为信任之人。

  她们曾经的上封,也是后来的灭门仇人,正是「幽兰社」,一个连郑银玉, 都不能得知的师门之秘,正是清水小筑的灭门凶手。这些年,她不是没有找到凶 手是谁,而是,她不知道能否报仇。

  眼泪滑落,鱼夫人很少流泪,但师门的痛苦,如今只有她自己一人能体会。 当初师父曾说,如果自己还在门里,清水小筑不会遭受那种灭顶之灾。但女人知 道,当初就算是自己,面对对方突然的发难,也只能做出和师父同样的选择。

  自己的师父,为了门派最后的希望,只选择救下了郑银玉和一个小婢女。却 自己启动了岛上的自毁装置,让其他弟子和门派的秘密一起沉入太湖之地。

  师父一直觉得,自己才是清水小筑的灭门凶手,这让她痛苦了一辈子,也让 同样知道这个历史的鱼夫人,承受了一辈子比自己容貌尽毁还要沉重的痛苦。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痛恨幽兰社。她为此,就像是苦行僧一样,追查着这群 人的下落。师父带着郑银玉去了六扇门,而自己也带着那个小婢女,选择和莫千 山等人合作。这些年,她自己,以及她的师门,为此都牺牲太多了。尤其是当她 想起,那个自己信任的李鬼手,还暗中替自己受过而死,而自己得到的却只是一 种麻木的无奈是,这仇恨,就又多了一笔。

  或许,这一次可以吧。

  鱼夫人不曾想过,这些年暗无天日的颠沛流离,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看到 曙光。那个江南碎星刀的案子中,自己本来已经死了的心思,竟然被人重新唤醒 。只是她也不曾想过的是,将她对真相的渴望唤醒的,竟然是一个比她小上十岁 的混小子。

  跟宋莫言相比,这个小子当时充满了莽撞,做事风格也显得急躁。但是她却 觉得,正是这人身上的那股子蛮劲,让事情的进展比遇险要顺利许多。如果不是 他几乎单干的几次深入大通钱庄的调查,恐怕她还不能那么快就意识到,对方就 是她找了很多年的师门仇家。

  只是,这个小子的确是个混蛋。

  想到张宿戈,鱼夫人那张冰冷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她像 是在笑,却又偏偏在眉宇之间,有着一丝怒气一样微蹙着。那个顽皮的小子,真 让她很多时候都想把这人教训一番。

  然而你如果觉得她在生气的话,她偏偏又在灯下,抚摸着那张她专门挑选的 ,可以遮住自己骇人脸庞的面具。在这段时间之前,从未回避自己脸部惨案的女 人,只戴过一次面具,就是她跟着那个小子,一起去夜探大通钱庄的那一次。

  那一次,她跟那个小子在一棵梧桐树上潜伏了几个时辰,从傍晚一直见识到 了半夜。对于这个小子的轻功和韧性,她是颇为赞许,正想要夸这小子两句的时 候。他却做了一个,她一辈子都没想到的举动。

  那也是女人偶尔穿一次紧身衣服,也是偶尔会有人意识到,她的身材,比起 那些所谓的角色佳人,并不差。不光不差,甚至更好。只不过,在那样危险的情 形下,应该不会有人在意这一点。

  所以她也没想到,面对江湖上让很多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对方居然对她伸 出了禄山之爪,触碰到了这个江湖人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敢碰的地方。

  鱼夫人冰冷的脸此时已经变得通红,就像她脸上那用赤铜和黄宝石的面具一 样,泛着一种和特别的美感。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鱼夫人忍不住微微一笑。当那 自己那一针上的毒药,不光能让这个混小子疼上好几天,甚至可能直接废了他的 双手。

  然而,同样让人没想到的是,女人最后还是替他解了毒,放走了这个混小子 。虽然,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小子,但是那个小子却像是扎在了她心窝里 一样。

  女人拢了拢自己的衣服,就好像此时那小子还在自己对面,盯着那个不该看 的地方一样。那一日,韩一飞曾经找她合作的时候,她曾经提出了一个要对方答 应她一个要求。只是,恐怕对方不会想到,而自己目前也还没有勇气说出这个要 求,一个让她觉得比很多东西都重要的要求。

  「我要你们把张宿戈交给我。」

第十九章 情报的价值

此时的兰州城,针对炼丹师引蛇出洞的计划在紧锣密鼓的实行。龙甲卫出示公告,计划大肆收购硝石、硫磺的消息,在市场上迅速扩散。

边防大军的行动,对兰州刺史衙门来说是个大麻烦。那些大宗的火药材料交易,都要经过衙门的严格检查。以防有信息不对称,兰州刺史虽然已经听聂真汇报了龙甲卫的大致思路,但还是坚持要他去让龙甲卫单独出一个免责声明。但是此时,韩一飞的行动又必须要严加保密,此时催的急了,你真只好跑到朱二爷那里去找他倒苦水。

“二爷,你说这可怎么办?”聂真不光要扛着刺史府的压力,而且还要替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的韩一飞和郑银玉圆谎,因此被搞得一肚子牢骚。这帮子人办起案来,一个比一个独断专行。

“这个事情,我估计也不会搞太久。那日我们商议后续计划之后,调查这黑火药来源一事,就应该在计划了。我估摸着,这一道公示,就是他们计划一环。”朱二爷虽然不知道具体方案,但也能猜出个大概。:“郑大人那边不清楚,但韩大人我估计走得不远,你要不在我这喝会儿茶等等。”

“我这会儿那有心思喝茶,”聂真顺手拿起朱二爷递过来的茶盏,几乎差点把杯子捏碎,“如今兰州府内百姓已经有议论的声音,说龙甲卫大肆收购火药,恐怕是边关将有战事。刚才知府大人催得急了,我恐怕这个事情跟韩大人的行动有所相互冲突,这才先百般劝说知府大人暂不发文,给我一日的时间问明缘由。”

“既然如此,那你又着急也没用。不过如果你这么着急,我倒是或许猜出来了一点龙甲卫这么做的用意。”朱二爷生性豁达,事情再麻烦,他那张迎来送往的笑脸也不会少一分。凑在聂真的耳朵边说道:“我估摸着,他们在引蛇出洞。”

“引蛇,引什么蛇?”

“那些惦记着黑火药的人啊。”

“那些炼丹师?”聂真想了想,马上却又眉头紧锁道:“可是,这个法子真的能管用吗?”

“希望有用吧,这个法子虽然冒险,但是对于眼下的混乱局势来说,也许还真就能乱中取胜。”朱二爷说道:“这几天,你没有发现吗,六扇门这几个厉害人物,在解决复杂混乱的局势的时候,都会有一个方法。”

“乱上加乱?”聂真说完,却见朱二爷还是笑嘻嘻的,却摇了摇头道:“不,是趁火打劫。”

朱二爷说得没错,如果情况十分被动,那故意制造一点“麻烦,”往往是一个化被动为主动的方法。

不过此时,朱二爷也没有预料到的事是,龙甲卫的这个计策还真就起到了立竿见影的作用。就在告示贴出去后不到半天的时间内,兰州西门外的一个炼丹师家中的丹炉就发生了剧烈爆炸。而就在一个时辰前,这个炼丹师先后出现在多家供应商处,高价买入了大量硝石,就已经被黑挞的人盯上了。只可惜,暗中埋伏的龙甲卫军士刚跟踪此人回到炼丹庐的时候,突然的爆炸,却把他这个刚到手的线索毁灭了。

毫无征兆的变化,很快给了韩一飞一个积极的消息。在对这个炼丹师的四邻进行调查的时候,他得到了此人最近在和一群西域商人频繁接触。而根据多方佐证,应该可以确认那帮商人是回鹘人,这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了。

“死者生前脑部受到过重击,这个是钝器所伤,应该不是爆炸后撞击所致。”除了刚才的线索,孙少骢也很快从那个死者的尸体上发现了蹊跷之处。

“可能是对方在仓促之下的灭口行动。”韩一飞看着孙少骢等人从瓦砾堆里,翻出来的那一本还没被完全烧毁的账本,从残缺的只言片语中印证着自己的猜测。:“回鹘人要补充军备,不会选择在众目睽睽的兰州进行。这个炼丹师,应该是临时接到的订单。虽然账目损毁不少,但是从过往记录来看,他应该是没有碰过这些生意。”

“也就是说,那群人最近军需补给也中断了。”孙少骢明白韩一飞的意思。要冒险在兰州进行补充,说明他们的行动收到了严格的约束。或许是龙甲卫那三千岗哨的存在,让他们不得不放弃原有的补给线。

“一开始我还在想,是不是这人本身手艺不行,引发了生产爆炸。”孙少骢说道:“但是刚才发现的脑后伤口来看,肯定不会是这个原因的。既然这样,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别的。”

话音刚落,韩一飞去自信的笑了笑,指了指账本里的一行文字示意给孙少骢道:“你先看这里,九月初二,收到炼丹定金三两纹银及五铢钱八十枚。而这样的记账方式,在他的最近的账目里不少。

说道这里,孙少骢立即恍然大悟,在兰州府,只有一众人是将大宋官银和西域的五铢钱混着用,就是那些即做汉人买卖,又做西域买卖的商号。

“有个叫王家商号的地方,你现在跟我去查查。”

韩一飞想起,那日翠红楼的女人裕儿曾跟他说起过,就在兰州府的城东有一个王家商号,而这个王家商号的老板不光是汉人和西域人的生意都做,而且,他还是回鹘人在兰州的一个重要的联络人。也许他那里,能有什么线索。

然而,事情再次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刚到这个王家商号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是人去屋空。偌大的商号屋子,此时只剩下几个同样面面相觑的伙计还在。

“大人,刚才南门的弟兄那来了消息,半个时辰之前,王家商号赶着十几辆马车出门去了。”从城门哨兵初回来的孙少骢,带来了一个同样重要的消息。

“追,”韩一飞立时感觉到情况的异常,一声口哨,对暗处的六扇门哨探发出了最高级的警告。

商号的马车载重大,走冬天的冻土路会十分困难,因此只可能出城后顺着官道离开。而他们行动必须快一点,倘若对方想躲避自己的追捕,只需要赶到附近的山里,那就算是龙甲卫的岗哨,也拿这些人没办法了。因此,他自己必须要最快速行动起来。

然而,事情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好不容易循着踪迹找到王家商号的马车队的时候,真正的商号掌柜,却已经在前面的下路上,带着几个随从溜走了。

“分岔的那条路通往哪里?”韩一飞简单检查了马队,对马车中的各种细软丝毫不感兴趣,他只想立马逮捕这个王掌柜。

“那里是通向十里崖附近,过了十里崖,就是兰郊山脉了。”熟悉当地地理的军士一边指着地图一边跟韩一飞小声的说道:“不过大人放心,那日从八盘峡回来之后,黑千总就让我们通知大军,在兰州附近各进山口增设暗哨。我想,只要他们进山,应该逃不过我们的眼线。”

听了军士的话,韩一飞却心知松懈不得。这些人的能够在兰州城里潜伏这么久,肯定也有他们的路子。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把希望寄托与人,吩咐道:“留下十个军士把这些商队押回兰州,交给兰州府衙门接管,剩下的十个兄弟,跟我去十里崖。”韩一飞看明白了地图,感觉这里往十里崖方向大概五里之外的那个破庙,可能有些说法。所以安排完了之后,立即带着孙少骢等人,朝着十里崖方向疾驰而去。

却说另外一边,郑银玉跟黑挞此时已经回到了朱二爷的回春堂。见到一脸焦急的聂真后,郑银玉只是吩咐黑挞去对接官府的问询,自己却先行准备去找白月王乐。

原来就在恰才,黑挞带着郑银玉,在黑市的线人那里弄来一包灵石散。这种事情本不宜声张,就算是黑挞,她也不想对方知道太多。

再见白月王,这个老头却一反常态没有往先的癫狂举动,甚至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平静。郑银玉进来了,他也没有正眼看一下女人,只是顾着琢磨这手中的昆山玉原。

从王陀先生的药庐地下取回的他当年所埋藏的石料,果然是上乘中的上乘,虽然只是简单的切开了表皮,里面的玉质就已经胜过那日郑银玉精心挑选的石料。

郑银玉没有打扰白月王,对她来说案情固然重要,但倘若能有此机会多观摩下天下第一的玉石名匠的手作,也是一次难得的修习。所以干脆找了个凳子坐下,紧紧的看着白月王一边切割玉石皮料,一边用笔在上面勾勒初步的线条。就像是一个书院里面,在认真观摩老师的学生一般。

“一块用来做精工雕刻的玉石原料,绝对不能简单的看它的颜色,质感和油性。”白月王忙碌了很久,才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一旁的郑银玉一样,自顾自的开口式说道:“原石的密度和内部的结构,才是决定他成败的关键。你看这一块,虽然从各个方面,都像是无可挑剔。但倘若精雕,却会有一个致命的短板。”

白月王顺手将一块被他放在一旁的玉石递给了郑银玉,女人接过那块玉石,只觉得确实无论质地还是手感,这个都是顶级的。却不知道白月王所说的短板是什么。

“你放到灯下,看看里面絮纹走势。”说完,把面前的油灯的灯芯拈了拈,把灯光亮了一些。他希望郑银玉明白,灯光下这快玉石的絮纹走势构造并不规整。倘若是和田玉等质地坚固的白玉,切割雕琢之后看不出来这些絮纹。但昆山玉质地笔和田要软,雕刻到那些细小的部位的时候,必然暴露这个问题,甚至精雕还会发生断裂的风险。

“所以眼下我这一块,虽然外形尺寸不是最合适的,但其他方面都堪称完美。”白月王的话语中,有着一种大师一样的自信,却又夹杂着些许的傲气。在他眼里,郑银玉对玉雕还算了解,但玉石本身,真的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雏鸟而已。

“雕刻什么主题,先生可有想法?”郑银玉看着王陀先生被镣铐锁住的不便身形,想到想道,“如果先生现在觉得麻烦,我可以替你把脚镣打开一会儿。”

“不必,戴久了反而习惯。”白月王放下了手中之笔,看了看郑银玉,突然问道:“是不是弄到灵石散了。”

“是,”郑银玉急忙放下手中的玉石,从衣袋里面小心翼翼的拿出来了那包灵石散,递给了白月王。

“只弄到了半钱,太多会引人注意。”

“足够,”白月王把桌上用于雕刻的一应工具和材料收好后,才仔细的打开了那个油纸包裹,放到鼻子边闻了闻,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像化为一块石头一样不再做声。

而这会儿郑银玉也没有催促,其实她也好奇,这人吃了灵石散,会有什么反应。

“气味略似硫磺,却带酸臭。我在铁血大牢中,闻到过的就是这种气味,而且,不止一次”白月王的话,在郑银玉的预期之内,但却还是让她吃了一惊。和铁血大牢出现纳兰提花的气味相比,这个消息恐怕要严重数倍。

要知道,跟馥郁的纳兰提花相比,这灵石散的气味十分微弱,如果不是像他那样把鼻子凑到跟前,是很难闻见什么味道,除非...

除非这个戒备森严的天牢,正是一个大规模炼制灵石散的地方。

女人心中立即一颤,朝廷绝对权威的铁血大牢里面,发生了炼制灵石散这种禁药的非法事情,这种事情绝对算得上通天要案。如果事情查实落地,别说铁血大牢的所有看守部队要一并株连,就算是负责管理他们的龙甲卫大将军孙传芳,也会收到极大牵连。

对于这是,郑银玉心知还不能马上先入为主的做判断。跟心中对铁血大牢的怀疑来比,她此时更相信白月王嘴里说出来的是谎言。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在胡说。”白月王看出女人心中所想道:“但是你还记得这个东西吗?”

说罢,白月王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个木雕的佛像,那个佛像正是那日在铁血大牢里面第一次见到郑银玉等人的时候,白月王手中那个尚未完工的佛像。这些天,虽然没见他继续雕刻,但却知道他一直把这个东西带在身上。

白月王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将那个佛像放到一旁清晰玉石的残片中,用皂粉仔细洗涤了一番。然后又拿起了旁边的一个铁锯,把那个佛像懒腰锯成了两端。然后才把其中的一段递给了郑银玉,示意她再闻闻。

而女人接过了那半截佛像放到鼻子边上一嗅,脸色立即变了。这并不是柏木自然的气味,这气味虽然很弱,却有一股十分浓郁的弥香。

“纳兰提花生长环境极为苛刻,它是一种寄生花,需要寄生在一些高大古木之上,就比如说柏木。而且此花的植株十分容易在搬运中被损坏,因此,在搬运过程中,也是连着树桩一起锯下搬运,这样,可以保持此花长时间不死。”

白月王拿起另外一截柏木说道:“这是大牢中的另外一个犯人给我的。此人是前太医院药监,对各种奇花异草十分了解。他跟我说,自从在铁血大牢第一次闻到这种香味,他就知道大牢之中有人要用纳兰提花炼药。只不过在当时,他并不了解对方想要做什么。纳兰提花虽然是迷药,但也可以提炼香薰用于静心。”

“你曾经说起过,纳兰提花炼制灵石散的方法,是出自于内宫的。”郑银玉脑子里的各种碎片线索,正在慢慢被白月王提供的信息唤醒。

“不错,这个消息,也是那个药监告诉我的。就在此后的几日,他半夜突然被李明山带到了一个密室,说要他帮忙提出纳兰提花的花果之汁。虽然只是借口说是在调查案件需要,但其真实目的是什么,不必多说。如果只是调查,那只需要得到产物即可,但是对方却多番威逼利诱,要他留下炼制方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药监暗中顺走了一块用来培植纳兰提花的木头,算是他生前留给世人的最后一条线索。”

“他已经死了?”郑银玉问道:“铁血大牢下的手?”

“铁血大牢里面的犯人要被问斩,只需要他们的一纸公文。”说起关押了他多年的铁血大牢的时候,白月王嘴角发出了一丝冷笑。对于铁血大牢的森严和残酷,他所见识的,哥比郑银玉要知道的多。

“当时拿到这块木头后,你就把他混在你的工艺里面做成了雕刻,然后用桐油掩盖了他的气味。”郑银玉明白白月王在这个事情中的角色了,只有他,有本事把这个东西保存起来,也只有尚且和工部有联系的白月王,可能会有机会揭开那层面纱。

“当时你有跟工部说过这个事情吗?”

“当然没有,”白月王嘴角一歪,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说道:”我自己都是一个深陷死牢的人,就算他们是在谋反,又与我何干?”

“既然如此,那当日为何先生又要把那纳兰提花的图纸给我?”郑银玉好奇的问道。

“因为这个事情,不光是和太医院有关,也跟我有关系。”白月王看着一脸犹豫的郑银玉,又说道:“如果六扇门的人办案都是如此的瞻前顾后,那难怪那么多案子你们破不了。”

郑银玉被白月王奚落了一番,却反而觉得说道了内心一样。此时她确实身上压力陡增,事关朝廷,她也不知道如何判断,只好先听听白月王准备说什么。

“你应该看过我在六扇门的卷宗。”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聊到关于白月王的案子。

“看过,但是里面关于先生的记录只有一条,“讪谤圣贤”四个字。”

“讪谤圣贤,讪谤圣贤”白月王反复把这几个字念了几遍后,冷笑着说道:“好一个圣贤,倘若整日不理朝事,沉迷方术的人能称为圣贤,那这样的圣贤,要来何用。”白月王的话中带有一股很强的反意,但郑银玉心里却反而表示理解。

先皇沉迷炼丹之事虽然是宫闱秘闻,但却也是个藏不住的秘密。后来先皇不到五十就驾崩,也是与用药过量有关。郑银玉估计,白月王就是因为劝阻先皇炼丹而违逆于帝前。

“先皇当日里,炼丹服丹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不光是日常起居,甚至太医院,光禄寺等,都被那些方外道士把持。”白月王看了郑银玉一眼,冷冷说道:“你们六扇门不是自诩功过是非无一不晓吗,那你们可知,当时这些方外道士,对朝局的危害。”

白月王的话,郑银玉没法接,却也没法反驳。本朝皇帝上任之后,前朝道士兴风作浪,花了不少功夫才打压下去,这个事情她是知道的。

“当皇帝了,一旦有了最高的权位,就会开始幻想长生。从先秦开始到现在,哪个笃信方外的皇帝,不做着长生不死的美梦。这纳兰提花淬化的强效灵石散,也是当时先皇炼丹搞出来的东西,能用到的地方,据说都是比起那些催情药厉害很多倍的地方。”

“可是,这个事情,似乎还不能解释,为什么先生突然愿意挺身而出解决此事。”

“原因很简单,”白月王突然难得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有些沮丧的语气道:“刚才说的那个药监,是我在狱中唯一可以算得上朋友的人。而更重要的是,他叫李杨,他有个弟弟叫叫李纲”

“原来如此。”郑银玉恍然大悟,原来阴差阳错同时入狱之人,竟然是自己徒弟的兄长。通过这段时间,郑银玉可以明显感觉到,多年的牢狱之灾,让白月王对朝局,国事,乃至个人生死都已经看淡。但唯有对李鬼手这个叛出师门的徒弟,似乎还留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感。

“这也算是,造化弄人了。”郑银玉的话说得很真切,能得到这样的消息,确实算得上是巧合。女人突然觉得,似乎于冥冥之中的混沌,摸到了一丝案情的曙光。不管怎么说,顺着白月王提供的信息,应该有所裨益。

“好了,也说得差不多了。我跟你讲这么多,不是要你马上去调查这铁血大牢。就你们这点儿实力,最好别去招惹这群人。”白月王说道:“人死灯灭,李鬼手的事情,你能查出来就好,查不出来也罢。只是有一天,倘若有了结果,而我还活着,那你跟我说一声。”

“嗯,好”郑银玉突然被说的些许伤感,走到白月王的身边,想要把他面前的灵石散拿走。但没想到却被男人拒绝了。

“不忙,要了解这个东西,还需要切身感受一下这个东西的效果。”白月王却突然说道:“等下我会服下一次这玩意儿,然后我会记录下我的服用感觉,同时,你也要把我服用后的反应记录下来。”

“可是,这东西对身体会有极大的影响,先生是否有必要如此冒险?”郑银玉的话语中,有些关切

“无妨,我跟李杨在狱中也大致了解过这个东西,这玩意儿倘若不是长期服用,副作用也没那么严重,不然早成毒药了。”

“既然如此,先生少服用一点。”郑银玉想把衙门给他们安排的那个贴身郎中叫来,不过又觉得此事不宜声张,于是坚持只要白月王服用一半的剂量,如果出现意外,自己也能应付。

白月王缓缓打开纸包,这一次,他难得的听了郑银玉之言,只是服用了一半的药粉。然后就在椅子上默默的坐了一会儿。

“要不要给先生再倒点水?”郑银玉也在等待白月王的反应,却不觉得对方有什么变化。

“不,去给我弄碗酒水来。”白月王想了想,突然手一番,把剩下的灵石散也倒进了嘴里,然后示意她道:“那些服用灵石散的人,都是配合酒色齐用,我就算不沾女人,至少这酒可以来一点吧。”

说道不沾女人几个字,郑银玉心中一跳,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片刻,又略带窘意地急忙离开,去到朱二爷那里打了一碗酒给白月王。

“先生日夜工作,还是要多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女人看着一饮而尽白月王,突然问道:“此时先生可有家人?”

“我入狱的时候老母在堂,因为年事已高,所以免于徭役,不过如今已经过世三年了。至于剩下的,不过是当时寄样的表亲,也断了联系。听说他们发配到了岭南,不过也没有大碍,但我也没有心情和他们联系了。至于其他的,多年前沉迷风尘的时候,有过一个相好,如今也过世了。”

“哎,等此事完结,我想法替先生争取机会,去令堂坟前吊孝一番吧。”

“生似浮萍,死入枯木,活着的时候不能尽孝,死了,这形式没有也罢。”

“有些事情,总是要去做的。”郑银玉叹了口气,却知道此时不应该伤感。或许,是想到了林碗儿,让女人有些走神,于是急忙收拾心神道:“此时先生可有什么不适的反应。”郑银玉在走神之间,发现白月王的脸色通红,像是起了反应。

“没事,好像有些气血翻涌,别的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明白了,服用这灵石散的人,好像确实是为了酒色助兴。”

说罢,白月王的一只手突然伸到一旁的郑银玉两腿之间,用力的在女人紧致的腿间摸索了起来。

算起来,这是白月王第三次对女人毛手毛脚了。第一次是在铁血大牢之中,虽然在旁人眼里,是白月王用力的在女人的娇臀上拍了三巴掌,但实际上,那是为了避开李明山的日暮传递信息给自己的假装而已。

而第二次,却是在前两天,她跟白月王商议案情的时候,却被白月王偷袭一样在她后臀抓了一把。其实在那一次,女人回忆起来,总觉得男人并非贪图她的姿色,而是因为多年的牢狱灾难之后,对自己的一种挑衅。

然而此时,情况却有些不一样。她突然发现,这个似乎心如止水的老人,眼神中甚是怪异,那是一种真实而奇怪的感觉,充满了直勾勾的欲望的感觉。

“先生,这只是灵石散的作用,你克制一些。”郑银玉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却并没有任何的反抗动作。白月王如同呓语一样的表示不过只是想捏下女人的双腿的想法,不过只是郑银玉搪塞内心的借口。事实上,她对白月王,突然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也许是对这个老人多年凄苦的同情,也许是对这个工匠精湛技艺的崇敬,也许...也许女人心中觉得,好像如果只是这样用手占占便宜的话,那也可以。

所以即使此时男人已经掀起了她的裙摆,甚至那只不老实的手已经摸到她腰间的小衣缝隙,在试图往她赤裸的腰上的肉摸索的时候。郑银玉并没有阻止白月王的行动,只要他接下来的行为不太过分就行。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白月王接下来的行为却真的很过分。当女人回过神来的时候,男人的手已经从她的小衣之下伸进去,直接在她的后臀上来回揉捏起来了。

“先生,不可以。”女人的警告,却像是一种无力的娇嗔。她不理解为什么对方这么执拗于自己的臀部,但紧致的后臀,此时却的确已经成了被白月王把玩的物件。那种本来只有自己才了解的弹性,成了白月王用来宣泄药效的工具。

而更让女人想不到的是,白月王此时的另外一只手,已经伸到了他自己的袍服下面。虽然女人不常于这男欢女爱,但毕竟结婚多年,她怎么会不知道白月王这有节奏的运动是什么意思。男人竟然当着她的面,自渎了起来。这样的行为,对于她这个六扇门顶级捕头来说,无疑才是最大的冒犯。

但是此时,女人却没有更多的反抗,郑银玉只是在原地,呆住一样不懂。

她甚至似乎已经忘了男人的另外一只手,还在自己衣服内做什么。她那双平日里冷如寒冰的双眸,此时已经是媚眼如丝。男人天下至高的手好像很灵巧,似乎他不光懂得如何雕刻,也懂得如何抚摸自己。那种感觉,好像她从来没有体会过。

尤其是当男人的手,已经顺着双臀的缝隙,去尝试触摸她最为羞耻,也最为私密的地方的时候,这个贤淑的六扇门女捕头,却缓缓的在白月王的指引下,俯身顺从的趴在了桌案上,仿佛是将自己的后庭,准备开放给对方一样。

女人也不知道为何会有如此反应,但当白月王的自渎的手越来越快,并且威胁自己的另外一只手也悄然向着那个目标移动的时候。女人,的确没有任何抗拒,她甚至像是下意识一般,让自己的身体舒展了一点。

然而,就在男人的手指,要按在那一个火热的地方的时候,白月王的手突然从她的衣内收了回来,而男人的表情,也回复到了之前的冷静。

“嗯?”郑银玉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会是这样的一个反应,好像自己的这一声“嗯”,是在质问男人为何突然停止一般。

不过很快,身后的推门声响起,郑银玉这才反应过来,门外此时来了人。 还好,男人反应了过来,所以推门而入的黑挞和朱二爷,只看到了一如既往平静的白月王,并没有看到女人裙摆衣衫不整的样子。

“什么事?”女人悄悄拉了拉衣服,像是怕被对方看出自己的端倪一样,对黑挞说道:“出去再说。”

“好。”黑挞看了看沉默的白月王,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跟着郑银玉走出房间时,他会好奇,房间里,为什么会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黑挞以为那个是灵石散的气味,但他并不知道的是,与那种气味相比,此时这个小屋里所弥散的,更多是一种人体性欲被激发的体味。

而此时,不知道自己的夫人已经被人猥亵一番的韩一飞,却也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只是,这种气味不是什么异性之间互相刺激散发出来的挑逗,而是一种让人感到危险的味道。当他和那一小队龙甲卫追到十里崖的那个破庙的时候,他清晰的闻到一种烧焦的气味。

“不好,有埋伏。”

韩一飞刚做出预警,几个装满了火药的罐子就从破庙飞出,接着,发出了一连串巨大的爆炸。

跟那日对王陀先生药庐的袭击相比,此时他们的火药使用量要大上数倍。此番袭击,敌人的目标并不在于引火,而是想直接利用巨大的爆炸对他们进行直接打击。而面对这样突然的袭击,他自己虽然可以幸免,但那些军士毕竟不是武林中人,就算提醒在前,此时也来不及阻止胯下战马,在受惊状态下直接撞上了那几排从地下升起的马拒。

那些军士不愧是龙甲卫的精锐,面对这样的突然袭击,竟然丝毫没有慌乱。就在马匹撞上马拒的时候,他们立马双手并用紧抱马脖,然后身体一荡,利用这个势头从向前摔倒的马背上安稳着地,随即,在落地的时候,手中的长刀也顺势拔出。

避开了对方的突袭后,训练有素的军士,迅速的结成战阵进行防御。而他们那边的这一迎敌之姿,也给韩一飞争取到了一线实践,可以观察这些人的来历。

“是那日的回鹘人。”虽然这些人换了汉人的衣服,脸上蒙着面,也用了汉人的长刀,但是回鹘人弯刀刀法却不是这些人轻易可以隐藏的。

“那正好,还正愁找不到他们。”孙少骢那日受了这些回鹘人的鸟气,这些日子一直想要找机会报复回去,见此时跟对方短兵相接,没有了羽箭的压制,他出手可是一点都不客气。一把腰刀使起来,是难得的狠辣,转眼间,已经放倒了两人。

然而此时,韩一飞心里却并不乐观,对方的突袭虽然他们可以抵抗,但毕竟此时跳墙而过的只是一个小队,说难听点就是消耗他们战斗力的敢死队。而此时他已经注意到,破庙墙后面那几个闪动的人影,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单就那几个人飘忽的身影,他就知道,肯定是江湖中的武功高手。

“速战速决,保留体力。”韩一飞的命令之下,手中的鸳鸯棍双棍齐出,直接将两个不知死活来攻击他的人打得头颅翻血。而余下的那些回鹘人,见他两棍就解决了自己这边两个硬手后,饶是亡命之徒,却也心生恐惧,攻势也停了下来。

“退下吧,你们不是对手。”一个灰衣长袍的蒙面人,带着十几个同样蒙面的手持长剑的手下,缓缓从墙后走出。面对这样凶险的局面,他却显得气定神闲,甚至双手,都是背在身后。

那些回鹘人上次韩一飞领教过,同样也算训练有素的不对。此时听到了撤退的命令,也没有任何慌乱,相互用长刀结成了防御阵势之后,才慢慢退回了破庙,给那些躲在暗处的蒙面人留出了空间。

“韩大人,果然不愧是六扇门的五座首,好俊的功夫。”说话之人韩一飞没见过,并不是那天晚上在八盘峡袭击林碗儿的邓火公那一批人。

“你们是什么人,如此偷偷摸摸,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么?”

“非也非也,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人物。平日里蝇营狗苟惯了,只怕我们的丑脸污了大人的法眼。更何况,”那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拔出了手中的长剑道:“我们此番是奉命取大人首级,能不节外生枝更好。”眼下说的,好像已经把众人当成了囊中之物一样。

“既然如此,那多说无益。”韩一飞知道此番是生死之战,不必讲任何江湖规矩。于是立即示意尚有战斗力的八个军士分成两阵把他和孙少骢的侧翼保护起来,然后他们两人一起动手,朝着那为首之人攻了过去。

但是很快,韩一飞就发现,这个人的武功很高,甚至算得上高得让他觉得有些害怕。

如果单说剑法,此人已经到了大巧若拙的境界,手中的长剑虽然只是简单的劈刺,却已经轻松化解了他全力一击。只是数招过后,韩一飞已经意识到一个问题,就是自己根本无法胜过此人。

更何况此时,他身边的那些剑客也不是庸手,只不过盱眙之间,他身边的军士就只剩下了一个还站着,而孙少骢此时,也手臂中了一剑。

韩一飞必须要马上逃走,这是他此时心中最大的念头。

这并非是贪生怕死,而是他作为行动的总指挥,他不能轻易的就此死在这群不明身份之人的袭击中。所以心下已经来不及再构思什么,用六扇门的切口,通知孙少骢如何应对。

而此时,六扇门多年的纪律性,已经让孙少骢知道此时韩一飞心中在想什么。于是他突然拿起手中腰刀,极速朝着那几个蒙面人刺去,而面对这样不要命的打法,对方似乎也有点没有准备,本来已经快把他们保卫的阵势竟然被冲出了一个缺口,而随即,韩一飞已经从战圈中跳出。

“哼,六扇门的人,就只会这么贪生怕死吗?”

那个为首之人,竟然如同旱地拔葱一样跳起,凌厉的一掌,将已经夺下一匹快马准备离开的韩一飞,几乎从马上打落了下来。而此时的韩一飞,也从这千钧之掌中,想起了一个让他绝对不会事先想到的名字。

“昆仑派掌门人,何五七。”

  第十章 韩一飞喋血十里崖

  十里崖,并非有十里。

  西北的人认为人死之后的鬼门,距离也就是十里远而已。所以十里崖,其实 是鬼门关的意思。

  此时的十里崖,对于韩一飞等人来说,就是鬼门关。昆仑派虽然凋敝多年, 但是掌门人何五七的武功,在江湖上还是一流高手,如果不是自己的奇招,自己 在对方手里是绝对占不了便宜的。更何况,此时他身边,还有几名昆仑派的高手。

  其实何五七也没有意料到会在这里撞到韩一飞等人,他收到的消息,本来是 要在这里接管潜伏在附近大山里的那支回鹘部队的指挥权。之前配合这支秘密部 队的那批江湖人,上峰似乎对他们并不满意,以至于要连发多道命令让他们下山 。所以他也没有想到,为什么会突然有一小队骑兵来到这里,为首之人,竟然还 是他们此次行动的最大对头韩一飞。

  短暂·权衡之后,他最终出了袭击对方的决定。在不知晓自己身份和武功路 数的情况下出手,何五七觉得自己的胜算至少有七成。

  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小看这个六扇门的五座首了。当他以为那记击 中韩一飞的昆仑烈阳掌足以放倒他的时候,韩一飞却从身体内一连发射出几十根 暗器。这是六扇门的防身神器,一种利用两肋机簧进行贴身肉搏时的大杀器。

  而与此相比,更让何五七更加没有预料到的是,韩一飞对于疼痛的忍耐能力 ,竟达到连他都惊骇的地步。刚才的那一掌,他明明已经把对方的肩胛骨击碎, 但韩一飞竟然还能马上夺马而走逃走。

  何五七不知道的事,韩一飞从小就是练的外家硬功夫,小时候练功的时候被 师父打伤的骨头,比很多人正常的骨头还要多。至于后来,在六扇门的出生入死 的这些年里,他受过的比这一掌更重的外伤,就更是数不胜数。

  但是此时,对韩一飞来说,危险并没有解除。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何五七的 追击立即如影而至。受伤的他,倘若朝兰州方向逃逸,很快就会在毫无掩护的平 原上被对方重新追上。所以现在,自己只有一条路可以逃,就是跑进十里崖的深 山里,然后伺机摆脱身后的追兵。

  六扇门有全天下最强的追踪本事,自然也是有全天下最强的反追踪本事。

  没有任何地图和向导,韩一飞在这十里崖的山岔里,只是利用对周围环境的 观察,就慢慢摆脱了后面的追兵。尤其是这两日转暖后融化的积雪把山路弄得泥 泞不堪的情况下,他甚至还借机用马的足迹引走了追敌。

  然而,随着逐步摆脱追敌,韩一飞的伤情却是越发严重。在后面两次交手的 过程中,没有贴身暗器护体的他,他一次勉强靠着轻功躲了过去,而另外一次, 则实实在在的中了对方一剑。剑锋所到的地方,正好伤到了他中掌之处。此时他 不光无暇包扎血流如注的伤口,剑锋处更是在寒冬中迅速凝固,让身上的衣服和 皮肤粘连在了一起,这极大的消耗了韩一飞的生命力。

  强烈的眩晕感,从韩一飞心头袭来,像是一种迷幻的感觉。这种感觉,绝对 不是因为中剑后失血过多而致。

  韩一飞咬着牙,扯开了自己的衣袍,却见自己的整个右肩已经紫得发黑,流 出的血液也有一种腥臭。

  「没想到,这堂堂昆仑派掌门,竟然用这等阴毒法子练功。」

  何五七竟然会以毒喂掌,让那明明算名门正派武功的烈阳掌,变成了一种毒 功,此时,毒以入体,韩一飞只能勉强的找到了一个看上去可以暂时隐蔽的洞穴 ,但是,如果没有救援,这里,恐怕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了。

  一方豪杰,六扇门的第五座首,兰州行动先遣人员的总指挥韩一飞,如今, 生死只有一线。

  午后,在房间小憩的郑银玉只觉得心绪难宁,就像被人用巨石压住了一样。 刚才在白月王那里发生的荒唐事,让她觉得既羞赧,又是罪恶。自己跟韩一飞虽 然是聚少离多,但是自从婚嫁以来,她从未有过任何不忠于男人的念头。在过往 的办案中,自己不是没有邂逅过那些风流男子的们的示好,但是女人一一都拒绝 了那种让她觉得不安的情感。

  所以,她也没想到,自己在白月王面前为何会如此的不堪一击。或许是出于 对这个男人技艺的崇拜,又或许是出于对这个看上去并没有大错,却遭受了多年 牢狱之灾老人的可怜。甚至可能,她在想是不是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就认为这白 月王是个怪人,怪人做怪事,自然是可以被更多原谅的。

  但是,今天的事情,的确是太过分了。

  女人翻了个身,只觉得心中的心烦意乱让她难以入眠。就算是服了灵石散心 智有所迷失,自己也不能那样。

  郑银玉坐起身来,横竖如此,不如想点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幽兰社的事情 ,她需要尽快让总部的情报部门开始收集信息,然而此时兰州城的消息渠道并不 畅通,如此重要的事情她不打算使用官营的驿站通信。或许眼下,自己还是要先 从已经掌握的细节入手。

  想到这里,郑银玉突想起曾经聂真跟他们说过,衙门里面有一仵作高人,正 好就是王陀先生的师弟。前日里本来安排曹性去调查一下此人,但是最近两天因 为龙甲卫的事情,曹性一直跟着自己,估计也没有腾出了时间。眼下,或许自己 应该亲自去看看。

  郑银玉问明了那人的去处,就在自己所住之地一里多的小街而已,片刻就到 了。

  「大人造访寒舍,寒舍没有什么可以招待的,这八泡茶是我自己配的,特别 适合冬日引用。大人莫要嫌弃粗糙。」那日见到的这个仵作叫周逸,在兰州府衙 门当仵作已经有快十个年头了,郑银玉到访的时候,他也刚才衙门回来。虽然是 仵作,但是衙门的郎中在医道的本事可不如他,所以那两个从药庐火场救回来的 公差的伤情,也让他一起去看了下。

  「今日前来,是有一个事情想问,还是我打扰了。」郑银玉端起茶碗喝了一 口,只觉得入口甚是香甜,已经算不得茶了,倒像是果蜜一般润喉,不由得赞叹 了一句:「先生也是有口福之人。」

  「岂敢,不知道大人所想问的是何事?」

  「我听说,先生在这兰州府一带,还有一个师兄,不知道是真是假。」郑银 玉的话刚出口,周逸就已经知道对方的来意。这两天,衙门也有相熟的公人告诉 他,王陀先生的药庐被焚毁的事情。从那时,他就知道,自己迟早要被问起这个 事情。

  「是,我跟王陀确实有过一段同门之谊,我们都曾在长安修学,他主攻药理 ,我却主攻病理。药理天天跟汤药针灸为伍,而病理则主要接触病人,尤其是死 人。所以我们虽是同门,但是并不相熟。后来,我先学满出师,之后游历四方, 最终在兰州安了家。而没想到的是,此后过了些年,他竟然也来了兰州,建起了 那个药庐。」

  「衙门的兄弟跟我说,这些年,从未见到过先生跟王陀先生来往,不知道这 其中……?」

  「没想到这等小民私事,也来烦扰大人。」周逸说道:「其实当时在师门的 时候,我们两派就在观念上大有不同。他们求效,我们求理。所以虽然没什么大 矛盾,但对这医道却只能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虽说看入门的关系,我无论如何 应该叫他一声师兄的。更何况...」

  「何况什么事?」郑银玉见对方说话有些犹豫。

  「更何况我毕竟是公门中人,而我这个师兄却颇好结交些江湖上三教九流之 人。再加上性格上,他是个时而特别坚持,又时而优柔寡断,让人琢磨不透的人 。他这个性格,我是十分难相处的。」

  「但容我说一句冒犯的话,以先生的本事,如果行医定然也会名动西北。那 为何会甘心委身这小小的兰州府衙门。」

  「大人莫要取笑了,要说功名利禄,家师曾经也是太医院令,后来还不是被 人挤兑只能远走他乡。在下虽然从小学医,但于医道却资质有限,反倒是对这人 的尸体颇感兴趣。待在衙门当一个仵作,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哦?你家师父是太医?」郑银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追问之下,却又没 什么线索。太医院每年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也不可能人人都和纳兰提花扯得上关 系。不过接着聊下去,倒是义庄曾老头服用过过量灵石散的话题,让郑银玉十分 感兴趣。

  「说起这个事情,倒是跟王陀有关了,关于灵石散服用后的生理特征变化, 还是他之前传檄师门的书卷中提到的。」周逸道:「灵石散是有毒的,所以才能 刺激人的经络,给人以精神方面的提振。但是长期服用,会导致肝脏严重受损。 不怕大人笑话,我虽然做了一辈子尸检,曾老头的肝还是让我几乎作呕,看上去 ,和一个坏死的蜂窝没区别。」

  「哦?这么说来,王陀先生倒是对灵石散十分的了解了?」

  「可能是吧,他经常炼药,估计这个也是懂的。」周逸听得出来,郑银玉对 王陀先生的兴趣,显然比曾老头要大一些。于是边倒水,边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 件件跟郑银玉说了一遍。而有了这些消息,郑银玉似乎在茫茫无序的线索里面, 找到了一些思路。

  如果,王陀先生往来的那些三教九流之人里面,就有那些在八盘峡渡口,袭 击他们的邓火公之类的人。引狼入室,最终导致了连同林碗儿一起遭劫。那说不 定,这王陀先生的炼药炉子里面不光能炼各种灵丹妙药,还能炼灵石散这一类东 西。

  女人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他们好像跟一个潜藏在兰州府附近极为重要的 一个涉案人物就此擦身而过。而此时,不光是王陀先生消失了,连整个药庐也被 付之一炬。如此重要的一条线索,就此断绝了。

  就在女人准备继续再跟周逸了解一下他对灵石散的看法时,黑挞一脸焦急的 闯进来的样子,让女人心中那种隐隐的不安感一下变得更加强烈。

  「郑大人,出事了。」

  韩一飞遇袭的消息,如同是一哥装满火药的木桶被引燃一样,在兰州府引起 了剧烈的震荡。当郑银玉赶回府衙的时候,现场可以说乱成一团。黑挞已经先派 龙甲卫驰援十里崖,而衙门的公人此时确实乱糟糟的。

  韩一飞不比林碗儿,林碗儿虽然也是协同办案,但毕竟只是六扇门密探,和 龙甲卫以及兰州地方府衙关系不大。但韩一飞却是此番行动的总指挥,某种意义 上连龙甲卫都要被他暂时节制,倘若他有什么闪失,定然会牵动整个西北局势。

  「现场只发现了十名跟随韩大人的军士的尸体,并没有发现韩大人和孙大人 。」斥候的话语对众人来说勉强算一个定心丸,但这并不能表示韩一飞和孙少骢 此时是安全的。可以预见,这一次对方的袭击,要比药庐的袭击更猛,因为袭击 地点是在旷野,敢在那里动手,对方肯定实力准备更加充分。

  丈夫遇袭失踪,让郑银玉一下觉得天都要塌了。最近二人之间的小摩擦,她 和白月王的事情,这些夫妻之间的不和谐因素,立即被她抛到脑后,只是飞身上 了一匹快马疾驰而去,甚至连剩下的行动部署都来不及做。

  当众人疾驰到破庙的时候,先行到达的龙甲卫已经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遇难的十位军士此时已经被收敛成了一排,等待着众人的检查。

  「遇害的十个弟兄,两个是刀伤,剩下的全是剑伤。」情系同袍,那个队长 自然是一脸分开。

  「全是刀伤,而且,用的是弯刀的刀法。」黑挞是军中佩刀战的行家,自然 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伤口虽然短,却是中间深两头浅,这是典型的西域人弯刀刀 法造成的伤口。

  「难道大人遇见了那帮子回鹘人?」

  「应该不止,」郑银玉没有查看那些被弯刀击杀的士兵,却重点查验那两个 中剑身亡的军士道:「这两个兄弟的剑伤整齐且平滑,尤其是左边这个,全身只 有三处伤口,一处在左肩几乎穿体而过,一处在肋下深可见骨。而致命的是脖子 处,一剑割破脉搏,丝毫不拖泥带水。这绝对是江湖中人,而且是用剑高手。」

  「昆仑双剑?」黑挞能想到的,只有这一个名字。

  「还不好说是不是他,毕竟上次发现他不是跟那些回鹘人是一路。但是眼下 我们要注意的是,对方人中间的厉害人物,还不止一个,这两个中剑的弟兄,伤 口形状不同,这应该是不同样式的长剑造成的。」

  「大人,我们刚才跟着门口的马蹄印记,发现马蹄印进了山,而且不断在变 换方向,我们无从判断轨迹。」

  「走,」郑银玉一听军士说的内容,心中立即大松了一口气。六扇门的反追 踪术,她自然也是再熟悉不过。既然龙甲卫斥候都觉得马蹄凌乱无法辨别,那说 明此时可能韩一飞跟孙少骢还没有遇难。一旦进了这茫茫大山,她相信自己的丈 夫有办法甩掉这些杀手。那些凌乱的马蹄,很好的迷惑了敌人,同时也给了她很 好的引导。

  「这里马蹄已经越来越少了,看样子,韩大人在这里已经逐步甩开了追兵。 」

  此时龙甲卫接应的人员也到了。足足两百人的轻骑兵部队,乌泱泱的马蹄声 ,连山谷都在震动。但此时郑银玉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在前面的地方,那些马蹄 是凌乱的,现在是在通过往返穿插而迷惑对手,但到了这里,马蹄却反而简单规 矩。

  「不,我觉得,我们可能跟错了。」郑银玉下马,仔细看了看马蹄印记,「 这些马蹄印是兰州府官营马匹的蹄铁不假,但是更刚才相比,这里的马匹步幅却 小了一些。」

  而同样也是行家的黑挞等人,更是已经明白了郑银玉的意思。这些足迹,是 马匹自己奔跑后,缺少驱赶留下来的。也就是说,刚才的那些岔路口上,韩一飞 可能已经弃马逃遁。

  众人立即折返,他们需要行动迅速一点,不然一旦天黑,搜救将会遇到极大 的阻碍。

  「全部下马,注意检查两边山崖,在这些岔路有没有山洞之类的可以躲人的 地方。」一般弃马逃走后,人是不会呆在官道沿线,那样无异于把自己暴露在对 方的目标范围之内。所以一般情况下,都会先找一些栖身之所藏匿着。现在,他 们就必须祈祷,能够尽快找到韩一飞藏匿之所。

  而随着太阳慢慢在大山的尽头开始消失,郑银玉也越发的心急如焚。此时虽 然他们人数众多,但擅长攀岩的比例并不高,以至于那些适合躲藏的绝壁上的方 位,只有少数一部分可以被排查。至于几百号的龙甲卫士兵,此时除了举着火把 大声喊叫,实际上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不过就在情绪几近崩溃的时候,好消息终于传来。一个攀岩而上的军士,在 一个山坡下的山洞发现了情况。在那个被盖着积雪的松枝覆盖的山洞里面,有过 人来的迹象。

  「大人,我是本地的山里人,我们山里如果在冬天要培养一些耐不住寒的药 材菌子什么的,就会选一些洞穴斜坡上的山洞,里面容易形成一个气温较高的暖 房。」那个军士一边解释,一边招呼众人多带火把跟他下去。果然,那个洞穴里 比起外面要暖一点,而且里面还有大量的土垦痕迹,像是种着灵芝一类药材。

  「这里今天来过人,但是这些...」黑挞看着那些明明已经成熟可以采摘 的药材却分毫未动,正在想说往积极的想,可能是与这个洞穴无关的人来过。不 过很快他就意识到没必要说这个,因为郑银玉脸上,已经漏出了忍不住的开心的 表情。

  墙上刻着的是六扇门的专有符号,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词:「韩一飞,遇险 ,受伤,已获救。」女人把这个消息翻译给了其他人之后,紧绷的一众人,终于 觉得能稍微松口气了。

  「把附近的地图给我一下,」一直跟在郑银玉身边的曹性,看到从惊魂未定 中回过神来的郑银玉有点虚脱。于是对黑挞说道:「大人既然获救,他身上有伤 的话,大概率就会是这附近村寨的山民。我们现在应该化整为零,二十人一队分 不同的村落搜。」

  「不可如此,」郑银玉紧张感消失之后,思绪也清晰了很多:「我们如果如 此劳师动众,可能会打草惊蛇。对手在此次盘踞的日子肯定比我们长,方才我们 的行动已经是很容易把我们的信息暴露给对方了。此时入夜,我们更不能声势过 大。更何况,韩大人的记号中还没有提及少骢,此时少骢的情况如何,可能更是 凶险。所以,我们现在动作必须要内紧外松。」

  说罢,黑挞立即按照郑银玉的意思,点出了二十来个精锐分成两队,并且在 地图上指了两条路线。以他的经验判断,这两条线虽然不是最有效率的,但能够 最大的可能性不和那一帮袭击者打照面。

  「剩下的军士和兰州府的公人们,立即赶回兰州,此时兰州府也是有大量敌 人在伺机而动,小心他们乘虚而入。还有,再仔细检查一下破庙,再好好看看有 没有什么线索。」

  郑银玉心想,既然对方丢下了那些龙甲卫士兵的尸体,那就说明他们追逐韩 一飞的任务十分紧急,以至于都没有精力处理现场,如果这样的话,那说不定孙 少骢也暂时安全的。

  而女人所料确实不错,孙少骢虽然现在落入了何五七的手里,不过,至少还 是活着的。

  日间在破庙里,孙少骢为了掩护韩一飞逃走,舍命使出了自己的杀招。但是 毕竟双全难敌四手,自己虽然伤了其中一人,但却被对方几把剑一封,就把他手 中兵器绞了去。

  六扇门不是什么死士部队,所以他们都是被教育要惜命的,因为只有活着的 人,才能有机会破案。所以看到韩一飞逃走后,失去了兵刃的他也就束手就擒了 ,而何五七显然,也没有马上解决掉他的想法。

  孙少骢很快被人用绳索反绑,然后戴上了一个头套后,被塞到了一个马背上 。一路上,他默默的记下了能感觉到的一切变化。此人方向感极为出色,虽然他 双目不见天日,但却还是大概感觉到自己是从破庙被带入了向西的方向,并没有 进入十里崖,而是在走了一段平路后,进了一个小山包。算起来,这段距离应该 是十三、四里的距离,前后上过两次陡坡。

  这一路上,孙少骢也一直在努力听他们的对话,而这些人之中除了那些回鹘 人,剩下的都是汉人,而且就是这一带西北地区的口音。刚才自己使出那绝命一 击的时候,对方在他的攻势下,下意识使用了自己本来的武功,那剑法犹如游龙 戏水,大开大合中却又有灵动飘逸的感觉。虽然不像韩一飞那样马上认出了烈阳 掌的来头,但他也认清楚了对方的昆仑派身份。

  「好嘛,撞到这群人手里了。」自从上次跟昆仑双剑在八盘峡渡口那个照面 之后,孙少骢就找朱二爷仔细打听过昆仑剑法的特点。只是他想不到的是,除了 昆仑双剑,怎么又冒出来了一群昆仑派的高手,这些人在门派中的地位,应该比 昆仑双剑还要高。而且更重要的是,昆仑派怎么和回鹘人混在了一起?

  「下马」

  孙少骢正在思考期间,突然被两个用蹩脚汉语的回鹘人从马背上拉了下来。 当下,孙少骢也不反抗,只是仔细的感受着自己被投入了一个房子里面,而后, 被一脚踢进了一个漆黑的屋子。

  「妈的,下手不会轻点么。」

  虽然身上依然是五花大绑,但毕竟没有被人拖拽,孙少骢多少还是能够活动 活动手脚。其实他口头之骂,不过只是为了转移看守人的注意力。因为他已经听 出来了,这个房间里面还有一个人的呼吸。而且更重要的是,此人虽然呼吸声十 分微弱,但却依然绵长,完全听不见任何呼吸转换的停顿,就凭这一点,他也知 道对方是一个罕见的内功高手。

  「怎么,正主要现身了吗?」孙少骢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却突然觉得头上 的头套被人扯了下来。而就在一阵眩晕之后,孙少骢藉着微弱的火光,看到面前 那个被两根铁链绑在石柱上的人,竟然是一个自己再熟悉不过之人。

  「宋...宋大人?」

  孙少骢的声音有些结巴,他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了自己的顶头上 司,六扇门总捕头宋莫言。

  而此时,宋莫言不光是一身血污,好像神志,也变得不清醒,并没有理会他 的出现。

  名动天下的神捕,掌管天下刑狱的一代大侠,竟然会沦落至此。这究竟又是 何种原因?

  却说那日,在王陀山庄跟踪到了昆仑双剑兄弟的行踪,并且偶遇了张宿戈之 后,宋莫言就再也没有在兰州府现身。甚至他跟六扇门总部之间的飞鸽传书,也 中断了有些日子。

  没有人会想象得到,宋莫言会被关押在了这么一个西北小山的地牢里,如果 论武功,宋莫言已经足可以位列当时江湖前十的化境高手,别说是昆仑派了,就 算是少林,逍遥这些大派来,恐怕也奈何不了他。而更重要是是,除了武功,江 湖经验和个人机变,宋莫言更是顶尖中的顶尖。

  或许在宋莫言身上,唯一一个能破他的这一身武功的,只有一个方法,就是 下毒。许多年前,他曾经中过一次毒,百草山庄的独门秘方不光险些要了他的命 ,也差点让英明扫地一世。

  但那也是当时,没有人可以给如今的宋莫言下毒,除非...

  除非是一个他绝对相信的人。

  这个人可能是六扇门的人,也可能是朝廷里面的人,甚至,这个人可能是江 湖上的好朋友。在六扇门做到总捕头的位置,你不得不要去相信很多人,这是官 场的规矩。而这,是宋莫言这个当世神捕身上唯一的弱点。

  想到这里,孙少骢直觉心中一寒,一种奇怪的不安感,萦绕在他的心头。

  但此时,他却不敢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变化,他一动不动,就像是不认识宋莫 言一样,苦苦思索著有没有什么脱身之法。同时,也在心中暗暗替韩一飞担心。

  不过此时孙少骢此时还不知道,韩一飞那边的运气,比自己倒是要号很多。

  虽然身受重伤,但恰如上天眷顾一样,让韩一飞在最危险的时候,遇到了一 个山民。一个强壮得可以背着他走上十几里山路,而且又有足够经验避开一切追 兵耳目这样的一个神奇的山民。

  当韩一飞恍恍惚惚的醒来的时候,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郑银玉那张担 忧的脸竟然在自己面前出现。他以为是自己的妻子利用六扇门的经验找到了自己 ,却很快发现,眼前的女人并不是郑银玉,而是此前在翠红楼,跟自己有过春风 一度的那个叫裕儿的回鹘女人。

  「官家,你终于醒了,」女人看到韩一飞醒来,显得十分激动,然后跑出去 对着外面叽里呱啦说了一阵,然后随即,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和一个白发老妇先 后走了进来。

  「我这是在哪儿?」韩一飞想要起身,却觉得整个身子骨都要散架一般。

  「不要动,」见到那个汉子,韩一飞那段模糊的记忆才慢慢在心头浮现。自 己在利用岔路引开追兵之后,选择躲进了一个山崖的洞穴里。结果没想到的事, 洞穴里面竟然还有一个人,就是眼前这个汉话还说得很不错的人。而一看到他, 对方就知道他受了伤,执意要带他去治疗。

  在那时,韩一飞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也不敢去思考眼前的人是否 有歹意,亦或者是会带着他一起被人发现。恍惚之际,他也只能勉强在山壁上留 了几个暗号,就晕过去了。

  「你在我家啊,」裕儿笑嘻嘻的说道:「幸亏官家遇到的是我阿哥,我阿哥 身子壮,而且对山路很熟,所以这才能背着官家走回来。」

  「哦,原来如此,」韩一飞谈了一口气,心中只觉得侥幸之极。他本来打算 是躲入山洞,靠六扇门密制的疗伤灵药熬过第一关。但是在寒天里面受重伤,情 况还是十分危险。

  而现在,在鬼门关走上了一圈后,被一个可以相信的人救了下来,自己着实 幸运。正想要道谢,并且叮嘱对方不要对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行踪,却见那汉子已 经先开口说道:「这位客人,你是惹了山贼还是遇到了什么别的,怎么你的肩膀 上又是刀伤,又是骨伤,甚至还有毒伤的。」

  韩一飞当然不能跟对方说是遇到了武功高手,于是只是说遇到了山贼,结果 被打落了山坡,然后又遇到了毒虫,被咬了一口。

  韩一飞说完,那个汉子愣了愣,然后又看了看裕儿,突然哈哈的笑了起来, 而韩一飞这也反应了过来,如今山上已经开始下雪,又那有什么毒虫。

  不过当下,那个汉子也没有勉强,只是说道:「客人既然不想说,我们也不 问。客人放心,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救下了你。你是我家的恩人,且安心在我这里 养上,遇到我阿妈,也是客观的福气。」

  「恩人?」韩一飞好奇的看了看裕儿,裕儿知道韩一飞要问什么,对韩一飞 说道:「我跟我阿妈和阿哥说了,我遇到了贵人,帮我还清了红姐的债务。他们 知道是你后都开心的不得了。」

  「哦,原来是这样。」韩一飞这下彻底放心了,看了看身上包裹的布条,虽 然手法有些奇怪,但却对他的骨裂处有了很好的保护。而且,也不知道他们在自 己肩头涂了什么药,只觉得虽然有些热辣辣的,但却甚是舒服,暗中运功之下, 只觉得那一块的气息也是通常,显然,自己肩伤的毒也祛除了一大半。

  「刚才我阿哥说客官遇到我阿妈是福气,官家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裕儿笑 着说道:「我阿妈可是我们村里最好的大夫。」

  「哦,原来如此,有劳大娘了。」韩一飞恍然大悟,想要抬手表示谢意,却 被裕儿按回了床上道:「你就好好呆着吧,别乱动,阿妈不会说汉话,要问她我 给你翻译。」说罢,裕儿用回鹘语跟那个老妇人说了一达通,而那个妇人听了笑 了笑,然后又依里哇啦的说了一堆。

  「阿妈说,官家好好休息,我的的屋子就在外面,你现在需要多喝水,等下 裕儿会给你弄点面糊来。」裕儿说完,吩咐她哥搀扶着老人走了出去,然后又跟 着出去端了一个碗进来。这母慈子孝的画面,让劫后余生的韩一飞心中升起了一 阵暖意。

  「你阿哥怎么称呼。」

  「叫他黑牛好了,他的回鹘名字说起来麻烦。」裕儿拿着勺子,小心翼翼的 把碗里的面糊喂到韩一飞嘴里。此时体力大减,韩一飞只觉得这面糊此时甚是香 甜,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那是官家饿了,」裕儿笑着说道:「话说,官家叫什么名字啊,我总不能 一直叫你官家吧。」

  「啊,我姓韩,叫...」韩一飞突然想着,可能告诉他们全名不妥,于是 迟疑了下。

  「好了,客人不用说完,」女人温柔的在他旁边说着:「要不,我就叫你韩 大哥吧。」

  韩一飞看着油灯下的女人,只觉得甚是可爱,不在翠红楼,好像女人身上也 没有了那股子风尘气息。本身倘若是寻常面对裕儿,他可能会有一些不好意思。 不光是因为自己对郑银玉的不忠行为,而且实际上自己当初对裕儿产生兴趣,也 是仅仅因为她的长相和郑银玉相似而已。

  「说起来,你不是已经嫁人了吗?那...」韩一飞想问裕儿的男人。

  「对啊,我是嫁人了,可是我的男人不要我了,红儿姐估计没有跟大哥说实 话,其实我已经自己跟着阿妈过了好几年了」女人说起自己的婚姻往事,虽然其 中定然有什么凄苦,却依然是笑嘻嘻的到:「少说一点话,好好休息,等你好了 想问什么我都可以跟你说。哦,对了...」

  女人突然把头凑到韩一飞旁边道:「我只跟阿妈阿哥说,我在翠红楼打杂的 时候遇到了有人欺负,你帮我解围后顺手打赏了我银子。不要跟他们说那个事情 哦,也不要说帮了我多少,他们没有见过那么多钱。」

  「好,」韩一飞看着女人,突然很想在女人的脸上亲上一下,不过最终还是 克制住了。

  午夜流转,当韩一飞半夜醒过来的时候,山里夜间的寒气让他的脑子有点不 适应,想要起身去倒水喝,却见到裕儿还守在他旁边,只是看上去确实困了,女 人就这样趴在她身边睡着了。

  男人心念一动,忍不住把手伸到女人的额头后面轻轻的抚摸了一阵子。而这 一个举动,却把睡梦中的女人弄醒了。

  「韩大哥,你还要好好休息,不能想那些事情,要想也不着急,以后有的是 时间。」

  韩一飞又是一愣,然后随即哑然失笑。看起来,在翠红楼呆久了,女人以为 他这时又在想那些肌肤之亲的事情。正想开口解释,却见女人已经拿着油灯端过 来了一碗水。

  「有些烫,慢慢喝。」

  不过只是普通的热水,在韩一飞此时的嘴里,却像是比琼浆还要香甜。或许 在这一瞬间,他真的心动了。男人忍不住示意女人放下手里的油灯和茶杯,然后 伸手在她的肩膀往下一按,他想让女人依偎在他的胸口,让自己躁动的心情得到 一些慰藉。

  不过很快他就会发现,女人好像再一次误会了他的意思。裕儿确实把头低了 下去,但却不是温柔的把头枕在他的胸口,而是慢慢拉开了他胸前的被褥和衣襟 ,然后伸出自己火热的舌头,在男人的乳首上舔了起来。一阵让人酥麻的释放感 ,立即传遍了韩一飞的全身。

  「虽然不能那个,这样倒是可以的,」女人一边用舌尖轻轻的骚弄着男人的 敏感位置,一边呢喃着用手指,去抚摸另外一边的乳首,而嘴唇,甚至开始慢慢 往韩一飞身下一动。

  而这一下,男人也放弃了解释,只是说了一句:「嗯,这样确实可以... 」便不再说话,只是用手不断抚摸起女人的脊背来。

  然而此时,韩一飞恐怕怎么也没有想到。在黑夜中,还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 房间里的一切。而这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中所流露出来的,又是恨意,又是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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