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平凡生活】(55-57)作者:mazakon

送交者: 留立 [☆★★★声望勋衔R16★★★☆] 于 2026-02-27 21:51 已读9920次 2赞 大字阅读 繁体
         【重生之平凡生活】(55-56)

作者:mazakon 2026/02/28 发布于 pixiv 字数:19727

  第五十五章 变质OR质变?

  “所以,你一直以为自己重生了?”

  不知何时,苏樱的语气由惊讶转为好笑。

  “是又怎么样?”

  伊幸颇有些躺平任嘲的意味,用口头的实际动作诉说不满。

  抵住他的额头,苏樱娇嗔道:

  “别舔,还没洗澡呢!”

  伊幸为了报复嫂子之前咄咄逼人还讲气话,故意笑话她:

  “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苏樱春眸乍寒,使出一招“双峰贯耳”。

  “呜呜——”

  空中挥舞的手臂犹如溺水之人的求援,丰满的乳肉将男孩的鼻子和嘴巴捂做一团,无情地掠夺他仅剩的氧气。

  “砰砰”

  伊幸拍了两下床板,双手高举。

  “哈啊——”

  在嫂子的仁慈下,他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看着她笑意盈盈的双眸,伊幸忽地笑出声来,却又蓦地止住,神情一时惴惴。

  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幺蛾子,苏樱嘴角敛起,玉指轻点男孩的额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他:

  “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伊幸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那对桃花眼变得黯淡,琥珀色的瞳孔似乎蒙上一层雾气,愁云惨淡。

  “对不起... ...”

  男孩不敢看嫂子的眼睛,将头重新埋了下去,声音弱弱。

  “我,呜——当时没记起来。”

  苏樱的双臂凝固在半空中,身上的小人在颤抖,胸前若有湿意,思绪腾空而起,双手缓缓落在他一动不动的小脑袋上。

  她好像明白了伊幸的意思,嘴里泛起一丝苦涩。不知何时,伊俊的面容竟然已经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稚嫩的小脸。愧疚如丝缕蔓延,可要紧的,是安慰好伊幸才行。

  “不怪你。”

  “可是,如果我能够早一天想起来的话,表哥就不会,啊,疼!”

  惊讶中抬起的小花脸被苏樱捧住,旋即朝两边拉。

  “我说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苏樱定定地凝视着他,神情异常认真。

  她放开手,语气缓和道:

  “你不是神,不要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硬揽在身上,好吗?”

  伊幸沮丧地点点头,嘴唇嗫嚅,还要说点什么。

  苏樱见这番话效果不大,柔荑复而捧起他的脸蛋,拉到近前。

  柔唇轻启间,伊幸能闻到清新的香气,但心中却没有丝毫旖旎。

  她的话语如此低沉,近乎呢喃:

  “我已经伤心过一次了,不要再让我伤心了。”

  伊幸以为是旧事重提重新揭开了嫂子的伤口,心中尽管泛起酸意,但看到她哀伤的神色,闷闷地“嗯”了一声,

  “对不起... ...”

  “你是对不起我。”

  酸意更甚,牙根都泛起麻痒。

  苏樱目光炯然,说道:

  “我最爱的人垂头丧气的样子,让我怎么开心的起来?”

  “你说你是不是对不起我?!”

  【伊俊,对不起,但我更不愿意看到小新难过的样子。】

  苏樱感受到了尊重,他并非出于欲望和滥情才选择和她在一起,他越是重情义,就越能体会到他感情的重量。

  喜悦在心间绽放,伊幸想笑,但场合又不合适,表情分外怪异。

  翻了个娇媚的白眼,苏樱催促道:

  “好啦,没有别的事情要坦白的话,该去洗澡了。我的老公~”

  最后的四个字如同新妻撒娇,让伊幸骨头都轻了几斤。

  他追到淋浴间门口,兴致勃勃叫道:

  “一起!”

  “呀,咯咯~不要,隔壁还有人在呢。”

  “谁让你脱衣服了,小流氓!”

  ... ...

  最后当然什么都没做,单若云母女俩就在旁边套间,隔音再怎么好也不能乱来。

  嫂子已经睡熟了,唇角勾起,应该在做什么美梦。她的睡相说不上好,总喜欢缠在他身上,虽然香香软软的确很是享受,但今天没有发泄过,反倒徒增烦恼。

  得想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才行。

  伊幸歪头朝窗外看去,只能依稀窥见夜上海的霓虹,迷幻妖娆。

  他一时出神。

  ... ...

  晚间青色的雾气缭绕,漆黑的迈巴赫62S趴伏在地,静静喷吐白色的尾气。

  伊幸瞧了眼“三角套俩M”车标,发现不认识。

  前排车窗降下,现出韩袅袅清丽的脸蛋,

  “知水在后座等你。”

  车窗重新升起,后车门缓缓打开,在90度停下。

  男孩钻了进去,以他的个子而言,车厢极其宽敞。他惊奇地看了眼自动闭合的车门,又瞅了瞅磨砂玻璃的隔断。

  柏林之声音响里的旋律很熟悉,甚至连歌手的音色... ...

  “知水姐,你什么时候录的这首歌呀?”

  车内播放的是他在汇演里唱的《今天是你的生日,妈妈》,听到自己的歌声以这种形式呈现出来,稍显微妙。

  “呵呵,谁知道呢。”

  卫知水今天也是考究的西装着身,利落的素白线条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剪裁地淋漓尽致。

  她低下身,递过银质高脚杯,

  “喝吗?”

  随着知水姐的靠近,香风裹挟酒气扫过鼻头,伊幸不禁眉头一皱。

  “你喝酒了?”

  他这时才注意到小桌上的红酒瓶,“MONOPOLE 1965”“ROMANNEÉ-CONTI ”。

  瓶中的液体还剩一半。

  “喝了一点点。”

  伊幸才不信她嘴里的“一点点”,略显霸道地说道:

  “剩下的归我了。”

  “欸!”

  不等卫知水阻止,男孩一口把杯中的液体灌进嘴里。

  凉津津,甜丝丝的,他咂摸两下,有点像雪碧。

  “嗝~”

  真的是雪碧!

  “哈哈哈哈!”

  卫知水看他那副憨相,笑得前仰后合。少顷,她理顺凌乱的发丝,调笑道:

  “我怎么可能真让你喝酒,傻样~”

  今晚的知水姐格外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往日那份矜持稳重寸寸溶解。

  他能感受到,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里藏着某种东西,熟悉又陌生,这种东西让知水姐不像平日的她。

  “嗝~”

  碳酸喝得太冲,伊幸又打了个嗝。

  男孩俊俏的小脸上尴尬的红晕,让卫知水眼底未知的情绪逐渐放大,“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

  在他开口之前,瞬间切换成认真模式,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伊幸小郁闷了一下,总觉得又被知水姐牵着走了,但还是正事重要。

  他困惑地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我的记忆好像错乱了。”

  “嗯哼?”

  卫知水示意他说下去,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开了封的雪碧,乍现的腰线与翘臀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嗤嗤~哔啵哔啵——”

  液体在高脚杯里翻滚,气泡在杯壁上炸响。

  伊幸看着她,继续说:

  “我今天唱的是五月天的歌,大概是记混了发布时间,导师以为是我原创的。”

  他顿了顿,神情由困惑变成惊疑和恐惧:

  “我怕下次再出问题,所以下来之后用手机查了查。”

  卫知水把空杯搁在桌板上,心疼地想伸出手去安抚他,却还是抑制住了这股冲动。

  “结果... ...知水姐,你知道结果发生了什么吗?”

  男孩小脸煞白,薄唇抖动,卫知水紧紧握拳,低低地“嗯”了一声。

  伊幸全然没有注意她的反应,他陷在某种恐慌中,自顾自地说下去。

  “没有!我记忆里存在的、本该存在的作品,音乐的、美术的、文学的!全都不存在!”

  “不,不对!有些是存在的。”

  他的声音暗了下去。

  “我分不清了,我是重生了吗?那份记忆到底怎么回事?!”

  伊幸痛苦地拉扯自己的头发,语气中充满了自我怀疑。

  蓦地,他猛然扬起脑袋,因重压而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卫知水,惊疑不定道: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嗯’?”

  卫知水的眼眶噙满泪水,轻点螓首,重复了一遍:

  “嗯。”

  男孩的瞳孔陡然放大,朝旁边歪倒,又被身体的本能支撑住。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接着,他恍然大悟:

  “是卫寒珊告诉你的对吧!是的,她学音乐,应该比我发现的更早。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但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

  似是而非的恐怖谷效应所带来的惊惧没有得到半分消解。

  “不是她说的... ...”

  卫知水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可尾音的颤抖表明她的内心并不宁静。

  “放松,真相没那么可怕。”

  她越过缝制的真皮座椅,想把男孩抱在怀里。

  “你是说你知道?你全都知道?”

  男孩眼中的怀疑和陌生让她的心脏抽搐般疼痛,她一刻也不能忍受。

  卫知水柔弱地恳求道: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她再度靠近瑟缩的男孩,低低道:

  “不要讨厌我,求求你... ...”

  这次男孩没有躲开,任她搂在胸前。

  她的声音低沉婉转,好似哄孩子入睡的母亲,随意地讲述童话故事。

  ... ...

  1997年,水城。

  今天妈妈不在家,卫知水征得了父亲的同意后,便兴冲冲跑出家门和小伙伴们玩耍。

  “知水,你来啦!”

  小知水在同龄人中人气很高,男生冲她漂亮可爱,女生因她善良可亲。

  “我和我爸说了一声,他就放我出来了。”

  神气十足的小知水掐着腰,把自己在家里软磨硬泡的过程全部隐去。

  她忽然注意到人群后有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年龄和她一般大,于是问道:

  “她是你们的朋友吗?”

  和小知水关系最好的女生回答道:

  “不是哦,她是几分钟前过来的,嘁,她才不和咱们一起玩咧!”

  小女生气鼓鼓的,估计吃过瘪了。

  小知水笑着安慰两句,让他们先去花坛玩,自己朝那个奇怪的女孩走了过去。

  “你好?”

  随着逐渐走近,小知水才发现这个女孩的眼睛特别大,像漂亮的玻璃珠。

  她微笑着,准备先寒暄两句,谁知那小女孩突然扑上来。

  “呜哇——大姨,终于找到你了。呜——”

  这女孩不仅眼睛大,哭起来眼泪也是哗啦啦地流,不过几秒钟就把小知水的肩膀打湿了。

  小知水茫然无措地虚举两只短胳膊,笨拙地拍打女孩儿的脊背:

  “乖哈,不哭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跟姐姐说。”

  “喵~”

  小知水这才注意到她脚边的狸花猫,立马惊喜道:

  “瞧,这只小猫也在安慰你哩!”

  这一招果然有效,女孩儿居然停止了哭泣,但结果和小知水的想象大相径庭。

  女孩梨花带雨,接过小知水递来的手帕,擤了擤鼻涕。

  狠狠地盯着脚边的狸花猫,

  “它才不会安慰我,我恨不得把它撕了喂老鼠!”

  “喵!”

  小知水从她那颠三倒四的话语里了解到这一人一猫的关系,笑吟吟地rua了一把狸花猫,朝女孩儿说道:

  “这猫多可爱呀,是你养的吗?”

  女孩果断地摇摇头,气呼呼地和小猫对视,似乎有什么深仇大恨。

  “对了,你刚才为什么叫我‘大姨’啊?”

  小知水把随身携带的饼干弄碎,喂给狸花猫,这只猫像是饿坏了,一块接一块地吃。

  “因为你就是我的大姨啊。”

  “?”

  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大大的疑惑。

  小知水不知道这个女孩为什么和她开这个莫名其貌的玩笑。

  接下来,小知水收获故事一个。

  “你不相信吗?”

  “不是不相信你,但你说的和小人书的里故事好像... ...”

  女孩见小知水不信,从裤兜里掏出一只手机。这是一只没有按键的手机,看起来就像一块儿厚玻璃。

  “你瞧,这手机。”

  女孩解开指纹锁,打开相册。

  小知水不说话,比起这新奇的高科技,她被相片的内容吸引了。

  这应该是一张全家福,小女孩站在正中间,背后两张座椅上分别坐着一男一女。男人一双桃花眼,琥珀色的眼睛隔着照片都能令人沉沦。女人的脸上打了马赛克,从身段和她微笑的表情来看,想必也是一位美人。

  但这些都是次要的,她的视线往上移动。在这对夫妻身后,一位成熟优雅的美人双手搭在二人的肩膀上,朝向镜头幸福地微笑着。

  “这,这是?!”

  小知水见了鬼似的,后退一步,指着手机语无伦次。

  “对哦,这是你呀,大姨。”

  女孩将画面放大,女人脸颊上的细节纤毫毕现。小知水无比肯定,这张脸完全就是她长大后的样子。但这怎么可能?

  女孩儿脸上现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让她看起来又可怜又可恨。

  ... ...

  听到这里,伊幸探出小脑袋,好奇地问道:

  “这个女孩儿是?”

  “是哦,是你和... ...你的女儿。”

  尘封的信息洪流从记忆宫殿里涌出,一幕幕画面如走马灯闪过。

  男孩目光凝滞,嘴里低声唤着一个名字。

  “衫衫。”

  直到伊幸的眼里重新泛起光彩,卫知水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都想起来了?”

  潮红的脸蛋,微微火热的视线令他不由自主地将头别到一边,只是点了点头。

  半晌,伊幸实在忍受不了,出言打破了车内暧昧的气氛,

  “所以,都是衫衫干的?”

  卫知水收回痴然的视线,她可以等待,毕竟比起未来的记忆中,那漫无止境,隐秘不可言,强颜欢笑的凄苦来说,她不过等了十多年,何必急于这一刻?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伊幸看蒙了。

  “让她自己来跟你说吧。”

  卫知水拿起搁在红酒瓶边的手机,当着他的面点下屏幕中央红色的挂断键。

  “咚咚。”

  车门自动打开。

  门外,韦涟漪——不对,伊怜衫——正在把手机和耳机线塞进口袋里。

  车门还没完全开启,她就一个猛子扎了进来。

  “爸——”

  伊幸慌忙中接住她,女孩儿并不轻,细枝结的硕果压得他喘不过气。

  “爸~”

  伊怜衫稳住身形,把小小的父亲压在真皮躺椅上,脑袋在他身上拱来拱去。

  琼鼻微皱,卫知水面露不快,

  “伊怜衫,给我适可而止。”

  但女孩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非但不听,反而趴在男孩身上朝她挑衅。

  “就不,我只听我爸的!”

  “啪!”

  “你干嘛!爸,你看她,她欺负你女儿,爸~”

  伊怜衫就好像要把这十多年来的娇一次性撒个够,牛皮糖似的,怎么也不愿和父亲分开。

  “知水姐,没事,就让她先这样吧。”

  伊幸悄然夹起双腿,强迫自己屏蔽嗅觉和触觉。

  “哼,你就惯她,哪天做了坏事你也惯着。”

  卫知水不搭理她吐舌挤眉的小样儿,斜了她一眼,说道:

  “既然人来了,接下来的事情,让她说吧。”

  “宝... ...”

  顺从本能,伊幸想要称呼“宝贝”,但瞧着身上比自己都大的女儿,他换了个叫法,

  “衫衫,能和爸... ...嗯,和我说说吗?”

  如同小猫吸猫薄荷般在父亲身上狂嗅的伊怜衫顿时一僵,遗传自母亲的大大的眼睛,忽地可怜兮兮起来。

  她试探道:

  “爸,女儿乖嘛?”

  伊幸虽然还不习惯这怪异的关系,但遵从内心回答道:

  “嗯,衫衫是最乖的女儿。”

  “那衫衫要是做了错事,爸爸会原谅衫衫吗?”

  男孩眉头皱一皱,事情的走向貌似不对,但他还是耐心地开口道:

  “我会帮助你改正,这是我的责任。”

  “那我说了?”

  她紧张地观察伊幸的脸色,由于不安,身子动来动去。

  卫知水等得不耐烦了,又是一巴掌扇在她被短裙包裹的屁股上。

  这丫头小心思多,出门见父亲居然穿的水手服——不带胸挡的上衣,及膝百褶裙,过膝长... ...黑丝?

  她不确定,仔细看了两眼,这种油亮的光泽明显不是长袜。

  卫知水咬咬牙,在她屁股上又扇了一记,这臭丫头脑瓜子在想什么!

  “快说!”

  她手指虚点女孩的胸口,“说之前把领巾拉上去。”

  伊幸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顺着方向瞟了眼,旋即收回目光。心中狠狠扇自己耳光:这是你女儿,瞎看什么!

  伊怜衫捕捉到了小爸爸脸上的窘迫,奸计得逞地狡黠一笑。悄悄蹬掉乐福鞋,黑丝小脚隔裤蹭起男孩的小腿,同时故作埋怨地嘟囔着,把领巾往上提,结果是胸脯看起来更大了。

  卫知水张了张嘴,终究眼不见心不烦,侧过头去,警告道:

  “再不说我让他上去了,他那个‘嫂子’可还等着呢。”

  闻言,女孩儿嘲笑又同情地瞅了她一眼,把身子往父亲不算宽敞的胸怀里缩了缩,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伊幸掐住“大”女儿的腰,不让她乱动,强忍着疑惑,听完才发问:

  “所以我和你妈没有重生?只是你分享了未来的信息给我们?”

  听到他提起卫寒珊,伊怜衫不满地用黑丝足尖踢了踢他的小腿,纠正道:

  “不算是共享,因为我不可能拥有你们的记忆,最多算是把一种完整的可能性给了你们。而且,这个过程是不受我控制的,所以记忆有的清晰有的模糊。”

  “她撒谎了。”

  一旁看戏的卫知水冷冷地打断,

  “在给珊珊... ...她妈妈共享信息的时候,她就刻意保留了一些东西。”

  伊幸看向女孩儿,原来之前的铺垫是为了这一出呢?

  伊怜衫目光躲闪,冲他傻乎乎地笑,试图萌混过关。

  “说说吧。”

  伊幸严肃的表情让她不禁回忆起小时候被摁着打屁股的过去——虽然只是记忆,但她相信那是真的。

  “也,也没什么。”

  “你先说。”

  伊幸的一只手好似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支配,从她的细细的腰滑到屁股上。

  面临可能的打屁股危机,伊怜衫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结结巴巴地坦白道:

  “就,就是把关于肖剑的记忆保留了。”

  “我就是气不过嘛!她要是没有那种可能性的话,我才不会这么做!”

  听她还敢隐瞒,卫知水加重语气威胁道:

  “还有呢?你不说的话,我来说?”

  “我说!我说!”

  女孩急不可耐地出声打断,接着蚊子嗡鸣似的小声道:

  “还有就是... ...我把‘肖剑是同性恋’这段记忆删掉了。”

  卫知水鼻哼一声,却不再插话。

  伊怜衫激动地辩解道:

  “爸爸是我一个人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明明都有爸爸了,心里还想着别人,她才配不上爸爸!”

  “衫衫!”

  伊幸抱紧怀里乱动的女孩,

  “她是你的妈妈!”

  “可是!”

  伊怜衫望见爸爸那张稚气却严肃的面孔,缩了缩脑袋,小声道:

  “她根本就不爱爸爸。”

  卫知水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就是他们俩的事情了,而且,还不是你搅出来的这摊破事!”

  “我就是气不过嘛... ...嘤咛~”

  也许是本能使然,女儿不乖的表现让伊幸忍不住捏了把掌心的臀肉,旋即意识到不对,尴尬地收回手,重新放回腰上。

  伊怜衫会错了意,以为是这身打扮起效了,咬了咬唇,足弓笨拙地沿着父亲的小腿游走。

  伊幸察觉到了她的不老实,咳了一声,开口道:

  “那你是怎么回事?而且知水姐也?”

  卫知水接过话头,抿了抿嘴,话语中之前那种看不见的情绪似乎下一秒就要涌出,但被她牢牢摁了回去。

  “这丫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的记忆也不完整。至于我... ...”

  她偷偷看向伊幸,却和他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嗯,我也有未来的记忆。要不然光凭我家那傻妹子的三言两语,怎么可能把行一集团发展起来?”

  伊幸似听未听的模样,回想起了什么,视线聚集在知水姐的胸前。

  “在看什么?”

  卫知水状若不经意地把胸前的扣子悉数扣上,心脏怦怦乱跳。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她也不敢问。

  伊幸尴尬地收回视线,顺手摸了摸伊怜衫的脑袋,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上去了,嫂子该等急了。”

  卫知水正要张嘴,有人比她更快。

  “我能跟爸爸回家吗?”

  这句话让伊幸瞬间从光怪陆离的奇异故事回到现实,他为难地挠挠头,想要拒绝,但看着女孩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心软了。

  “我想想办法。”

  卫知水知道他在烦恼怎么和家里人沟通,果断道:

  “那就告诉他们,至于说多少,你看着来就好。”

  伊幸犹豫片刻,点点头。

  “好耶!ヽ(✿゚▽゚)ノ我能回家了!”

  女孩再也止不住欢喜,蹦跶起来,不停送上香吻:

  “mua~谢谢爸爸!mua、mua~”

  她突然感觉屁股底下有个硬硬的棍子,于是好奇地蹭了蹭。

  “老实点!”

  意识到顶着屁股的是什么,伊怜衫嫩脸晕红,清纯又妩媚。

  卫知水以为她太兴奋了,不以为意,说起了另一件事。

  “至于你纠结的‘文抄’这件事,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你脑子里的只是灵感,只是一些可能性,你要把这些作品变成现实不也得耗费聪明才智吗?”

  “就比如你今天表演的曲目,你觉得和你印象里的,一样吗?”

  伊幸回忆一番,对比那些模糊的记忆,改动好像的确很大。他脑子里只有旋律和部分歌词,至于编曲和配器等等,全都是根据他现有的知识来的。

  经过知水姐这番点拨,他想通了,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我懂了!”

  “好了,上去吧,你嫂子估计也等不耐烦了。”

  说完,她又看向这个叛逆的侄女,

  “还不下来?!”

  伊怜衫迷迷糊糊的,屁股动了动,

  “啊?我不能上去吗?”

  卫知水好气又好笑,

  “你说呢?”

  一把将她扒拉下来,

  “你去吧,我还有话和这丫头‘好好说说’。”

  “爸,救我!”

  可惜,伊幸早已弓身,狼狈疾走而去。

  ... ...

  第五十六章 易星

  繁星如点,镶嵌在暗蓝色的天穹上,像一颗颗亮晶晶的宝石。

  宽敞的半圆空地上,人声喧腾。

  占据了半面墙的荧幕光影变幻,在男女老幼的脸上涂抹出异样色彩。

  一朵朵洁白的伞花在广场上盛开,“住”着一个个家庭。

  “来!今天一定杀你个片甲不留!”

  “哟嚯?你老赵哪次不是这样说?”

  伞篷下,两张方桌并起,老赵排好棋子,气势十足。

  “得了。老刘,这次让让他,一回家就盯着个木疙瘩,魔怔了!”

  老赵身边的妇女发话了,她拎开小皮猴儿的领子,将备好的干毛巾抻开,动作利落地塞进去。

  手捏住儿子的耳垂,声音中气十足:

  “等会这张毛巾要是湿透了,我不把你屁股打肿!”

  她一松开手,小皮猴儿就箭似的蹿了出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妇女无奈地摇摇头,转而跟老刘的爱人搭话。

  她兴致勃勃地问道:

  “待会放什么片儿?你晓得不?”

  老刘家的消息很灵通,据说她弟在商场工作,负责这块好大的屏幕。

  老刘的媳妇笑笑,尖细的嗓音稍高亢,

  “我也不确定,应该是《好声音》吧?”

  “噢噢,这个我晓得,电视上老在放广告。”

  妇女听到演的是唱歌节目,兴致就减了大半。

  “唉,现在的年轻人唱歌,听都听不清楚。”

  她拿起杯子,咕隆隆地喝干,“砰”地搁在桌上。专心观察棋局的老赵眉头一皱,却没有空训她。

  老刘家的闻声附和,

  “我儿子喜欢听那个什么周杰伦”

  她眼睛一翻,嘴角勾出讥诮的线条,

  “嘴里跟含着块儿烧萝卜似的。”

  “哈哈哈!”

  这个奇妙的比喻不禁让妇女拍腿大笑,连声称是。

  此时,老神在在的老刘眼见无事,插嘴道:

  “是那个什么拉剋手机冠名的节目对吧?”

  媳妇白了他一眼,

  “甭惦记了!”

  她拍拍坐在咖啡椅上安静吃着冰淇淋的小女儿,若有所指道:

  “宝贝,昨天钢琴弹得怎么样?”

  多多舔舔嘴角凉丝丝的奶油,不太高兴。

  “老师夸我了。妈妈,你什么时候交学费呀?王宇老拿这个事笑话我,烦死了!”

  老刘媳妇睨了眼他,

  “唉,妈妈也想快点啊。谁让你老爸喜欢买东买西,那钱呐,跟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爸——”

  老刘立即败退,缩回身子,盯着棋盘一言不发。

  老赵走完一步,自以为得计。从裤兜里掏出诺基亚E66,“噌”地把滑盖顶上去。

  似笑非笑道:

  “老刘啊,要我说,手机还得买诺基亚的。喏。”

  他把滑盖拨上拉下,

  “这滑盖,不比那玻璃块儿好看多了?”

  老刘推动棋子,抬头反驳:

  “拉剋可是新一代智能手机,诺基亚,嗤。”

  老赵脸色挂不住,把手机揣回兜里,嘟嘟囔囔:

  “这牌子都没听过,还取消按键,我看啊,就是哗众取宠。”

  老刘懒得跟这个老古董辩下去,催促道:

  “快点,到你了。”

  “行了行了,别催,我先想想。”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强劲的音乐声裹着主持人的致辞,把广场上的视线都拉向那块大屏。

  “节目要开始了!”

  老赵家的小子和小伙伴们告别,颈后的粉色毛巾活像一块板子,随他的横冲直撞拍打着后背。

  ... ...

  NANA服装店里,主灯已经熄了。

  赵虞芳在柜台盘点,时不时看向陈娜,少顷,还是沉不住气了。

  “你这转来转去,把我都晃晕了。没事儿就回去!”

  陈娜抓住伊沁的小手,弓着腰陪她跑来跑去,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我在这里陪你啊,回去干嘛?”

  双手钳住伊沁的腋下,一把抱起,坐回沙发上。

  伊幸小时候可没这么闹腾,饿了、要撒尿了就哭几声,大了也安安静静的,不让她操心……

  “臭妮子,她倒好,把丫头丢给我,自己去上海潇洒!”

  收拾好前台,赵虞芳转了出来,她偷笑一声,揶揄道:

  “我看你是气她把你家宝贝儿子拐走了吧?”

  “怎么?没了儿子,孤枕难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娜霎时红了脸,不依不饶去抓她。

  赵虞芳也不躲,顺势坐下,搂住她的腰,

  “看来是真寂寞了,去下面广场上坐会儿?今天我陪你。”

  “啐,谁要你陪!”

  正打闹间,门口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不好意思,今天已经歇了——”

  以为是客人上门,赵虞芳提高嗓门冲门口提醒。

  脚步声顿了顿,来者似乎并无去意,鞋跟砸在瓷砖上,“咚咚”作响。

  “小新这几天怎么没去我那儿?”

  看着沙发上的二人,女人礼貌地向赵虞芳点头示意,旋即将目光挪到陈娜脸上。

  “呀?是纪老师啊,真是贵客临门,你先坐着。”

  赵虞芳自然认识纪澜,说完就起身去端水。

  气势一泄,纪澜客套道:

  “别忙了,我站一会儿就走。”

  但赵虞芳手脚快,把杯子塞到她手里,拉她坐下。

  盛情难却,杯壁上留下浅浅的红印,清凉甘美的液体下喉,燥热也散了些许。

  伸手不打笑脸人,纪澜握住玻璃杯,汲取丝丝凉意。

  她语气稍缓:

  “小新是有什么事吗?怎么几天都没联系我?”

  自进门,陈娜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

  藏蓝收腰连衣裙,似遮若掩的乳白色肌肤在小V领间,把室内的灯光酿成暧昧的昏黄;裙摆乖巧地贴合,匆忙间“忘记”把那截光滑的小腿隐藏;双腿优雅地斜并,低跟凉鞋里的紫色蔻丹妖娆艳丽。

  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陈娜身子往前一折,让自己完整地出现在纪澜的视线里。

  “呵,谁知道呢?估计是腻了吧?”

  纪澜神色淡然,没有了金丝眼镜的掩盖,凤眸尤为锋利。

  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哈哈哈,小娜就是喜欢开玩笑。小新和他嫂子去上海了,暑假出去玩几天。”

  没想到闺蜜和小新的干妈关系竟然如此恶劣,赵虞芳放下心头的疑惑,笑呵呵地打圆场。

  眸光略暗,纪澜静静地看向陈娜,似乎在问:为什么没告诉我?

  陈娜冷哼一声,同仇敌忾,

  “别看我,他俩先斩后奏,我今天才知道!”

  闻言,纪澜面色稍霁,放下水杯准备告辞。

  赵虞芳见她这就要走,愣了愣,

  “嗳,纪老师先别急着走嘛,听小娜说你也是一个人在家,咱们要不下去坐会儿,聊聊天?”

  陈娜把头扭过去,又哼了声。

  赵虞芳可不跟她客气,

  “母猪进栏啊?哼哼唧唧的!”

  “呀?!”

  惨遭闺蜜被刺,陈娜气得牙痒痒,

  “赵虞芳!我撕了你这张破嘴!”

  纪澜神情错愕,她俩就跟小女生一样,毫无顾忌地在沙发上扭作一团。

  即便在和闺蜜闹腾,陈娜也不会忘记这个“分食”儿子的女人。

  她推开赵虞芳,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和衣衫,

  “你爱去不去。”

  唇角勾起,想起空荡荡的房间,纪澜点点头,

  “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人多热闹!”

  方才的磨蹭,赵虞芳胸前崩开了几颗扣子,硕大的肥乳白得惊人。

  若有所思地瞅了瞅,又打量几番牛仔裤下葫芦型的底座,嘴角收敛,纪澜瞪了眼陈娜。

  没头没脑地被挑衅了,陈娜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幼稚。】

  纪澜收回视线,站起身。

  “纪老师你去门口等等,我把电源关了就来。”

  望着赵虞芳匆匆而去的身影,纪澜不满道:

  “你怎么想的?”

  “?”

  深如渊潭的美眸针尖般锐利。

  “刘壮他妈妈这样的,你也招进来。”

  听到她诋毁自家闺蜜,陈娜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眼眸流出怜悯之意,纪澜还是忍不住点拨道:

  “你就不怕小新……”

  陈娜一脸懵逼,

  “这和小新有什么关系?”

  见她不开窍,纪澜整了整脸色,

  “当我什么都没说。”

  “哦~我懂了。”

  掂了掂胸前的肉团,陈娜笑眯眯的,说道:

  “心虚了?”

  纪澜反应过来被耍了,冷声道:

  “下作。”

  “我不知道什么叫下作,反正我儿子喜欢。”

  “喜欢啥?你们在聊什么?”

  赵虞芳挎着包从黑暗中闯出,询问之际反身锁门。

  “没什么,我和纪老师在聊喜欢的电视剧。”

  “这样啊,也不知道广场上今天播什么片。”

  嘴巴停不下来的赵虞芳显然没有察觉到背后打量的目光。

  “好了,走吧。”

  收回视线,陈娜若无其事地挽起闺蜜的手。

  纪澜撇了撇嘴角,快步跟上。

  ……

  三女下楼,从正门左拐。

  沉闷的音乐声逐渐变得清晰悦耳。

  广场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黑凤梨~嚯,这个叫邓紫棋的丫头高音真厉害呀!”

  有人并不感冒,不屑道:

  “嘁,也就只会飙高音了,要我说还是Beyond版本经典,净瞎改!”

  纪澜皱了皱眉,不太习惯这种喧闹的场面。

  她主动开口道:

  “找个边缘的位置,方便说话。”

  陈娜对音乐节目也不热衷,闻言点点头。

  其实,就算纪澜不说,核心地带也没有空位了。

  三人带一娃坐下。

  赵虞芳瞟了眼屏幕,看到已经进入采访环节,便听她们谈话。

  纪澜翘起二郎腿,双臂环胸后仰,暖融融的夜风吹走她声音里的冷感。

  “小新是哪天走的?”

  “周一,和他嫂子一起偷偷跑到上海去了。”

  想起这茬儿陈娜就气,秀拳紧握。

  纪澜的身躯悄然绷紧,语调疑惑:

  “就他俩?”

  “就他俩。”

  赵虞芳不明所以,往二人杯中添了添水,笑了:

  “小新这个年纪,好玩而已,有他嫂子照看着,放心。”

  纪澜接过杯子,点头致谢,轻抿一口。默契地和陈娜对视一眼,转移开话题。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说的是明天。”

  让人送来茶点,三人边吃边聊。

  “下面这位选手,来自鄂省水城... ...”

  “接下来,请聆听来自易星选手的好声音吧!”

  三女听到这个名字,一齐将目光投向大屏幕,尽皆惊疑不定。

  “妈妈,是我们水城的!”

  名叫多多的小女孩惊喜地叫了起来。

  听到这人不录VCR,老赵嗤之以鼻:

  “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搞特殊,哗众取宠,真给我们水城丢脸。”

  然后被媳妇瞪了一眼,

  “就你话多!”

  “噔!”

  广场突然一黑,众人一静,一阵躁动。

  “怎么回事?断电了?”

  “不像啊,商场那边灯还亮着呢。”

  沉闷的拉闸声后,黑下去的屏幕,映照着万千家庭疑惑的面孔。

  无数双眼睛盯紧屏幕。

  “吭!”

  “爸爸,没坏!”

  老赵鼻孔一张,羞怒地剜了儿子一眼,

  “不用你说。哼。”

  “装神弄鬼,本事不大,排场不小。”

  在儿子面前丢了脸,老赵对这个叫易星的,又多了几层厌恶。

  漆黑的画幅边沿,玫瑰色如血管蔓延向屏幕中心。

  “哦——”

  女声高亢的吟唱突然响起,又薄又远,仿佛浮在天际。

  枝桠状的血管模糊成朦胧的血雾,“叮~叮~叮~”

  钢琴清泉般甘冽的高音敲打在心头。

  “哐!”

  窄冷光打在孤岛中央,舞台上空无一人。

  “有点瘆人哈。”

  老赵媳妇比较胆小,诡异的音乐让她不由抱紧怀里的儿子。

  “乱弹琴。”

  老赵低声叫骂,却不自觉压低声量。

  珠玉落盘琴音空隙明显,像有诡谲的脚步凭空于走廊回荡。

  静——

  就在有人忍不住要开口时,灯光再次切换,一道影子打在墙上,蝙蝠形状。

  老赵的儿子兴奋地叫嚷道:

  “妈妈,是蝙蝠侠。”

  老赵揉了揉脸,咧咧嘴:

  “还以为你不出来了哩!”

  他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个投影是人做出来的。那人背对台下,踩在两米高的板子上。

  “无法——”

  女声吟唱和钢琴声骤然停下,出声了!

  长长的高音,顷刻抓住了老赵的耳朵。

  他觉得这声音很是透亮,跟小孩差不多,但又沙沙的,说不上来的好听。

  四位导师往椅背上一贴,被这音色惊了一瞬。

  “嘭!嗤——”

  李玟反应最快,头个拍下按钮。

  其他三人后知后觉,紧随其上。

  椅子转动的速度是如此缓慢,李玟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这个音色的正主了。

  总算转了过来,她看向舞台,一道黑影残留在视网膜上。

  “呀!!!”

  观众席尖叫声此起彼伏。

  “草!”

  老赵察觉到妻子不满的眼神,讪讪地找补道:

  “太突然了。”

  广场上,惊叫连绵。

  三女吓得眼睛一闭,又赶紧睁开。

  胆子小的观众无不骂骂咧咧的。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夸道:

  “还真别说,这后空翻落地挺牛逼的。跟拍武打片似的。”

  灯光俯视,轻盈落地的“蝙蝠侠”头顶绅士帽,漆黑的斗篷划出一个半圆,泛着粼粼的光。

  舞台上,暗黑古典的氛围在延续。

  “满怀忧伤却流不出泪~”

  蝙蝠侠站起,人声响起,爵味儿十足的吉他跳着加入。

  这下应该不会再整什么花活儿了。观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开始听歌。

  “然后又日日夜夜”

  浮起的,是一只多米诺眼罩。线条干净,边缘像被刀裁过。

  眼窝附近,刀锋似的睫毛连成黑圈,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鎏金淌过。

  “叔叔!”

  伊沁拍打起小手,冲天鬏的小脑袋一歪,

  “爸... ...爸?”

  陈娜捏了把她的小脸,纠正道:

  “是叔叔。”

  旋即又惊又怒:

  “这臭小子,回来了我得抽得他三天下不来床!”

  纪澜惊色稍缓,拿开捂耳朵的手,咬咬牙:

  “是得教训教训。”

  易星缓慢起身,暗红色灯光如血雾包裹,冷白切光擦过他束身马甲上酒红提花的暗纹。诗人衬衫的宽袖从袖窿处鼓起,腕口堆出细褶,如维多利亚时期的小王子般优雅高贵,却又危险迷人。

  “Cool~”

  碧昂斯拍手鼓掌,随后双手置于嘴边呈喇叭状:

  “I love you!”

  易星似乎没有听到,优雅地舒展身姿。

  “无尽的日日夜夜”

  “永远的深陷在人间——”

  极具爆发力的“深陷”,仿佛不甘之人的呐喊,愤怒无比。

  此时,一个大特写推到脸上,易星分毫不差地将脖子朝向镜头一拧,眼罩下魅惑的桃花琥珀眼凝视镜头,嘴角挑起危险的弧度,尖牙清晰可见。

  广场上,听取“哇”声一片。

  “就知道耍帅,瞧他得瑟的!”

  陈娜看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春样,忍不住吐槽。

  纪澜点点头,没有接话,美眸异彩连连。

  她不接话,旁边的老赵倒是颇为赞同,酸道:

  “唉,你们女同志啊,就喜欢看脸。”

  老刘的媳妇女儿对明星发痴他无所谓,老婆儿子都跟着起哄,他就不高兴了。

  “谁许你说他了!”

  陈娜之前就烦他嘀咕不停,如今知道台上是自家宝贝,于是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老赵蒙了一下,气恼道:

  “嘿!不是你自个儿先说的嘛?”

  瞪了他一眼,陈娜指着大屏幕,骄傲地挺了挺胸,

  “那是我儿子,我爱咋说咋说,轮不到你来评价。”

  “那是你... ...呃,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老赵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扭过脸。

  广场一隅的浪花并未激起太大涟漪,强劲的吉他SOLO过后,音乐进入平缓的抒情段落。

  “舞池里的狂颠”

  “是我宿命制约”

  台上的男孩看起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他甩去斗篷,打着响指,自由摇摆起来。

  镜头被斗篷牵着,轻飘飘地落在瓷白浴缸上。

  浴缸占据了屏幕的左边,将观众的注意力吸走。右侧的冷光中四肢不协调的吸血鬼绅士在自嗨。

  红雾环绕的浴缸中,女人红唇饮血,双眸紧闭。血红蔷薇插在发髻,红裙,红鞋,象牙般嫩白的香肩被玫瑰花瓣覆盖,宛如水中的奥菲莉娅。

  “黯淡的月照亮世界”

  红雾散去,冷光从缸沿的红色高跟鞋爬到脸上。

  “要我们无情又无尽的繁衍~”

  男孩肢体僵硬,朝浴缸走去,李玟嘻笑不止:

  “Nice dancing.(舞跳得不错。)”

  “Uhh~Yeah.(哈哈哈,是的。)”

  碧昂斯憋不住笑容,点头给予肯定,身体随节奏摇晃。

  “繁衍”一词结束,女人毫无征兆地睁开眼。

  她表情僵硬,但还是咧起微笑,现出犬齿。

  像许久没上油的机器,她笨拙地从浴缸中爬起。

  “找寻着体温和血”

  “找寻着同类”

  矮小的吸血鬼绅士唱着,用力握住新娘的手。

  音乐突然变换。

  “Oh,《Por una Cabeza》!(噢!是《一步之遥》)”

  碧昂斯捂住嘴巴,双眼圆睁。

  李玟点头称赞道:

  “是的。而且你仔细看,这男孩跳舞挺不错的,刚才应该是在装。”

  事实正是如此,看似合贴的舞步,实际上是易星在引导。

  吸血鬼绅士扣住新娘的手,她没有退,肩线微微后仰,红色裙摆在灯下擦出一道锋利的弧。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半臂,呼吸同步。

  “咻咻~”

  后期刻意保留了现场观众起哄的口哨声,广场上响起零零散散的笑声。

  绯色浪漫的舞蹈,因为男女身高差这一微妙的出戏感,诙谐起来。

  在这里并非贬义,或者说这种感觉正是易星想要达成的效果。

  他逼,她退;她退到极限,脚尖点地,忽然反扣回来。

  灯光掠过他们的侧脸,影子在地面纠缠成一团。

  一个急停,鞋底在地板上划出短促的摩擦声。

  他搂住新娘的腰,俯身向下:

  “疯狂找一双唇能够当我酒杯——”

  “咻咻~亲上去!”

  现场观众再次起哄,电视前的家长皱起眉头,遮住孩子的眼睛。

  “哇喔~”

  庾澄庆怪叫道,同为搞艺术的,他倒没那么敏感。

  可惜,似乎特意为了跟观众作对,吸血鬼绅士拉住新娘转上几圈后将她推开,

  “早就对这一切厌倦”

  新娘趴地,眼神哀怨地望向无情的小吸血鬼,不少家庭主妇代入感十足,满眼疼惜。

  吉他重新回到原曲,台上的吸血鬼绅士边唱边跳,强大的肌肉力量带来干净利落的动作,舞蹈的魅力让人忽视了他的身高和年龄。

  广场另一个角落,爱凑热闹的刘云摇头晃脑。

  “今天真是来对了。”

  赵铁也爱唱歌,但音乐理解比起科班出身的发小肯定不如,“牛逼”不停。

  刘云听嗨了,摇头赞叹道:

  “这小孩机能真好啊,能唱又能跳,气还稳!”

  两个段落结束,歌曲来到尾声。

  “日日夜夜”

  “然后又日日夜夜”

  “无尽的日日夜夜”

  “我!不!能!飞!”

  刘云和赵铁相视无言,终于还是忍不住爆粗:

  “卧槽!”

  “牛逼啊!”

  “他这到C6了!”

  他下意识手指前探,接触到桌面后才想起这儿不是家里,面前也不是钢琴。

  “你知道这音有多高嘛?”

  赵铁翻了个白眼,预判道:

  “反正我唱不来。”

  见没坑到发小,刘云可惜地咂咂嘴,终究忍不住分析道:

  “唱到高音其实并不难,重点是在高音的时候还能保持质量。”

  赵铁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什么叫质量?”

  “你试一下?”

  “啊——咳咳!”

  刘云捧腹大笑,

  “哈哈哈~懂了吧?你这种鸡叫就是没质量。”

  “你他妈的!”

  音乐声停下,一只鲜红的手突然罩向镜头,屏幕再度变黑。

  哥俩不闹了,相视一笑,

  “歌不错,就是二了点。”

  “小孩子嘛,我们这年纪不知道在祸害谁家油菜地... ...”

  “砰!”

  枪声炸响。

  两人吓得一激灵。

  大红手滑下,画面由暗转明,吸血鬼小绅士瞳孔放大,嘴角鲜血溢出。

  镜头上移,吸血鬼新娘把手枪插回大腿上的枪套,神情冷酷。取下牙套随意一抛,脚踩红色高跟鞋,转身离开。

  “嗒嗒嗒... ...”

  前奏出现过的钢琴声再度响起,如脚步远去。

  刘云的表情极度丰富,恍然大悟:

  “开头的脚步声!”

  他忽然兴奋起来,拍了拍赵铁的肩膀,

  “老铁,哥有个好活,来不来?”

  “滚蛋,你谁哥啊你。”

  “有钱拿的。”

  “哥!”

  ... ...

  表演结束,装死的伊幸爬起身朝台下鞠躬。

  掌声雷动,欢呼震天。

  “说真的,你惊艳到我了。”

  半晌,待现场安静下来,德高望重的刘欢首先拿过话筒,眼里满是欣赏:

  “我看得出你是真的热爱舞台。”

  “喔!!!”

  观众席再次爆发雷鸣般的掌声,久久方息。

  伊幸再度感激地深深鞠躬,将话筒拨到嘴边:

  “谢谢刘欢老师,感谢。”

  “所以,欢迎来到我的战队!”

  刘欢笑着起身,作势要往舞台上走。

  李玟一呆,赶紧拦住,

  “欢哥,不带这样抢人的啊!”

  “呵呵,刘欢老师真有意思。”

  屏幕内外的观众乐得合不拢嘴,没想到一向老成持重的刘欢也会露出狡诈的一面。

  把刘欢摁回导师席,李玟生怕半路再杀出个程咬金来,拿起话筒,高举右手,仿佛课堂抢答的小学生:

  “你后空翻的时候大概没看到,我是第一个转过来的。”

  庾澄庆见势不对,立马捣蛋:

  “别听她的,她这叫鲁莽。我跟你说,我是第二个转的,这叫深思熟虑。”

  说着,他还cue旁边的刘欢,

  “欢哥是第三个,这叫勉强!”

  观众再度爆笑,碧昂斯发现漏了自己,朝庾澄庆连连摆手:

  “No、No、No!”

  接着让李玟当翻译:

  “碧昂斯老师说,她是因为沉浸在你的歌声里了,所以才最后转的。哈哈哈!”

  碧昂斯不是蠢人,她之所以参加这档节目,除了有行一集团的资源置换外,也不无开拓内陆市场的想法。是以,她放下架子,在李玟翻译的当口,朝伊幸比心飞吻。

  小品演完,轮到选手自我介绍环节。

  李玟抢过采访机会,

  “来,介绍一下你自己。”

  “大家好,我叫易星,来自鄂省水市。今年... ...年龄是男人最大的秘密,所以保密。”

  没想到这小孩这么幽默,李玟破颜一笑,

  “行,我们尊重你保密的权利。”

  随后清了清嗓子,问道:

  “那就说点其他的,比如——你的梦想是什么?”

  伊幸速答:

  “出名。”

  “没了?”

  “没了。”

  庾澄庆踩在凳子上一拍桌子,单手一指:

  “那你已经可以走了。”

  伊幸听懂了言外之意,作惊讶状:

  “啊?是这样吗?”

  导师们神同步地点点头。

  “那我走?”

  说完迈步就往幕后走,这下庾澄庆急了:

  “回来,快回来!”

  观众笑点很低,不禁绝倒。

  看到这里,广场上不禁议论纷纷。

  “这小孩儿真逗。”

  这是看乐的。

  “挺大方的,你看看你,怎么不跟人家学学?”

  这是趁机教子的。

  ... ...

  纪澜听在耳朵里,轻声说道:

  “他挺适合舞台的。”

  陈娜既自豪又有些担忧,闷闷地点了点头。

  赵虞芳看不过眼,推她一把,艳羡道:

  “儿子这么优秀,换我早高兴坏了,你‘嗯’个什么劲啊?”

  被闺蜜点了,陈娜犹犹豫豫开口道:

  “娱乐圈乱得吓人,我不太希望他进去。”

  “他和他嫂子都戴着面罩,应该是有准备。”

  纪澜冷静地分析,随口安慰道:

  “别想太多,他们肯定考虑过这个问题。”

  陈娜点点头。

  ... ...

  “所以你出名是为了什么?”

  “这个。”

  他指了指绅士帽中间。

  小猫头顶王冠蹲坐仰头,右爪去够星星。屁股下,花体英文飘逸:NANA。

  庾澄庆自以为猜到什么,抢答:

  “这是你家猫,它叫娜娜。”

  伊幸双手比叉,“bu~bu~”

  他也不卖关子了,

  “娜娜是我妈妈的名字,这是她的品牌。”

  刘欢也参与进来,有了充分的信息,他笃定道:

  “你妈妈是服装设计师,NANA是她创造的品牌。”

  男孩挠挠头,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衣服是她和我嫂子一起设计的。”

  镜头给到家属室,苏樱头戴猫女眼罩,针织衫和深色半裙都很日常,只是线条和颜色搭得太好,连随手搭在臂弯里的外套都像经过设计,反而比那些刻意打扮的人更让人印象深刻。

  “这臭妮子!”

  陈娜的怒火又翻涌起来,我在家帮你带孩子,你... ...岂有此理!

  陈娜就像个无能的妻子,头上绿油油的帽子怎么着都甩不掉。

  凤眸轻睨屏幕里笑意嫣然的女人,纪澜嘴角微微抽动,一言不发。

  ... ...

  “倒也算不上什么品牌,只是在‘鄂省水城行一国际广场二楼’开的一家服装店,罢了。”

  庾澄庆反应最快,笑骂道:

  “好家伙,你这是上节目打广告来的了。”

  “导演!”

  他冲镜头叫道:

  “让他把广告费结一下!”

  “嗳嗳嗳,庾哥别急。”

  “刚开始叫庾老师,现在叫庾哥,待会是不是得我喊你‘哥’了?”

  “行,庾弟别急。广告费我已经结过了。”

  庾澄庆倒不在乎伊幸没大没小的称呼,笑眯眯地接过话头:

  “怎么结的?”

  伊幸指了指脚下,无辜一笑:

  “这个舞台就是啊!”

  庾澄庆瞪大双眼:

  “这个演播厅你租的?”

  “这个节目是我表演的。”

  导演很是老练,切了个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画面,此时无声胜有声。

  观众们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顿时捧腹大笑。

  庾澄庆无语半晌,将话题抛回给李玟,

  “这小子,我没招了,你来吧。”

  李玟笑着看完他俩斗嘴的全程,接过话筒,正了正脸色:

  “这首歌我没听过,是你原创的吗?”

  台上的男孩顿了两秒,回答道:

  “我有一个朋友... ...好吧,是的。”

  “前奏的灵感来自周杰伦的《以父之名》?”

  伊幸钦佩地肯定:

  “是的,我很喜欢这首歌里的女声吟唱。”

  李玟一针见血地指出:

  “还借鉴了《夜的第七章》里面的手法。”

  “你很有灵性,机能也好得过分,就是在技巧和处理上显然没有系统学过。”

  “而恰好... ...”

  “我也是个很有灵性的老师,而且我会跳舞,所以... ...”

  “Stop、stop!”

  “欸欸欸,停停停。”

  抢人大战开启,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所以你的选择是?”

  李玟颇为紧张地看向这个少年,他就是蒙尘的明珠,未雕的璞玉,惜才的她十分希望他能在音乐舞台上发光发亮,当然,最好是在自己的战队里。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镜头在四位导师间不断切换。

  “CoCo,李玟老师!”

  “yeah!”

  李玟开心地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朝舞台上跑去。

  她毫不做作地搂住男孩的肩膀,右拳高举,朝台下欢呼。

  伊幸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肢体接触,且对方明星光环加身,他有点不自在,想要往旁边挪动。

  只是忽然发现肩头很重,李玟好像真的把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了。他陡然想起李玟左脚好像有缺陷,便默默站了回去,左手轻轻扶住她。

  李玟若有所觉,感激地笑了笑,拉着他一起欢呼。

     第五十七章 厚积

  PS:本章依旧无肉。这几天在边写边学习,构思接下来的剧情。

  大致弄清楚了小结构的写法,以及主副线如何安排,一句话——一切为了色 色。

  接下来重点不会放在前面那种舞台描写,毕竟不是文娱网文。精力会更多地 放在怎么更爽地色色上,怎么更合理的色色上。

  依旧需要大家的建议和看法,实践出真知,不求完美,但求完善。

  (角色卡见新建的「插画」,如果有合适的图,可以发在评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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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欠~」

  手往身侧一扑,却抱了个空。倏然睁开眼睛,瞳孔聚焦中大脑开机完毕。

  伊幸挠挠头,掀开轻薄的蚕丝被,随手关掉空调。

  摸起手机,趿拉着拖鞋进了浴室。

  「喂,嫂子你到机场了吗?」

  电话拨通了,女人声音的背景嘈杂纷乱。

  「醒了呀?在候机厅呢。」

  宠溺的嗓音却颇为清晰地传入耳朵,男孩肩头夹住手机,挤出两豆牙膏,如 同被顺毛的小猫,撒娇道:

  「老婆,你什么时候再过来啊?我想你了~」

  登机的播报在宽敞厅堂的瓷砖上弹来弹去,化作朦胧的背景音,听筒里男孩 奶味的少年音让苏樱恨不得马上转身回酒店。

  「刚走就想我了呀?过两天再来看你呀,不过嘛…… ...」

  柔音渐而狡黠,「娜姐许不许就不知道了~」

  想起母亲昨晚的河东狮吼,正刷牙的伊幸差点呛了。

  「咳,咳咳。那... ...还是算了吧?」

  「小笨蛋,娜姐骂归骂,你说她想不想来看你?」

  「你是说?」

  「嘻嘻。要登机了,挂了。」

  「唉?」

  「嘟~嘟~嘟... ...」

  ... ...

  走出大且空的电梯,坚实的地板驱散了令人不安的失重感。

  「呼——」

  长出一口气,朝排练房去。

  导师们仍旧忙著录制节目,他们通过了的选手却已经开始进入训练状态了。

  推开门,莺声燕语灌入耳朵,空气中是各种香水的混合气味。

  「姐妹们,我来了!」

  四双眼睛看过来,静了一瞬,目光若无其事地撤回。

  伊幸尴尬地收起双手叉腰的中二姿势,笑嘻嘻道:

  「时隔一日,姐姐们居然都不想我,真的受伤了。」

  还是张碧晨沉不住气,接腔道:

  「你个小屁孩,有什么值得想的?」

  「晨晨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啦~」

  只觉眼前一花,胸口像被炮弹砸中一样,整个人被挤在了沙发的软背上。

  「呀!谁让你冲过来的?!」

  邓紫棋嬉笑看戏,沙发上的两人滚来滚去,一片狼藉。

  「小星,有好东西给你看,要看吗?」

  闻言,张碧晨扭头,白净的嫩脸涨得通红,大声警告:

  「不许给他看!」

  伊幸本来就让着她,听到有乐子,一个鲤鱼打挺,把腾空而起的张碧晨吓得 「哇哇」大叫,双腿钳制住她扭动不止的细腰,兴奋道:

  「什么东西?是不是小晨晨的黑历史?」

  「叫晨晨姐,你个小屁孩!坏东西!」

  张碧晨眼尖,伸手去抓邓紫棋递过来的手机,但伊幸反应更快,抓起一旁不 知道谁的丝巾,熟练地系个蝴蝶结,把她摁了回去。

  「喏,你自己看。」

  塑料姐妹被完全制服,邓紫棋当着她的面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伊幸顺手接过,发现是一个暂停的视频,弹幕密密麻麻。

  「欢迎收看《小孩哥与大姐姐不得不说的故事之吸血鬼篇》。」

  「哇,这双眼睛电死我了!」

  「注意看张碧晨的嘴巴」

  「这姐们不会真准备亲上去吧?醒醒!」

  ... ...

  这是一张大特写。画面定格在探戈结束时,浪漫感十足。正太身高的伊幸搂 住后仰的红裙御姐,俯身低头。御姐眨眨眼,突然闭上眼睛,红唇微噘。

  金泰妍显然知道他在看什么,幸灾乐祸道:

  「网友都在说她是正太控。」

  「我哪里正太了!」

  男孩小郁闷,

  「泰妍努娜你看,哪里像正太了?!」

  【太近了!】

  金泰妍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把他的小脸推开:

  「是是是,你很成熟,不是正太。」

  话题被转移开,爱好搞事的邓紫棋不高兴了,拿回手机,高声朗诵起弹幕来 :

  「张碧晨老牛吃嫩草,哇!羡慕!」

  「我反对这门婚事!」

  ... ...

  大概还嫌撩拨地不够,看着因双手被缚,而挺拔凸出莫名色气的饱满胸脯, 情不自禁抓了一把,调笑道:

  「老是老了点,这里确实大哦~你说对吧?小星~」

  伊幸装作没听到,东张西望。

  本来偃旗息鼓的张碧晨脸色诡异得平静。

  「小星,帮我解开。」

  「不,不关我事啊!」

  「放心,我不找你麻烦。」

  伊幸翻身下马,快速解开丝巾后跑到金泰妍身边避祸。

  「邓!紫!棋!我杀了你!!!」

  「不要啊!杀人了!」

  邓紫棋一边跑,还有闲情向男孩求助:

  「小星快来救你的big fan,我可是易星吧吧主!」

  见她还有余力求救,气愤之下,张碧晨追得更紧了。眼看要被抓到,邓紫棋 慌忙逃蹿,出了排练房。

  两人离开,房间里顿时清净了。

  「早上好。」

  正在记歌词的金泰妍抬头跟他打招呼,中文发音过于一板一眼。

  他回了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早啊,泰妍努娜。」

  伊幸拿起沙发上的手机,继续看刚才的视频。

  「神级舞台——《夜访吸血鬼》解析。」

  这是视频的标题。

  看到是夸自己的,伊幸登时来了兴致。

  受限于录制设备,视频的分辨率不高,左边的男生穿着不太妥帖的西装,比 较拘谨,右边的男生皮肤稍黑,说话很是大方。布景看上去像卧室,主打一个随 性。

  左边的男生叫刘云,川音研一在读,右边的男生叫赵铁,歌唱爱好者兼刘云 发小。

  这个搭配,一眼就能看出是主打专业和业余的碰撞。

  虽说两人第一次上传视频,肉眼可见的青涩,但强在不矫揉造作,分工明确 ,说话有梗,所以人气很高。

  逗弄完观众,刘云开始发挥专业特长,讲起了干货:

  「你们发现没有,易星他没戴耳返?」

  弹幕很疑惑:

  「不戴耳机有什么问题吗?」

  「前面的,舞台上不戴耳机很难听到自己的声音。」

  卖了个关子,刘云解释道:

  「易星是唱跳,而且这场用的是地返,不是入耳。现场混响很大,他却没戴 耳返。」

  他看向搭档,

  「重点不是这个,老铁,你知道重点是什么吗?」

  「什... ...」

  「算了,我就知道你不懂。」

  「你他@#@¥」

  刘云嬉笑着抱头防御,解释道:

  「我稍微补充一下,这种场地,地返声音会被观众席反弹回来,延迟一到两 拍,普通人一慌就抢拍,所以重点是他的音准和节拍!」

  他拖动进度条,放了十几秒易星跳完后的人声演唱。

  弹幕看完,不明所以。

  让观众自己体会后,刘云开始科普:

  「你们先得弄清楚几个概念:LIVE,录音室和修音。」

  08年,全民听腻了修音,追求真唱的时代远没有到来,所以对「修音」这 个词并不敏感。

  「如果有去过演唱会或者听过歌手现场演唱的朋友,肯定能知道LIVE和 CD的区别。」

  「LIVE很真实,但同时也很危险。」

  刘云把鼠标挪到易星做大动作的地方,

  「老铁,评价一下。」

  赵铁学乖了,不踩他的坑,装模作样地打量一番,

  「挺帅的。」

  见坑不到他,刘云便不再自讨没趣,

  「帅是挺帅,看得出至少练过一点。坦白说,动作很有力量,只是还不够灵 动和标准。」

  弹幕不甘寂寞:

  「讲个笑话,作曲的教唱歌的跳舞。」

  伊幸看着弹幕,却笑不出来。刘云的指摘确有其事,他只跟着编舞老师练了 不到一天,完全靠身体协调性和超强记忆力复刻,所以难免有些呆板。

  刘云蜻蜓点水般提了下舞蹈,马上回到正题:

  「咱们可不能吹毛求疵,易星才十二岁吧?我没查过,知道的同学可以发在 弹幕上。」

  「总之,舞蹈可以练。这不是我刚才要说的重点,重点是,他那个大动作之 后的长高音,准得离谱,稳得吓人。」

  为了让网友理解他的意思,他拉着赵铁原地蹦跶几下,同时唱高音。

  高下立判,观众立马明白了。

  「我刚才试了一下,别说高音了,差点给我呛到。」

  刘云坐下,话筒里仍然带着微喘,

  「明白了吧?这就是我想说的,他身体机能强得可怕,不仅是声带,还包括 体能等等。你们要是仔细听,就能听到他的喘息声很小,说明他气息很稳定,这 一点我就不展开说了。」

  一波弹幕飘过:

  「专业」

  「专业+1」

  ... ...

  「再回到刚才说的耳返,我先提醒一下,现在不戴耳返的歌手也不稀罕,但 都是舞台经验很足的老将才能不戴耳返也保持音准。」

  「易星一是草根,没有舞台经验。二是,他的音准是我见过的歌手里面最离 谱的,地返+初舞台+稳定,说明他对音高的判断几乎不受环境干扰,全凭乐感 。」

  「不信的同学可以开着大音响对着唱试试,我们条件有限,就不演示了。」

  弹幕有质疑也有肯定:

  「这人是易吹,鉴定完毕。」

  「前面说的对,怕不是」小星星「。」

  「听懂了,一个字,」易星牛逼「」

  「前面的别酸了,承认别人强有那么难吗?」

  ... ...

  略过弹幕撕逼,伊幸对「小星星」这个称呼很好奇,顺嘴问了声:

  「棋棋姐,」小星星「是我的粉丝昵称吗?」

  有事棋棋姐,没事金鱼嘴。

  没有听到回应,这才想起来这两个幼稚鬼在外面追闹呢。

  想了想,在搜索框里输入「易星吧」,点进去一看,吧主赫然是「琪琪家的 小金鱼」。

  伊幸心头一热,没想到这金鱼嘴还是会照顾他这个小师弟的嘛~

  翻了翻几条帖子之后,才发现情况不对劲。

  「琪琪家的小金鱼」可谓垂拱而治,说人话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所有事情都是小吧「父爱如山」在管。

  嘁,伊幸歪歪嘴。

  他好奇地往下划了划,很多发癫帖,内容令人汗颜。

  下头女!流汗黄豆.jpg

  此外就是通告帖,舞台资源分享,伊幸看了一些截图,确实帅气。

  但可能帖主是女性的缘故,基本都是他的个人镜头,即便有少数发双人图的 ,张碧晨也惨遭打码。

  技术分析帖零零散散,有人搬运刘云的视频链接,粉丝情绪还比较平静,没 有后世饭圈粉的极端,这一点伊幸倒很欣慰。

  比起搞粉圈撕逼,下头点就下头点吧,反正也不掉块肉。

  尽管只有一个舞台,但多亏了《好声音》,贴吧内热度挺高。

  伊幸逛了一圈,满意离开。

  视频剩下的内容也是干货,刘云拆解歌曲的编曲思路,赵铁的人设是普通听 众,负责发问、逗乐。

  伊幸不是科班选手,刘云指出的不少咬字、处理上的问题的确值得思考。

  看完后,老师李玟也还没来,闲不住的他就开始拉着金泰妍聊天。

  「泰妍努娜~」

  「嗯?」

  「噗嗤~」

  「你笑什么?」

  金软软摸了摸脸,掏出化妆镜,没看到奇怪的地方。

  「努娜你刚才的表情好像去年唱《Honey》的时候。」

  伊幸笑得合不拢嘴,现场模仿了一段权侑莉忘词的哼唱。

  「哎一古~哈哈哈——」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金泰妍也绷不住了,捂嘴抖肩。

  「咳咳!我能采访一下你当时的心理活动吗?」

  男孩故作正经,手模拟话筒状,递到金泰妍嘴边。

  「呀~我不记得了,咯咯咯... ...」

  笑着笑着,想到如今的情况和出道时的快乐,唇线顿时绷紧,神情再次落寞 下去。

  本想调节气氛,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伊幸有些尴尬。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给心地善良的男孩带去了困扰,金泰妍整理好脸色,歉然 道:

  「不好意思,我有点... ...」

  「没事的,人之常情,努娜也很辛苦吧?一个人到异国他乡参加比赛。」

  「噗嗤~小鬼,努娜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

  金泰妍也是要自尊的,怎么能在这个弟弟面前表现出软弱的样子?

  微笑着把伊幸的头发弄乱,在男孩不服气的表情中转移话题。

  「你的选曲准备好了吗?抽中了姐姐的话,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啊,喂!」

  伊幸小脸一皱,

  「要是能有一首爆款歌曲的话,你们少女时代应该就能走出」黑海「了吧? 」

  笑盈盈地把男孩的头发理顺,金泰妍柔声道:

  「好啦,你就不要想太多了,公司正在处理呢,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没事了。 」

  知道多说无益,伊幸便停下这个话题,转而关心起她在中国生活的日常。

  闲聊之际,外面突然安静了,排练房的门再度打开。

  邓紫棋和张碧晨像两只小鹌鹑踱步进来,身后是嗔中带笑的李玟。

  「Hey!孩子们,想我了吗?」

  李玟越过鹌鹑们,双手高举,和沙发上的两人打招呼。

  灰色修身背心、垂坠运动裤、时尚运动鞋,略施粉黛,动感十足,和外表气 质不一样的是,李玟的音色实际上属于甜美款。

  伊幸爱玩闹,不直接回应,笑着尬舞:

  「请你~不要到处CoCo,潮流需要CoCo~」

  「哈哈!小星,你又在tease我。」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李玟实在喜欢这个真诚大方,却又细腻温柔的男孩。是 以听到他调侃自己也不生气,反而配合节奏扭了几下后才自然地坐在沙发上。

  她亲切地搂过伊幸的肩膀,指向小学生一般罚站的二女,

  「又是你干的吧?」

  伊幸顿时叫起了屈,

  「冤枉啊,她们姐妹内斗,和我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李玟可不信他,眉梢眼角带笑,

  「肯定是你这个捣蛋鬼干的。」

  说完,她望向垂头丧气的二人,招招手:

  「过来坐啊,在那儿站着干嘛。」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她们不希望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此刻都乖巧无 比——当然,录制组跟了进来也是原因之一。

  察觉到工作人员笑嘻嘻,她俩顿时屁股着火似的冲向沙发。

  张碧晨率先发难:

  「老师,您说得对,就是这个小屁孩干的!」

  意识到被坑的邓紫棋同仇敌忾,重新和姐妹一个战壕:

  「阿晨说得没错,小星他故意的,挑拨我们姐妹的关系。」

  镜头面前,伊幸不好率性而为,于是——

  下巴一扬,桀骜不驯道:

  「谁让你们脑子笨笨的。」

  雄小鬼的高傲姿态霎时惹恼了二女,她俩准备上手,李玟护住男孩,无奈地 说道:

  「好啦好啦,易星年纪小,你俩让让他。」

  二女敢怒不敢言,录制组低低笑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走错片场了,音综花絮 拍成家庭喜剧。

  「你们玩也玩了,闹也闹够了,是不是该开始今天的训练了?」

  进入老师模式的李玟气场全开,众人顷刻作鸟兽散。

  去练歌房的,弹奏乐器找感觉的,房间空荡荡了。

  李玟放开怀里的男孩,稍显不舍。

  她本就左腿先天性脱臼,平时靠右脚支撑,加上去年的高强度唱跳,身体终 于拖垮了。但神奇的是,只要靠近这个男孩,似乎连伤病都治愈了几分。

  收到《好声音》节目组邀请时,她曾犹豫过,现在看来,这个选择是对的。

  自己既然暂时不能重返舞台,那么看着孩子们在灯光下绽放光彩,何尝不是 另一种心灵上的慰藉。

  此外,对伊幸的分外青睐也源自他那独一无二的音乐天才,她敢说,伊幸若 是被埋没,是音乐界的损失。

  录制组去了别的战队,没有镜头,伊幸放松下来。他稍微坐开,又被李玟强 势地拉回来,

  「老师走过来很累的,让我靠一下都不行?」

  熟悉了之后就能发现这个老师向来不拘小节,伊幸哑然,乖乖坐好,询问道 :

  「老师,今天也要练琴嘛?」

  李玟把头倚在他的肩膀上,享受着浑身暖流游走的惬意,半眯着眼回答道:

  「今天可以少练会儿,待会我们聊一下选曲的事情。」

  闲聊了半个多小时,感到状态好了不少,李玟拍拍男孩的胳膊,

  「好了,我就不浪费你时间了,去练琴吧。」

  伊幸点点头,听话地坐上琴凳。

  与「乐器之王」的名头相反的是,钢琴其实极适合初学者入门。

  相比小提琴之类的弦乐,钢琴不仅音域最宽,而且演奏不需要控制音准(钢 琴按哪个键,就是哪个音高),因而可以看到流行歌手几乎人人都会弹钢琴。

  但会弹和「会弹」是两码事。

  李玟趴在沙发软背上,男孩修长的手指如精灵般飞舞,力度又同爱抚情人般 轻柔。

  想起三天前,他还在「双手打架」——旋律与伴奏总是相互干扰;

  三天后,就已经能通过极其细微的触键差异做动态控制。

  20小时!

  常人500小时才能达成的效果,他在不到20小时内,做到了。

  至少在学习速度上,肖邦、莫扎特在世也只能自愧弗如。

  这天分令人惊惧之余,也使得李玟喜不自胜。

  要知道,音乐是相通的,古典与流行并没有绝对界限。

  她也许会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作为她李玟的学生。

  「你先练着,我去看看其他人。」

  欣慰一笑,李玟走出排练房,在钢琴方面她教无可教了。

  走廊上,拿出手机,正要联系她认为最适合伊幸的钢琴和舞蹈老师,男友的 名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李玟脸上抹过乌云,找安静的地方接起了电话。

  ... ...

  又稳又快地练完《三部创意曲》和老肖的《Op.10 No.3》,伊幸 尝试了下《Op.10 No.1》,遗憾,还是不能原速弹奏。

  问题不是出在耐力和控制上,而是——手型。

  他不算天生大手,极限情况下最多只能跨一个八度,要想练No.1,只能 等身体继续发育。

  伊幸离开琴凳,发现李玟不在,闲着也是闲着,逛到角落,拿起小提琴。

  「呜——」

  尖锐的琴音像胡英俊锯木头般刺耳,他皱皱眉。

  小提琴是卫寒珊教他的。她从小练习的芭蕾,在婚后成了夫妻情趣。只有小 提琴,她真的喜欢,日日不辍。

  耳濡目染之下,伊幸也跟着学了点。但是当时倒没有现在的身体素质和音乐 禀赋,理论知识一堆,真拉起来连姿势都僵硬至极。

  那时,妻总会嘲笑他拉得像鸡叫,随后便温柔地纠正他的弓法,让他把身体 调整到自然放松的姿势。可惜,她那饱满的胸脯蹭来蹭去,洗发水的香味顺着发 丝钻进他的鼻孔里,教学场所就从客厅转到了卧室。

  从朦胧的回忆中挣脱,伊幸揉揉脸,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肩上的提琴上。

  在钢琴上尝到了甜头,不禁想试试,和记忆对比起来,到底有什么不同。

  「再试试!」

  小提琴初学难在姿势和弓法控制,而以他现在的神经募集能力,肯定能.. . ...

  「嘎——」

  嗯... ...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但反倒激起了伊幸的斗志,绝对音准和钢琴训练出来的左右手协调能力的迁 移,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十分钟、二十分钟。他边听边调整,把所有把位都试了个遍。

  「这样应该就行了。」

  对于他挑剔的耳朵来说,音色依旧难听,但至少音高分毫不差。

  如果有专业小提琴手看到这一幕,怕是得惊掉下巴,顶礼膜拜。

  「接下来是右手。」

  左手控音准,右手控音色。

  伊幸先简单试探琴弦,控制着弓不抖。

  「弓速控音量,弓压控厚柔。」

  他念着口诀,仔细调配速度和音色的厚度。

  又十分钟,眉稍展。

  「这下可以听了。」

  伊幸兴冲冲打开手机,找到克莱采尔的练习曲,慢慢练习起来。

  ... ...

  「CoCo,你应该是误会了。你知道的,那些都只是应酬。」

  「应酬?!你是说把舌头伸到别的女人嘴里也」只是应酬「?!」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准备措辞。

  李玟把右胳膊顶在墙上,左脚的疼痛不及她心痛万分之一。

  半晌,无辜的声音再度从听筒里传出,内容却令人作呕。

  「我想我跟你说过,我那天喝醉了... ...」

  「人渣... ...布鲁斯你个人渣!」

  「CoCo!我——」

  「嘟、嘟... ...」

  干脆地挂断电话,唇间有铁锈味弥漫。李玟踉踉跄跄地挪到台阶上,如八旬 老太般缓缓坐下。

  「呜,呜——呼哧,呜呜... ...」

  闻之心碎的哽咽埋藏在双膝间,泪水犹如开闸的水龙头,顺着心形的下巴滴 落。女鬼般的幽咽声回荡在楼梯间,哀怨可怖。

  哭到浑身乏力,眼膏融化在眼睛里,视线模糊。

  「老师,去洗洗吧。」

  少年温暖的嗓音却令她如惊弓之鸟般,将头藏回腿间。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不到两秒,伊幸强硬地拉她起身,揽住她的腰以作支撑。

  「我扶你去洗手间。」

  「不要!我不想让人看到... ...」

  男孩脚步一顿,安抚道:

  「外面没人,她们在练歌。」

  李玟双手捂脸,间或啜泣两声,终于还是亦步亦趋的,任他扶着进了洗手间 。

  这一层没有外人,但伊幸也不好跟进去,小门神似的站在门口,朝里面喊道 :

  「老师你需要帮助的话,叫我一声就行。」

  眼前恢复清明,清凉的水珠滑落,李玟看着镜中狼狈的女人,难为情之余, 不免蛮不讲理地小气愤。

  「知道了!小屁孩,管得真宽。」

  就在她以为男孩生气了的时候,外面回应了:

  「哦——好的。」

  乖乖的,又有点委屈。

  「噗嗤」,擦完脸,镜中满脸臊红的女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玟走出洗手间,俯身安慰男孩:

  「好啦,对不起啦~老师跟你道歉。」

  熟悉的暖意驱散了蚀骨的痛意,本能驱使她靠得再近些。

  「了西,压到凛了。(老师,压到脸了)」

  「啐,人小鬼大。」

  丰挺的圆润离开男孩被挤压变形的脸蛋,李玟装作毫不在乎,勾住伊幸的肩 膀,步履如常往回走。

  教学中,师生默契地没有提到刚才的事情,只是关系的亲密,在细节处显现 。

  「手摸这儿,感受一下。」

  掌间的薄茧蹭着他的手背,拉到她的颈后。

  「老,老师,这不太好吧?」

  如绣柳眉一挑,杏眸疑惑地瞅了男孩一眼,随即笑意盎然。

  「瞎想什么呢,我年纪都能做你的老妈了。」

  又嗤笑一声,

  「小屁孩儿~」

  意识到自己过于拘谨了,带着被戏弄的微怒,小手果断地盖下,搔痒。

  「嘤咛~好痒!再闹老师要生气咯~」

  「哼,老师要以身作则,不能双重标准。」

  心知这是男孩的报复,李玟忍了下来。

  伊幸见好就收,提醒道:

  「老师,你可以唱了。」

  「唱... ...唱什么?」

  身侧的手指抠着沙发,脖颈间的暖意让她酥麻难耐。

  伊幸奇怪地望她一眼,

  「随便... ...」

  于是伊幸吃了一发白眼,讪讪地补充道:

  「要不就唱《月光爱人》?」

  唱完一段,李玟问道:

  「感觉到了吗?」

  男孩呆呆地反问:

  「什么?」

  「哦,对!头声!刚才我摸的地方好像在震。」

  「那还不拿开!」

  李玟没好气地推开身前的男孩,

  「自己练!」

  伊幸不知道又哪里惹到她了,估计是又想到那个渣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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