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劫】(21) 作者:lucylaw 2026/2/28首发于第一会所 第二十一章 山村风月 人在心情失落的时候,通常会有两种生理反应,一种是是脑子里思维上的滞 讷,一种是是身体上肌理中的畏寒。 十里崖山里夜间的空气本就很冷,而此时的郑银玉却更加的觉得一股凉意从 身体里涌出。她默不做声的回到小队驻扎的地方,虽然身上那个大毛袄子十分厚 实,但她依然觉得自己像是刚从冰窟窿爬出来一样。 其实那日她从韩一飞回来时,从他的袍服上掉落的那根女人的头发开始,她 就已经心里有所怀疑。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如此轻松就证实这个事情的存在了。 她什么都不愿意想,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觉得,不管是他还是自己,也 许都有错,只是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彼此错在哪里。 六扇门的夫妻,那也是普通夫妻,也会出现很多夫妻会出现的问题。 「大人,没有发现吗?」黑挞以为郑银玉因为再次无所获而失落。这已经是 他们需要重点查探的最后一个村落,如果这里没有线索,那事情就会进一步恶化 。 「不用找了,我们回去吧。」郑银玉低声的说道:「他没事了。」 「啊?」黑挞有些纳闷,人都没找到,如何就说没事了。 「你这样……」女人沉默了一阵子,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道:「安排几个弟 兄,找僻静的地方监视住这里附近的要道吧,我看到了韩大人留的新的记号,他 已经脱险了,不过要过一阵子才能重返兰州。我在回去的路上,给他留些记号吧 。」 「那我要不要在附近再多留点弟兄,好随时接应韩大人?」 「不用了,你让弟兄们注意查找孙大人的踪迹吧。」郑银玉看了黑挞一眼道 :「后面这些日子,调查回鹘人的事情,恐怕要暂时落在黑千总身上了。」 「这...要不还是郑大人主持日常事务吧,我随时听候大人调遣。」 「还是回兰州再说吧。」此时的郑银玉,只觉得自己异常的虚弱,她想找个 人倚靠一会儿,风餐露宿的六扇门生涯,到底给了她什么?师门的大仇找不到线 索,自己的丈夫也另有新欢。此时郑银玉只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十足的失败者 。 或许,此时兰州城里也许只有一个人,还愿意听听她的心里话。 这是近些年,郑银玉和同门师姐第一次同塌而眠。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女人 都已经忘记了。鱼夫人看到郑银玉的样子,加上今天衙门频频调动的消息,她也 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只是她本以为是韩一飞遇险,却不知道后来郑银玉看到的 那些事情。所以当女人把那个事情说出来的时候,鱼夫人也只能感到惊讶和无奈 。 「要不要我派人去把那个回鹘女人一家给收拾一下。」师姐还是先关心自己 的师妹。 「算了,这些年聚少离多,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好的了。哪个男人,不是想 着三妻四妾呢?」郑银玉此时,竟然还下意识的给韩一飞开脱,但说完,却换来 了自己的一声苦笑。 「可是,这些年,谁又能懂你呢?」虽然都是江湖上叱咤一方的人物,但是 鱼夫人和郑银玉始终还是女人,是女人,当然也有自己所追求最纯粹的东西。 「你多久没跟他行房了?」鱼夫人如果以前问起这个问题,郑银玉可能会觉 得害羞。但是此次兰州重逢以来,他们虽然天天同塌而眠,却没有过任何一次行 房。这个事情,只能让女人觉得同样无话可说。 「要不,我找个人给你放松一下?」鱼夫人突然说道。 「胡说八道什么呢?」郑银玉抱怨了鱼夫人一声,虽然此时她十分心烦,但 是又不是要靠性事去发泄。 「想什么呢。」鱼夫人调笑道:「这两天我这里不是出了事么,为了重新拉 生意,我让人从附近州府买了些擅长推拿按摩的女人,我找个我用着最满意的给 你按下身子。」 「哦,好吧...」听了鱼夫人这么说,她也觉得,自己确实需要找个方式 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了。如今兰州这个局面,上次八盘峡夜战,已经死了不少人 ,衙门的两个公人也还没苏醒,林碗儿和王陀先生也失踪。而今天这一来,韩一 飞也相当于要失踪上至少几日时间,孙少骢更是杳无音讯,龙甲卫还为此折损了 十个精锐。 回到兰州后自己虽然第一时间把信息汇报给了总部,但是就算增派援手,那 也需要一点时间。所以无论如何,自己只能利用好黑挞,聂真这些人,把这段时 间挺过去。 如果此时,张宿戈还在兰州就好了,至少还有个人能分担一下。郑银玉脑子 里突然想到这个混小子。 但实际上,张宿戈那边也同样不好办。那一日的昆仑夜探虽然救下了唯一幸 存的阮湘蕾,却可能已经将自己的行踪,暴露给了潜在的对手们了。 在阮湘蕾被救走的那天晚上,长虹镖局的镖车队伍是在倒淌河镇出现的唯一 江湖势力。虽然事后,袭击者认为就算是李长瑞活过来来,长虹镖局的人也没有 那个神秘人身上那种让他们望尘莫及的武功。但这伙人的出现太过凑巧,所以第 二日,袭击昆仑派的人,他们还是派出了哨探去跟踪张宿戈一行。只是他们并不 知道,他们遇上的,是以胡长清为首的一股江湖顶级战力,更没有意识到,他们 要去跟踪张宿戈,会有多困难。 只需要简单的几次改变行进的节奏和路线,就让他们把那些个鱼腩之众甩了 个干干净净。 不过,这样麻烦的是,他们本来直通勒叶城的大陆是走不了了,只能选择了 一条要多绕百余里的小路。而且此时已经出了边关到了西域地界,也没有驿站供 他们和兰州飞鸽传书了。所以关于兰州的一切消息,他们也就此中断。无论是韩 一飞还是林碗儿的事情,张宿戈此时都一无所知。 「怎么,跟那个小妮子办完事儿了?」 见张宿戈衣衫整齐的回到自己的帐篷中,周青青虽然心中暗自一喜,却又装 出一副不乐意的样子。今天傍晚他们来到了一个吐蕃人的村子,这个宁静的小镇 ,算是他们这两天不断绕路之下难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的地方。而且对于这里的 人来说,像他们这样的兰州大车队,可是一年都来不了一个的,所以当地人自然 是把他们当成贵客接待。 晚饭的山芋炖肉和吊锅饭,让一行人吃得如同享受了一顿山珍海味一般满足 。几坛子青稞酒下去,这几天的疲惫也一扫而空。只是唯一让周青青不悦的是, 一个叫阿耶娜的年轻女孩,从头到尾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张宿戈。在吃饭喝酒的时 候,她都一直在借机找张宿戈问这问那。而没想到的是,等到吃完饭之后,张宿 戈还真的就跑去找了这个少女。 「什么意思?」张宿戈有点没反应过来。 「让我闻闻你身上有没有她的气味。」周青青醋意大发的说道:「你没有跟 她上床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张宿戈哑然失笑,本来想揶揄对方一句,你以为谁都 像你一样,见到了就想脱他的裤子,不过经过这两天,好像他也摸准了周青青的 脾气。表面上这女人是个放浪的女人,其实内心十分敏感。对于她的过往张宿戈 并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里面定然会有一些不好的记忆。 于是当下,张宿戈只好和女人交待,去找阿耶娜的目的,是去几个猎户那里 问了问,有没有见过穿着昆仑派服装,或者是身背长剑的一群人经过。 「不过可惜,什么收获都没有。」张宿戈说道:「他们这个村子,虽然也不 是什么偏僻的地方,但去官道和从官道过来的人都不多。」 周青青见张宿戈说得认真,也知道他是替阮湘蕾去找寻线索,当下也收起了 自己的小性子道:「他们这里主要就是靠放牧和打猎为生,这也正常。话说,昆 仑派有么有可能不是往西边走?」 「完全有可能啊,光是凭借多带储水设备这个点,肯定不足以判断他们就要 深入西域,更何况,倘若他们突然远行这事儿,跟昆仑双剑勾结回鹘人一事有关 。那此时昆仑双剑在兰州附近现身的话,他们昆仑派去兰州也不是不可能。」张 宿戈没想到胡乱的猜想,竟然一语成谶,何五七等人,此时正在兰州附近兴风作 浪。 「我之所以说昆仑派可能往西行,一开始的用意是为了稳住阮湘雷而已。」 张宿戈找了个搌布垫子坐下,而女人很自然的走到他背后,给他按捏起肩膀来。 「你们师门的手法真是不错,」张宿戈一边享受着女人的按摩,一只手已经 不老实的在女人光滑的小腿上来回抚摸着,享受了半晌才道:「不过这两天,我 的想法有些变了。我试着把自己带进了突袭昆仑派那一帮阴阳四鬼的角度,揣摩 他们突袭昆仑的原因。想来想去,可能性应该只有这几个。」 「首先可以排除是冲着复仇而去的,阮湘雷这一支在昆仑派只能算下等,就 算是寻仇,也应该先对已经下了山的何五七等关键人物下手。」 「如果当时何五七他们没有下山,这些人还会继续袭击么」周青青顺着张宿 戈的思路琢磨道。 「这个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昆仑派虽然今非昔比,但是要同时把整个门派 吞掉,除非是少林这种顶级门派高手倾巢而出才行。」 「那就是为了得到某个利益,」周青青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他 们很可能已经得到了这个东西,不然,不会选择把昆仑弟子屠戮殆尽的。」 「是,」张宿戈心里的想法也是一致,从周青青腿上支撑起身子,转过头来 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阮湘雷定然是隐瞒了这个事情,她完全不知情的可 能性极低。」 「那会是什么东西呢,以至于她连自己的门派之仇都可能放下的情况下,还 要隐瞒这个事情。」 「所以我才设法带在身边,相信我,一旦她不寻死,就迟早会有一些变化。 」张宿戈说道:「在合适的时候,我们得想法把她身上的绳索稍微松一松才行。 」 「怎么个松法?」 「那就要看胡大哥了,」张宿戈笑着道:「这两天,他跟阮湘雷的关系进展 不错。,今天吃饭的时候你没发现我让他们临着坐他们也很自然么。」 「就是手法老实了一点,其实啊,这种突逢大变的女人,心理防线是最低的 ,要拿捏起来最容易。」周青青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不应该 调笑别人,因为自己也在同样被人拿捏。 「我说,你真的没有想把那个阿耶娜办了的想法么?」周青青看着张宿戈在 自己的抚摸下慢慢隆起的下体说道:「这西域的女人都很开放的,而且人家肉吃 得多,身上都是肥润润的。」 「那又怎么样,她们哪有你这般技术。」张宿戈也调笑着,抓起周青青的手 放在了自己的胯下,按照以往的经验,他知道只要这样一弄,女人就会顺从的把 手伸到他的裤子里,握住他火热的下身。 但没想到这一次,周青青却把手抽了回来,并没有随他的意愿。 张宿戈以为女人还在闹小性子,不过很快,张宿戈就意识到,今晚好像会有 些不一样。因为周青青虽然抽回了手,却没有从她的身边离开。她反而是懒得起 身的从地上捡起来了一根草棍,然后精准的把一旁桌上的油灯打灭了。 四周立即陷入了黑暗,山间的深夜,连个月光都没有,张宿戈甚至只能从女 人呼吸的方位,感受到她的存在。 然而很快,一具赤裸的胴体,带着女人的体温,钻入到了张宿戈的怀里。其 实对女人的身体,他早已经是熟悉不过,但今天晚上周青青的身体,却明显比起 以前那样灯火下的半遮半漏要更加火热一点。 「外面好冷,抱我去床上吧。」女人的呢喃,是男人收到的最无法抗拒的指 令。片刻之后,两具赤裸的身体就在那个厚实的牦牛皮杯子里面反复纠缠起来。 虽然此前二人也不是没有这样赤裸相拥过,但此时灯火尽灭之下,二人六识更加 灵敏。即使只是一阵拥吻,却已经能感受彼此狂乱的心跳。 女人纤腰的感觉,是张宿戈最熟悉的曼妙之处。长期的习武,让周青青有了 让每个女人都会羡慕的腰身比。而这一次,在享受完过往那样的爱抚之后,张宿 戈的手,已经比之前更加的放肆。因为此时周青青的身体,已经给了他充足的信 号。 当一只手伸到女人的两腿之间的时候,那里已经湿润的如同一汪春水一般。 「嗯...」手指抚摸上那一颗细腻的菊豆的感觉,让周青青一下夹紧了双 腿,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蟹钳一样,把张宿戈的手紧紧的夹在了两腿之间,以至于 张宿戈想要用力给女人按摩那一粒正在慢慢变大的菊豆时,也只能用一点勉强能 活动的指节来完成对女人的进攻。 不过男人当然知道,这是女人的正常反应,他一边利用自己的指节继续挑逗 着女人,一边用另外一只手,在女人的双乳来回抚摸着,直到女人的呻吟越来越 清晰,光滑的肌肤上也慢慢渗出来了一层薄薄的香汗。 「转过去。」如果换了以往,伺候好了女人的张宿戈,只会躺下然后享受女 人或双手,或口唇的服务。但是今晚,男人也是情动了,他想让女人侧躺着,然 后用女人夹住自己那根火热的肉棒,用女人的双腿享受一下这虚假的抽插满足感 。 然而没想到,周青青并没有照做,而是和往常一样跟他说:「躺下吧。」 张宿戈心里有点失落,她没想到已经如此反应的女人,却拒绝了他这个小想 法。不过男人也没有勉强,只是顺着床榻躺了下去,但很快,当周青青的胴体爬 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女人并没有用自己的双手握住自己的下体,用手替他解决需求。此时,张宿 戈竟然感觉到肉棒的顶端,正在和一片湿润但火热的肉唇接触,下体传来的感觉 让他清楚的知道,那是女人下身的秘密禁地。 「啊?」张宿戈刚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惊呼,就被女人送上来的热吻堵住了嘴 ,而此时,女人扶着她双肩的动作已经让张宿戈知道,周青青正在努力的将他的 下体吞进自己的身体。 自从他们两初次有身体接触已来,两个人都一直守着最后的一股防线。哪怕 二人之间的欢好早已经超过很多夫妻的嘻戏玩法了,但张宿戈却从没有进入过周 青青的身体。 然而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长瑞已经入土为安,还是这驿路的山村让彼 此都放下了矜持。当周青青主动尝试将张宿戈的下体吞进去的时候,一切的禁忌 都被打破了。张宿戈清晰的感受着自己的下体进入女人身体的感觉,此时房间虽 然黑暗,但微弱的光线下,女人的身体就像是春天的杨柳一样,在和谐的摆动。 张宿戈的双手,来回的在女人光滑的背脊上摩挲着,从瘦削的肩胛骨,到浑 圆的双臀。一点一点的引导着女人,找到彼此最舒服的加角度。随着女人的动作 越来越快,她的身子也一点点的被张宿戈拉到身前,然后一低头,咬着女人的玉 乳撕膜起来。 「嗯~」随着一声娇喘,尝到禁果的周青青,被男人翻身压在了身下,带着 很久都没有体会的快感开始有节奏的扭动其身子了。许久没有被耕耘的女人下体 ,此时早已经湿润不堪,足以让女人可以承受男人最狂野的冲刺。 今晚的张宿戈,只觉得自己像是有着用不完的力气。他就像是一匹缰绳尽去 的野马一样,在女人的身上扭动着自己身体。周青青的纤细的腰肢,此时成了他 手中驾驭这匹母马的最好的部位。 而慢慢的,周青青本来微弱的呻吟,也变得清晰起来,男人火热的下体的感 觉直接的在自己的体内摩擦着,让她除了紧紧的抱着男人之外,还想用最为动人 的嗓音叫给他听。 或许张宿戈不知道,女人今晚的主动,一是动情,一是凄苦。勒叶城越来越 近,每走一日,她的梦似乎就要多醒一分。张宿戈很好,但他终究不会属于自己 ,所以她内心或许并不真的迷恋他。 但是女人真的很喜欢这个男人,他的机敏,他的执着,还有他和许多青春期 的男人一样的狂热,都是周青青喜欢他的点。即使有人比她更喜欢男人,她也不 会否认,自己对张宿戈的冲动。 所以女人慢慢的软了,就像是将自己化成泥一样,任由男人用他自己喜欢的 姿势在女人的体内恣意冲刺。既然张宿戈喜欢她趴着,从后面用那老汉推车的姿 势,那周青青就沉腰崛臀,让男人可以享受一个最舒服的角度。 终于,随着男人的一身低吟,张宿戈从周青青体内抽出了自己已经火热得像 是一根铁棍的下体,一股子灼热的阳精喷在了女人那已经被男人捏的有些红晕的 腰肢上。而此时,帐篷的空气中,那种淫靡的气味,依然弥散在本该十分寒冷的 夜空中。两人的第一次欢好,进行得异常顺利,彼此都觉得十分满足。 「我把刚才你用的那个姿势,找胡大哥雕刻成玉器好不好。」 春风一度之后,躺在男人怀里的周青青回复了那个让男人觉得捉摸不透的感 觉,从嘴里说出来了一个让张宿戈又哑然失笑的想法。 「你不怕他拿这个笑话我们啊?」张宿戈一边用手把玩着女人脖子上那视为 至宝的一个贴身白玉项链,一边又不老实的用一根手指头绕过女人的身体,去够 着女人的乳首轻轻挑逗着。 「那我们就给他和阮湘雷下点儿药,帮他们也打破个禁忌。」说完,女人又 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一夜春色无边,当张宿戈一行离开那个山村的时候,钱三却一直坏笑着看着 张宿戈。张宿戈知道,自己这个住得离他最近的狐朋狗友,晚上定然听见了他和 周青青之间的动静。不过对他来说,钱三就算趴在窗头看着自己和女人的事情, 他恐怕都是愿意的。 不过今天,钱三一反常态地凑到张宿戈面前,可并不只是为了调笑他。昨天 晚上在酒劲之下董大力跟他说起自己跟镖局某个镖师的婆娘有一腿的事情,他觉 得有必要跟张宿戈说一下。 「喝到后面说漏了嘴,他说他相好的姘头的男人叫童六。」 钱三的话一出,张宿戈心里立即咯噔了一下,那个童六他当然认识,此人就 是将秦凯在临死前留下的画稿传给他的那个镖师。 「有什么别的信息没有。」 「他说那个童六长期在外,不光是走镖,不走镖的时候也不着家,所以才冷 落了自己的女人。」钱三道:「前段时间你让我这些镖师多聊聊,看看镖局的关 系中有什么水面之下的消息。我看这个童六,听起来就挺反常的。听他们说,这 个童六在镖局虽然地位不高,但是颇得李长瑞和严淑贞信任,所以走镖的俸禄比 其他人都有高上一截。但是这个人平时酒色财气都不沾,但又时长不着家。银子 挣了不少,却连个像样的簪子都舍不得给自己女人买,所以这董大力才把他婆娘 给勾到手上了。」 听了钱三的话,张宿戈回想起童六那个面对他唯唯诺诺的样子,一开始倒是 也觉得合理。但是后来细想之下又觉得奇怪,一个努力干活的人,总要图点儿什 么吧。名,利,色,完全不沾的人有,但是在长虹镖局这样一个大染缸里有这样 的人他可不信。这样的人,如果背后有什么目的,那可能是有大目的。 「所以我觉得吧,这趟镖走完回去后,这个人你可以稍微注意一下。」钱三 说出此话的时候不知道,他这个凭感觉的提醒,在无意中帮张宿戈捅破了多么大 的一个谜团。 此时在兰州府内的一个偏僻的小客栈那个昏暗的房间里面,童六正在和一个 人说着话。虽然门口有守卫把守,但是他们说话还是十分小心。说道关键之处, 两人均是用笔在纸上书写,等到对方看了后便当即在火盆里面焚毁。 而跟他说话的那个人,体格魁梧,面部方正,此时据而而坐时,也是摇杆笔 直,双腿微分,一看就是标准军人的坐姿。倘若这个人此时被黑挞这些军人看到 在此,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人正式如今驻扎在兰州附近的那支三千人的龙甲 卫部队的统领。官拜游击将军的齐长安。 「这几日,镖局有何异动?」齐长安在纸上写下了这句话,虽是武将,一手 行书却颇为出色。 「暂无,诸事宁静。夫人说事情可以按计划进行。」 「提醒夫人小心回鹘人那边的动向,这些人首鼠两端,我们未必能控制。」 「明白,」童六点了点头,他来这里之前已经知道,齐长安就是因为借口要 处理龙甲卫被回鹘人袭击的事情,这才有理由离开驻地来到兰州。而实际上,回 鹘人是由大小数百个部族构成,部族与部族之间未必心齐。他们豢养回鹘人虽然 已经是尽量从相互关系较好的部族中挑选出来的人,但保不齐中间有什么变故。 「我们准备把宋莫言放了,兰州府最近会有大动作。」齐长安边写边说道: 「这是上峰的意思,也是我要交待给你的最后一个事情。」 「好,」童六待齐长安把那张纸烧掉后,已经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想了一 阵子,只是拿起笔写到:「白月王那边要尽快了。」 「放心,今天晚一点,我会设法推进一下那边的进度。」 二人商议完后,先后离开了房间。 这个会面,时间并不长,对如今西北的混沌局面来说,确是一场巨大的危机 正式爆发的前戏。好像如今在兰州府发生的这些零零散散的事情,背后都是有人 在操持的一通盘的棋。似乎每个人都是案件的焦点,却又每个人都被这个案件支 配着。 而此时,一个同样在案件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在沉寂了多日之后,也即将发 挥他在整个案件的作用了。 大足寺里的王陀先生,在昏迷了数日之后终于醒来。当他睁眼看到林碗儿等 人时,他知道,自己赌赢了。既然自己命不该绝,那么这一盘死棋就确实有起死 回生的办法。半碗白粥下肚,王陀长长舒了一口气。作为医师,他无数次把别人 从鬼门关拉回来,而这一次,轮到了别人拉自己。 「林姑娘的银针,果然不愧是得到芙蓉金针的真传。」王陀光是看自己身上 扎针的那些印记,就知道自己足够幸运。如果没有林碗儿这样的高手在他那关键 穴道的几针,现在他恐怕早就过了奈何桥了。 「上次我听前辈说,你还跟我师父认识?」 「我和苏女侠,确实有过一面之缘。」王陀笑了笑说道:「当年我在雍州游 历时,和你的师父,还有你师父的师父,奇侠霍青玉,都有过一段不小的交情。 我虽然不是你们江湖中人,对六扇门最年轻的少保的名头,却同样也是知道的。 」言下之意,实际上林碗儿的名头,他也是知道的。 王陀先生的夸赞,把林碗儿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聊聊之前的案情,不过 却也要吸纳等王陀先生和大足禅师打完招呼。他们两本来就有意结实对方,所以 这一番道谢之中,又多了一种彼此的问候。 「先生言重了」大足禅师见收留的几个患者均已痊愈,今天也是心情大佳, 「老衲久闻先生大名,你我神交已久,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以后有机 会的话,老衲还有诸多医学之事向先生多多请教。」 「好说,这几日老朽多亏大师收留,大师有任何疑问,我自当无有不从。不 过眼下...」王陀先生看着一直欲言又止的林碗儿,觉得甚是有趣道:「恐怕 林姑娘已经等不及了吧。」 「是,」林碗儿点了点头道,「晚辈想知道,那日袭击先生药庐的人是什么 来头?」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从哪儿说起呢,恐怕要从我师门说起了。」王陀先生 说着,把自己的师门情况简单讲了一遍。跟那日他师弟周逸对郑银玉所说基本相 同,关于师门结构和太医院背景,王陀先生给林碗儿所说的内容基本一致,只有 一点,是周逸都不知晓的。就是他们的师门,其实隶属于一个叫「幽兰社」的秘 密组织。 「我们这个组织,是一群由朝中失势家族及江湖落寞势力共同组成的,本来 意图是刷洗耻辱,重新光耀各个门楣。所以一开始成立的时候,这个组织里面的 人,都是带着耻辱,却励精图治以求重振门楣之人。在那个时候,组织其实很干 净,我们以医药,贩售等内容为生,收入并不高。其实与其说是一个秘密组织, 倒不如说当时的幽兰社,是一个由医生和武者所组成的类似丐帮一样的收容门派 。」 「在曾经,组织的势力是遍布全国各地的。但是后来,随着对利益的追逐, 组织慢慢开始向一些地方收缩,比如富庶的江南,或者贸易自由的西北。而我也 是那个时候,被组织要求来到西北的,负责组织在西北的整个药材生意,八盘峡 渡口的那个药材市集,其实有三成以上的店铺是我们的。」 「没想到先生来西北,竟然是为此。」大足禅师叹息了一声,他心智单纯, 曾以为王陀先生来此是为了追求医道的更高境界,没想到确是为了经营西北的药 材市场而已。言语之中,似乎有些失望。 「教大师见笑了,红尘俗人,自然被这些俗事困扰。」王陀先生说:「但是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当组织的财富越来越多,当组织的生意越来越广。原本 淳朴的门派,开始变味了。」 王陀先生的言语中有些无奈,却又有些失望。任何组织一旦掌握了巨大的财 富,膨胀和腐败就接踵而至。此时西北一带,药材,昆山玉,还有更多见不得人 的买卖,都是他们在背后操控。 「此时你们六扇门前来,是为了灵石散的事情吧。」 林碗儿没有否认,昆山玉的事情与她关系不大,自己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 调查为祸全国范围的灵石散的事情。 「其实组织也让我练灵石散,甚至,他们让我尝试使用纳兰提花炼制药效更 强的灵石散。」 王陀先生的话,让林碗儿脸色立变。 就在八盘峡遇袭的前一天,她和郑银玉的夜话谈到了这种用纳兰提花炼制强 效灵石散的事情。没想到,这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在王陀先生这里就找到了重 要线索。「此事先生请说得再详细些。」 「这个事情距离现在不太久,也就是大概两个月前吧。上峰派人带着一张炼 药方子和一包纳兰提花花果,说要让我依照纸上所写方式炼制一种强效灵石散。 」 王陀先生一边说,一边用指头站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大一小两个道:「本 来灵石散只是我这里常规炼丹炼药的一些附属产物。这东西长期服用对身体有损 ,所以我一般也直接当炼丹废品扔掉。但是从上峰的房子里,我用药理推断,经 过纳兰提花淬炼之后,不光对五脏六腑的负面影响会小很多,而且药效,也有数 倍之强。」 「那先生可知道,这炼制方法从何而来?」 「这我不知,不过据说组织力已经淬炼成功了,给我应该是为了扩大产量而 已。」 王陀先生话一出,林碗儿立即想到了铁血大牢。难道,这铁血大牢,真就是 幽兰社炼制强效灵石散的窝点? 「不过,此时虽然我答应了下来,但毕竟是医道中人,这点基本的职业道德 还是有的。」王陀先生说道:「我几番设法推诿,或倨傲,或认怂,但却一一被 组织点破。其实,在我药庐的那些门人之中,有不少都是组织安排在我身边的眼 线。」 大足禅师和石和尚对王陀先生所说毫不知情,林碗儿却回忆起来了那日在药 庐遇袭的时候,跑去主动给回鹘人骑兵开门的那个童儿。想到此处,对王陀先生 与狼共舞的生活,林碗儿难免心生了一番惋惜之情。 「所以后来,到了临近炼药期限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其实不瞒姑娘,如果只是寻常的火箭,哪能如此轻易的点着我的药庐。之所以 能这样,其实是因为我暗中在房里埋藏了火药,只要他们动手,现场立即将付之 一炬。结果没想到的是,你们六扇门来了,让我似乎能过躲过这一劫。」 王陀先生这么一说,林碗儿才恍然大悟。她也是杏林中人,知道一般药庐这 种天天焚烧的地方,防火保护都是会尽量做得好的。本来之前,她就在想为什么 王陀先生的药庐竟然如此容易得着火,这么一说,自己心中的疑惑也顿时解开了 。 「刚才先生说组织最近有来联络人,先生可直到他们是谁吗?」 「不知道,组织中的联络人,我们统称为特使。不过,我记得他的兵器,是 用镔铁打造,像是两支大毫毛笔,我想,拿东西应该是你们的判官笔吧。」 「嗯,」林碗儿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明白不少。那日在八盘峡遇袭的时候, 那队蒙面人的首领用的也是判官笔,看起来,应该就是幽兰社对接王陀先生的联 络人。 「我想,可能是你们六扇门突然造访我那,让组织以为我投靠了你们,所以 立即派人前来灭口。」王陀先生所说,也是其他人此时心中所想。那日在药庐和 八盘峡的两场血战的诸多细节,正在一点点的串联起来。 「昆仑双剑,这两个人先生是否知道?」林碗儿这两日闲来无事,就用笔墨 画下来了柳承风,柳承云两兄弟的画像。 而看到这两人后,王陀先生微微一愣,似乎这时他才意识到,前几日自己救 下的那个人,竟然就是画上所说的昆仑派高手。 「他们两,前几日来我药庐求我给右边的人治伤」王陀先生道,「是我救的 他,他的伤挺重,有外伤,也有毒伤,尤其是身上的一记利器伤口,差点要了他 的命。」 王陀先生说完,林碗儿心中一喜,而一旁身边的石和尚却直接忍不住笑了。 石和尚笑是因为,那柳承云身上的伤,正是他们两还有薛少英干的。而林碗儿所 喜的是,迟滞多日的案情,在一瞬间,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第二十二章踏上未知前路 「怎么,姑娘现在有什么打算?要带着他会兰州公办吗?」 林碗儿等人在王陀先生的房间中并没有呆太长时间,毕竟重伤刚愈,也不能 太耽误他的休息。 「还不急,此时兰州肯定是众矢之的,倘若我带着王陀先生返回兰州,定然 会招惹幽兰社,他们定然会再次派出杀手前来行刺。这样的话,反而是给兰州增 加麻烦。」林碗儿想了想说道:「我有一事,想请大师帮忙,不知可否。」 「什么大师不大师,洒家是个酒肉和尚,姑娘你别真把我当成这和尚庙的老 头子了。」说道这里,石和尚突然觉得自己声音有点大了,深怕被大足禅师听到 了就尴尬了,于是急忙又压低了声音道:「姑娘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便是。」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在佛寺带着,石和尚的身上倒是佛性渐浓,虽说佛经典籍 依然一窍不通,但言语之中,却也有了些许出家人的谦和性子了。林碗儿只觉得 石和尚的转变有些风趣,微微一笑道:「既然这样,那就请尊驾替我去兰州走一 趟如何?」 「好说,正好我也恢复得差不多,身上也闲出虱子了。说,要去做什么事情。」 「首先是去衙门的馆驿,找一个叫郑银玉的人。」 「韩一飞的夫人,你们六扇门的人,她如今在兰州?」石和尚毕竟是江湖中 人,怎么能没听过这郑银玉的名号。 「嗯,如今她应该在兰州,见到她之后,你且告诉她我现在是安全的,并且 还在继续调查灵石散案件。我想要带着王陀先生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郑姐姐 ……郑大人应该知道是哪儿,你就只跟她说是在凉州就好。」 林碗儿没有明说铁血大牢,是因为这个地方对石和尚这些普通人来说是禁忌 之地,还是不让他招惹这个麻烦为好。 当然,石和尚也没有多问,虽然是好事之徒,但走惯了江湖的人,这点分寸 是有的。 「然后就是,替我看看薛公子。」 「这是自然,就算姑娘不说,这厮估计现在还在长虹镖局歇着等我。我倒要 去看看,这个喜欢折腾的人,有没有得到些什么消息。」经过了这一番劫难,他 们几人之间,算是结下了些不打不相识的友谊在。 「嗯,倘若薛公子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还想请你们帮我在兰州府找一个人, 一个带着一个十三四岁女童的老道士。这个老道士已经年近七旬,不过精神很足, 而且经常顽皮的说点风言风语的话。你们去朝廷在兰州府的驿站附近,应该能遇 到他。见到他之后,你按照这个方式跟他对话一番,如果他能答得上,你就把这 个东西给他。 说罢,少女低声在石和尚耳边说了两遍接头的暗号,而他要石和尚给那个道 士的,是林碗儿的一个随身香囊。 「什么玩意儿,一个和尚替一个妙龄少女去给一个牛鼻子老道送香囊。」石 和尚只觉得这个事情既荒谬,又是有趣。经过这段日子的接触,这石和尚倒觉得, 六扇门中的人每天的日子好像甚为有趣。如果这个事情了结了,要不自己找林碗 儿说个情,看自己能不能也进个六扇门,走走这白道算了。 想着这事儿,和尚忍不住内心笑起来。其实他并不知道的事,林碗儿多少也 有这个想法。 但此时,林碗儿却没有心思跟着开心,王陀先生的苏醒带来的轻松,也不过 是片刻之事。倘若嫌疑真的指向铁血大牢,岂是如此轻易就能调查明白的。且不 说就算总部特批一个探监令,一来一去都要数日,要搜查天牢这种地方,就必须 拿到最高级别的批文。就算是宋莫言出马,没有刑部的手令,也查不了事情。 不过所谓雁过留痕,铁血大牢虽然是牢不可破,但是里面的人也不是一辈子 都不出来的。希望这段时间里,郑银玉对白月王的调查,能够有所发现。而自己, 在去凉州的路上,也有充足的时间来整理下思路。 本来,林碗儿考虑过要不要邀请石和尚一起。但这一行虽然凶险,林碗儿却 还是不得不选择只身带王陀先生上路。目前来看,这幽兰社的势力之猖獗,肯定 和西北一带的官府摆脱不了干系。有很多问题,当着大足禅师和石和尚她也不好 问,倘若真的有影响朝廷安定的危机在,这种事情一定要先做好保密工作才行。 此时王陀先生的身体还很虚弱,就算多休息一日,也是只能坐车不能骑马。 那日来大足寺的时候,林碗儿只是顺了一匹西域商队的骆驼,让王陀先生在上面 颠簸肯定不行。所以少女在中午饭的时候,询问了大足禅师附近那里能买到马车。 「这里往北走有个葛老三酒庄,那里就能买到马车。不过眼下,老衲还有一 个事情想要拜托一下女施主。」 「大师有何吩咐,请直言便是。」林碗儿在听着大足禅师说话的时候,注意 到这石和尚的表情甚是怪异,心里立即反映了过来。那天这酒肉和尚的那条烤来 吃的狗,就是从他们那里弄来的。 「听说那里的一家人,手脚有些不干净。此前我虽然几次先去查探一下,但 是一个是寺中人来人往不好走动,二者我在这附近也很容易被辨认出来。此时既 然施主驾到,不知能否替这附近其乡亲去查探一下。」 「好说,这本就是我们捕快分内之事。」林碗儿一边允诺,一边看了看连连 向她挤眉弄眼的石和尚,知道他比自己还要着急想,于是对他说道,「大师如果 有空,不如一同去看看如何?」而自己的话还没说完,石和尚就已经拼命点着头 了。看起来,六扇门虽然是朝廷的部门,却也少不了这种快意恩仇的江湖日子。 次日午后,一切准备妥当的林碗儿,准备趁着今天风和日丽,带着王陀先生 离开了。少女将王陀先生用厚厚的褥子包起来放在了驼背上,等到到了酒庄,就 准备给他找一辆能够躺着休息的马车。 年少的女孩情感丰沛,一下离开这短暂的休憩之所,林碗儿心里只觉得有些 不舍。就下山的这点路上,少女就忍不住回了三次头,而每一次,这大足禅师都 是一脸笑容可掬的站在寺门口送着三人。 不过这边的石和尚,注意力却全部在林碗儿给他画的装扮上。六扇门易容术 是必修课,就算是没有宽裕的材料,林碗儿还是把石和尚打扮成了一个粗糙的汉 子,然后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一脸麻子的村姑。 「我说,林姑娘,你这手本事啥时候教教我呗,以后每次我去饭馆吃饭的时 候,那些人才不会给你一上来就说我们这里有斋菜,让打酒也不会婆婆妈妈半天 功夫。」 林碗儿笑了笑说道:「你带个帽子穿个寻常衣服就好了,你说你挎着戒刀穿 着僧袍,有谁看得出你是个酒肉和尚。」 「我说,你这胡子怎么这么刺挠。」石和尚一边摸着自己的假胡子一边说道: 「在人前我怎么叫你,你该不会是把我打扮成了你的汉子吧。」 「呸,想美事吧你,」林碗儿说道:「你是俺家哥哥,我是你妹子,后面驼 背上是我们的阿爹。记住了没。」 「妈了个巴子,怎么忽然就多了个爹。」石和尚虽然嘴上在骂骂咧咧,但是 这一口西北土话的口音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两里多的距离,对他们二人来说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情。那个酒庄就在官道 旁边,敢在官道旁边做那些蝇营狗苟的勾当,不光要些胆子,说不定,在附近的 县里还有他们的庇护。 「收起你那兴奋的眼睛,行路人要装的疲惫点。」林碗儿看着石和尚到处乱 转的眼睛,忍不住又念叨了两句:「等会儿假装翻包裹,露点儿财,懂吧。」 「懂,你忘了我是干什么起家的。」这个江湖老鬼被个小姑娘说道,反而心 情很高兴道:「你们六扇门不是总说,凶手在犯罪之后喜欢回现场看看。我告诉 你,他们后院有几头肥羊,养得可好了,等会儿我请你喝羊肉汤。」石和尚自认 为自己煮肉汤的功夫,比起他烤肉的本事又要好上一些。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我们这里有上后的坝上大肥羊,今天刚宰的。」 「两碗羊肉烩面,一碗面大一些。」林碗儿也注意到那日石和尚跟她说的那 个老板娘,果然,她的一身上下的首饰,没有一个是本地的,天南海北都有个全, 林碗儿给石和尚递了个眼色,然后接着说道:「然后再来一碗羊肉汤,俺爹身子 不好。」 而此时,一旁的石和尚伺机装作去取东西,然后把钱袋子弄得叮咣响了几声, 只要对方是有点眼力,就应该能听得出这里面有多少铜钱多少银子。果然,那个 女人听到了他弄出来的声音,立即对三人的态度热情了许多。 「好勒,要不要来两个炉子上刚烤好的胡饼,我们这的胡饼配羊肉汤可是最 好的东西。」这女人可开心了,心想有些日子没有开张了,今天难得来来三只羊, 而且好像还有点肥。既然想喝羊肉汤,那就让他们试试这加了迷药的羊肉汤的滋 味。 然而这老板娘哪里知道的,她遇到的,是全天下最懂迷药的人之一。她的东 西刚上一桌,林碗儿不用检验就知道她用的是化骨散。 于是,在不到一炷香之后,他们店里所有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被放到在 地上绑了起来。 「这点儿武功还敢出来开黑店,」石和尚只觉得几招就把这些人放倒了,甚 为不过瘾。筋骨都还没活动开就结束战斗了。 「让我来看看,你们都打劫了什么好东西。」林碗儿一边看着被石和尚用脚 上脱下来的袜子塞在嘴里的那些老板店员,一边笑着翻箱倒柜的看着他们的那些 盒子抽屉,而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大师,你发财了。」林碗儿看着石和尚从厨房端出来的两碗面条和一碗面 糊,知道他是自己下厨了。于是先端过那碗面糊,送到王陀先生那里之后,才顺 手拿起了一袋子收拾出来的财物给石和尚说道:「这些算是你帮我的辛苦费。」 「嗯,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石和尚说道:「你居然没叫我去交公。」 「就当线人费咯,」林碗儿说道:「想不到吧,他们这里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说罢,示意石和尚把袋子打开。虽然二人对不是什么珠宝大家,但是一个是从来 不缺钱的少女,一个是绿林黑道干黑活的,什么是好东西,自然一眼看得出。 「果然是些值钱的东西,就这串东西,少说也值个百十来两,这婆娘看起来 眼力不错……诶,不对,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啊?」石和尚正在点算着那袋子 首饰的价钱,突然意识到,林碗儿这么对他纵容,肯定是不怀好意。估计又会有 什么麻烦事情落到自己头上。 「手艺不错,这碗面比大多数面馆都做的好吃。」 此时,少女的脸上果然露出了一阵坏笑说道:「刚才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事情, 王陀先生的药庐毁了,甚是可惜。这些东西……」 「你让我去再搞个药庐啊。」 「总是要再找机会重建的嘛,」林碗儿说着,看了一下一脸惊讶的王陀先生, 这份礼物,对他来说可比金银财宝或者灵丹妙药还要贵重。不过其实此时,王陀 先生和石和尚却不知道林婉儿的真正用意,在必要的时候,这个新的药庐是用来 钓出那些回鹘人袭击者的诱饵。她这,其实是在替韩一飞那边做打算。 「行,我的姑奶奶,你的事情还真不少。」石和尚之所以知道她要让自己去 办,是因为不想把这个事情暴露给更多的人,包括兰州的六扇门的人,于是说道: 「等找到了薛少英后,我们就去附近找一个地方,不过说好了,什么弄炼丹炉我 们可不会,我们只能想法搞个房子。」 「那也够了,」王陀先生得知药庐能有资源重建,虽然虚弱,还是立马接过 话题道:「尽量选择在附近有水源,然后交通也相对方便的地方。房子只要一间 就行了,三丈见方即可。然后向下挖个地窖。」一边说着,一边找来纸笔,简单 画了一个制式图纸。 「行,」石和尚对王陀先生,虽然也不需要特别恭敬,但总归不好像跟林碗 儿这样调笑。大足禅师治过他,而大足禅师又对此人尊敬有加,所以在王陀先生 面前,这石和尚的江湖匪气也收敛了一点。当下又问明了一些细节,用纸笔默默 记了下来。 「只可惜,大师不跟我们一路,这口福倒是少了不少。」林碗儿见王陀先生 也把石和尚那碗面糊喝了个底朝天,心知昏迷了几日的男人是需要多吃一些有营 养的,而自己对这做饭又是一窍不通,等石和尚走后,他们估计也只能每日干粮 果腹。 石和尚听了这恭维之话,本来是开心的,但想着这一别,这一个少女带着一 个病人上路,还不知道遇到什么麻烦。一时间,竟然心里生出一番难得的关心之 意。却又忍不住抱怨道:「要不你把我劈了,一半替你跑腿,一半替你做饭好了。」 林碗儿笑了笑,「关起来的这些店员和店家,就有劳大师通知衙门来取人了。」 吃完了这顿饭,算是几人的正式分别。一天两次的分别,林碗儿的情绪再次 低落,只觉得身边一下子少了这样一个带些天真烂漫的绿林人物,真的会有一种 依依不舍的感觉。 而更何况,她此时不知道为什么,单独跟王陀先生上路,让她心中隐隐有些 惴惴不安。或许,是她心中也对这个医道前辈充满了敬畏吧。又或许,是那日的 那个让人尴尬的事情,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少女的心思总是很难让人猜。 而实际上,和此时的林碗儿相比,受过伤的女人,心思就更难让人猜到。 这几天的郑银玉,似乎就变成了一个不知疲惫的木偶,一刻都没停过。虽然 黑挞多次劝她事情不可如此超切,但她却对此置若罔闻。就在刚才,黑挞终于搞 到了一小包用纳兰提花淬炼过的那种强效的灵石散,但女人却并没有处理这个东 西。查完王家商号的近期往来记录后,她都顾不得休息片刻,就连夜来到了兰州 长史所管辖的档案库,然后一个人翻看起关于过往关于兰州公职人员的档案。 「大人,想找什么,不如我们一起找吧。」黑挞和曹性此时不知道女人在干 什么,只能在一旁干等着。 「不必,我现在还说不清楚我要找什么。」郑银玉拒绝的二人的帮助申请, 因为她要查的这个人,可能会对朝廷声誉有影响,然而刚才她其实已经把兰州府 公人的档案翻到了五年前,却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我想,大人也许想找的是这个,」在门口看着三人瞎忙碌了好一阵子的长 史走了进来,在一个偏僻处的小柜子,拿出了一本册子递给了郑银玉。郑银玉接 过来,一看到册子封面的《兰州府革员档案志》,嘴上立即露出一丝微笑。 「这是要案,所以会放得隐蔽一些,这个册子经过了最近三任兰州长史的记 录,大人就是要查十年前的革员档案,上面应该也有。」 而这边,长史颇为自信的话音还没落,郑银玉就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果然如此,」郑银玉把册子还回去后,转头对曹性小声说道:「你去一下 金玉楼,帮我查一下李鬼手最近是不是有没有买过灵石散。」 待曹性走之后,郑银玉又对黑挞说道:「黑千总,我想去一趟义庄,你陪我 一趟如何?」 「当然没问题,不过,我们去干什么呢?」 「边走边说吧。」走出了衙门的郑银玉,忽然觉得一股疲惫感袭来,这几天 的忙碌,终于让她的身体被反噬。于是在黑挞的执意要求下,女人只能先跟他找 了个茶摊补充补充体力。 「这两日我在想最近的一些案件发现的时候,那日去见仵作周逸的事情,让 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情。」女人一边吃着烧饼,一边说道,「西北等地的公门兄弟, 会有一笔额外的俸禄,叫寒食补贴。但为了避免滋生腐败,这个补贴大多是发放 的如锅釜,肉食等物。而刚才,我回想起,那日义庄身死的曾老头,煮洗涤玉石 的水的锅釜有些眼熟,后来才想起,在周逸那里我也见过一模一样的制式的东西。」 郑银玉顿了顿,「可是,看守义庄的人并非编制公人,能用这个官府制式的 东西,只有一个可能性。所以刚才,我去查看了兰州府革员名单。这才发现,这 个曾老头在很多年前也是兰州府的公人,只因喝酒误事,被革去了职役。而在档 案中记录了,他跟你们还有渊源。」 「什么渊源?」 「他曾经是你们龙甲卫的人,后来在二十一年前从军队退伍,来的兰州府。」 郑银玉的话,让黑挞突然表情一变,想到了个事情。 「知道了吧,」女人没有点破原因,只说先让黑挞跟他再去检查一下曾老头 的遗物再说。而很快,在那对已经差点被后来的义庄接任者扔掉的包裹里,黑挞 找到了一个小刀。而这种弓背往前突出的小刀,他一看就知道,是军队随身用于 荒野之中切割动物毛坯等物所用的。 「二十一年前,也就是那个时候,」黑挞点了点头。二十一年前,也就是先 皇元年,龙甲卫曾进行过一次内部肃反的活动,当时他尚未入伍,只是听老一辈 的同袍在酒醉之后才跟他说过。在那一场大清洗中,当时龙甲卫三去其一,有大 量老兵在那之后被迫离开部队。而这曾老头的年纪,当时退伍的时候应该是四十 左右。从他遗物中的那些东器具用度来看,应该算一个十夫长起步的老兵。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我龙甲卫的前辈。」黑挞起身,恭敬地对着曾 老头的遗物鞠了三个躬。军队的规矩是,就算你是大将军,见到了枉死的行伍兄 弟的尸骨,也要鞠躬敬礼。此时曾老头的尸身已经入土,虽然不算为国捐躯,但 毕竟也算是同袍。 女人偷偷摸了摸衣袋里面的那个小包,灵石散这东西,真的是害人不浅。 「那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黑千总可知?」 黑挞却摇了摇头,二十一年的秘史,不是没人知道,而是知情者并不敢说, 所以他自己也知晓甚少,「如果大人觉得这个事情跟案件关联很大,我可以设法 去了解一下。这两天驻扎在附近的统领大人,就在兰州府处理前几天牺牲的那十 个弟兄的抚恤问题,或许他知道。」 「算了,这些陈年往事,现在没必要去翻旧账。」女人说道:「不过,我大 致能想到,是谁给了曾老头灵石散。」 「大人怀疑是知晓他过往身份的人?」黑挞到此时,明白了郑银玉单独跟他 聊的原因。这个事情,恐怕会牵扯到龙甲卫的内部问题。 「还不好说。不过这些日子,关于李鬼手肚子里的那个金刚杵,我倒是有个 猜想。」郑银玉说道:「那个金刚杵虽然材质粗糙,但是雕工却是上层。而此前 的兰州府里面,有这个本事的人只有两个,排除掉朱二爷的话,也就是这个曾老 头了。」 「在下明白了大人的意思。」黑挞点了点头道:「大人怀疑,这李鬼手有猫 腻。」 黑挞不知道郑银玉和鱼夫人之间的关系,以为女人是因为和金玉楼有合作, 所以不好去调查李鬼手的资料,所以暗示自己去查这件事。不过虽然他会错了郑 银玉的意思,但是郑银玉确实是想再查一查这个李鬼手。曾老头在死之前见过严 淑贞,倘若他们三者之间忽悠关联,那事情就更麻烦了。 「得快一点了,玲珑赛会的时间也不多了。倘若这两方真的有人暗中勾结, 那一定会在玲珑赛会上跳出来的。」 「确实,不过此时大人有这个设想后,说不定我们就有了顺藤摸瓜的机会。」 黑挞说的是实话,他是乐观之人,此时距离赛会虽然只有不到两个月了,但是如 果真的到时候解决不了,靠着城外三千龙甲卫的保护,兰州应该也伸不出来乱子。 但眼下,黑挞的宽慰却并没有让郑银玉压力小一点。最近一通忙碌下来,他 们不光进展很小,而且几番下来,连人手都损兵折将得厉害。还能否坚持到那时, 一切都难以预料。郑银玉自认为,自己做不到黑挞这样军中健者的志虑忠纯。 自从进入了六扇门,郑银玉就一直就在和人心打交道。六扇门面对的人,都 是穷其智计的大奸大恶。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久了,女人也慢慢被影响了。为了 生存,他隐瞒了很多事情,好让人们慢慢淡忘她的出身,她的师门,时间久了, 甚至她自己都忘了很多自己以前的事情。 直到这次鱼夫人在兰州现身,她才想起,自己师门的覆灭的大仇还没有报。 而当她听说幽兰社的来历之后,她一开始觉得,也许这个仇自己是没有能力报。 能在江湖上屡次掀起腥风血雨,自己却这个组织的存在毫无所知,他们的实力之 可怕可见一般。 但眼下,随着幽兰社的线索一点点的被发现,在看到那一丝仅有的指路之光 后,自己除了咬着牙往前走,也别无他法。韩一飞她已经不想去想了,白月王那 边的事情,她也刻意躲着。此时郑银玉觉得,这一段时间,真的是倒霉透了。 王八蛋,就不能让我心情好一点吗。 人在烦躁的时候,会做出很多让自己想象不到的反常举动,明明不过只是挡 了一下自己的路,郑银玉却难得的对那个一脸稚气的小孩在心中暗自咒骂。 但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当她回到馆驿的时候,有个一身渍泥,风 尘仆仆的和尚,给她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林碗儿生还的消息,成了女人这些天最兴奋的事情,也让她的倦怠了很久精 神为之一振。在得到了石和尚的传信后,郑银玉发现,这林碗儿不光是自己生还, 而且还救下来了重要的王陀先生,而更关键的是,她们正在准备去凉州府,设法 调查铁血大牢,这个线索和她现在的计划不谋而合。 「好的,有劳大师,」郑银玉知道石和尚算是林碗儿不打不相识的江湖朋友, 也对他颇为客气道:「后面大师有什么安排吗?」 石和尚确实是可靠之人,林碗儿托付他再去建个药庐的事情,既然少女没有 说过,他也没有说起。只是叮嘱郑银玉行动要迅速一点,免得林碗儿二人独木难 支后,就离开了。 「哎,还是江湖上的朋友们可靠。」此时郑银玉压力奏减。想着可以放松一 点,横竖也无事了,不如四处闲逛一会儿,结果放空了脑子的女人,走着走着,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大壶春。 「既然如此,去看看白月王吧」。自从那日之后,女人就不好意思再去见白 月王,但是此时她不得不再去跟男人见上一面,一个是要看看他的雕刻的进展, 另外一个,她思考再三后,决定把自己关于铁血大牢的一些想法告诉对方。 而此时,虽然大壶春已经关门,但后院的白月王的房间却依然灯光闪烁。当 女人推开房门的时候,白月王那日切割的玉材已经有了雏形。女人依然跟往常一 样,没有打断白月王,只是轻轻关上门走上前去,想看看他雕刻的是什么题材。 结果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白月王的手中,那块玉石被雕刻成了一个女人, 仕女的雕塑在玉雕中本属常见,但此时男人手中的雕塑,却让郑银玉脸上立即飞 出一片红晕。雕塑中的这个女人是一个玉臀微耸的造型,而且更加让人想不到的 事,这个女人正在将一只手伸到自己的裙摆边缘,正是那日男人引导她做出来的 撩起下摆的羞耻动作。此时,那个玉雕虽然还没有开脸,但光是凭借女人的线条, 也有一种很强的诱惑能力。 「先生,你为什么要雕这个?」郑银玉忍不住打断男人,她实在没想到,为 什么对方会雕这闺房的羞耻之物。 但白月王听了女人的话,却并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等过了好一阵子才说道: 「玉者,欲望之欲也。没有人对美好事物的欲望,这玉石不过就只是寻常的石头。 女人喜欢白净的玉石,所以玉石价格一两值千金。而男人想要得到女人的芳心, 就要用这东西去讨好女人。」 「在前朝,风格开放,男欢女爱是正常之事,所以那些春宫图都可以在大街 上售卖。而前朝也因此人丁兴旺,国力日强。」白月王表面上像是在给郑银玉说 为什么雕刻这充满性挑逗意味的主题,其实是在自顾自的感慨一些对朝政的理解: 「但到了本朝,礼法兴盛反而让人克制了,很多人本质的欲望被压制,变得猥亵, 不庄重。而这样的结果,就是人们越来越压抑自己的想法,越来越不愿意为了自 己的原始的欲望而去努力。」 「所以先生是想用这个东西,去试试那些参赛评比者之心?」 「倘若他们不敢用寻常审美之心去正视此物,那只能说明,这些人也没有任 何思想了。」白月王放下了手中的活,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更何况,这也 算是一招场外招式。倘若那些评判之人不能看出此物的含义,我会直接把他们怒 斥到无地自容。到时候,如果长虹镖局的东西不出奇招,那他们是不可赢我的。」 言语之中,竟然隐隐有一些宗师一般的不怒自威的气势在。 白月王的这一层算计,可以算一手十分老练的诛心之策。长虹镖局衰落后, 这一次的玲珑赛会某种意义上就变成了一个形式而已,金玉楼成为下一代龙头, 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了,既然这样,那他可以充分的让这场比试走向一个他自己 能绝对掌控的节奏。 不过或许白月王不会想到,等到比试的那一天时,这长虹镖局周青青想的主 题,也是这风月之事,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小看这些江湖上的后生了。 郑银玉瘪了瘪嘴,对白月王所说似懂非懂。白月王想要表达的思想,她只觉 得自己的境界还不够,不能完全领会。女人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想了半天,才 回过神来意识到来见白月王还有另外一个事情。 「我准备去调查一下铁血大牢。」虽然没有明言林碗儿之事,但是对于那日 白月王告诫她不要去招惹铁血大牢,郑银玉此时却有理由对其置若罔闻。 「从最近得到的情况来看,他们已经在尝试在别的地方炼制这种强效灵石散 了。」女人从衣袋里拿出了那个小纸包道:「倘若这个事情不加以控制,等铁血 大牢转移完成,我们就线索断了。」 白月王接过了那个纸包,仔细看了一会儿,却又一言不发。女人猜测,他是 想起了自己的徒弟李鬼手,和他的表兄李杨。正在犹豫,要不要用李鬼手的死来 劝说对方接受她的想法的时候,白月王却先开口了道:「如果你信得过,你可以 找个时机,让我陪你去铁血大牢。」 「先生愿意回去那里?」郑银玉没有意料到白月王的回答如此不加思索,语 气自然有些兴奋。 「没有人能潜入铁血大牢,」白月王说道:「除非,是一个天天在琢磨如何 越狱,并且,对这各种机簧消息懂很多的人。更何况,除了我已经完成任务,你 们还有更好的理由能进入铁血大牢吗?」 白月王说的是实话,他们又不是奉旨查案,要潜入铁血大牢比登天还难。而 送返白月王,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借口。 「可是,先生的时间?」郑银玉看了那件刚开始成型的雕刻。 「这个还好,其实只要找到了感觉,也就是两三天的事情就可以做完大部分 的,剩下的带着工具去路上打磨就好。只不过,目前还有一些感觉没有找到。」 「嗯,我们也不是立即就要动身。我们也需要一点准备时间,而且,也要做 好部署召集人手才是。」 「这东西,如今在市面上是多少价钱了。」白月王打开了那个纸包,精炼过 的灵石散不光药效更猛烈,而且颜色也要白洁许多。 「一钱大概十二两。」 「寻常人家一年的生计,一次就没了。」白月王想了想,却突然道:「不过, 你不觉得这个事情是好事吗?和普通的灵石散相比,这些东西只会为祸那些纸醉 金迷的有钱人而已。」 「或许先生说的对,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先生所说虽然在理,却 并非正道所谓。」本来白月王这样略带反意的话说出来,郑银玉这种官差身份是 连回答都不能的。但经过这几次的接触,这男人的思想似乎正在启发她心中一些 禁锢的东西。所以只要对方对朝廷的非议不是特别过分,女人也就装作没听见。 「看起来,这东西要炼起来确实很麻烦。」白月王把说罢,拿起那个纸团闻 了闻,经过纳兰提花的萃取,灵石散本身的涩臭气味也没了,只有一股淡淡的幽 香。 不过光是闻完,白月王觉得还不够,他举起纸团,想像上一次去测试药性。 但是这一次,女人却拦住了男人的动作。 「这个东西对身体影响更大,我怕先生难以支撑。」 郑银玉阻止了男人的动作,她真的很担心对方的身体支撑不了着猛烈的药性。 那日那寻常灵石散服用后,她后来跟朱二爷了解他的起居的时候,就说他有些身 体不适。此时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可以说是无异于毒药。所以眼下,对她来说, 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 「要不,这次我来吧。」 说罢,女人反身准备从里面锁上了房门。只是让她再次没想到的时候,就在 她准备去动手的时候,白月王却突然从桌下的箱子里面,拿来来了一个奇怪的木 筒样式的东西,而一头,还有一根用皮革做成的管子,像是可以从竹筒之中,取 水出来的器械。 「你这是……」女人好奇的看着这个奇怪的东西。 第二十三章试服灵石散 欲望,如同流毒,是比任何灵石散都要猛烈的毒药。如果不是人类的本然欲 望驱动,就算灵石散再有功效,也没有任何价值。 在郑银玉吞下那包强效灵石散的时候,女人觉得自己更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她不断告诫自己,自己是无意与白月王发生什么。即使她承认,自己对这个老头 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但此时她心中,更像是对此时正在享受无边风月的韩一飞 的宣战。 她希望自己可以做到,面对全天下最猛烈的淫药也能控制住自己,即使这样 做不是为了给韩一飞看,她也希望至少能给自己有个交待。 所以,她的动作很坚决,在吞下药物之前,她已经知道如何去应对接下来的 局面。 其实一切的悸动,都是源自体内气血运行。而内功搬运,则可以强行改变体 内的气血流转。刺激人体产生情欲的器官是肾,肾属水,只要控制住药物的效果 不通过属金的肺脉刺激肾,应该就能打到隔绝效果的作用。而清水小筑的内家法 门,做到这个应该不难。 但是本来打算这么做的女人,突然又觉得倘若如此的话,测试药物效果的目 的就达不到了。 犹豫再三之下,女人慢慢让肺脉的那股热流释放了一点流向肾经。这种有控 制的方法,倘若真的失控了,她也可以悬崖勒马。 依照这个法子,女人发现这灵石散好像没有那么强的效果。虽然此时,自己 的一身经络确实是暖暖的,但好像并没有什么性冲动的念头。 难不成,这男女生理的区别,会让她此时并不能体会到药物的功效?甚至一 个周天搬运下来,她好像觉得身上除了出了点汗之外,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先生,那日你服用灵石散之后是什么感觉?为什么我此时除了身体微热, 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男女之体,岂可同日而语。」白月王的目光,突然又变得放肆起来,「那 日服用灵石散之后,只觉得浑身燥热得很。老夫很想干你,拔下你的衣服疯狂的 干你。清心寡欲这么多年,没想到那一番竟然就此破功了。」 白月王的话,粗俗而猥亵。 但事实上,那一日他对郑银玉的实质上的侵犯,可谓半真半假。郑银玉是有 自己的魅力没错,但那更多还是因为灵石散。只要一下肚,白月王就觉得连不再 像是年轻时那样,见到美貌女人就会异动的下体,都有欲望在流动。尤其是胯下 的两颗睾丸处,像是被人用温暖的手托着在抚摸一样,虽然空落落的,却又十分 的舒服。 郑银玉此时又被白月王言语羞辱,却丝毫没有介意。见白月王所猜测的药物 特性与她相同,心中有点后悔,这唯一一包药物就这么浪费了。早知道的话,应 该留下一半,让白月王稍微尝试一下也不错。 然而,就在女人有了这个想法的时候,突然一股狂狼一般的热流,就像是爆 燃的火药桶一样,在郑银玉的体内炸开。一时间,女人只觉得多道失控的内息, 就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在体内横冲直撞。 女人的心里有些惊慌,她担心自己刚才运动内息真的和这种药物起了反应。 如此的话,体内经络有较大损伤。 然而很快,这个热流乱窜的感觉就平复了,虽然内息依然没有调理顺畅,但 赢没有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只是此时,女人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天下至淫的 药物,吃在肚子里是什么感觉。那是一种女人从来没有过的冲动感和饥渴感,她 只觉得自己的浑身都在冒汗,像是精气外溢一样,瞬间内衣都像是湿润了。她觉 得自己的两腿之间非常的空虚,想要有什么刺激才能平复一样。 而这一切的发生,其实不过只是短短的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前,女人还 是气定神闲一脸矜持的六扇门捕头。一炷香之后,女人就像是一个满面潮红发情 了的少妇,虽然还是坐在椅子上,但她的双腿已经忍不住来回摩擦,她的口唇, 已经忍不住不断的吞咽唾沫。 「要不要喝点水?」 白月王见郑银玉有了反应,却反而没有再在言语上调戏对方。一边问着,一 边拿起起笔,像是准备记录女人此时的反应。但实际上此时他的眼睛,却是一直 盯着女人的。他在欣赏女人的样子,现在女人这欲望几近失控的状态,似乎是一 个完美的作品。那种冰冷的女人努力自控时的情欲爆发,可是比起那些浑身赤裸 荡妇还要让人觉得遐想。 冲破禁忌,既有快感,也有没敢。 所以此刻,一切皆不必多言。白月王并没有起身给郑银玉倒水,而是他开始 抚摸着那块尚未完成的玉雕,就像是在触碰着郑银玉火热的身体一样。而女人, 也是直勾勾的看着男人,就好像他的手就在自己火热的脸颊上抚摸似的,男人的 动作到哪儿,女人的手也就抚摸自己到那儿。 所以,从女人的脸颊,到脖颈,再到前胸。白月王的手指,就像是引导女人 的风筝线一样。满足着女人亲肤的渴望的同时,也迎合着男人的想法。 禁忌的欲望之墙,在一瞬间坍塌。一切关于身份,年龄,名节的思考,在这 一刻都停止了。女人的手,已经顺着已领伸到了自己的袍服之内,那是那一日白 月王侵犯她的手势,而此时,郑银玉却像是在回忆那日男人的动作一样,乖巧的 趴在男人面前的桌案上,一边用手在自己的后臀上,轻轻地抚摸着,一边忍不住 回头,看着白月王的反应…… 但白月王此时的动作,却是十分粗鲁,用力在那个雕像后臀位置抚摸的拇指, 像是把玉石都要打磨光滑一样。手指上因为兴奋而渗出的汗水,连带着本身枯瘦 的手上难得渗出的油脂,让尚未完成玉雕泛着一层晶莹的光芒,就像是在进行最 后的打磨一般。 此时的郑银玉,就像是一个正在发情边缘的荡妇。只要白月王稍微挑逗她一 下,她就会疯狂的当着男人的面自慰。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抚平自己的欲望。 然而,她并没有真的这么做,如果要让她真的像是一个妓女一般,在白月王 面前把手伸到自己的双腿之间,她绝对做不到。世俗的伦理,绝对不允许她做这 样的行为。 但是,郑银玉接下来的行为,却比当着男人自慰更离谱。当白月王实际上发 现自己手里那支笔什么都没有写的时候,郑银玉,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正一脸 挑逗的看着男人。 笔墨纸砚,几乎是被白月王推开,重重的掉在了地上。然后,腾出了空间, 让女人趴在了上面,用意,已经不言而喻。 女人,正在缓缓的将自己的袍服拉起来,然后,将紧紧包裹着自己下半身的 冬裤,一点一点从腰间拉了下去。一片雪白的肌肤,几乎是挣脱了冬裤布料的束 缚一般跳了出来。毫不保留的将自己展现给了白月王。 即使此时,郑银玉其实只将自己的后臀的一半暴露给了白月王,真正私密的 一前一后两个蜜洞,还紧紧的被包裹着。但是寒冷的空气,在娇臀上的直接的刺 激,却已经和被白月王的指尖在上面抚摸,没有区别了。 而白月王也没有客气,慢慢的伸出了自己的手,女人的娇臀实在是诱人。今 天郑银玉的表现,他没有预料到,而他接下来的行为,女人同样也没有预料。 「啪。」 男人一记巴掌,重重的打在了女人雪白的娇臀上,在虚假的做戏之后,男人 真的做到了这一步。他似乎对郑银玉没有任何怜惜一样,名动天下的女捕头的娇 臀上,多了这个当代玉雕大师的又一「杰作」。 有时候,你会觉得很离谱的,就是明明是别人眼里的「施刑者」,却会被这 种惩罚而弄得心乱如麻。突然的冒犯,让女人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只是连郑银玉 也没想到的是,这一刺激是来得如此的怪异,以至于压抑许久的情欲,此时虽然 得到了释放,却又伴随着一种让女人抓狂一样的难受。喉咙里嘤咛的一声,充满 了女人好像从来没有变现出过的娇柔的同时,却又像是在对白月王做出一种抱怨。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当白月王的巴掌覆盖上了她的娇臀后,立即开始用最 直接的方式,揉捏起来。就像很多人喜欢揉捏女人的双乳一样,白月王对郑银玉 的娇臀的喜好,而这,竟然正好是女人自己才知道的她最引以为傲的地方。多年 的车马生涯和下盘功夫的续联,让她的臀部不光高耸,而且充满了弹性。 这是韩一飞并不理解的曼妙,却成了白月王的享乐之地。不怀好意的双手, 偷偷地钻进了袍服下,顺着女人的双腿,在亵裤前轻轻的拉扯了两下。 女人当然明白男人的意思,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扭捏。双手撑着桌案将身 子轻轻抬起的郑银玉,等待着白月王将她的亵裤脱掉。 但是她想错了,白月王的手确实伸到了她的亵裤两边,但动作却并不为肉。 世之名匠的双手,突然拉着女人的亵裤往两边一撕。纵然没有任何掌上武功,但 可以化石为泥的双手,却也一下将女人的亵裤撕得粉碎,带着女人体液气味的亵 裤,伴随着郑银玉的体位,从裙摆下面被抽了出来。 白月王的攻势没有丝毫的减缓,他没有给郑银玉任何反应的时间。当郑银玉 还猜不到白月王会干什么的时候,男人已经一头扎进了女人的裙摆下面,一股子 从没有体会过的灵巧的灼热,刺激着女人分开双腿间的密处。而很快,女人就意 识到那里是什么。 「先生,不要这样。」女人一边娇嗔着,想要让男人不要用自己的舌头去舔 她那忙碌一天都没清洗的下体。但身子却像是被刑具控制住了一样,趴在桌上丝 毫没有动弹。 晶莹的液体,不知是白月王的唾液还是女人的体液,不断的留在桌案上,如 同潺潺流水。朱二爷后院的那个本来是用来关押要犯,雕刻玉石的工坊。此时却 成了郑银玉和白月王的极了窝。在女人下体伺候女人需求的白月王,终于离开了 女人的双腿之间。但取而代之的是两根他那全天下最灵巧的手指,正在一点点的, 朝着女人身上那被男人最喜欢的双丘之间,最为淫靡,也最为羞耻的地方金发。 此时女人已经彻底失控,她只能勉强的咬着男人塞进她嘴里的亵裤碎片,才 能让自己的呻吟不被门外听到。而同时也只有努力的分开着双腿,让男人的手指 在试探的同时可以更多的挑逗着自己。 淫靡的空气,不光是因为塞在女人嘴里带着自己气味的亵裤,也因为两个人 激情散发的原始气味而在房间中慢慢发酵。就在即将爬上情欲顶峰之后,女人反 手的抱着男人的胳膊,然后一脸尴尬的摇晃起来。下身一股强烈的想要失禁的感 觉,让女人特别尴尬。 但此时的白月王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他的拇指已经伸到女人的菊门 口,开始骚弄女人那甚至比下体还要绝对禁地的部位。而与此同时,空闲的中指 也探入女人深浅,开始在女人那粒已经肿胀得像颗黄的都花蕾上来回抚摸着。一 前一后的双重夹击,让女人迅速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先生,快,快停下。」女人终于彻底向男人投降,就在她拼命的把碎步从 嘴里取出的同时,一股子热流从女人的下身喷射而出。没想到,白月王此时竟然 早有准备,那个留给他的夜壶,算是保留了女人最后一次体面。 从未体会过的快感,让女人就像是软泥一样摊在了白月王的怀里。未来如何, 女人没有思考。灵石散的功效如何,此时已经可见一斑。女人在想要不要也用手 帮男人解决一下身体的需要,却发现白月王正看着那个雕塑在发呆。 「在想什么?」女人的声音,变得十分温柔。 「在想,这世间有多少痴儿被这枷锁所困,又有多少怨女被这沟壑所拦。」 「如果你是当世圣贤,你会教大家怎么做?」激情过后,郑银玉的此时说话, 就像是那个云英待嫁的动情少女一般温柔。 「不知道,我离圣贤还差得远。」此时的白月王,突然像是换了个人,透着 一种沧桑和落寞道:「我穷其一生都在找圣贤之道,只可惜,留给我的时间越来 越少了。」 「如果你想要我帮你,我什么都可以。」女人说完,贴着男人胸口的俏脸上, 不知怎么的,慢慢滚下了一串晶莹的泪水。 迷情的夜,孤单的人。两颗失落的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彼此的慰藉。 「对了,刚才给你的竹筒,你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吗?」白月王的嘴里,那个 东西似乎又是一个有名堂的东西。 「嗯,」女人点了点头,已经用这一种方式,给了对方一种更加打破禁忌的 约定。兰州城的这个密封的囚房中,一种禁忌的毒药正在郑银玉体内满意。 而此时,十里崖后山的那个囚房中,孙少骢心里是难得异常的紧张。今日的 刑讯审问的那顿鞭子表面上让他皮开肉绽。但实际上只要不伤到筋骨,这些小伤 对他来说不叫任何问题。他此时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情,就是从审讯房走得时候顺 来的那快残破的铁片,自己能不能用它撬开手中的镣铐。 他必须要等一个时机,等到太阳就快要升起,值夜的守备到了最疲惫的时候 才动手。 自己不光是要自己想法逃走,还必须要设法就走已经痴傻了的宋莫言。那日 见到宋莫言后,这个驰名天下的六扇门总捕头就是这一副样子。不光是行动不便, 而且对他的几番试探也毫无反应。 如果不是对方的相貌是那个自己跟了很多年的顶头上司,如果不是那手上那 道曾经为了救自己和其他遇险的六扇门人时,所留下的那道寸许长的伤疤,孙少 骢定然会觉得对方是找了个假扮的人来诱供自己。 然而,眼前之人如假包换的宋莫言本人,一个他就算牺牲自己也要救下的人。 这几个时辰,几乎成了孙少骢最难熬的时刻。他一边闭着眼睛,让守备以为 他已经审讯过度而昏睡过去。而却又不断那种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不至于真 的睡着,而错过这次逃走的机会。那伙俘虏他的剑客,今天似乎被调离了荒寺, 所以今天晚上,也许这是他唯一一次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的在流逝,孙少骢几乎是靠着听房顶风吹雪的声音,熬到了五更 天的时候。手中暗藏的那块贴片,已经被他手掌焐热,他小心翼翼的把铁片插入 了镣铐的锁眼,生怕铁皮断裂在里面。他更怕自己的动静太大,吵醒了就在自己 几步之遥外的门口不知道是否真睡着的守卫。 不过幸好的是,他的开锁的功夫算得上是郑银玉亲传的,那一堆镔铁镣铐在 他的几个动作下,很快就被打开了。双手自己有之后,他立即起身摸到宋莫言身 边。不关他听不听得懂,还是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宋大人,我是孙少骢,你的 部下。现在我尝试给你开锁,你安静一些,倘若能打开,我带你从这里逃出去。」 说罢,孙少骢又一只手如法炮制的却开宋莫言的镣铐,而另外一只手,则悬 在了宋莫言的嘴边,倘若他在痴傻状态下,因为受到刺激发出大喊大叫,自己可 以立即有所应对。 但是孙少骢没有想到,当自己把对方的镣铐当开的一瞬间,本来痴傻的宋莫 言,嘴里传来了极为轻微的三个词。 「章门、鸠尾、中府,按顺序拔。」 这是人身上的三个大穴,孙少骢听了,立即明白了什么意思,伸手摸到了宋 莫言的章门穴,只觉得那里有个突起,细摸之下,竟然是一个透骨针。而接着, 在其他两处穴道,也是有这样的突起。 孙少骢立即意识到,此前宋莫言是要穴被封,实际上在假装痴呆。宋莫言的 确是被人喂药了不假,但是自从在百草门中过剧毒之后,他每次出门也会带上专 门配置的解毒丹药。假装被对方俘虏,他的目的不言而喻。 如果不是孙少骢的到来,他本来可能选择继续伪装下去,好看幕后凶手到底 是谁。不过既然孙少骢也身陷囹圄,那就说明兰州方面也遭逢大难,既然如此, 他必须要去处理那边的问题。 钢钉很快被拔出的同时,宋莫言雄浑的呼吸声已经在耳边响起。而对孙少骢 来说,听到这样的声音,比起自己脱困还要开心,因为有了这样的宋莫言在,门 外的小喽啰自然是不成问题。 所以,等到破晓时分,宋莫言和孙少骢二人,已经离开了荒寺顺着小路往山 下逃走了。而此时在他们背上,还有一个在睡梦中被点了穴的看守统领。这两人, 孙少骢没有少吃这人的苦头,等事情聊了后,孙少骢已经相好如何让他体会下六 扇门大牢中,那些同样见不得光的刑具的滋味了。 一路上,孙少骢把这些日子里的事情从头到尾跟宋莫言说了一遍,不过宋莫 言听了却没有给什么反馈,一直等讲完王陀先生的事情之后,宋莫言才插嘴道: 「被碗儿打伤的昆仑双剑,曾经道王陀先生那里去求医过。」 当下,宋莫言虽然没有把为何跟踪昆仑双剑的原因,跟孙少骢说得像张宿戈 那么细。却跟那日偶遇张宿戈时相比,多告诉了孙少骢一个事情,自己能跟踪到 昆仑双剑的行踪,是因为得到了一份密报,而这份密报的来源虽然没有说,但是 孙少骢大概能猜得到,是来自于昆仑山下的秘密情报点。 昆仑派要出大乱子,这个事情宋莫言实际上早就知道。但是是什么原因,让 他把这么重要的信息,一点都没有告诉他们这些还身在一线的下属?孙少骢的心 中,隐隐泛起一种无比强烈的不安感。 之前宋莫言有如此表现的案子,其重要性是不需要多说的。这一次,恐怕敌 人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可怕。 宋莫言和孙少骢的回归的消息,在兰州府引起了剧烈的震荡。 兰州知府衙门上下的要员,此时简直觉得是祖坟冒了青烟。此前光是韩一飞 这样级别的钦差差死在了兰州,都让他们觉得自己头上的乌纱都难保。而此时, 在得知宋莫言也在西北遇险的时候,兰州知府的背心,已经被冷汗弄得透心湿。 不过此时,一身新衣的宋莫言却并没有在衙门公开亮相。而是叫上了郑银玉, 让她陪自己出门办个事情。在听说了林碗儿也脱险的消息后,宋莫言看上去也算 心情不错,问了郑银玉诸多案件中的细节后,跟女人交换了自己的初步判断,尤 其是对于铁血大牢那边,宋莫言虽未明说,却分明是认可郑银玉的思路的。 只不过有一事情,在说起韩一飞的时候,女人明显是在遮掩什么。不过当前 这个情况下,宋莫言也不好马上追究。 「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找你师姐。」宋莫言当然知道鱼夫人和郑银玉的关系,反倒是郑银玉, 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竟然真的如此熟络。 这一次,鱼夫人见到宋莫言,似乎也颇为开心。并没有在金玉楼招待二人, 而是叫人准备马车,把两人带到了一个私人小院中。 「这里和当年一模一样。」宋莫言看着那个难得的有着一点江南风景的小院, 只觉得虽然时过境迁,却一切如故。 「废话,我一直让人打理着,就连院子里面的莲花,也是今年夏天重新种的。 怎么样,我着老朋友还算可以吧。」鱼夫人此时又像是换了个人,语气中既没有 金玉楼老板的世俗拜金,也没有作为郑银玉师姐的义正言辞,更没有江湖上人人 害怕的夜叉做派。 此时的鱼夫人跟宋莫言之间,真的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在一起谈论着几 人所在的院落。这个小院子,其实曾是是宋莫言在这里办案的栖息地,曾经荒废 了好几年,直到江南岸时,宋莫言提起这里,鱼夫人才让人把这里又重新收拾了 出来。 「这地方,我连你的宝贝徒弟都没告诉过。」鱼夫人显然说的是张宿戈,说 道这里的时候,郑银玉没察觉有什么,而宋莫言的嘴角却是偷偷冲着鱼夫人笑了 笑,见她也意识到自己在笑话什么后,才正经说道:「带我们来这里,不是没有 目的的吧。」 「当然,不过我们还是先说说案情吧,快两年的时间了,我们要交换的东西 应该很多。」鱼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是大人,所以你的消息肯定更 多,你先说吧。」 「幽兰社的人,又动起来了。」宋莫言也没有纠结什么,举起手中的杯子, 转着看了看后说道:「这事儿,还得从最近我去见大通钱庄的老板钱贵仁说起。 前段时间我一直在扬州,追捕户部亏空案的在逃人员,完事之后顺便去了一趟大 通钱庄。虽然上一次我们发现幽兰社的人已经渗透进去之后,他们就一直有所防 范,也清掉了很多可疑的掌柜出纳。但实际上钱贵仁自己都觉得,这事儿余毒未 清。」 大通钱庄在朝中根基极深,不是一般的案子,六扇门不敢直接查。 「当时,一条明明需要秘密进行的关于民间借贷的国策,被人泄露了出去。 然后就被人钻了空子,从大通钱庄凭空做差价套了大概三万两白银走。虽然不算 多大的数目,但这三万两银子的去向,却和兰州现在的局面扯上了关系。当时被 套现的时候,吃哑巴亏的大通钱庄,悄悄在银子上留了暗花,而后来追踪到,这 笔银子出现在了西北的黑市上,用来购买军械。」 此时,郑银玉还没有意识到,这一批非法的军械,正是被用来袭击了王陀先 生药庐的凶器。但宋莫言这边,跟踪此事其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此事所复 杂的地方在于,对方也同样有极高的反侦察手段,一旦打草惊让对方再次潜伏, 那他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又要竹篮打水。 「所以,你拿昆山的案子,当掩护。」鱼夫人在江南的案子上所知,比郑银 玉要多,所以已经先于她半步,猜出了宋莫言的心思。 宋莫言没有否认,转头对郑银玉说道:「其实我和大理寺关于昆山玉的计划, 本来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我们本来还不打算让鱼夫人走到台前,包括今年的玲 珑赛会,我们本来是计划维持现状。但这两个事情一发生,我们不得不马上把计 划提前。」 「所以昆山玉的事情,其实是我们的一盘诱饵,」宋莫言此时说出来,郑银 玉才恍然大悟。从之前的情况来看,西北之事的复杂,远比大家看到的要重。但 算上那几个边缘的外围,宋莫言全派了十个人不到,这十分不合理。现在看来, 自己这一轮人马,某种意义上只算是一股疑兵。 「以前我们追捕幽兰社,总是想找他们的人。但实际上这个组织时分特别, 内部堂口分布也十分广泛。就算我们灭掉其中一部分,他们依然可以死灰复燃。 经过之前的推演,鱼龙混杂的西北,应该就是他们的大本营。回鹘,吐蕃,辽人, 或者我们内部的人,交织在一起。不要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实际上这个事情必须 要双管齐下,才会有一个理想的结果。」 郑银玉点了点头,。看起来,宋莫言一开始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所以一开 始到兰州的时候,韩一飞没有跟她说透的事情,现在得到了印证。 昆山玉,灵石散,纳兰提花,还有各种非法的金银来往,这些事情的背后, 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事情发展远比我想象的快。「宋莫言接着说道,」 收到昆仑双剑被逐出门派的消息后,我立即动身赶来西北。而巧合的是,到了兰 州之后,我还真的就第一时间见到了昆仑双剑这两兄弟。」 当下,宋莫言将那日与张宿戈偶遇,发现昆仑双剑受伤的事情讲了出来。除 了对二人言明,前面说到的那笔大通钱庄的白银的非法交易,执行者正是昆仑双 剑之外。也告诉了二人,在和张宿戈分别后,自己继续跟踪昆仑双剑,发生了什 么事情。 事实上,变数从药庐当天晚上就出现了。就在王陀先生把柳承云的命从鬼门 关救了回来的当天晚上,二人栖身的地方,却来了一批蒙面杀手。当时柳承云自 然是没有任何战斗力,而同样连番恶战的柳承风一人独木难支。宋莫言躲在暗处, 本来是打算静观其变,但是一件事情,让他改变了主意。在跟对方交手的过程中, 柳承风先认出了对方,就是自己昔日的掌门人何五七和自己的各位师叔。 「当时我觉得非常奇怪,因为倘若昆仑派目标是除掉他们兄弟,那当初为何 放他们兄弟下山。第一反应,是不是在被逐出师门之后,他们兄弟做了什么报复 性行为,让矛盾进一步计划。但是很快,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因为我发现, 现场昆仑派的高手,几乎已经到齐。要料理个昆仑双剑,是不需要这么多人聚集 行动的。「 「于是当下,我思考再三后,决定出手替他们兄弟二人脱困再说。结果没想 到的是,等我真正交手之后,我发现里面还有一个高手,此人的武功不光是在何 五七之上,而且,也胜过我。」 「是谁?」鱼夫人和郑银玉脸色大变,当时武林,宋莫言已经是江湖前十的 高手,能让他觉得在几之上的,已经不超过五个。 「莫千山。」 当宋莫言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两个女人的表情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为何许久不在江湖走动的他,此时会在西北现身?而更要命的是,此时莫千山的 关门弟子周青青,还跟在张宿戈身边。 那日清水小筑覆灭,周青青正是四个幸存者之一。虽然后来是让她跟着鱼夫 人一起活动,但很快鱼夫人就发现了她对于玉雕的独到天赋,于是,由师门再次 出面,拜在了玉器大师,也同时武林前辈莫千山的门下。倘若这莫千山和幽兰社 有勾结,那此时的周青青,是否也有什么连她们都不知道的秘密所在? 「所以,你是着了莫千山的道。」鱼夫人突然变得十分不安,原因,只有她 和宋莫言清楚。 「嗯,不光是我,在那一晚上,重伤的柳承云落入了莫千山的手里,而我为 了救柳承风,中了莫千山的玄冥指。」 「难怪,后来碗儿在八盘峡遇袭的时候,柳承风只有一个人,而且据孙少骢 说,当时他的状态极差。」郑银玉说完,突然想到,「既然好不容易逃走,为什 么他又要对碗儿和王陀先生下手,难不成,是他觉得王陀先生把他们的信息出卖 了?」 「不,没有这么简单。」鱼夫人插嘴道:「这两兄弟都是心机过人,才遭到 灭顶之灾的柳承风,不会如此轻易为了一个江湖医生冒险出手。」 这边宋莫言也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确实如此,在关押这段时间,我明显 感觉到他们最近会有个大行动。他们抓捕我之后似乎并不想害我,在他们的计划 中,似乎是想以我为质,去做什么事情,所以他们只是封住了我的穴道,却不审 不问,还每天正常给我供应食物和伤药。」 宋莫言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但是听少骢说,对方却对他严刑拷打,逼问 龙甲卫相关事情。他们应该是对龙甲卫十分忌惮的,我们得利用好这张王牌。」 「这两天,龙甲卫的统领就在兰州府,大人你要不要见一下。」郑银玉问道。 「可以,」宋莫言又问道:「白月王那边的玉雕准备得如何了。」 「应该就两三天就能完成个大概。」郑银玉被问到那个玉雕,突然脸上微微 一红。 「嗯。接下来,我们计划就要马上调整下了。碗儿此时已经去了凉州,银玉 你这两天准备一下,带着白月王准备去凉州汇合,我点一些人跟你一起去。」虽 然还没有拿到刑部的最高级别的批文,但是宋莫言知道,必须要去铁血大牢找找 消息。 「我今天就会给刑部去文,你们调查铁血大牢的批文,顺利的话,在你们到 凉州的时候就能同步下来。到时候,你们以刑部检查铁血大牢安保为由,用两天 的时间,去寻找他们用纳兰提花炼制灵石散的线索。你们要把握住机会,灵石散 的事情,如今我觉得可以和长虹镖局并案了。」 「下官领命。」郑银玉允诺完,本来想问问,韩一飞这边宋莫言准备如何处 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韩一飞此时所在,她已经汇报给了宋莫言,但对 于男人的关心,无形中也少了许多。 而此时,宋莫言并不知道女人所想,回头看了看同样若有所思的鱼夫人,倒 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故意问到:「夫人最近有何打算?」 「金玉楼,恐怕就要托付给宋大人了。」鱼夫人的话,郑银玉听着有些意外, 但宋莫言却知道女人应该准备去找张宿戈的镖队了。思考了片刻,知道女人决定 了的事情,一般没有人能改变,于是对女人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给夫人找几 个帮手吧。」 「六扇门的人,我可使唤不惯。」 「放心,不是六扇门的人,」宋莫言说道:「都是江湖上的朋友,而且,夫 人和他们是有交道的。」 「你准备用丐帮的人?」鱼夫人已经猜到了宋莫言的意思。 「夫人不要嫌弃带着一群乞丐上路。」 「一个丑夜叉婆子,带着几个乞丐,又怎么了。」如果换了之前,鱼夫人并 不愿意和丐帮打交道,她不算黑道,但算走的邪道,和丐帮并不算有什么交情。 但眼下,丐帮广布天下的弟子网络,无疑是对他们最好的补充。尤其是当时江南 案子里,丐帮也颇有参与感,鱼夫人估摸着,和他们合作宋莫言也要放心一些。 「这些天,金玉楼的事情我会交给其他三个推手来运作。送大人如果需要, 可以随时安排他们。不过大人的身份,你最好有个说法,你去见他们的时候,还 是不要暴露为好。」 「嗯,有劳夫人安排。」宋莫言说罢,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腰牌说道:「时 间紧迫,料想夫人来不及办通关文牒。这是朝廷专属要务的通关令,夫人先拿去 用。从时间上算,你们直接到勒叶城去见他们比较合适。」 「是,我回去准备下,今天下午就出发。」 「既然如此,那中午夫人再随我去见一个人,跟他聊上几句。」宋莫言说道。 「是重要的人吗?」 「当然,非常重要,而且不光是你,我也有好多年没见他老人家了。」宋莫 言说完,鱼夫人已经知道他所说的是谁,表情里似乎也多了一些兴奋感。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丫丫不正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