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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英雄恶堕中心】(134-136) 作者:十块存一天 第134章 男孩
灰色的面包车没有挡风玻璃。
冷空气从巨大的缺口处毫无阻挡地灌进车厢,形成了一股急速回旋的狂风。风里夹杂着路面卷起的污水和细碎的沙砾,打在王语嫣的脸上。
王语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座椅表面的灰色人造革已经完全破裂,黄色的海绵暴露出大半,一根弯曲的铁弹簧就在她左侧大腿不到两厘米的地方。
她没有靠在椅背上,因为缺少了安全带的固定,一旦车辆加速或急转弯,后背悬空反而更容易在晃动中撞伤脊椎。
她双脚平放在积着一层脏水的脚垫上,两只手分别抓住了车门内侧的一个金属拉手和座椅下方的铁排骨架。
车辆在颠簸。
怪人的体型过于庞大,挤在驾驶座上,头部几乎顶着车顶的内饰塑料板。
它那长着粗硬黑毛的下肢在油门和刹车踏板之间来回踩踏,并没有离合器和换挡的概念。
面包车的引擎发出极其沉闷且连续的轰鸣,转速被强行拉到了红线区域区。排气管在车底发出“砰砰”的闷响。
车体在佳林市傍晚的主干道上呈“S”型路线行驶。
左侧的一辆黑色家用轿车躲避不及,被面包车的右前保险杠擦过。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辆轿车的后视镜被撞飞,撞击产生的惯性让面包车猛地向右侧倾斜。
王语嫣紧紧扣住铁架的手指关节发白。在这股巨大的撞击力下,她的身体向左侧车门甩去。右侧肩膀狠狠撞在车窗下沿的硬塑料挡板上。
她没有出声。撞击后,她迅速调整了双手的握力,将身体重新拉正。
后视镜只剩下左边的一个。另外一个在刚刚冲出校门时已经撞碎了。
通过左侧的那面破损的镜子,能看到七八道红蓝相间的闪光正在快速逼近。刺耳的警笛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和引擎的轰鸣。
怪人转过头,通过没有玻璃的车窗向后看了一眼。
它厚重的嘴唇向外翻起,露出发黄的獠牙。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粗重喘流声,类似某种被激怒的野猪。
它抬起那只长着三根灰白利爪的手臂,重重地砸在方向盘的中央喇叭上。
“滴——”
喇叭发出短促而嘶哑的声音。它转回头,脚底踩死了油门。
面包车在下一个十字路口没有减速。红灯的状态下,它直接冲进了横向的车流。
一辆公交车紧急制动,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摩擦出长长的一道黑印,发出极其尖锐的刹车声。
面包车的车尾擦着公交车的车头扫过,巨大的离心力让后车厢的一侧车轮短暂地离开了地面。
车尾厢的两扇对开门在剧烈的甩动中直接弹开,在风中来回拍打着车厢外壳。
紧跟在后面的两辆警车为了避让公交车,不得不猛打方向盘,撞在了路边的绿化带上,引擎盖隆起,红蓝色的警灯在树丛里闪烁。
但也只是拖延了几秒钟。更多的鸣笛声从侧面的街道围堵过来。
三名低级英雄没有乘坐警车。他们借助着临街商铺的霓虹灯牌和建筑物外墙的空调外机,在半空中快速移动。
其中一名穿着绿色紧身制服的英雄踩在一个广告牌上,借力跃起,身体在空中拉长,手中甩出一条带有倒刺的金属长索。
长索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
“铛。”
长索前端的金属扣死死地缠在了面包车后保险杠右侧的排气管上。
那个绿衣英雄双脚落地,在路面上滑行,双手死死拉住长索,试图用自身的重量减缓车辆的速度。
面包车的车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引擎的声音越来越大,车尾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摆。
怪人察觉到了车速的下降。它再次看向后视镜。
它咆哮了一声。握着方向盘的双手血管暴起,猛地向右打死方向。
车头在路面上划出一个急剧的九十度转角。车头撞倒了一个垃圾桶。
后面拉着长索的英雄被这股突然改变方向的巨大拉力直接带飞了起来。他在空中失去了平衡,身体撞在路边的一个消防栓上。
长索松脱。面包车的排气管被硬生生扯断了一半,拖在地上摩擦出一连串的火星。
车厢内部充斥着刺鼻的废气和烧焦的橡胶味。
王语嫣看着仪表盘。
速度表上的指针停留在九十。油表指向红色的底线,并在不停地晃动。
水温表的指针已经越过了中间的刻度,正在向最右边偏移。
引擎盖缝隙里开始冒出丝丝白烟。
她把原本抓着车门拉手的左手收了回来。
右手依然抓着座椅底部的铁架。
冷风把她的手指吹得通红,指甲呈现出缺乏血液流通的青紫色。
她抬起头。
“水滚了。”
她的声音在巨大的轰鸣声和风声中显得非常微弱,但字字清晰。
怪人正在狂踩油门。它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听到声音,它侧过头,看向副驾驶的那个小女孩。
王语嫣没有避开它的视线。
她抬起刚松开的左手,食指伸出,指了指怪人面前那个正在冒着越来越浓烈白烟的引擎盖前部,又指了指仪表盘上那个红色的油量指示灯。
“这辆车不能开了。”她用平稳的语调陈述。
怪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烟已经开始遮挡前面的视线。
车身抖动得比之前更加剧烈,发动机里传出一种沉闷的、“咔咔”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气缸温度过高导致的爆震。
怪人的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它并不能完全理解仪表盘上那些指针的含义。但它能感觉到这台它抢来的机器正在失去动力。
它抓着方向盘的爪子收紧,皮革方向盘套被抓破,露出里面银色的金属圈。
“警察在变多。”
王语嫣继续说道。
她的眼睛看着倒车镜。
那里面反射出的红蓝光点已经从开始的七八个增加到了十几个,甚至在前方高架桥的匝道口位置,也出现了路障和警灯的闪烁。
“一直在这里开,会被抓。”
王语嫣的声音没有起伏。这是一个客观的事实。
怪人转回头。它那张布满獠牙的大嘴张开,喉咙里发出更加密集的呼噜声。它踩在油门上的脚松开了一些。
前面是一个高架桥底下的十字路口。右边是一条通往老旧城中村的狭窄辅道。
面包车在接近十字路口时,引擎在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爆响后,彻底失去了动力。车速开始下降,白烟完全笼罩了车头。
怪人猛地一打方向盘。
失去动力的面包车依靠惯性冲进了那条没有路灯的辅道,最后车头撞在一个废弃的变电箱上,彻底停了下来。
怪人推开驾驶座破烂的车门,踩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它转身,那只长着三根利爪的巨大手掌伸进副驾驶。
王语嫣没有反抗。
怪人的爪子依然抓在她的肩膀上。和之前一样,那种粗糙的角质层压迫着刚才已经破损的衣服和皮肤。
她被单手提了起来。
双脚离开车厢的胶垫。
怪人提着她,转身跑进了城中村纵横交错的狭窄巷子里。
没有光线,只有脚下踩踏污水发出的“吧唧”声和怪人粗重的喘息。
……
第三小学,地下安全屋负二层。
大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依然锁死在空空荡荡的校门操场上。几名警察正在拉起黄白相间的警戒线。风吹着跑道上的积水。
室内的空气因为人群的密集而显得沉闷。几台换气扇的嗡嗡声在背景里持续响着。
那个被换回来的四五年级女生正坐在地上,肩膀上披着一件老师给的外套。几名安保人员和随队的医护在给她测量血压。她依然在抽泣。
“安静!大家都坐在原地!”一位教导主任拿着扩音喇叭,在几个班级之间走动,“危险还没有解除!警察已经在追踪了,大家保持秩序!”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站着的身影。
王朝阳的灰色卫衣帽子耷拉在后背。他站在大屏幕前左下方大约五十厘米的位置。
双手握成拳头。左手掌心被指甲刺破渗出的血液,已经顺着皮肤纹理干涸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线。
眼睛没有眨动。
他的呼吸比刚才慢了许多。
如果此时有人仔细观察他的眼睛,会发现那双瞳孔已经不再盯着屏幕上的某个具体物体,而是失去了表面的聚焦。
在过去的一年里,这是他逐渐养成的一种习惯。
这来源于他的父母。
两个在前线从事科研和后勤支援的人员。
那对曾经在这个城市地下最隐秘的实验室里,通过图纸和数据破解贪婪魔王护盾的夫妻。
从他五岁开始,家里就没有玩具。只有散落在客厅茶几上的电路图、能量传导模型图以及各种基建防御设施的内部剖面图。
“朝阳,看线。不要看颜色。”
这是他父亲曾经对他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所有的建筑,无论外面包着多厚的混凝土。里面都有线。通风线、水管线、备用逃生线。找到那条线。”
王朝阳现在的脑海里,那块二十九英寸的监控屏幕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在进入这所小学的第一天,在教务处走廊布告栏上看到的那张《第三小学地下防空及安全设施平面图》。
那是一张非常枯燥的蓝底白线图。标注着承重墙、安全门、监控死角。
记忆在飞速地翻阅。
那张图纸的线条在他的脑海里被重新构建出来。
负二层成一个长方形。正前方的防爆门是唯一的双向主通道。左侧有一个手动逃生出口,刚刚王语嫣就是从那里推开出去了。
现在那个逃生门已经被两名安保人员重新锁死,并站在那里把守。
主控制台占据了房间前部的右侧三分之一。五个大人围在那里。
“通风管。”
朝阳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慢慢转移。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水泥天花板。
网格状排布的白炽灯之间,有一条横贯整个负二层的铝合金通风主管道。管道的截面呈四方形,大约八十乘八十厘米宽。
管道每隔十米,有一个向下的百叶状出风口。
顺着管道的走向,他的视线一路向右侧墙壁延伸,直到管道拐入承重墙的内部。
在那个拐角的侧下方,离地面大约两米五的墙面上,有一个正方形的、用六角螺丝固定的金属维修井网罩。
那是用来检修地下室排风机组的通道。
维修井的内部结构图在头脑中调取出来。
那是一条可以直通地面附属配电房的独立竖井,内部有攀爬用的钢筋扶梯。
王朝阳低下头。
他看了一眼左手掌心。血迹已经干了不流了。
慢慢松开左手和右手。十根指头在裤子侧面的接缝处擦了两次。
他转过身。背对着大屏幕和前方拥挤的人群。
脚步声和呼吸声被他自己控制到了最低的限度。他顺着墙根的阴影,开始向右侧移动。
人群很乱。低年级的学生在哭闹。老师的注意力都在维持中间区域的秩序。
他经过了一个抱着书包蹲在地上发抖的一年级男生。经过了两个正在低声交谈的五年级女生。
没有人看他。
五分钟后。
王朝阳来到了靠近右侧承重墙的角落。这里的上方就是那个金属维修井网罩。
墙角堆放着几张折叠起来的长条桌和几个装应急物资的铁皮箱。
这正是他需要的盲区和垫脚石。
他蹲下身,双手扶住最上面一层箱子的边缘。
两只手掌按紧,膝盖弯曲,右脚踩在折叠桌的横梁上。
腰部发力,身体悄无声息地向上拔高。
站在铁皮箱上,他的视线刚好能平视那个金属网罩。
距离地面虽然有两米五,但他站的位置已经足够接触到。
他伸出手。手指触摸着那个金属网罩。表面有一层冷冰冰的油漆质感和灰尘。
四个角固定着六角螺丝。
没有带工具。
王朝阳把手伸进卫衣的长条口袋里。
他的手摸到了那把一直随身携带的小指甲锉。
这是他妈妈以前放在家里桌子上打磨指甲用的。
一年前清理遗物时他收了起来,放在口袋里再没拿出来过。
末端有一小截类似于一字改锥的平头。
他把那个金属小物件拿出来。捏在两根手指之间。
对准左上角的那个六角螺丝的十字凹槽,把平头插进去。
手腕发力。逆时针转动。
螺丝并不紧。因为常年没有检修,虽然有些生锈,但也只是增加了一些阻力。
随着第一扣松动,下面的旋转变得容易。
“嘎吱。”
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在下面扩音喇叭和人群的噪音掩盖下,几乎弱不可闻。
第一颗螺丝掉在他的掌心,被他放进口袋。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手指因为用力捏着细小的指甲锉,已经发酸,刚才那道被指甲刺破的伤口重新渗出了血丝。但他没有停顿一秒钟。
把第四颗螺丝拆下放进口袋后。那面长宽各六十厘米的金属网罩已经完全松脱。
王朝阳双手抓住网罩边缘,小心地将它取下。
不能发出碰撞声。他将金属网罩翻转,贴着墙壁,慢慢地顺着铁皮箱滑动到折叠桌的最里侧角落,放下。
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出现在眼前。
只够一个九岁孩子勉强爬进去的宽度。
从洞口吹出一股带着机油味和外间空气特有阴冷感的微风。
他双手向上攀住洞口的下沿。双腿微蹲。
手臂的肌肉拉紧。用力一撑,上半身钻进了维修井内。
右脚在墙面上蹬了一下作为助力,将下半身也收了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
双手摸到了竖向排列的冰冷钢筋扶梯。
王朝阳开始向上攀爬。
四肢机械地交替运动。手脚配合非常准确。每一次踩稳一根钢筋,再伸手去够下一根。
一共爬了近十五米。
头顶上方出现了一丝非常微弱的光亮,那是地面配电房百叶窗漏进来的外界光线。
最后一步跨出。
他从竖井的顶端翻了上来,落在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一楼附属配电房。
推开没有上锁的配电房铁皮门。
外界浓重的寒气和完全黑下来的天光瞬间将他包裹。
他走出了地下室。
操场上很空。探照灯照着那片被撞坏的塑胶跑道和那辆被撞变形的警车。
雨已经完全停了。地上的水洼倒映着他的身影。
王朝阳站在配电房的阴影里。
他从灰色的卫衣口袋里拿出了那四颗刚才拆下来的六角螺丝。
掌心里的血迹沾在了螺丝生锈的纹路上。
他把手掌合拢,将这几块冰冷的金属死死攥在手里。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学校侧门外,那个只剩下深沉黑暗的、面包车消失的那条街道。
“我很快就来。”
他看着那个方向。嘴唇动了一下。极低的声音在冷空气里消散。
那双眼睛里,曾经七岁男孩属于和平生活的底色已经被彻底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建立在精准分析和极度克制下的、近乎于机器运转般冷硬的光芒。 第135章 彼此
冷风从操场后方的围墙缺口处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湿软落叶。
王朝阳走出配电房的阴影,穿过平时只供教职工车辆进出的侧门通道。
校门外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两辆警车斜停在路口,红蓝警灯在积水的路面上交替闪烁。
他没有走正门。
他沿着侧面围墙的砖缝攀上去,翻过一米半高的墙头,落在墙外绿化带的灌木丛里。
树枝刮蹭着灰色的卫衣,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一道白印。
他压低身体,从灌木丛的边缘钻出来,双脚踩在人行道的青石板上。
街上的行人已经被疏散。警笛声从主干道的方向传来,带着明显的距离感并且正在快速移动。
王朝阳站在路灯下。灰蓝色的天空正在变成纯粹的黑色。路边的商店都拉下了卷帘门,只有几块霓虹灯牌还在工作,发出红绿色的反光。
他低下头,看向面前的柏油马路。
雨刚停没多久,路面的积水没有干透。在校门对面的行车道上,有两道非常清晰的黑色轮胎印。
王朝阳蹲下身。
轮胎印的间距比普通家用轿车要宽两到三厘米,印痕边缘呈现出锯齿状的不规则磨损。
这不是正常行驶留下的痕迹,而是车辆在极度加速并伴有轻微打滑时,橡胶轮胎与粗糙柏油路面剧烈摩擦剥落产生的碎屑。
他伸出手指,在其中一道轮胎印的末端摸了一下。
指腹上沾了一层还没完全冷却的黑色胶粉。
轮胎印向右侧延伸。
王朝阳站起身,顺着那两道痕迹往前走。他的步伐很快,但双眼始终盯着地面。
路口的红绿灯正在闪烁黄灯。那辆灰色的面包车在这里并没有减速。轮胎印在路口中央出现了一个轻微的弯折,然后继续向前。
再往前走了一百米。这里的路面比较平整,积水较少,黑色的轮胎印开始变得模糊。
王朝阳停下脚步。
他没有继续在原地寻找轮胎印,而是走到路边的下水道格栅旁。
格栅边缘的水泥地上,有一长串点状的水迹。
水迹的颜色并不是透明的雨水,而是带着一种浑浊的锈黄。
他再次蹲下,把脸凑近水迹。
一股淡淡的防冻液气味混合着金属生锈的味道飘进鼻腔。
他站起来,视线顺着这排点状水迹向前延伸。
水迹的密度在增加。从最初的每隔两三米滴落一滴,变成了连续的线状。
“水箱漏了。”
他看着那些水迹。
面包车的车头刚在学校操场上撞击了警车和隔离栏,中网后面的水箱散热器必然受损。
这种程度的漏水,加上引擎被持续拉到高转速,发动机舱内的温度会在五到八分钟内达到极限。
车辆抛锚不可避免。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黑色的电子表。
距离面包车冲出校门,过去了十五分钟。
他转过身,看向街道的前方。
正前方是一座跨线高架桥。
高架桥的下面,路况开始变得复杂。
一边是通往市中心的主干道,另一边是一条没有完工的辅路。
辅路的尽头被施工用的蓝色铁皮围挡挡住了一半,另一半连着一片密集的城中村建筑。
主干道上传来杂乱的鸣笛声和刹车声。
王朝阳跑了起来。
他没有顺着主干道跑,而是贴着非机动车道的内侧,避开路灯直射的区域。
跑了三百米后,他看到了前面的封锁线。
四辆警车横向封堵了高架桥下的路口。
十多名特警举着防爆盾牌站成一排。
两名穿着战斗服的低级英雄站在警车引擎盖上,手里拿着探照灯,向着四周的黑暗区域扫射。
一辆公交车斜停在路口中央,车身左侧有一道长长的金属刮痕。
路面上散落着几块银色的汽车保险杠碎片,还有半截带着消音器的排气管。排气管的断口处有明显被外力拉扯撕裂的痕迹。
王朝阳没有靠近人群。他躲在一根粗大的桥墩后面。
前方的特警队长手里拿着对讲机。
“目标车辆消失……最后目击地点在高架桥下……各单位注意,散开搜索,注意隐蔽区域……”
探照灯的光束在主干道和高架桥柱子上来回摇晃。
王朝阳看着路中间那半截排气管。
面包车在撞击公交车后,失去了排气管。排气管断裂会导致引擎排气不畅,声音会变得极大,且伴有严重的动力流失。
他转过头,看向那条通往城中村的半封闭辅路。
蓝色的铁皮围挡有一块被撞开了。边角向内翻卷着,上面沾着一点灰色的车漆。
辅路里面没有任何光源。
王朝阳从灰色的卫衣口袋里拿出一块白色的粉笔头。这是之前在安全屋走廊的地上捡的。
他走到桥墩面向警车的那一面。
右手握着粉笔,在水泥柱子上画了一个向右的粗大箭头。
箭头所指的方向,正是那条昏暗的辅路。
在箭头的下方,他写下了四个字。
“水温。抛锚。”
写完后,他把粉笔头放回口袋。转身,走进了那条没有路灯的辅路。
辅路的地面坑洼不平,到处是碎石和积水。
王朝阳走得很稳。他的眼睛在适应了黑暗后,开始分辨地面的颜色。
在距离铁皮围挡五十米的地方,他看到了那辆灰色的面包车。
车头撞在一个废弃的变电箱上。
前保险杠完全脱落,引擎盖高高拱起。
一阵轻微的“嘶嘶”声从缝隙里传出,伴随着浓重的白烟和机油烧焦的糊味。
车厢里没有人。
左侧的驾驶座车门大开着。副驾驶的车门则是关闭状态。
他在面包车两米外停下脚步。
地面是未硬化的泥土地。因为下过雨,泥土非常松软。
在驾驶座车门外的泥地上,有一个深深的脚印。
不是人类的鞋印。
那是一个长约四十厘米,前端有三个粗大趾痕的凹坑。因为脚印的主人体重极大,凹坑边缘的泥土向外挤压翻起。
脚印的方向指向了右侧。
右侧是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巷道。巷道两侧是四五层高的自建房。红砖裸露在外面,没有刷外墙漆。一楼的窗户上装满了生锈的防盗网。
头顶上方,密密麻麻的黑色电线和网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仅有的一点天空遮挡得严严实实。
王朝阳抬起脚,踩在地上的泥水里。
顺着那些巨大且沉重的三个脚趾的凹坑,走进了那条巷道。
他没有打开任何照明设备。
左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五根手指握着那四颗从维修井拆下来的六角螺丝。螺丝的金属螺纹在手指皮肤上按压出深浅不一的凹痕。
巷道里很湿冷。周围建筑的下水管道里不时滴下几滴污水,落在长满青苔的水泥板上。
他注意着地面上的每一个印痕。
每走五六米,就能看到一个那样的深坑。由于泥土变硬,有些地方的脚印只留下了一点刮擦的痕迹,但脚趾尖端的发力点依然可以辨认。
他跟着这些痕迹,在错综复杂的城中村巷道里穿行。
拐了三个弯之后。
前方的地面上多出了一些不同的痕迹。
在那个粗大脚印的旁边,出现了一道拖拽的痕迹。
痕迹很浅,但很连续。像是某种鞋子前端在泥地上擦过的轨迹。
王朝阳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他蹲下来。手指在那个拖拽痕迹的边缘摸了一下。
这是一双儿童皮鞋的鞋尖摩擦地面留下的。
王语嫣今天穿的是学校统一配发的黑色圆头皮鞋。
他站起身。
巷道前方变得更加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靠得很近,墙上长着大片黑色的霉斑。
他走进那条狭窄的缝隙。
而在距离这条缝隙三十米外的一栋废弃自建房内。
王语嫣坐在满地灰尘和碎砖块的地上。
十分钟之前。
怪人提着她进入了城中村。
怪人的速度很快。它并没有把王语嫣放下或者背在背上,就那样单手卡着她的肩膀,像提着一件死物一样在巷道里快速移动。
王语嫣的双脚悬在半空中。
怪人高低不平的步伐让她的身体在空中来回晃动。
校服皮鞋的鞋尖几次擦过地面,在泥水里拖行。
深蓝色的羊毛开衫在怪人指甲的压迫下,不仅肩膀处破了洞,衣领边缘也因为悬挂的重力被拉扯变形。
肩膀处的皮肤早就被刺破了。怪人粗糙的角质层和灰白的利爪嵌在皮肉里。随着每一次晃动,伤口就会被拉扯扩大。
血渗了出来,浸透了白色衬衫的布料,变成了一块暗红色的斑迹。
王语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下颌骨收紧。牙齿咬合在一起。
眼睛始终睁着,适应着周围极度昏暗的光线。
她看着两边的墙壁快速向后退去。看着头顶上方那些错乱的电线和偶尔露出的灰黑色夜空。
冷风吹在脸上,带走了皮肤上的温度。
她的双手垂在身边。十根手指保持着微缩的状态。
没有挣扎,是因为挣扎不仅无法挣脱怪人的钳制,反而会招致不可预估的暴力反应。
在体重差距超过十倍、力量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任何多余的挣扎都是消耗体力和加速死亡的行为。
她在这个被提着移动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均匀的呼吸。
吸气两秒,呼气两秒。
这是在道场里,王震天用木剑一次次纠正出来的呼吸节奏。
“砰。”
怪人在一栋没有安装铁门、只剩下门框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它提着王语嫣,侧着身子挤进了门框。
一楼的室内完全没有光。
地上堆满了废弃的建筑垃圾、空水泥袋和一些碎玻璃。
怪人走到房间靠里的位置。
它的手臂向下放。手指松开。
王语嫣从半米高的地方落了下来。
双脚接触到地面。因为长时间的悬空,脚踝在一瞬间无法提供足够的支撑力,她顺势向后倒去,坐在了地上。
一块碎裂的水泥块硌在了她的左边大腿下。
她没有去揉大腿。
落地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将身体向后平移了半米,后背靠在了一面粗糙的红砖墙壁上。
这是一个最基础的安全姿态。后背有支撑,视野可以覆盖前方的一百八十度。
她抬起右手,轻轻按在左边肩膀受伤的地方。
伤口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衣服的布料和皮肉粘连在了一起。手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明确的刺痛感。
她没有把衣服撕开。只是用手指在伤口周围压了压,确认血管没有持续出血。
把手放回膝盖上。
这栋自建房的一楼大概有三十平方米。
左侧开着两个长方形的窗户,窗框上的玻璃已经全部碎裂。冷风从窗户洞里灌进来。
外面极其微弱的光线投射在地上,勉强能看清房间的轮廓。
怪人站在房间的中央。
它转过身,面向着大门。
它在喘气。
那张长满獠牙的嘴巴里,喷出粗重的白色雾气。
野猪一样的黑毛上沾满了泥水。
它粗壮的双腿微微弯曲,那只空着的前爪时不时地抓一下旁边的一根水泥柱子,在上面留下几道深深的白印。
它很焦躁。
外面远处的警笛声并没有停歇。虽然暂时甩开了追踪,但这种包围圈只会越来越小。
它灰白色的眼睛在门外和王语嫣之间来回扫视。
王语嫣靠在墙上。
她的深蓝色羊毛开衫在黑暗中和红砖的颜色融为一体。
她看着那个怪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求饶或者惊恐的神色。就像是在看道场立柱上的一个木桩。
“你会说话。”
王语嫣开口。
八岁女孩的声音在冷清空荡的废弃建筑里显得非常清晰。
没有尖叫,没有颤音。音量控制在一个刚刚好能够传递到怪人耳朵里的大小。
怪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它转过头。灰白色的眼珠死死盯住坐在墙角的王语嫣。
它喉咙里的呼噜声变大了一些。
那是在警告。
王语嫣没有停止说话。
“你换我过来。因为我跟你说了利害关系。”
她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背部挺直。
“你不是没有理智的怪物。”
怪人的身体向前倾斜了一点。那只带着三根利爪的手臂抬了起来,向前走了一小步。
距离缩短。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变得更加浓烈。
“你现在不知道去哪。”王语嫣的语气依然平缓,就像是在阅读一篇没有感情色彩的文章。
“你的车坏了。警察在外面搜查城中村。这里的地形很复杂,但出口有限。”
她看着怪人抬起的手臂。
“你杀了我。或者打晕我。你失去了一个筹码。”
怪人的脚步停住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极具压迫感。它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
“闭、嘴。”
两个沙哑浑浊的音节从它的气管深处挤出来。
王语嫣看着它。
她闭上了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第一,它确实具备基础的逻辑判断能力,能够听懂人话并在一定程度上权衡利弊。
第二,它现在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但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的意图。
王语嫣把视线从怪人身上移开,看向那两扇没有玻璃的窗户。
虽然天空是黑色的,但在云层的折射下,能看出一种非常微弱的暗红色光晕。那是远处主干道上的霓虹灯和警灯反射的结果。
这意味着这栋建筑所处的位置,距离主干道并不远。
冷风继续吹进房间。
她身上的白色校服衬衫并没有保暖的作用。体温在流失。
她将双腿微微收拢,两只手交叉放在大腿上方,尽可能地减少身体的暴露面积。
肩膀的抽痛以一种固定的频率在神经上跳动。
她没有去想这种痛觉。
她的大脑在计算。
从学校到高架桥,车速九十,行驶了两分钟。从下车到这里,怪人提着她步行,速度很快,大约走了三分钟。
目前的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一公里。
既然它是一只具有智力的怪人。那么它挟持人质的目的,就是为了逃脱。
外面的动静只要越来越大,它就会越来越不敢轻举妄动。在没有找到安全脱身的路线之前,它需要人质是活着的。
王语嫣安安静静地坐在墙角。
就像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物件。
只要不发出任何刺激性的噪音,只要不做出任何带有攻击性和逃跑意图的动作,暂时的安全就可以得到保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
外面的声响似乎变小了一些。
怪人原本站在房间中央,现在已经退到了门框内侧的阴影里,只露出半个身子,时刻盯着外面的巷道。
王语嫣的嘴唇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手指冰凉。
她没有闭眼。
在极端的寒冷和疼痛中保持清醒,是练剑时对抗疲劳的必备技能。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从窗户外传了进来。
那是某种坚硬的物体踩在碎砖块上发出的声音。
在这个安静的废弃房间里,这声音引起了怪人的注意。
怪人立刻转过头,看向那两扇破窗户的方向。它的身体伏低,前爪伸出,喉咙里发出非常低的警惕声。
王语嫣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视线也移向了窗户。
窗外没有任何动静。
黑暗中,只有风吹过电线的“呜呜”声。
怪人盯着窗户看了足足一分钟。确认没有后续的声响后,它又把视线移回到了门口。
“嗒。”
就在怪人刚刚转过头的瞬间,另一个声音从废弃建筑的后方传了过来。
这个声音比刚才更轻。
王语嫣的背靠着墙壁,她感觉到墙体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
这栋自建房有楼梯。
声音是从二楼或者是后门的方向传来的。
怪人的判断力显然也很强。
它的身体骤然绷紧,粗壮的下肢弯曲,做出了随时攻击或逃跑的准备。
它转过身,面向着通往后面区域的那个敞开的门洞。
昏暗中。
一个很小的影子,出现在了那个门洞的边缘地带。
没有开灯。
那个影子慢慢地挪了出来,站在了微弱的光线能够模糊照到的地方。
灰色的连帽卫衣。黑色的长裤。
帽子没有戴在头上,露出了一头短发。
王朝阳。
他的手里没有任何武器。空着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他就那样站在距离怪人七八米远的地方。
在看到王朝阳出现的那一刻,王语嫣那双一直保持着绝对冷静和平静的眼睛里,瞳孔瞬间收缩。
她的呼吸在胸腔里停滞了一拍。
交叠在大腿上的双手手指猛然扣紧。
她没有出声。没有喊他的名字,也没有让他快跑。
因为她知道,在面对这种具有强攻击性且神经紧绷的怪人时,任何突然的声音都会成为激发它攻击指令的导火索。
怪人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孩。
它的身体隆起,獠牙外露。作为一个S级能量反应的怪人,它并没有立刻扑上去。因为这太反常了。
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孩,没有任何武装,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这里,并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灰白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疑惑和暴躁。
王朝阳看着怪人。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他没有看坐在墙角的王语嫣。视线完全锁定在怪人的身上。
他慢慢地举起左手。
左手手指上,捏着两颗拆下来的六角螺丝。
他手臂向后,手腕发力。
“嗖。”
两颗螺丝带着风声,被他用力地掷了出去。
目标不是怪人。而是怪人前方地面上的一堆碎玻璃。
“哗啦!”
螺丝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刺耳的破裂声。
在这安静的室内,这种尖锐的高频噪音极大地刺激了怪人的听觉神经。
怪人发出一声狂躁的嘶吼,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巨大的前爪挥舞了一下。
在螺丝出手的同一瞬间。
王朝阳的右手伸进了卫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物体。
那是一个小型的警用防暴闪光爆震弹。
这是他在来的路上,在那辆被撞废的警车车厢里找到的。
他用牙齿咬掉拉环。右手猛地向上一抛。
黑色的圆柱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在了怪人头顶斜前方的半空中。
“砰——!”
不仅有巨大的爆鸣声。还有一瞬间可以致盲的、高达数百万坎德拉的强光。
整个废弃的房间在一瞬间亮如白昼。
怪人灰白色的眼睛在强光的直射下瞬间失去了视觉,它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庞大的身躯在失去平衡的状况下向后踉跄倒退。
在强光爆发的前零点一秒。
王语嫣迅速闭紧了双眼。将头低下,下巴紧紧抵在胸口。
她的双手没有去捂耳朵,而是撑在身侧的地面上。
在听到爆震弹炸响的那一刻。
她双腿发力。
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等待视觉恢复。
她凭借着刚才在黑暗中记住的环境轮廓,从地上猛地窜了起来,身体贴着墙根,向着门口的方向狂奔。
强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的、视觉残留带来的绝对黑暗中。
“嘭!”
王语嫣在跑动过程中,膝盖撞到了一个掉在地上的水泥块。
钻心的疼痛传来,但她没有减速,借着摔倒的惯性在地上滚了一圈。
“这边。”
一个极其冷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没有光。
一只带着微冷温度的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了王语嫣的手腕。
手心的触感有些粗糙。
王语嫣没有反抗。她顺着那只手拉扯的力量,迅速从地上站起来。
王朝阳拉着她。
他没有带着她往大门跑。怪人此时虽然失明,但庞大的身躯正在大门附近胡乱挥舞着利爪,封锁了出口的路线。
他拉着她,向着房间左侧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户跑去。
在这个过程中,身后的怪人发出了疯狂的怒吼。它那带着强悍动能的利爪砸在墙壁上,成块的红砖被砸得粉碎。砖石碎肉在房间里四处飞溅。
“跳。”王朝阳短促地发出指令。
他双手抱住王语嫣的大腿边缘,用力向上一托。
王语嫣借着这股力量,双手攀住窗台的下沿。手臂肌肉绷紧,身体向上拔高,从窗户翻了出去。
窗外是一个堆满垃圾的窄巷。
王语嫣落在地上,双脚稳稳踩实。
“砰!”
怪人的一只爪子砸在了窗框旁边的墙壁上。整面墙都在剧烈地震动。
紧接着,一个灰色的身影从窗户里翻了出来。
王朝阳落地,顺势在垃圾堆上滚了一圈卸力。
他立刻站起来,一把抓住王语嫣的手腕。
“跑。”
两人在仅有一米宽的暗巷里狂奔。
脚下的垃圾和污水四溅。
身后传来怪人撞开窗户和墙壁的巨大轰鸣声。它已经恢复了些许视力,疯狂地追了出来。
“吼——!”
腥臭的热风从背后扑来。
跑出巷道。
前面就是主干道。红蓝色的警灯在一百米外闪烁。
探照灯的光束立刻扫了过来。
“在那里!”
“发现人质!”
“准备射击!压制怪人!”
枪声大作。密集的火力覆盖了两人身后的建筑。
怪人庞大的身躯暴露在强光下,子弹打在它坚硬的皮毛上爆出点点火光。它怒吼着,不得不停止追击,用粗壮的手臂护住头部,向后退去。
王朝阳拉着王语嫣,跑过了警戒线。
周围的特警和英雄立刻围了上来。
“医生!快过来!”
两人没有理会周围喧闹的声音。
他们跑过警戒线后,停下了脚步。
王朝阳松开了王语嫣的手腕。
他低着头,大口地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卫衣的下摆被泥水弄脏了一大片。
王语嫣也停在那里。
她的肩膀处在流血。呼吸有些急促。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王朝阳。
在那明亮的探照灯光下,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在发抖。
不是刚才在黑暗中那种机器般的冷静。
而是此刻,确定安全之后,属于一个九岁男孩身体和神经面临极端压迫后产生的剧烈战栗。
他的嘴唇发白。左手的手掌心因为刚才握着螺丝,多出了几个深深的血印。
王语嫣看着他。
她那双因为刚才的奔逃而略显凌乱的海蓝色眼睛里。
重新恢复了那种深沉的冷硬。但在这层冷硬之下,有一种东西在缓缓地沉淀。
没有说话。没有拥抱。
在这个充满了硝烟味和警笛声的夜晚。
两个人的影子,被强光并在了一起。 第136章 现在
那是一张带着略微香水味的硬质卡片,边缘被冷汗浸得发软,在王朝阳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微微发抖。
他站在佳林市东区一处高档住宅楼地下的通道入口。
这里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黑色金属门,旁边安装着一个带有指纹和瞳孔扫描的密码锁。
头顶的监控摄像头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没有任何死角地对着他。
这是东方钰莹在学生会办公室遗落的那几份文件里夹带的地址。
不是魔王军据点,没有任何变异能量反应,只是以赢逆人类身份注册的某处私人性质俱乐部。
金属门发出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向内滑动。
一股热气混合着极其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檀香,也不是寻常的消毒水味。
那是大量人体汗液发酵后的酸涩,混合着高档皮革、橡胶以及几十种不同品牌女士香水糅杂在一起的甜腻气味。
王朝阳跨过门槛。两名穿着黑色西装、体型魁梧的安保人员站在两侧。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向前方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狭长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更衣室。
“脱掉除了那张卡片以外的所有东西。”
更衣室的接待台后,一个涂着黑色唇彩的女人敲了敲桌面。
她身上是一件紧身的黑色马甲,胸口挂着一个银色的工牌。
她的语气是纯粹的命令,没有使用任何敬语。
王朝阳咽了一口唾沫。他环顾四周,这间更衣室里没有私人储物柜,所有的衣服都被随意地堆在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塑料筐里。
他解开外套的拉链,脱下衬衫,长裤。
室内的温度打得很低,皮肤接触到空气,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最后,他脱下内裤,赤身裸体地站在那个女人面前。
女人的视线在他的下半身停留了不到半秒。她扯起半边嘴角,不加掩饰地发出一声嗤笑。
“进去左转,戴上你的装备。这是规矩。”
她按下一个按钮,身后的磨砂玻璃门向两侧打开。
王朝阳走进去。这是一个全金属包装的准备间。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金属锁具和皮质束缚带。
一个负责给新入场男性穿戴装备的工作人员走过来。那人同样赤裸,只是脸上戴着一个防毒面具样式的呼吸器,下面拖着一根金属链子。
工作人员递给王朝阳一个冰冷的金属环,尾端连着一个透明的、只有指头大小的笼子。那是男性贞操锁。
王朝阳的呼吸停顿了一拍。
进入这里之前,他通过那张卡片上的隐晦说明对规则有所了解,但当这件东西真切地摆在面前时,极度的羞耻感还是让他的胃部一阵抽搐。
工作人员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
粗糙的手指抓过来,将那根因为紧张而完全收缩的器官强行塞进那个狭小的透明笼子里,金属环扣在根部。
一道细长的金属插销穿过孔洞,“咔哒”一声,锁死。
钥匙被工作人员随手扔进旁边的一个深井盒子里。
重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束缚感死死地卡在双腿之间。只要稍微有充血肿胀的迹象,金属网格就会立刻勒进皮肉,带来钻心的刺痛。
“头伸过来。”工作人员拿起一个比普通脖围宽一倍的黑色皮质项圈。
王朝阳低下头。
项圈扣在脖颈上。非常紧,紧到喉结上下滚动时都会摩擦到皮带的内侧。
项圈的正面嵌着一个方形的黑色电子模块。
在卡扣闭合的瞬间,电子模块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王朝阳眼前的世界,在这一秒发生了极其诡异、极其彻底的改变。
他的视平线以上,所有的人脸、上半身特征、天花板的灯光,全部在瞬间变成了一片交错的灰白色马赛克和模糊扭曲的黑块。
那种视觉阻断是实时的、无死角的。
他的视野被强制压缩。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脚,看到地上的瓷砖,看到前方两米内的地面情况。
当他试图抬头去分辨工作人员的面容时,瞳孔捕捉到的只有大片大片的黑色噪点遮罩。
只有当视线向下移动时,才能在噪点的下方,清晰地看到对方没有穿鞋的脚和垂在腿侧的手指。
这就是这个俱乐部针对入场男性的特殊视觉限制系统。
屏蔽一切女性的上半身容貌,将男性的视线、感知、乃至精神焦点,彻底、绝对地死锁在她们用来践踏的手和脚上。
“推开前面的门。”工作人员的声音从那片马赛克区域传出,“双手举过头顶。从现在开始,你的移动方式只有膝盖和手掌。除了趴着和跪着,直立行走者,会被执行惩罚。”
前方的皮质双开门留有一条缝隙。
里面传出极其嘈杂的声音。
高跟鞋鞋跟连续击打地面的笃笃声,皮鞭抽打皮肉的脆响,男人压抑的闷哼和哀求,以及女人们肆无忌惮、尖刻到极点的笑骂。
王朝阳屈下双膝。
膝盖骨接触到冰冷的瓷砖。双手撑在前方。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将人类尊严完全抛弃的爬行姿态。
他的双手推开了那扇皮门。
巨大的地下大厅呈现在他受限的视野里。
地面的材质是纯黑色的抛光大理石,上面没有铺设任何地毯,因此任何声音落在上面都会产生清晰的回音。
在王朝阳所能看到的可视范围内,密密麻麻地趴伏着几十、上百个男性。
他们全部赤身裸体,双膝大大地向两侧张开,臀部向后塌陷,双手手肘弯曲撑在地面上。
这是一个标准的青蛙趴姿势。
每一个男性的双腿间,都挂着那个限制生理机能的透明金属笼子。
随着他们每一次因为劳累或疼痛而改变重心,金属环都会撞击大腿内侧那片细嫩的皮肤。
在这些赤裸、趴伏的肉体方阵中。
一双双纤细的、穿着各式鞋袜的女性下肢,正随意地穿梭、踩踏。
王朝阳的视线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一双穿着极薄黑色裂纹丝袜的腿走了过去。那双腿的肌肉线条很柔和,脚下踩着一双十厘米细高跟鞋。
那尖锐的鞋跟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踩在一个趴在地上男性的手背上。
“咔。”
骨节受到压迫发出轻响。
那个男性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但他并没有将手抽回来,反而将头低得更深,额头几乎贴在地砖上。
“抖什么?我让你叫出声了吗?”
一个年轻、透着极度刻薄的女声从上半身的马赛克噪点中传出。
伴随着这句训斥,一只手握着黑色短皮鞭的手垂了下来。鞭子在空中甩起,“啪”地一下抽在那个男性的后背上,留下一道迅速红肿的血痕。
“没用的下等货。”女人转动脚踝。十厘米的细高跟鞋鞋跟在那个男人的手背上用力碾压了半圈,然后跨了过去。
王朝阳看着那个男人颤抖、发红、留下一个深深圆点凹坑的手背,咽了一口极干的唾沫。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混合着施虐与臣服的味道。
他保持着青蛙趴的姿势,双手交替向前挪动膝盖。冰冷的大理石带走体温。
周围不断有戴着同样黑色项圈的男性跪趴着经过。
他们的手里大多抓着厚厚的一叠现金。
有的是百元大钞,有的是外币。
他们用双手将那些钞票高高举过头顶,后背深深压低,以一种乞食的姿态,等待着大厅里走动的那些女性的挑选。
“过来,舔干净我的鞋底。动作慢了这钱就不够买我的时间了。”
右侧不远处,一双穿着白色及膝袜、脚踩圆头小皮鞋的纤细双腿停在一个举着钞票的中年男人面前。小皮鞋的边缘沾着一点泥土。
那个中年男人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狂热,把头凑过去。
舌头伸出来,沿着皮鞋鞋底的边缘和那些沾着泥土的花纹,无比细致地舔舐起来。
口水很快就把白色的皮鞋面弄得湿漉漉的。
中年男人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下半身那个透明的金属笼子里,那根被限制的器官充血到了极致,被金属网格死死勒住,勒出病态的紫红色。
王朝阳收回视线,低着头继续向前爬。
大厅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抬高平台。
那个平台比周围的地面高出大约六十厘米,四周打着极为强烈的聚光灯。
这就意味着,爬在大厅其他地方的男性,为了看向平台,必须竭尽全力地仰起脖颈。
而在这种佩戴着视觉遮蔽项圈的强制设定下,仰起脖颈,入目的也只有那些女性下半身的极限风光。
此时,圆形平台周围的空气显得比其他地方更加燥热和喧闹。
几十个赤裸的男人密密麻麻地挤在平台边缘。
他们头顶上的钞票数量远比大厅外围的要多得多。
他们争先恐后地向前挤,膝盖在地上摩擦出“刺啦”的声响,喉咙里发出类似于动物求偶般的急促喘息,却没有人敢大声喧哗,只是拼命地把拿着钱的双手递向高台的上方。
“都给我滚开点。这种肮脏的呼吸喷到我的脚上,真让人觉得恶心。”
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上方回荡。
那声音慵懒,优雅,每一个音节的尾音都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轻慢和不在乎。
王朝阳停下膝盖的挪动。双臂僵住。
原本只是微冷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涌起一股不受控制的战栗感。
陈诗茵。
在这个到处充斥着施虐和受虐的地下疯狂大厅里,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平日里用来指挥超兽战队、温和中带着威严的声音,此刻却沾满了毒药,变成了一种高高在上、将男性的所有尊严扔进泥潭里践踏的冷漠。
王朝阳咬紧下唇,指甲在大理石地砖上划出很小的一道白痕。他混在外围的人群中,微微仰起脖颈。
视线穿过多重男性的后背。
受限的视觉系统将平台上方的一切全部屏蔽为大片扭曲的黑色乱码。唯独留下了从膝盖以下那绝对清晰的影像。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瑕疵的腿。
腿上包裹着非常细腻的、极具高级质感的5D透肉灰丝。
灰色的丝线上透出那一层被灯光烘托的微弱珠光感。
大腿的肉感丰腴而有着惊人的弹力,膝盖的轮廓在丝袜的收束下非常圆润。
顺着那两条灰色丝袜包裹的小腿往下,是一双极其尖锐、充满了攻击性的黑色细高跟鞋。
那双高跟鞋的鞋跟极高,迫使那双优美的脚背绷得笔直。
鞋面是纯黑色的反光皮质,但在脚底的位置,那一抹刺目的猩红色鞋底在灯光下展现出惊心动魄的视觉冲击力。
那是属于陈诗茵的腿。
在此前无数个下午的办公室里,在会议桌的下方,王朝阳无数次偷偷注视过的那双修长丰腴的灰丝美腿。
而现在,这双腿堂而皇之地站在这个充斥着欲望的高台上,以一种绝对的支配姿态,俯视着下方一群全裸匍匐的男性。
那双红底的高跟鞋往前迈了半步。
鞋跟踩在了高台的边缘。
“咔。”
高跟鞋鞋尖向下倾倒。
下方一个胖乎乎的男人立刻用双手托住那一沓厚厚的现金,毫不犹豫地将脸凑了上去,嘴巴大张着,试图去接住那只悬在空中的鞋尖。
“谁允许你靠那么近了?低贱的公猪。”
慵懒的声音再次从上方的马赛克区域传出。
那只脚并没有踩在钞票上。脚踝轻轻一转,尖锐的鞋跟偏离了方向,以一种毫不留情的力道,重重地踩在了那个胖男人试图凑上来的嘴唇上。
“唔——!”
胖男人的牙齿被鞋跟磕得发出一声惨响,嘴唇瞬间被踩破,鲜血混着唾液流了下来。
但他并没有躲开。反而因为这种粗暴的践踏,喉咙里发出更加兴奋的咕噜声,双手死死地举着那些钱。甚至伸出舌头,去舔舐那带血的鞋底。
“你们这些人类雄性还真是可悲啊。”
一只戴着黑色蕾丝长手套的手垂了下来,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暗红色皮鞭。皮鞭在空中随意地挽了个圈。
“平日里装出一副道貌岸然、掌控一切的样子。结果只需要脱掉衣服,套上这个狗链子,就变得连猪圈里的畜生都不如。”
陈诗茵的语气里透出极度的厌恶。
“为了能亲一口我的鞋底,为了被我这样高品质的雌性看上一眼,就不顾一切地把那些废纸举过头顶。你们的脑子里除了被踩在脚底发情之外,还剩下什么?”
蕾丝手套轻轻晃动。皮鞭的尾部从那群男人的脸颊、胸口乃至身下那个透明的塑料笼子上划过。
每划过一处,都引起下方一片沉闷的痉挛。
“你们的‘正义’、‘尊严’,在绝对的折服和美丽面前,廉价得让人反胃。”
陈诗茵那只穿着灰丝的高跟鞋抬起,换了一个位置,鞋底踩在两个排在前排男人交叠的脑袋上,将他们的脸死死压在冰冷的石板上。
“就你们这种劣等的基因,也配奢望平等的交流?”
“只有赢逆大人,我至高无上的主人,那伟大的魔王,才配享用我们这样的身体。而你们这些垃圾……”
黑色蕾丝手套握着的皮鞭猛地抽下,在地板上砸出惊雷般的声响。
“只配一直趴在地上,闻着我脚尖的气味,然后在这种卑微的祈求里,去死。”
那番恶毒到极点、将男性自尊撕得粉碎的言语,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这根本不是那个为了保护部下而操劳的司令员,这是完完全全被赢逆的欲望深渊浸透、蜕变成了以羞辱和践踏男性为乐的恶女毒妇。
王朝阳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趴在距离高台两米远的地上,双膝在地砖上磨得通红。项圈上的电子锁紧紧卡着喉管。
听着高台上那个曾经他需要仰望、需要尊敬的女人,用那种慵懒媚俗的语调说出如此残忍的话,说着只有赢逆那个混蛋才配享用她。
那双标志性的灰丝红底高跟鞋,正在踩踏着其他男人的脸。
一种混合着极度绝望、被NTR的愤怒,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和理解的变态快感,像海啸一样瞬间击穿了他的神经。
他挂在双腿之间的那个透明贞操锁里。
原本已经疲软的器官在一瞬间疯狂充血膨胀。
“嘶。”
金属网格被撑满。
冰冷的金属丝勒进肿胀的皮肉,勒出一道道紫红色的印痕。
伴随着极度的疼痛,前列腺部位开始疯狂分泌出清液,沾在金属笼的表面。
他不想勃起。他拼命地在脑海里否认。
但听着不远处陈诗茵的辱骂声,看着那双灰丝美腿,他的身体背叛了他所有的理性。
“让让!都别挡在过道上!”
一声刺耳的呵斥从身后传来。
王朝阳还没反应过来,一双穿着廉价粗网眼黑色丝袜的脚从后面直接跨过了他的身体。
那是一双底子很厚、鞋面沾着些许污泥和灰尘的松糕鞋。网眼丝袜的质量很差,大腿处的肉被勒得有些勒痕外翻。
“新来的?没懂规矩就乱在中间爬?”
一个极其粗俗、没有任何优雅可言的底层女人的声音从上方那片噪点中砸下来。
那是俱乐部里提供给那些无法排上女王号、或者没有足够钞票的底层奴隶用来发泄或者被发泄的廉价调教女。
“这副穷酸的身体还敢硬成这样?”
那个女人显然注意到了王朝阳两腿间那被贞操锁撑得紧绷的金属笼。
她冷笑一声,右脚的长筒松糕鞋猛地抬起。
鞋底没有任何收力,直接重重地踩在王朝阳撑在前面的左手手背上。
“唔——!”
王朝阳的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那厚重的塑胶鞋底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碾压在他的指骨上。沾着灰尘的鞋底纹路在皮肤上摩擦。
“还叫出声了?”
女人那只因为穿着廉价丝袜而显得有些短粗的腿再次抬起。
这一次,那只沾着泥土的鞋尖直接对准了王朝阳左边的乳头。
“嗤啦。”
厚重的鞋尖带着粗糙的质地,在敏感的乳头上狠狠一刮,然后猛地向下一压。
痛。
钻心的痛从胸口传来。
那不是女王那种带着高级感和控制欲的责罚,这只是纯粹的、底层街头的暴力泄愤。
“就在这种地方趴好。别去用你那种恶心的眼睛盯着高台上的大人物看。”女人的声音像是用粗砂纸打磨过,“你这种货色,也就配被老娘这种满脚都是泥的鞋底踩!”
她弯下腰。一只没有做任何美甲、指甲边缘甚至有些倒刺的手伸了过来。
一把揪住王朝阳脖子上的项圈,将他的头强行拉高,然后向下朝着那只散发着酸臭汗味的、被粗网眼丝袜包裹的脚背压去。
“那个笼子里的东西真可怜。一定很挤吧?”女人的语气中充满了底层特有的那种露骨的羞辱,“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这辈子都别想有什么真本事。”
“舔!把鞋底上的泥给我舔干净。舌头不准收回去。”
强制的命令下达。
王朝阳的脸被迫贴近了那只厚底鞋。
那股廉价的人造革气味、灰尘的气味,以及女人闷在鞋子里的脚汗味直冲鼻腔。
耳边。几十米外的高台上。
陈诗茵那慵懒妩媚的声音还在继续回荡。
“好了。张开嘴,让我看看你们做狗的诚意。”那是她在打赏那些被她踩在脚下的高端奴隶。伴随着鞭子的抽打和男人们感激的呻吟。
一端是高高在上、被奉为神明的堕落女神,正在用极致的恶毒言语和完美的丝袜美腿践踏着男人们的尊严,赞美着那个名叫赢逆的魔王。
另一端是自己。
在这个吵闹的俱乐部边缘,赤身裸体戴着贞操锁,被一个看不清脸的底层粗俗妓女踩着手指、拧着乳头,被迫把脸凑近一双沾满泥水的劣质网眼丝袜脚。
巨大的阶级落差。
最深沉的绿帽绝望。
无论在哪一边,他都只是一个被踩在脚底、毫无雄性尊严的废品。
“呲。”
金属贞操锁内部传来肌肉因为过度紧缩而摩擦的声音。
痛感和羞耻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
王朝阳死死地咬着牙。最终,在那双脏污的鞋面压迫下。
他张开了嘴。
舌头僵硬地伸了出来,有些迟缓地,舔在了那块有着粗糙纹理和泥土的鞋底边缘。
那咸腥发苦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伴随着陈诗茵高亢而残忍的笑声,“你们这些废物,也就只配这样了!”
“呃——!”
在这个昏暗的、充满了皮革和荷叶发酵气味的边缘角落。
王朝阳的身体猛地向后崩成了一张弓。戴着项圈的脖颈死死勒紧。
他在那个并不属于他的调教女粗暴的脚底下。伴随着前方传来的、他曾经最崇敬的女人的漫骂声。
在那逼仄的透明金属笼子里,剧烈地抽出了一大股浑浊的白液。粘稠的液体挤满了金属网格的缝隙,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他彻底趴下了。额头抵着地面的肮脏,任由那只廉价的网眼丝袜脚踩在他的肩膀上。
在这个深不见底的调教俱乐部里,一点一点地,沉沦进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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