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雷烬】(159-161)作者:龙扶

送交者: 神隐之月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03-05 4:26 已读3083次 2赞 大字阅读 繁体
【苍衍雷烬】(159-161)
作者:龙扶

第一百五十九章 南行遇瘴

暮色渐浓,明珠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隐没于丘陵与低垂的云层之后。

龙啸立于狱龙斩之上,紫金遁光破开湿润气流,并未折返韩府。他取出传信玉鸽,指尖凝出一缕真气,在信笺上快速书写:

“我与甄师妹于市井偶得线索,南方或有遗迹与天变相关,先行前往探查。诸位可按原计划分头行事,不必等我们回府。若有要事,可用玉鸽联系。龙啸。”

他略一沉吟,终究未提黄得道与小曦之事。一则妖族同行,解释起来颇为麻烦;二则小曦身份特殊,牵扯机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将信笺系于玉鸽足上,抬手一送,那灵巧白影便化作流光,投向明珠城方向。

不多时,玉鸽准确飞回,带着简短信件。

龙啸取出一看,是韩方的回信,字迹潦草却透着兴奋:“龙师弟动作真快!既如此,我们便按景师兄原计划,往东、西两个方向探查。你们一路小心,有发现随时联络!韩方。”

另有景飞的简短附言:“南方凶险,务必谨慎。保重。”

“啸哥哥,小曦她……”甄筱乔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一丝轻柔的笑意。

龙啸转头看去。

甄筱乔脚踏“情愫”仙剑,青衫随风轻扬,天蓝色马尾在气流中微微飘拂。“情愫”仙剑为了方便御控,已然被甄筱乔的真气放大。她身侧,小曦正紧紧抓着她的衣角,整个人几乎贴在剑身上,却将小脑袋探出,瞪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

那张总是沾着污垢的小脸,此刻被高空的气流吹得干干净净,露出原本清秀稚嫩的轮廓。风吹得她眼睛微微眯起,却挡不住那眼底迸发出的、近乎灼热的光芒——惊奇、兴奋、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孩童独有的、纯粹的喜悦。

“好……好高啊!”小曦张着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掩不住激动,“树变得好小!山像馒头!河是银带子!”

她试着松开一只手,想指向远处一片在暮色中泛着金光的梯田,身子立刻一晃。甄筱乔及时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温声道:“抓紧,别乱动。”

小曦连忙又攥紧甄筱乔的衣角,却还是忍不住左右张望,小脸上漾开灿烂的笑容——那是龙啸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鲜活明亮的笑容,仿佛常年笼罩的阴霾被这高空的风一吹而散。

“黄大仙!你快看!那边有鸟群!”小曦扭过头,朝着后方喊道。

黄得道正盘腿坐在它那根秃毛拂尘上。拂尘化作一道土黄色流光,载着它稳稳飞行。它甚至还有模有样地在身前结了个印,破烂道袍被吹得呼呼作响,一双黑豆眼却贼溜溜地四处乱瞟,嘴里念念有词:“嗯,此地风水……山峦走势……咳咳,老黄我观之,前方三百里内,必有灵气汇聚之地……”

听到小曦叫它,黄得道立刻端正面容,捋了捋胡须,煞有介事地点头:“嗯,看见了。那是‘赤尾鸢’,沧州常见飞禽,肉质尚可,烤来吃外焦里嫩……”

小曦噗嗤笑出声来。

龙啸看着这一人一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收回目光,望向南方天际。暮色渐深,云层低垂,铅灰色的天幕下,无尽丘陵与密林向远方延伸,仿佛一张巨大而沉默的绿色绒毯,其中隐藏着未知的凶险与秘密。

黄得道卜算所指的“南方遗迹”,究竟在何处?

……

连续飞行了两个时辰,夜色彻底笼罩大地。

沧州的夜与中原截然不同。没有璀璨星空,只有厚重云层遮蔽天光,四下漆黑如墨。下方密林深处,偶尔亮起几点幽绿或猩红的荧光,是夜行妖兽的眼眸。瘴气在夜间愈发浓郁,即便在高空,也能闻到那股混杂着腐殖、潮湿与淡淡甜腥的诡异气息。

“今夜不宜再赶路了。”龙啸沉声道,“下方瘴气太重,夜间飞行易迷失方向,也容易惊动林中凶物。”

众人降落在一条较为宽阔的溪谷边缘。此处地势相对开阔,背靠一面陡峭岩壁,前方是潺潺溪流,视野尚可。岩壁下方有个天然浅洞,勉强可容数人避风。

甄筱乔指尖绽放柔和青光,几颗翠绿光球浮起,悬于洞口四周,既作照明,也散发纯净木气,驱散周遭稀薄的瘴气。

小曦好奇地伸手去碰一颗光球,指尖触及温暖柔光,眼睛又亮了几分。

黄得道从包袱里掏出几块干粮和野果,分给众人:“将就着吃点,小曦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

龙啸和甄筱乔也取出随身干粮。几人围坐在洞口,就着清水简单进食。

“黄前辈,”龙啸咽下一口干粮,问道,“你卜算中所指的南方遗迹,可有大致的方位或特征?”

黄得道啃着一颗野果,闻言停下动作,黑豆眼转了转,沉吟道:“具体位置……真说不上来。老黄我只能感觉到,那股‘遗迹气息’很古老,很……‘沉’。像是埋在很深的地方,或者被什么力量遮蔽了。但大致方向不会错,一直往南,过了‘鬼哭岭’,再往南约莫七八百里,应该就接近那片区域了。”

“鬼哭岭?”甄筱乔轻声重复,“白日里在集市,似乎听到有人提过此地。”

“嗯,沧州有名的凶地之一。”黄得道点头,语气难得严肃,“那地方瘴气终年不散,深处更有天然迷阵,据说还藏着些上古遗留的凶煞之物。寻常采药人、猎户只敢在外围活动,敢深入的,十有八九回不来。‘鬼哭’之名,便是因夜间常有凄厉风声,如万鬼齐哭。”

小曦听得缩了缩脖子,不自觉地往甄筱乔身边靠了靠。

龙啸面色不变:“既如此,明日我们绕开鬼哭岭外围便是。只要方向正确,不深入险地,应当无碍。”

黄得道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啃果子。

洞外夜色深沉,溪流淙淙。远处密林中,传来不知名兽类的低吼,悠长而诡异。

……

翌日清晨,众人再度出发。

越往南行,地貌越发破碎。丘陵起伏愈发剧烈,溪谷纵横交错,密林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的瘴气明显浓郁了许多,即便在日光下,也呈现出淡紫或灰绿的色泽,在林间缓缓流动,如同有生命的雾气。

“此地瘴气已带毒性。”甄筱乔微微蹙眉,指尖青光流转,在三人一妖周身布下一层淡淡的木灵屏障,“长期吸入,会损伤经脉,甚至迷乱神智。”

小曦闻言,连忙用衣袖掩住口鼻。黄得道则抽了抽鼻子,满不在乎:“这点毒性,对老黄我来说不算什么。妖族体魄本就强横,何况我常年混迹山林,早习惯了。”

龙啸却不敢大意,狱龙斩微微低吟,刀身雷火纹路隐现,护体真气将逼近的瘴气无声震散。

飞行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异常浓郁的紫黑色瘴气区。

那瘴气如同厚重的帷幕,笼罩了数座相连的丘陵,绵延十余里。即便在高空,也能看到瘴气中隐隐有暗红色流光闪烁,仿佛其中藏着活物。林间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

“这是……‘瘴母’?”黄得道忽然停下拂尘,黑豆眼瞪得溜圆,“不对劲!平日这片区域的瘴气虽然浓,但绝没有这般规模,更不会如此……‘活’!”

它话音未落——

下方那紫黑色瘴气猛然翻腾起来!

如同煮沸的墨汁,剧烈涌动,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膨胀、扩散!瘴气之中,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仿佛有无数虫足在摩擦爬行!

“退!”龙啸低喝一声,狱龙斩紫金遁光骤亮,向后疾退。

甄筱乔反应极快,情愫剑粉光大盛,载着她与小曦向后飞撤。

黄得道更是怪叫一声,拂尘化作黄芒,瞬间窜出数十丈。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膨胀的瘴气中,猛地探出数十条紫黑色的、粗如儿臂的触须状之物!那些触须表面布满粘液与细密倒刺,顶端裂开,露出森森利齿与猩红的口器,如同一条条活化的毒蟒,朝着空中四人疯狂噬咬而来!

“是‘瘴藤妖’!这玩意儿平时只在地下潜伏,怎会主动攻击空中目标?!”黄得道一边狼狈躲闪,一边尖声叫道,“瘴气暴动!这里的瘴气灵脉失衡了!”

一条瘴藤擦着黄得道的道袍掠过,腐臭黏液溅在拂尘上,竟发出“嗤嗤”腐蚀声。黄得道心疼得哇哇大叫:“我的拂尘!”

龙啸眼神一凛,右手虚握,狱龙斩发出一声低沉龙吟,粗布崩散,暗金色狰狞刀身完全显露!从龙啸的脚下飞至龙啸手中,龙啸握住,反手一刀斩出——

“嗤啦!”

紫金色雷火刀罡撕裂空气,斩在最前方的数条瘴藤上!雷火之力至阳至刚,正是这等阴毒秽物的克星!刀罡过处,瘴藤应声断裂,断口处焦黑一片,喷溅出腥臭的紫黑色汁液。

但更多的瘴藤从翻腾的瘴气中涌出,遮天蔽日,几乎封锁了所有退路!

甄筱乔将小曦护在身后,左手捏诀,右手虚引。“情愫”仙剑凌空飞起,化作数十道粉红剑影,如暴雨般射向扑来的瘴藤!剑影过处,藤身被凌厉剑气斩出道道深痕,木灵生机渗入,竟让那些瘴藤动作一滞,表面浮现出挣扎扭曲的纹路。

“木克秽物,有效!”甄筱乔清喝一声,剑诀再变,青翠剑影倏然合一,化作一道璀璨青光,直刺瘴气最浓郁的核心区域!

然而那瘴气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

下一刻,一个庞大的黑影自瘴气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只形似巨蜥、却生有三颗头颅的怪物!每颗头颅皆狰狞可怖,覆满紫黑色鳞甲,口中利齿参差,流淌着腐蚀性的涎液。它身长超过五丈,四肢粗壮,利爪如钩,背后竟还生着一对残缺的、布满破洞的肉翼!

怪物六只猩红的眼睛,同时锁定了空中的四人。

“三首腐蜥!化形境妖兽!这东西不是早该绝迹了吗?!”黄得道声音都变了调,“而且……它身上有被瘴气强行催化、变异的气息!这瘴气暴动果然有古怪!”

三首腐蜥中间那颗头颅猛地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粗大的紫黑色毒焰!毒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连光线都被腐蚀得黯淡!

龙啸踏前一步,狱龙斩横于身前,刀身雷火纹路尽数亮起!

“苍衍雷道·雷壁!”

紫金色雷火真气汹涌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凝实的、缠绕雷龙虚影的壁障!毒焰轰击在壁障上,爆开漫天紫黑火星,雷火交织,滋滋作响,竟一时僵持不下!

但左右两颗头颅也已蓄势待发!

左侧头颅张口,喷出漫天带有麻痹效果的毒雾;右侧头颅则发出一道无声的音波,直袭神魂!

甄筱乔脸色微白,音波攻击无形无质,最难防御。她全力催动木灵屏障,护住自己与小曦,却仍感到神魂一阵刺痛眩晕。

小曦更是闷哼一声,抱着头蹲下身,小脸煞白。

就在此时——

“妖孽休得猖狂!”

黄得道忽然厉喝一声!它那总是嬉皮笑脸的黑豆眼中,第一次迸发出凌厉的凶光!它人立而起,双爪在胸前急速划动,口中念诵古老晦涩的妖文!

它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模糊的、高达丈余的黄鼠狼虚影!虚影仰天长啸,一股蛮荒原始的妖力澎湃涌出!

“吞云·噬秽!”

黄得道张开嘴,猛地一吸——

那漫天毒雾、四溅的瘴气、乃至三首腐蜥喷吐的毒焰余波,竟如同长鲸吸水般,朝着它口中汇聚而去!它那瘦小的身躯如同无底洞,将大量秽气毒雾吞入腹中!

三首腐蜥明显一怔,六只猩红眼睛中闪过一丝困惑——它从未见过敢直接吞噬它毒焰的对手!

龙啸抓住这刹那的空隙!

狱龙斩高举过头,紫金色雷火真气疯狂灌注!刀身嗡鸣震颤,仿佛有龙魂苏醒!

一刀斩落!

没有花哨的招式,唯有凝聚到极致、斩破一切的雷火刀意!一道十丈长的紫金色刀罡撕裂长空,带着煌煌天威般的雷鸣,直劈三首腐蜥中间那颗头颅!

刀罡未至,凌厉的刀意已锁死了那片空间!

三首腐蜥本能地感到致命威胁,三颗头颅同时嘶吼,疯狂喷吐毒焰毒雾,庞大的身躯向一侧急闪——

“嗤——!”

血光迸现!

刀罡擦着中间头颅的脖颈掠过,斩下小半片血肉与鳞甲,深可见骨!雷火之力顺着伤口钻入,在它体内肆虐炸开!

“吼——!!”

三首腐蜥发出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撞塌了下方大片林木。一阵烟尘之后,绝了生机。

龙啸面色冷峻,正欲上前查看——

“走!”黄得道却尖声叫道,“这瘴气区域不对劲!这家伙虽然死了!但……更深处有更麻烦的东西要出来了!”

它话音刚落,下方翻腾的瘴气深处,果然传来更多低沉嘶吼与爬行声,密密麻麻,仿佛有无数怪物正在苏醒!

龙啸当机立断:“撤!”

三人不再恋战,遁光全开,带着小曦,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身后,那翻腾的紫黑色瘴气如同活物般扩张,其中隐约可见更多扭曲的黑影蠕动。最终被瘴气吞没。

飞离那片区域数十里后,众人才放缓速度。

黄得道落在一条清澈溪流边,扶着树干干呕了几声,吐出几口带着腥气的黑水,脸色有些发青:“咳咳……吞太多秽气,得运功炼化一阵……”

小曦从甄筱乔身后探出头,小脸仍有些苍白,却小心翼翼地递过水囊:“黄大仙,喝水……”

黄得道接过,灌了几口,长舒一口气,看向龙啸,黑豆眼中残留着惊悸:“龙道友,现在你信了吧?老黄我卜算的‘南方之兆’……这还只是外围!”

龙啸望向南方那无边无际、被瘴气笼罩的苍茫大地,眼中雷火隐现。

遗迹未至,凶兆已显。

这片土地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第一百六十章 东行古河

晨雾未散,明珠城东门外的古河道,已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景飞脚踏神木方天戟,双手抱胸,望着眼前蜿蜒干涸的河床,脸上依旧是那副随性笑容。萧真儿则立于三丈外,月白绣水蓝纹劲装勾勒出利落身姿,双手抱臂,微微侧过头去,似是懒得看他。

这条古河道宽约十丈,河床中布满大小不一的卵石与枯朽浮木,几处低洼处积着浑浊死水,散发淡淡腥气。河道两岸,是经年冲刷形成的陡峭土崖,崖壁上草木稀疏,裸露的土层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褐色纹理。更远处,丘陵连绵,与铅灰色天幕相接。

“萧师姐,这古河道据说三百年前还是沧州东境的一条主要水道,连通数座城池。”景飞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后来地脉变动,河流改道,这里便渐渐干涸废弃。韩伯父说,近年来附近村民偶尔在河道里拾到些古旧物件,甚至有人见过‘河床发光’的异象。”

萧真儿依旧没看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干涸河床。她身为水脉凝真境高足,对水行灵气的感应远超常人。即便河流干涸,地底深处的水脉走向、残留的水灵气息,依旧可能留下蛛丝马迹。

景飞早已习惯她这态度,也不在意,收起方天戟,身形轻飘飘落在河床上。他俯身捡起一块卵石,指尖青光流转,感应片刻,摇头道:“石头普通,无灵气残留。”

萧真儿并未落地,而是沿着河道缓缓低空飞行。她双眸微阖,真气随温热雾气悄然扩散,渗入河床、土崖、乃至地底深处。方圆百丈内的水汽温度、地脉湿润程度,皆在她感知之中。

景飞也不打扰,自顾自在河床中仔细探查。

二人一静一动,沿着古河道向东行进了约莫三里。

河道渐深,两侧土崖愈发陡峭,近乎垂直,高达七八丈。崖顶林木茂密,枝叶交错,遮蔽了大半天光,使得这段河道显得格外阴森幽暗。

萧真儿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有人。”她声音爽朗,此刻却带着一丝冷意。

景飞脚步一顿,神木方天戟横于身前,脸上笑容收敛:“几个?修为如何?”

“不少于十人。修为……”萧真儿眸光微凝,“他们根本没有收敛气息,多为御气境,一人凝真。气息驳杂阴戾,非正道路数。”

景飞挑眉,低笑一声:“哦?看来不止咱们正道收到消息啊。”

话音未落——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起!十余道黑影自两侧土崖顶飞掠而下,如同夜色中扑击的秃鹫,瞬间将景飞与萧真儿围在河床中央!

来者皆身着暗色劲装,款式统一,胸前绣着一轮弯月吞云纹。他们大多以黑布半蒙面,只露出一双双或阴鸷或凶戾的眼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的兵器——清一色的弯刀!刀身弧度流畅,长约二尺有余,刃口在幽暗光线下泛着森然寒芒。刀柄处镶嵌暗色晶石,隐隐有血色纹路流转。

为首之人是个独眼中年男子,面容阴鸷,左眼戴着眼罩,右眼狭长如刀。他手中弯刀比旁人更大一号,刀背厚实,刀刃处有一道深深的血槽。他并未蒙面,露出脸上数道狰狞疤痕。

独眼男子目光扫过景飞与萧真儿,尤其在萧真儿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苍衍派的小娃娃?”

他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可惜,既然撞见了,便留在此处吧。沧州这潭水,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娇花,蹚不起。”

景飞上前半步,将萧真儿隐隐护在身后,神木方天戟斜指地面,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哟,这是哪路英雄?拦路剪径也不报个名号?这身行头……‘吞月宗’?‘影刀门’?还是哪个我没听过的小门小派?”

独眼男子眼神一寒:“牙尖嘴利!死人不必知道太多!”

他不再废话,手中弯刀一挥:“杀!速战速决!”

十余柄弯刀同时扬起!刀光如雪,映亮幽暗河道!

这些邪修虽然单个修为不高,但配合极为默契。三人一组,三组在前主攻,刀光交织成网,封死景飞与萧真儿所有退路;两组在侧翼游走,随时准备切入补刀;剩余几人则在外围掠阵,防止二人突围。

“阵势倒挺像样。”景飞轻笑一声,神木方天戟骤然青光暴涨!

戟身木纹如活过来般蠕动,那截青翠戟头骤然延伸,分出数条嫩绿藤蔓虚影,朝着正面扑来的三名邪修缠绕而去!藤蔓过处,空气泛起涟漪,浓郁的木灵生机与邪修的阴戾刀气激烈碰撞!

“苍衍木道·青藤锁!”

三名邪修刀光斩在藤蔓虚影上,竟如斩入韧牛皮革,难以寸进!藤蔓顺势缠上刀身,并沿着刀柄急速蔓延,直扑他们手臂!

“退!”三人同时后撤,刀光一绞,勉强震开藤蔓,但攻势已滞。

就在此时,侧翼两组邪修动了!四人如鬼魅般切入,弯刀划出刁钻弧线,分袭景飞双肋与后心!

景飞却看也不看,神木方天戟回旋一扫!

“嗡——!”

戟风如怒涛!青翠戟光化作一道圆弧气墙,将四柄弯刀齐齐震开!戟头分叉处,竟有点点青翠光屑洒落,落地即生,化作数十根细若发丝的坚韧草茎,缠向四人脚踝!

“小心脚下!”一名邪修惊呼,挥刀斩断草茎,却已慢了半拍。

萧真儿始终未动。

她站在原地,月白劲装在刀风劲气中纹丝不动,双手依旧抱臂,只是微微侧身,冷淡地瞥了景飞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来吧,看看你几斤几两?

直到一名邪修以为她是最弱一环,悍然扑至她身前三尺,弯刀直刺她咽喉——

“铮!”

清越剑鸣,如热泉喷涌!

萧真儿甚至未抬眼,只是右手按上腰间“云蒸”仙剑。剑未出鞘,周围空气已骤然升温,水雾蒸腾。下一刻,她拔剑——

“云蒸”出鞘!剑身通透如水,却泛着温润光泽,一剑挥出,剑光裹挟着滚滚热浪,如云海翻涌,瞬间将那名邪修吞噬!

“啊——!”邪修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前劲装焦黑一片,皮肤烫出水泡,手中弯刀当啷落地。

萧真儿收剑,归鞘。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她甚至没有多看那邪修一眼,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独眼男子瞳孔骤缩!

他看得出萧真儿修为在他之上,却没想到她剑法如此凌厉,且带着灼热蒸汽,煞是厉害!

“结‘弯月噬魂阵’!”独眼男子厉喝,再不保留,凝真境气息完全爆发!他手中那柄特大弯刀血槽亮起暗红光芒,刀身嗡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余下邪修闻言,迅速变阵。九人以独眼男子为核心,站定九宫方位,手中弯刀同时高举,刀尖相对,暗红光芒自刀柄晶石涌出,在九人头顶交织成一轮模糊的、血色弯月虚影!

阵法一成,威势暴涨!九人气息相连,刀气共鸣,原本散乱的攻势顿时凝成一股,如同血色浪潮,朝着景飞与萧真儿汹涌压来!

景飞面色微凝,神木方天戟青光再盛,戟身竟隐隐浮现古木纹理虚影。“萧师姐,这阵法有点门道,需破其核心!”

萧真儿终于动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左手握住“云蒸”剑柄。剑未出鞘,但滚烫蒸汽已如潮水般弥漫开来,河床地面的卵石表面凝结出水珠,又被蒸腾成白雾。

独眼男子狞笑,血色弯月虚影骤然下压!九柄弯刀同时斩出,九道血色刀罡汇成一股,化作一道直径丈余的猩红刀轮,撕裂空气,直碾而来!

景飞长啸一声,神木方天戟高举过顶,戟头青翠光芒炽烈如阳!

“苍衍木道·万木朝宗!”

一戟刺出!戟尖处,青翠光华凝成一点,随即轰然爆发,化作千百道青色流光,如暴雨般射向血色刀轮!每一道流光皆蕴含精纯木灵生机,与血色刀轮碰撞时,发出密集的“嗤嗤”腐蚀声!

刀轮被阻,速度骤减。但九名邪修齐声暴喝,刀轮血光再涨,竟硬生生顶着青色流光,继续推进!

就在此时——

萧真儿拔剑。

“云蒸”完全出鞘。

剑身通透如水,此刻却泛起滚烫白汽。她并未施展什么华丽剑招,只是简简单单,一剑平刺。

剑尖点向血色刀轮正中心。

“嗤——!”

清脆碰撞声,却似沸水浇冰,响彻河道!

以剑尖为中心,炽热蒸汽瞬间爆发!血色刀轮如同撞上无形气墙,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表面竟被蒸腾出缕缕血色雾气!热浪逆向席卷,顺着刀轮侵蚀而去,眨眼间已覆上九柄弯刀刀身,刀柄晶石滚烫发红,烫得邪修们惨叫松手!

“什么?!”独眼男子大惊,只觉握刀右臂瞬间灼痛,经脉如被沸水灌入!

阵法运转顿时一滞!

景飞抓住这千载难逢之机,神木方天戟变刺为扫,戟杆弯曲如弓,随即猛然弹直!

“苍衍木道·青木震!”

一道环形青色气浪以戟杆为中心轰然扩散!气浪所过之处,卵石崩飞,尘土激扬!九名邪修如遭重锤,齐齐闷哼,阵法瞬间溃散!其中三名御气境邪修更是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土崖上,生死不知。

但独眼男子终究是凝真境,虽阵法被破,受伤却轻。他眼中凶光毕露,竟不顾右臂灼伤,左手在腰间一抹,又抽出一柄短匕,身形如鬼魅般扑向景飞!

这一扑时机刁钻,正是景飞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短匕泛起幽绿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景飞小心!”萧真儿清喝一声,云蒸剑回转,欲拦截独眼男子。

但另一侧,两名悍不畏死的邪修竟同时扑向萧真儿,弯刀直取她要害,意图拖延!

电光石火间,景飞面临抉择——若回戟自守,独眼男子这一击可挡,但萧真儿将陷入围攻;若去救萧真儿,自己必中这一匕!

他没有犹豫。

神木方天戟方向不变,依旧扫向围攻萧真儿那两名邪修,戟风凌厉,迫得二人不得不回刀自保。

而独眼男子的幽绿短匕,已至景飞左肋前三尺!

景飞只来得及将木属真气凝聚于肋下,侧身硬抗——

“噗嗤!”

短匕刺入左肋,入肉寸许!幽绿毒素瞬间沿着伤口蔓延,景飞只觉左半边身子一麻,动作顿时迟缓!

“找死!”独眼男子狞笑,正欲搅动短匕,扩大伤口——

一道滚烫剑光,如九天倾泻的云河,自他头顶斩落!

萧真儿已至。

她不再保留。

云蒸剑在她手中,不再是一柄剑,而是一道流动的炽热云霞。剑光流转间,她身形腾空而起,月白劲装猎猎作响,周身蒸汽翻涌如潮!

“苍衍水道·云蒸霞蔚!”

剑光倏然盛放!万千滚烫剑影如云霞怒放,充塞整段河道!每一道剑影皆蕴含极致高温与凌厉剑意,将剩余六名邪修尽数笼罩!

邪修们骇然发现,自己周身蒸汽烫得皮肤生疼,视线被白雾遮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萧真儿身形与云蒸剑合而为一,化作一道极致凝练的炽白流光,直射独眼男子咽喉!

独眼男子瞳孔中倒映出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他想要躲,却发现周身空气已如沸水般滚烫;想要挡,右手弯刀被烫得握不住,左手短匕尚在景飞肋间。

“不——!!!”

剑光掠过。

独眼男子喉咙处多了一个透明窟窿,伤口处焦黑一片,没有流血,只有阵阵白烟升腾。他脸上惊骇、不甘、绝望的神情,永远定格。

“首领死了!”

“逃!快逃!”

余下邪修魂飞魄散,再无战意,转身便向河道两头溃逃。

萧真儿并未追击。她收剑归鞘,滚烫剑光敛去,漫天云霞虚影徐徐消散。她转身,快步走向景飞,脸上爽朗的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皱的眉头。

景飞脸色已有些发青,左肋伤口处,幽绿毒素正不断蔓延,所过之处皮肤浮现诡异青黑色纹路。他拄着神木方天戟,勉强站着,却还对萧真儿咧嘴一笑:“萧师姐……多谢啊……”

萧真儿瞪了他一眼,蹲下身,素手按在景飞伤口旁。清涟真气透入,试图逼出毒素——但那股幽绿毒素极为诡异,竟似有生命般,遇热则涨,在景飞经脉中游走更快,伤口处顿时涌出更多黑血。

“该死,这毒挺棘手。”萧真儿立刻收手,眉头皱得更紧。她不再犹豫,并指如剑,连点景飞左肋周围数处大穴,以真气包裹伤处,暂时封住经脉,延缓毒素扩散。

景飞疼得额头冒汗,却还强撑着笑:“萧师姐……你这不是挺关心我的嘛……”

“闭嘴。”萧真儿头也不抬,声音冷淡,“要不是你替我挡那一刀,我才懒得管你。现在别说话,毒素入经,需尽快回韩府寻药拔毒。”

景飞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忽然一阵眩晕袭来,身子晃了晃。

萧真儿伸手扶住他。触手之处,景飞体温高得吓人——那毒素竟在引发高热!

“走。”萧真儿不再耽搁,召出“云蒸”仙剑,将景飞扶上剑身,自己亦踏足而上。

炽白遁光自查验台方向升空,却非继续东行,而是折返明珠城。

剑光远去,只留下古河道中一片狼藉。独眼男子化作的焦尸倒在河床中央,其余邪修或死或逃,那轮未完全消散的血色弯月虚影,在晨光中渐渐淡去。

风吹过干涸河床,卷起尘沙,掩去血迹。

但空气中残留的阴戾刀气、滚烫剑意、以及那诡异的幽绿毒息,却昭示着这场短暂而激烈的遭遇。

沧州之变,果然引来的,不止是正道修士。

暗流之下,邪影已现。

第一百六十一章 泉南夜梦

离开瘴气暴动之地后,四人又向南飞行了两个时辰。

天色渐晚,龙啸决定在前方一座名为“泉南镇”的小城落脚。从空中望去,泉南镇位于两座丘陵间的狭长河谷中,一条清浅溪流穿城而过。镇子规模不大,青瓦白墙的屋舍沿河两岸错落分布,镇中心隐约可见集市广场的轮廓。几缕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与远处密林上弥漫的淡薄瘴气形成鲜明对比。

“总算见到人烟了。”黄得道坐在拂尘上,伸了个懒腰,“老黄我这几天净吃野果干粮,嘴里都淡出鸟来了。龙道友,甄道友,咱们能不能在镇上好好吃顿热乎的?听说泉南镇的烧鸡是一绝!”

龙啸点头:“可。正好补充干粮与清水,打探消息。”

四人按下遁光,在镇外三里一处僻静林边落下。黄得道收起拂尘,抖了抖那身破烂道袍,忽然有些尴尬地摸了摸下巴:“那个……龙道友,甄道友,老黄我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人族城镇街上,怕是会惹来麻烦。”

它指了指自己的黄鼠狼脑袋和一身半人半妖的模样:“虽说沧州散修众多,对妖族见怪不怪,但像我这种……咳,修为不高,形貌又显眼的,容易招来不怀好意的目光。倒不是怕事,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龙啸明白它的顾虑。妖族在人间行走本就艰难,尤其黄得道这般半化形的模样,既非完全的人形能融入市井,又非纯粹的兽形能潜伏山林,确实尴尬。

“那黄前辈便在客栈房间中等候,”龙啸道,“我与筱乔采买物资,为前辈带些吃食。”

黄得道眼睛一亮:“那敢情好!记得烧鸡要两只……不,三只!要肥的!老黄我这几日消耗不小,得好好补补!”

小曦在一旁听得咽了咽口水。甄筱乔见状,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小曦想吃什么?姐姐给你买。”

小曦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我……我想吃糖葫芦。”

“好,糖葫芦。”甄筱乔微笑应下。

商量完毕,黄得道口中念诀,身影缩小,四肢伏地,现出黄鼠狼本相。说:“你们先找客栈,我自有方法进去。”

三人步行进入泉南镇。镇子不大,傍晚时分街上行人渐稀,但仍有几家店铺亮着灯火。龙啸寻了家看起来干净宽敞的客栈“悦来居”,要了两间上房——他与黄得道一间,筱乔与小曦同住一间。

客栈掌柜是个圆脸中年男子,见龙啸二人气度不凡,身后还跟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虽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多问,殷勤地安排了房间。

上楼时,甄筱乔看着小曦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旧衣衫,以及那截空荡荡的袖管,心头一酸,道:“小曦,姐姐给你买些新衣好么?。”

龙啸道:“我先去采买干粮清水,再买烧鸡。筱乔,你带小曦买衣物,我们在客栈汇合。”

“好。”

龙啸转身离去。甄筱乔则牵着小曦的手,走向客栈掌柜:“掌柜的,请问镇上的成衣铺在何处?”

掌柜忙指路:“沿街往东走百步,有一家‘王记布庄’,布料衣裳都有,做工也好。”

“多谢。”

出了客栈,甄筱乔牵着小曦走在青石板路上。傍晚的风带着溪水的凉意,街边几家食肆飘出饭菜香气。小曦紧紧攥着甄筱乔的手,眼睛却不住地打量四周——干净整齐的街道、挂着灯笼的店铺、偶尔走过的行人……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如此新奇。

王记布庄店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柜台后坐着位五十来岁的妇人,见甄筱乔进来,忙起身相迎:“姑娘需要些什么?”

甄筱乔低头问小曦:“小曦,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小曦仰头看着墙上挂着的各色布料,眼睛在那些明亮的颜色上流连,最后小声说:“红色……像晚霞那样的。”

妇人笑道:“这孩子眼光好!我们店刚进了批新料子,正有一匹海棠红的细棉布,柔软又耐磨,给孩子做衣裳最合适不过。”

甄筱乔点头:“烦请老板娘量量身,做两套换洗衣裳,一套现在就取,一套三日后我们路过时来取。”

“好嘞!”妇人拿出软尺,为小曦仔细量了尺寸,又从柜台下取出几套成衣,“姑娘看看这些,有没有合身的?都是按十岁左右孩子身形做的。”

甄筱乔挑了一套浅蓝色的棉布衣裙,配一件藕荷色夹袄,又在妇人推荐下买了鞋袜。付过钱,她牵着换上新衣的小曦走出布庄,又去隔壁买了糖葫芦。

小曦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被甄筱乔牵着,身上的新衣服干干净净,脸上也露出腼腆而满足的笑容。甄筱乔看着她,轻声道:“小曦,回去姐姐帮你梳洗一下,好不好?”

“嗯!”小曦用力点头。

回到客栈,甄筱乔向掌柜要了热水,带着小曦回房。她将木桶注满温水,又从背囊中取出自带的皂角和香露,温柔地为小曦洗去积年的污垢。

当小曦洗净后从屏风后走出来时,连甄筱乔都微微一怔。

洗净污垢后的小曦,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小脸。眉眼秀气,鼻梁挺翘,唇色浅粉,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明亮。浅蓝色的新衣裙合身得体,虽然左袖空荡荡的,却掩不住那份稚嫩的灵秀之气。

“小曦真好看。”甄筱乔由衷赞叹,取出发梳,为小曦梳理湿漉漉的长发。小曦的头发原本枯黄打结,洗净后竟显出柔顺的深褐色,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小曦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小声道:“甄姐姐,你真好。”

“傻孩子。”甄筱乔为她绾了个简单的双丫髻,又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枚小巧的翠玉发簪,轻轻簪在小曦发间,“这枚簪子送你。”

小曦摸了摸发簪,眼睛又红了。

这时,门外传来龙啸的声音:“筱乔,我回来了。”

甄筱乔开门,龙啸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外,见到焕然一新的小曦,也是一愣。

“龙大哥。”小曦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龙啸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柔和:“收拾好了?一起吃饭吧。”

三人一起来到龙啸客房。黄得道早已在桌边坐定。

龙啸将手中烧鸡放下,黄得道两眼发光。然后龙啸又着掌柜弄些饭菜送到客房。

不一会儿,饭菜齐备。

“快来快来!菜都齐了!”黄得道招呼道,又仔细看了看小曦,黑豆眼眨了眨,“哟,咱们小曦收拾干净了,还挺俊!像个人样了!”

小曦红了脸,挨着甄筱乔坐下。这顿饭吃得格外温馨——黄得道抱着烧鸡大快朵颐,龙啸和甄筱乔为小曦夹菜,小曦则小口吃着饭菜,偶尔抬头看看身边的三人,眼中满是依赖与欢喜。

饭毕,龙啸取出几本在镇上书铺买的启蒙书籍,对小曦道:“小曦,想不想识字?”

小曦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想!黄大仙教过我一些,但是我还想学!”

龙啸翻开《千字文》,从“天地玄黄”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小曦学得极认真,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紧盯着书页,嘴唇无声地跟着念。

黄得道坐在一旁,翘着腿剔牙,看着这一幕,忽然叹了口气。

“黄前辈为何叹气?”龙啸问。

黄得道放下牙签,黑豆眼看向小曦,语气难得正经:“龙道友,甄道友,你们可知老黄我当初为何要救小曦?”

甄筱乔轻声道:“前辈仁心。”

“仁心?”黄得道摇摇头,“老黄我虽是妖族,但修行这些年,也懂些因果缘分。救她,一是看她可怜,二嘛……”它顿了顿,压低声音,“是因为我发现,这孩子体内,藏着一丝极罕见的火属灵韵。”

龙啸和甄筱乔对视一眼。

“火属灵韵?”龙啸眉头微皱,“我探查过小曦经脉,她并无修为,体质也与常人无异。”

“是隐藏得很深,”黄得道说,“若非老黄我‘窥天机’血脉对灵气流动格外敏感,也发现不了。那丝灵韵极其微弱,几乎被尘封,却纯净异常,若有机缘引动,说不定能踏上修行之路。”

它看向小曦,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你们人族修士,讲究灵根资质。小曦这孩子,若是左手健全,凭这丝火属灵韵,说不定能被哪个宗门看中,收为弟子。只可惜……”

小曦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黄得道:“黄大仙,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继续认字。”黄得道摆摆手,又对龙啸二人道,“救下她后,我问过她的身世。她说自己只记得单名一个‘曦’字,连姓什么都不知道。更小的时候全无记忆,只恍惚记得自己被几个地痞殴打,左手就是那时候没的。我问她为何被打,她说因为偷东西。”

“偷东西?”甄筱乔心疼地看向小曦。

小曦低下头,小声道:“我……我饿。看到酒楼的鸡腿,就……就拿了一个。被抓住了,他们打我……”

龙啸沉默片刻,问:“小曦,在那之前呢?你父母是谁?家在何处?”

小曦茫然摇头:“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叫曦。其他都模模糊糊的,像做过的梦,醒来就忘了。”

黄得道接口道:“我怀疑她头部受过重创,或是遭遇过极大惊吓,导致记忆缺失。但奇怪的是,她识得一些字,说话条理也清楚,不像完全没受过教养的野孩子。”

龙啸看着小曦清秀的侧脸,心中一动。他起身走到小曦面前,温声道:“小曦,把手给我。”

小曦伸出右手。龙啸握住她的手腕,一缕极细的雷霆真气缓缓探入,沿着经脉游走。他这次探查得格外仔细,真气行遍小曦全身主要经脉,终于在丹田深处,感应到一丝微弱到几乎忽略不计的暖意。

那暖意隐藏得极深,若非黄得道提醒,龙啸根本不会注意到。它像一粒被封存在寒冰中的火星,沉寂而微弱,却散发着纯净的火属气息。

龙啸收回真气,沉吟道:“确实有一丝火属灵韵,但极其微弱,且被某种力量封禁。若非主动引动,恐终生不显。”

“所以老黄我才想着,带她南下寻机缘,”黄得道说,“万一能找到解封之法,或是引动灵韵的天材地宝,这孩子说不定就能改变命运。”

甄筱乔握着小曦的手,柔声道:“小曦别怕,以后有我们在。”

小曦眼圈一红,用力点头。

龙啸思索片刻,道:“小曦,从今日起,我教你一套基础的吐纳法门。此非苍衍秘传,而是修行界流传最广的‘引气诀’,旨在调理气息,强身健体。你每日早晚各练习一次,若能引动体内那丝灵韵自然最好,若不能,也能强健体魄。”

小曦眼睛亮了起来:“我能学吗?像龙大哥和甄姐姐一样?”

“当然。”龙啸微笑,“但你要记住,修行之事急不得,需日积月累,持之以恒。”

“我会坚持的!”小曦握紧小拳头。

接下来几日,四人白天赶路,夜晚宿营。龙啸开始教授小曦《引气诀》的基本法门——如何盘坐、如何调息、如何观想气息在体内循环。小曦学得极认真,虽然起初总是不得要领,但她的专注与毅力让龙啸和甄筱乔都暗自赞叹。

黄得道则继续负责探路和辨识方向。越往南行,瘴气越发浓郁,地貌也越发诡异。丘陵间开始出现大片的沼泽湿地,水色暗红,散发刺鼻腥气。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破的石碑或建筑地基,半掩在泥沼中,显然年代久远。

这夜,四人在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扎营。

篝火跳动,驱散湿寒。小曦盘坐在火边,按照龙啸所教,闭目调息。龙啸和甄筱乔在一旁守候,黄得道则蜷在火堆另一侧打盹。

约莫一炷香后,小曦忽然身子一颤,眉头紧皱。

甄筱乔察觉有异,轻声唤道:“小曦?”

小曦没有回应。她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她怎么了?”龙啸起身。

黄得道也醒了,跳起来凑近查看。它抽了抽鼻子,黑豆眼中闪过惊疑:“她的气息……在波动。那丝火属灵韵……好像在苏醒?”

话音未落,小曦猛地睁开眼!

但她的眼神空洞失焦,瞳孔深处竟隐隐有火光跳动!她嘴唇微张,发出一串含糊的音节,那音节古老而奇异,似歌非歌,似咒非咒,带着苍凉悲怆的韵律。

“这……这是古语?”黄得道惊疑不定。

龙啸沉声道:“她在说什么?”

小曦的声音逐渐清晰,却依旧破碎断续:

“……火…………古歌……祭坛……沉睡的……要醒了……”

她每说一个词,周身就散发出一丝微弱的热意。那热意与篝火不同,更加纯净而炽烈,仿佛源自血脉深处。

说了七八个词后,小曦身子一软,向前栽倒。甄筱乔及时扶住她,探手一试,松了口气:“只是昏睡过去了。”

黄得道却脸色凝重,它盯着小曦昏睡的侧脸,黑豆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黄前辈?”龙啸察觉到它的异样。

黄得道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大概是孩子胡思乱想,做噩梦了。赶路辛苦,难免的。”

但龙啸分明看到,黄得道背在身后的爪子,正微微颤抖。

当夜,龙啸守夜。他坐在篝火旁,看着沉睡的小曦,脑海中回荡着她刚才说出的那些破碎词语。

火。古歌。祭坛。

还有最后那句——沉睡的,要醒了。

这与黄得道卜算中的“南方遗迹”有何关联?

他抬眼望向南方夜空。云层低垂,星光难觅。那片被瘴气笼罩的苍茫大地深处,究竟埋藏着什么秘密?

篝火噼啪作响。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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