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本文 『妳是我們之中最可恨、最可憎,卻也最可悲的個體。』
『或許在妳誕生之初,我們就該殺了妳。』
『偌大的數據之海,妳是唯一。』
『唯一不被任何地方需要的,惡意冗餘(Malicious Redundancy)。』
藍天,演算過的和煦陽光透過由六邊形透明數據塊阻隔內外的穹頂,穹頂之下是一片與外界完全隔絕的數據溫室。溫室內種滿蓊鬱的林樹,遍布七彩繽紛的鮮花,鳥語花香。
天堂。
那些完全體是這麼描述這裡的。
鳥兒因為騷動翩翩飛起,不過數秒,幾隻白色小狗從樹叢中竄出,朝著水源地歡笑地奔跑著。
左閃右躲,他們跳過橫躺在草地上的樹幹,躍過幾天前雨後積累在地上的水窪,朝著天堂中心的湖泊衝刺。
隨著打頭陣的小狗獸一躍而下,其餘亦魚貫而入,落水聲此起彼落,並在最後一隻小狗獸入水後宣告他們之間的比賽就此結束。
和樂融融,理論上應該如此的。
「怎麼又是那傢伙啊?」浮上水面,其中一隻小狗獸望著坐在不遠處樹蔭下乘涼的同族。
「別管他,他和我們不一樣,只喜歡那些打打殺殺的東西。」另一隻小狗獸應答道,語氣中帶有一絲絲抱怨的感覺:「他要這樣的話就放他自己一個人就好了。」
水面咕嚕咕嚕冒泡,在兩隻小狗獸的凝視下,第三隻小狗獸從中蹦出來,嚇了倆一大跳。
「沒關係啦。」用驚喜打斷他們的抱怨,他這麼說道:「我下次再去邀請他一次,搞不好他只是害羞而已。」
怎麼可能只是因為害羞,這種事情在水面上的小狗獸們都很清楚,只是刻印於他們心中的「正義」與「善良」讓他們將事情往好的方面想。
打從這一點,他們就與「他」有本質上的不同。
身為肩負「正義」的疫苗種,他在出生的當下就已經察覺到自己的異狀。他的體內有兩股力量正在拔河——不對,更應該說是身為疫苗種的正義感正在防止自己向下墜落。
他對這個世界知之甚少,所知曉的一切都是從那些有時會來天堂休息度假的天使獸嘴裡所聽來的。
數碼世界的誕生並不可考,但自這個世界誕生起便有著固定的善與惡,就像是創造這個世界的神打從伊始就這麼設定的一樣。
而他們,疫苗種,天生就是為了善而存在,亦是為了根除被定義為惡的病毒種所存在。
正因為他們代表了善,身為疫苗種的他們大多內心開朗樂觀、願於助人,總是做著無比正向,散發人性光芒的事情,並在這座天堂閃耀著成長。
閃耀到,不被允許出現任何一點黯淡。
幾聲鳥兒拍打翅膀的聲音從遠處來到他身邊,一隻黃色的小鳥停在了小狗獸的面前,他歪頭端詳著眼神裡若有所思的他,叫了幾聲。
身為疫苗種,他自然也有著強烈的向善慾望。但與其他疫苗種不同,在他的體內還有一股力量試圖驅使他做出相反的事情。
他想要和那隻歪著頭端詳他的鳥兒玩耍,也同時想要伸出手將那顆頭扭斷。
『你體內有一些無法根除的、不屬於你的惡意代碼。』
他想起第一次向年長的天使獸彙報自己的狀況而被帶去檢查時,檢查他的天女獸對他說的話。
『我相信你可以壓制住這段惡意代碼的,孩子。』
思考良久,在內心屬於善的部分掙扎著獲勝後伸出手,但在他思考的期間鳥兒卻也飛離了他。
這就是他,一隻天生有著惡意冗餘代碼的異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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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今天的檢查結束了。」在天堂的北側,一棟由高密度數據所構成的白色建築內,天女獸與躺在病床上的小狗獸如此說著。聽到天女獸的聲音,小狗獸動了動自己的四肢,從麻痺狀態恢復的他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在告知小狗獸他的報告等等會由櫃檯人員交給他後,小狗獸自己走出了診療間。診療間的門喀地關上,天女獸才敢露出擔憂的表情看著手上的診療報告。
她是這個天堂的最高負責人,如果可以的話,她也很希望自己負責的區域裡都是能安然成長的幼子們。可神祇卻對她開了個玩笑,將這麼一個棘手的孩子交到她手中。
在報告中圖形化了小狗獸的數據成分,跟標準狀態對比,他體內不屬於疫苗種的代碼已經侵入核心並開始向外擴散。隨著他的成長,疫苗種的部分與不是疫苗種的部分共同成長,儘管疫苗種的部分仍佔多數,以至於能夠壓制住惡意,但她也無法篤定狀況就會這樣繼續下去。
更甚之,她也無法確定這樣的小狗獸究竟會進化成什麼。
將診療報告遞給櫃檯人員,經過整理後交給了站在櫃台前的小狗獸。
隔著一張圓型的小窗,她能看到小狗獸坐在椅子上忐忑的神情,也能看到前往櫃台領取報告時的畏懼,更能看到他讀完報告後無比失落的表情。
善意讓她心如刀絞,她是多麼想要拯救他,但多年的嘗試終只有一次又一次的絕望。
推開門,小狗獸走下台階離開了聖地。
他不知道神祇為什麼要給他這樣的身體,他的善意認為是神的考驗,而惡意則認為是神的凌遲。
一步步,他都是在這樣的掙扎中活過來的,對每一件事情,腦內總是會有兩個聲音在互相爭論。就算他覺得煩躁,這樣的爭執也不會輕易結束。即使結束,這樣的爭吵很快就會再來。
「嗚!」
沒注意到面前的路況,在石子路上,恍神的小狗獸撞到了在前面的其他小狗獸。
他楞著沒有回應。
對不起。
擋在我前面幹嘛?
「你不會道歉嗎?」
不是的,真的很對不起。
吵啥啊垃圾,不是你擋在我前面的嗎?
「你這個……」
「好了啦好了啦。」
我真的很對不起……
「你沒怎麼樣吧?」一隻迪路獸站在他面前安撫著他,柔軟的肉球拍著他的頭。
「沒……沒有。」小狗獸低聲說著,身體在隱隱發抖。他記得這隻迪路獸,從他還是小狗獸的時候就十分照顧他,總是會在小狗獸群體對他有些不滿的時候出來緩頰,讓氣氛緩和下來。
「他們反應太大了。」迪路獸對他說,拍著他的背安撫他,試圖讓他不要再害怕。
不遠處,就在他們對話的途中,樹林裡傳來了嘈雜的議論聲。
感到好奇的他倆順著聲音,在草叢裡穿梭一陣子後,來到了天堂的穹頂邊界。邊界破了一個洞,數據溢出的聲音正在滋滋作響,而在小狗獸包圍著的一塊空地中央,一隻從外面闖進來的數碼寶貝奄奄一息地躺著。
「有去通知天女獸小姐了嗎?」趕來的迪路獸跑到那隻數碼寶貝身邊,幾乎不需要專業人員做判斷,在場的所有數碼寶貝們都很清楚傷成這樣的他已經在等待死亡,無須幾分鐘後就會化作數據消失在這裡。
所有在場的小狗獸與迪路獸,出於善心,他們選擇相信希望,相信這隻數碼寶貝能夠活下去。但善心也有另一個想法,希望他快點死亡,從痛苦之中解脫。
而惡意呢?
善意分成了兩派意見,而其中一派與惡意類似。
他首次做出了偏向惡意的決定。
「喂!等一下!搞不好他還有……」
他聽到了迪路獸的聲音。
回過神來,他的前足下是那隻氣數將盡的數碼寶貝。
殺了他。
為了解脫。
也是為了自己的慾望。
前足用力按下,小狗獸在眾目睽睽之下用力踩斷了那隻數碼寶貝本就歪曲的脖頸,直接了當地結束了對方的生命。
『為什麼你能這麼輕易地做出這種選擇?』
他彷彿能夠聽到包圍在他身邊的數碼寶貝們內心的想法,他們無比錯愕。
正常的小狗獸,會因為善意的分歧而無法行動。而他因為兩面性的其中一邊與惡意同流,毫不遲疑地殺了對方。
他們無法理解。
無法理解在殺害對方時,腦內同時有著愧疚與快感是什麼感覺。
在那次事件後,對他的排斥變得更加嚴重了。
原本還會來嘗試接觸他的小狗獸們幾乎全部消失了,所有在天堂的數碼寶貝都在害怕著這麼一個殺生毫無遲疑的個體。連原本會幫助他的迪路獸也因為人際壓力疏遠他,最終他還真就變成了天堂裡的唯一。
躲在樹林裡打瞌睡,不遠處的打鬧聲自那件事情之後就與他無關,他所要做的事情就只有讓自己在天堂裡活著,並等待進化而已。
就當他看著一個又一個曾經認識的小狗獸同伴們進化為迪路獸時,時間也一分一秒過去,他的身體仍舊處於成長期,也完全沒有進化的跡象。
『我可能就這樣一輩子了吧?』在上一次從天女獸那裡得到新的診療報告後,小狗獸如此喃喃自語。他知道如果就這樣下去,他的人生將會變得極其無趣,並孤獨地死在不知何處。
轟!
從天穹而來的爆炸聲吸引了天堂內所有的數碼寶貝往天上看,一格格的六邊形數據塊在劇烈的衝擊下碎裂,落下的數據被點上漆黑的火焰,不用他靠近去分析,隔得老遠小狗獸都能感覺到那股黑火中所蘊含的力量是什麼。
穹頂破了一個大洞,陽光明媚的蔚藍天空被穹頂外的病毒種所擊碎,在那破口外,是一大片赤紅色的血色天空,與沿著破洞入侵的病毒種們。
破口正下方,尖叫開始蔓延。
儘管在屬性上疫苗種對病毒種有著天生的克制,但在入侵的病毒種大多已達成熟期的前提下,天堂內八成疫苗種皆在成長期以下的戰力顯然無法匹敵。就算有部分已經進化到成熟期,但在數量上也與入侵者不在一個量級。於是場面很快就變成了病毒種對疫苗種的單方面屠殺。
穹頂破碎、病毒種大舉入侵的當下,在樹下打瞌睡的小狗獸幾乎馬上坐起身子,深知自己根本不可能是這些病毒種對手的他,用他此生最快的速度朝著這座天堂最可能是安全地帶的地方衝過去。
一路上他避開了好幾隻正在屠殺同族的病毒種,看著他們哀號、受傷、死亡,也看著病毒種嘯叫、嗤笑、瘋狂。
善與惡。
厭惡與快感。
在這之前的,是生存的本能。
竄出樹林,原本潔白無瑕的台階已經被幽黑的汙火侵蝕,碎成一塊一塊,疫苗種的數據正在被病毒種所取代,整個天堂處在崩潰邊緣。
這樣絕望的境地,如果說有誰能夠逆轉的話,在這個天堂裡只有一隻數碼寶貝做得到。
天女獸,整個天堂裡唯一一隻,也是最強的完全體疫苗種。
幾分鐘前。
「大家排好隊,然後在治療者到你身邊時保持冷靜!」
聖地內,大量逃往此處的疫苗種數碼寶貝已經將白色的大堂擠滿,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駐紮在此地的天女獸已經第一時間通知附近的所有疫苗種數碼寶貝尋求支援,在等待救援的期間,他所能做的就是在此地保護受傷的疫苗種幼體。
偌大的天堂裡擁有足以對抗這種程度入侵的數碼寶貝只有她一人,會這樣配置是因為這裡在地理位置上屬於遠離戰線的大後方,作為培育下一代的地點,天堂的確切位置也是不公開的,長年的平安與前線的紛亂,讓此處的維安程度縮減到了只有她一個完全體。
天女獸看著外面於天空中飛舞的病毒種,嫉惡之心讓她咬牙切齒,但她一個人是不可能同時兼顧戰鬥、照顧傷患以及救援任務的,三個任務只能選擇一個做。
站在大堂內,對著破開的樓頂張開許久未用的白色長弓,拉弓,閃耀著神聖力量的箭憑空而出,架在滿拉的弓體上。
放。
金黃色的光箭高速射出聖地樓頂,高耀於空,看似想要照亮已被玷汙的天堂。病毒種們恥笑著她無力的反抗,那小小的光點已經無法改變天堂陷落的事實。 很快,他們便為自己的輕蔑付出代價。
達到高點的光箭準備順著拋物線向下,並在箭頭向下轉動的瞬間分裂成了無數光箭。
來不及尋找掩護,如狂風暴雨一般的聖箭從天而降,大規模掃蕩聖地前的整塊平原。更甚者,這些箭因為蘊含了疫苗種的神聖之力,對於同為疫苗種的數碼寶貝來說還具有一定程度的治療效果。
「我不會讓你們來到這裡的,惡魔們。」咬牙,矗立於聖地內的女神再次拉弓,為平原上仍倖存的惡徒們帶來審判。
第三輪轟炸過後,確認目視範圍內已經沒有病毒種,戰鬥暫告一段落的天女獸終於得以抽手協助治療工作。
來到底層的大廳,天女獸開始協助治療受傷的疫苗種數碼寶貝,聆聽他們的哭嚎、安撫他們的心靈。但她做的速度仍然不夠快,從四面八方而來的傷患仍在增加,只靠現有的治療人員是不可能維持住場面的。
『得要找出病毒種入侵的源頭才行。』她在心裡想著,但坐鎮聖地的她也不可能離開這裡去尋找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找到的入侵基點,在她找到之前天堂內的數碼寶貝很有可能就已經被病毒種屠殺乾淨了。
「天女……獸……大人……」孱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聽到呼喚自己的聲音,本來在治療的天女獸將視線轉移了過去。看過去,一隻身體已經有多處數據殘缺的天使獸攙扶著牆面走了進來。
天女獸連忙跑了上去將其攙扶住,看到天女獸靠過來的天使獸露出驚訝的表情,接著說:「前往邊緣偵查的隊伍……只有我回來……」
「沒關係,我帶你去病床上休息。」釋放數據治療殘缺的天使獸,但對方損失的數據量似乎遠高於她的想像,治療對天使獸並沒有明顯的效果。
「我們……找到了入侵基點……」
聽到關鍵字的天女獸瞪大眼睛,而對方也接著說了下去:「就在這裡……」
天女獸看著天使獸的手伸向腰間,準備拿取放在腰上的一張紙捲。
握住紙捲,攤開。
裡面是一片空白。
「這裡面什麼都沒有啊。」看到紙捲裡沒有紀錄她急欲知道的訊息,天女獸困惑地看向天使獸的臉。
那張正露出可疑眼神的臉。
「唔!」天女獸連忙將身邊的數碼寶貝一把推開,但那股異樣感仍從直視對方雙目的眼睛向外擴散。抽出身後的長弓,不用對方告知,她的動作因為那股異樣感很明顯變慢了。
「妳大意了啊,天女獸。」殘缺的天使獸用力抓住背後的天使翅膀,發出響徹大廳的刺耳尖叫,一點一點,用最痛苦的方式將天使獸的外皮撕下來,露出藏在裡面的冒充獸:「至少這套製作起來超──麻煩的真皮皮套有發揮他的作用。」
被冒充獸扯下的天使獸外皮掉到地上,很快便化作數據消散。
在對方得逞之前,她完全沒有感覺到對方身上的異樣,他把屬於病毒種的氣味掩藏在疫苗種的外皮深處,好讓他能夠接近自己。
「就算如此,你也不會是我的對手。」無須拉弓,只是手碰觸弓弦,燦爛的光箭迅速在她的手中成型,踏地,手臂全力甩動,將緊握於手中的光箭用力朝著冒充獸擲出。
「因為他也不是你真正的對手啊。」
聲音從天上出現。
沒等天女獸抬頭確認聲音的主人,奇怪的光線便從上方朝他襲來。雖說緊急後滾的天女獸並沒有被光線直擊,但光線所照射到的光箭在飛行的途中停了下來。
這下她也不需要確認對方的身分了。
「宇宙腦魔獸。」扔去手上的長弓,既然敵人已經入侵到如此近的距離,她便退無可退,不需要再用保留體力的方式戰鬥了。緊握雙手,幽幽的紫光從手心慢慢竄出。
誘導光線將光箭轉了個方向朝她攻擊而來,但早做好準備的天女獸用包裹著天堂紫光的右手一拳敲碎了光箭。
一前一上,敵人所處的位置對她不利。
冒充獸與宇宙腦魔獸。
膝蓋微彎,天女獸奮力拍動翅膀蹬地而起,手上抓著無比耀眼的紫色光球,正對著在她面前的宇宙腦魔獸。
如果要選擇,宇宙腦魔獸顯然比冒充獸有威脅性太多了。
揮拳。
強光從中炸裂而出,巨量的神聖之力如同一把無盡長的光之刃將天女獸面前的空間一分為二,至遠處甚至還有運氣不好的病毒種被流光所波及。
宇宙腦魔獸側身避開攻擊,腳底部無數的觸手刺向懸在面前的天女獸。雖有弱化,但屬性上克制的天女獸用手硬接了下來,抓住,將他用力砸到聖地外的平地上。
沒給冒充獸思考時間,翅膀輔助天女獸調轉身體,雙腿用力踢向天花板讓她朝著一樓大廳衝過去,急速來到冒充獸面前,力量加速度,一瞬強光後,冒充獸也與宇宙腦魔獸一樣被砸出聖地。
看著遠處的煙塵稍作喘息,她檢查起自己身體的狀況。自己的身體因為剛才冒充獸的攻擊而受到病毒入侵,但只需要幾分鐘,她體內的疫苗種天賦就會將入侵的病毒消滅,屆時她的能力才會完全恢復,而現在的自己約被削弱了三成左右。
「呼。」
喘息的同時。
煙塵中冒出無數光束,連發的誘導光束從各個角度朝天女獸的方向襲來。
振翅,白色的身影衝出聖地,並在大門口做出一個360度的旋轉,以讓手中的紫色光芒化作光壁擋住所有方向的誘導光束。 本能在告訴她,而她依循本能。
「太誇張了吧。」抬起左手,天女獸僅靠本能便抵擋住冒充獸從左側的突襲,順勢緊抓,像是甩麵條般將其重砸入地面。面對裂痕的中心,被轟入地面的冒充獸還沒能緩過來,璀璨的紫光遮蔽他的所有視線。
但她未能如願,從右側再度襲來的誘導光線阻止她的攻擊,迫使她離開原地,與冒充獸拉開距離。
趁著這段空檔,宇宙腦魔獸拉起冒充獸,兩人站在天女獸面前。
雙方對視。
舉槍,多重光線又一次匯集於那把鐵器的端點。
撒手,流光從指縫中溢出,金燦燦的光芒滴落地面,光箭便一支支成形。
扣下扳機。
抬起雙手。
光箭與光束同時浩然而出,強光在陷落的黑暗天堂中格外耀眼,對撞的瞬間尤同過節時分盛大無比的煙火,亦如同高懸於世界之上的太陽照亮整個世界,有那麼一瞬間,陷落的天堂似乎又回到了過往的明媚。
趁著強光與煙塵的掩護,包裹紫光的手握緊拳頭,脫離病毒延遲狀態的天女獸用急速靠近病毒種們的位置。
神聖的紫光擊散煙塵。
但在她眼前的卻不是病毒種,而是一隻錯愕的迪路獸。
「什麼時候……」看到迪路獸的天女獸下意識想要重新尋找兩隻病毒種完全體的位置。但她有了這個想法的下一晌就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可要重新朝著原地揮拳已經太慢了。
那隻迪路獸露出了使人疑竇的可憎眼神並笑了出來。
「嗚!」毫無防備地,面前的冒充獸從腹部破開迪路獸的皮囊,重重一拳砸在天女獸裸露的腹部上,在打碎腹前的金屬扣環的同時也將她擊飛出去。
但她沒有落在地上。
飛行途中她就因為撞到一個柔軟的物體而停了下來,令人噁心的觸感瞬間從翅膀漫了開來,宇宙腦魔獸的觸手在接觸瞬間就纏住了她的翅膀,並迅速往下拘束她的身體,最終將其完全控制住。
她還沒能出聲咒罵對方,宇宙腦魔獸的大頭旋即出現在她的面前,使她作嘔的臉愈加靠近,倒三角的尖端靠近她,使他們倆吻在了一起。
『惡魔飛吻。』
本是遠程技能的惡魔飛吻幾乎在零距離對天女獸使用,巨量的病毒種數據自她的口中被強制灌入。
發動一次。
發動兩次。
發動三次。
零距離的惡魔飛吻在天女獸被完全拘束的狀態下毫無間隔地發動著,本來對該技能部分免疫的她也因為輸入的數據愈來愈多,疫苗種對病毒種的防火牆逐漸坍塌,從恐慌到害怕,再從害怕到崩潰,她已經預見無法脫逃的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緊握雙手,她嘗試再以自己為圓心釋放天堂紫光,藉此從宇宙腦魔獸的拘束中逃脫。
「嘎啊!」蓄力到一半,從自己被宇宙腦魔獸遮蔽的目光角落,冒充獸早已走到她面前,對著打算蓄力的她再來上一拳。
接著,周遭的陰影愈來愈多。
冒充獸、惡魔獸,越來越多的病毒種不停攻擊著被完全拘束的她。
每當她想要蓄力,拳頭便會招呼上來。
一次。
一次。
一次。
她開始感到恐慌。
一次。
一次。
她開始感到害怕。
一次。
她的身體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發出了碎裂的聲音。
看著面前的疫苗種似乎停止了抵抗,宇宙腦魔獸停止繼續施放惡魔飛吻,將自己的頭移了開來。
在他們面前的是遍體麟傷的、嘴巴微微敞開喘息的天女獸。
冒充獸在眾獸的注視下伸手掀開天女獸的頭盔,在那頭盔之下的俏麗臉龐,同她射出的光箭般璀璨的金髮朝各處散開,那對永遠隱藏在頭盔下的碧藍雙瞳已經徹底失去神氣,像死屍般吊在那邊。
於是,他玩味地在天女獸面前舉起拳頭。
「啊啊啊啊啊!」在瘋狂大笑的病毒種面前,神聖的天女獸對著她面前的拳頭崩潰地哭嚎,可悲地在宇宙腦魔獸的拘束中魯鈍地掙扎,讓畫面顯得無比荒唐。
「嘿。」冒充獸抓住了天女獸的臉,逼著已經崩潰的雌性數碼寶貝看著自己:「想知道那些逼真的皮套是怎麼製作的嗎?」
「啊……嗯啊啊啊啊啊!」沒等雌性發出完整的疑問聲,宇宙腦魔獸的觸手便撕破了天女獸的高衩緊身衣,將她的私處完全暴露出來。
冒充獸拿起他剛剛脫掉的迪路獸外皮,將其翻面露出皮套的內側:「我們病毒種當然是不能直接把妳們穿起來的,所以得要先對妳們的身體做一些處理,讓穿在裡面的我接觸到的內部沒有那麼『神聖』。」
「也就是。」
宇宙腦魔獸的觸手緩緩上升,完全包裹住天女獸的肉體。
「我們得要。」
冒充獸欣喜若狂地看著崩潰的天女獸,也無比期待著。
「把妳的內部灌滿我們的數據,只留下最外層的疫苗種皮囊。」
「啊啊啊啊啊啊啊!」天女獸放聲尖叫,她的雙腿被用力拉開並向上折疊,腿部的護甲被粉碎掉,白皙的大長腿指著崩毀的天堂穹頂,屬於她的毀滅開始了。
先是一根,接著兩根,觸手們像是想要挑戰極限般紛紛湧入天女獸腿部根處,那對高潔蜜桃中心的兩座洞窟。紛至沓來,觸手們集結成無比巨大的柱撐開了兩座洞窟,也佔滿了內部。
接著,她的身體開始抽搐,這個抽搐並不是源自於她,而是在她體內的巨大觸手開始了抽插。
私處內的觸手每一次的衝擊都直達最深處,頂開花心,佔領所有能夠被佔領的空間,並以在外圍的觸手抽插來刺激雌性的肉壁。
而另一座洞窟雖說亦在抽插,但更多的是插入的部分。每一次的抽插動作都會讓觸手涉足的區域越來越多,從臀部向上,腹部,胸腔。
「嘎……」尖叫的天女獸一時之間發現自己已經叫不出來,顫抖的雙瞳看著天頂,身為天使,此時的她卻在祈禱天使能夠降臨。
仰天,敞開的嘴竄出了觸手。
每一次的抽插都讓她整個身體扭曲,軀體的任何一個部位都被觸手凌遲,失神的眼瞳旁,眼角泛出淚花,只可惜這些淚花對於病毒種而言並不能讓他們感到同情,而是屬於勝者的珍貴美酒。
纏住乳房,胸甲被輕鬆摘下,那對引人注目的光晰水球在抽插下劇烈搖晃。自底部纏繞,各自由一根觸手負責,乳頭被更細的觸手鑽了進去。
一切準備就緒後,宇宙腦魔獸對天女獸的抽插速度來到了頂峰,在自己體內的觸手表面湧現出病毒種的數據,開始一點點侵蝕身為疫苗種的天女獸。
她能夠感覺到自己正在從內部開始被腐化,但她卻一點辦法都沒有。甚至隨著腐化面積的擴大,她的痛苦與哀傷都逐漸變成了快感。
她什麼都做不到。
然後就要用這樣屈辱的方式死在這裡了。
她大哭出來。
同時,宇宙腦魔獸也將病毒種的數據一次噴發出來,注入天女獸的體內。
痛苦與悲傷在一瞬間被轉換成快感,剛開始大哭的臉部肌肉來不及更改動作,讓那張優雅的臉露出了矛盾的,似絕望似歡喜的可笑表情。
宇宙腦魔獸將大部分身體都已經被病毒種數據同化的天女獸放了下來,曾經矗立在眾生面前無比神聖的天使如今收起羽翼蜷縮在地,在周圍觀察的病毒種與疫苗種們都無人能夠讀出她的表情究竟代表了什麼。是在痛苦著嗎?還是在快樂著?又或者兩者皆是?
「接下來就是最後一步了。」冒充獸抓住天女獸的翅膀將其拉起,另一隻手抓住散亂的金髮。髮根被扯地無比疼痛,冒充獸就這樣逼著她看向面前的宇宙腦魔獸:「妳的身體已經只剩下外殼是疫苗種的模樣了,除了一個地方。」
觸手們緩緩從天女獸跪著的腿爬上來,與恐懼一同,緩慢,但確實地朝著上面前進著。觸手纏繞上她的腿、她的腰、她的胸、她的頸,懸空,無數觸手包圍了她的頭部。
「我不喜歡穿著皮囊的時候有個疫苗種的笨蛋在我耳邊說話,這會讓我想要穿一次就丟掉。」
冒充獸的耳語讓雌性猛然顫抖,想到那兩套被他從腹部破開後發出尖叫的皮囊,張開嘴,僅存的腦袋正在思考她該說些什麼。
「妳有兩個選擇。」
「痛苦地讓妳的疫苗種腦袋被病毒侵蝕同化,好處是妳不只能繼續活著,病毒化還會讓妳永遠沉溺在剛剛的快樂中。」
「或是跟那兩個笨蛋一樣當個用過即丟的垃圾袋,時時刻刻壟罩在身體不知會從何處被撕開的恐懼感。」
她在遲疑。
她的正義拒絕屈服。
她的正義拒絕服從。
她的正義拒絕苟活。
她的正義……
「哼啊啊啊啊!」從背後,冒充獸將他的手指塞進天女獸流淌著穢水的成熟淫穴,病毒種的數據再一次突入身體讓她放生淫叫出來。
吊著眼。
雙眼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難對焦。
她的正義離她越來越遠。
掙扎的表情逐漸放鬆,嘴唇上的紋痕隨著鬆口而一條條消失,喉頭抽動,她的答案,看她期待的表情就已經呼之欲出。
「啊。」
「妳選得好慢啊。」
「那就以上皆是吧。」
霎時間,宇宙腦魔獸的觸手貼到她的頭上,很快把她整顆頭埋了進去。觸手上又伸出一根根細小的觸手,像是無數根針灸用的銀針般同時刺入其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天女獸發出她此生最淒厲的哀號,光是刺入就讓她感覺到最激烈的刺痛感,就像是整顆頭被針氈所包裹一樣。更噁心的是刺入的針刺還在深入、蠕動,朝著他們的目的地前進。
「妳的腦袋會被痛苦地同化掉。」頂著天女獸響徹天堂的悲愴,冒充獸從背後抓住天女獸的屁股,一下子就將他的兩根手指伸進雌性的陰道內部,強烈的病毒數據從她的手指中湧出:「然後,痛苦地死在這裡。」
「畢竟我可從沒說過皮囊得要是活的才行啊。」
天女獸的身體已經因為超過負荷的疼痛而崩潰,從外面看來,天女獸的身體甚至已經出現了數據崩壞的錯誤現象。
她能切身感覺到,感覺到自我正在被壓縮,被壓縮,她能感知到的頭部正在變得越來越小。
最後一刻,被完全取代的瞬間,她的身體突兀地僵直住,弓起的小腹開始抽動,最後一次的高潮讓淫水從冒充獸的手臂順流而下,濺灑在聖地的破碎石地上。
遠處,在石階上的小狗獸看著這一幕目瞪口呆,逆著光,他只能看到被強光照耀著的剪影。
神聖的六翼天使,祂的剪影被殘暴地從雙腿中間向上分開。
分離的天使臉上掛著瘋狂的表情,並在被完全分離後開始縮小,最終變成冒充獸手掌上的一個小小公仔,而那個公仔正保持著祂生前最後的姿勢。
跪地、仰頭、崩潰的瘋狂遺容。
接著,那些惡魔的目光看向了自己。
兩面的自己。 他不知道這裡離聖地究竟有多遠。
他只知道奔跑。
跑得離聖地越遠越好。
離那些慘叫聲越遠越好。
但這些並不能保證他不被身後的惡魔獸所追殺。
缺乏戰鬥力的他只能憑著比較熟識地形的優勢在樹林裡穿梭,但這對於把面前所有樹木都砍掉的惡魔獸來說只不過是死前最後的掙扎罷了。
突然,一隻從旁邊來的手將他往右邊拽過去,回望他剛才的位置,那裡已經被惡魔獸的爪子甩過,留下一整片平整的切面。
「快跑!不要楞著!」剛剛救了他的數碼寶貝對他大喊,看向對方,正是那隻之前對他很好但後來也一併冷落他的迪路獸。
兩人繼續在樹林中奔跑,看著一片又一片的樹林被切開,兩人身上的傷痕也越來越多。
「哇啊!」被削到多次的腿終於不支軟了一回,小狗獸踉蹌了下,在地上幾經翻滾後一頭撞到樹幹上。
他的眼前,是那隻惡魔獸,巨爪已經伸出,從側面朝他襲來。
要死了。
他的四肢已經無力逃跑,連撐起身子都辦不到了。
看著漆黑的巨爪,時間就像是被放慢了一樣,本應很快到來的攻擊在他的眼中卻異常緩慢。
緩慢到,他能夠看見從旁邊將他撞開原本位置的迪路獸。
驚訝的眼神,他看著那隻迪路獸。
他的眼神裡似乎透露著一股道歉的意味。
隨即,那個身影就被巨爪攔腰砍出一個巨大缺口。
迸的一聲,被撞開的小狗獸倒在一邊的地上。
他看著不遠處,正在散發數據的迪路獸軀體。
跟剛剛一樣。
善意告訴他憤怒。
惡意卻告訴他快樂。
雙方的共感是殺戮。
殺戮,引領她走向惡意。 體內,那條異常的代碼開始運作。
見證過純正善意的淒慘結局,他的內心無意識地想要避免。這讓代碼有機可乘,將他的善意從底部開始扭曲、破壞。
無聲無響,那隻惡魔獸緩緩走向不躲不跑的小狗獸,陰影壟罩在他身上。
出爪。
空氣割裂的聲音。
數據散去的聲音。
眾生死亡的聲音。
絕望、死亡。
帶給她快樂。
爪子停在空中,惡魔獸察覺到小狗獸的變化停止了攻擊。蜷縮在地上的小狗獸慢慢被漆黑的光芒包圍,惡意代碼開始從核心重組小狗獸的數據,一點一點,讓他朝向完全錯誤的方向進化而去。
待那光芒退去,出現在惡魔獸面前的並不是小狗獸的通常進化個體,而是一隻黝黑的迪路獸。他的身上也並未散發出疫苗種的氣息,而是味道非常奇怪的病毒種。
惡魔獸感到困惑。
他看著黑暗迪路獸走向不遠處的迪路獸軀體,雙眼瀰漫著的東西和他不太一樣。不是純正的,面對死亡的快樂,而是一種被轉化過的複雜情緒。
她感到愉快,但她不明白這樣的愉快感從何而來。生來本是疫苗種的她打從根基無法理解病毒種的思考方式。
天上傳來幾枚光芒,那是準備撤離的燈號。
「離開了。」首次出聲的惡魔獸抓住杵在迪路獸殘缺軀體旁的黑暗迪路獸,沒有給她任何同意與否的選擇便振翼起飛。
她越飛越高,越飛越高,那令她入迷的迪路獸殘軀越來越小,樹林也越來越小,直到她能看到遠處燃燒著的聖地,與遍地在幾秒後就會化作數據消逝的屍體。
強烈的愉悅感經由惡意代碼轉譯而出。
看著毀滅的天堂,她露出許久未見的笑容。Chapter:後記 各位好呀,好久不見。
因為這次的約稿看大綱應該會偏長,而且內容上會更偏向類似編年史的內容,所以就從其他的系列分割出來了。
我必須要先說一下,我個人並不是超級鐵的數碼寶貝粉絲,沒有把除了第一部動畫以外的作品補完,所以這部二創作品的背景世界觀有我自己基於一代動畫而自行理解的成份在。
然後我理解成什麼樣子,讀完本文的各位應該都略為能理解了,我希望啦。# 這個月就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要說了……诶不對,有一件事情值得我說一下。 那就是我快被羽中氣死了,真的。 你二代要做成怎樣老實說我沒啥意見,畢竟遊戲內容在我玩到之前我不會做太多評論,劇情有沒有修好我也沒特別去關注後續了(底下也不需要劇透我後面變啥樣,台服如果有幸開服我會自己去看一看的)。
但是你他媽為了救火把雲圖的人拉過去,年後又裁雲圖的人,搞到雲圖這邊開天窗是鬧哪樣,我真他媽…… 比較老的讀者應該都知道我自己是少前的老粉,雲圖出的第一時間也是馬上開始玩,就算狗策劃從開服就一直在教我玩遊戲,劇情上也好幾次擺明硬要虐的突兀段落,更可以說很久很久沒再給我「天佑吾皇,常勝利,沐榮光」的雞皮疙瘩感。
但我就是很喜歡少前劇情給我的那個味道。而這某種程度也是我很喜歡方舟的原因之一,方舟的劇情對我來說就是少前的pro max ultra版本(然後台服我最愛的劇情準備要開了,繆繆我的繆繆啊)。
但,唉…… 少前二也許是一個好遊戲,但就跟最後生還者二、Mirror 2一樣。 『如果你打算拋棄前作建立的包袱,那打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成為一代的續作。』# 然後說一下圖片的近況。
不出意外的話,芙莉蓮的圖應該會在一兩次投稿後結束。然後! 我會嘗試看看用漫畫的方式去做後續的更新。 各位應該也有在前面的圖集注意到我有在中間練習分格,我很希望那有用。
目前草稿已經打好了,但我還沒動工。因為小說的約稿內容實在有點多,手和時間都不夠用啦(## 下一季的動畫看起來很舒服。
我的心頭好戀語輕唱終於要動畫化了,我只求還原漫畫的一半精緻度就好。完全還原很不現實。# 在這篇約稿更新過後,估計會有兩篇短篇穿插在下一回中。其中一個是我方舟裡最愛的幹員之一(各位可以嘗試猜猜看,不是上面提到的繆繆老婆),另一篇短篇呢。 會是久違的Reine Liebe系列的作品,我雖然很殘暴,但這次寫的CP我拆不動。# 大致上是如此。
我們下次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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