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劫】-第二十四章 重逢霍青玉作者:lucylaw 2026/03/05 首发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是否AI辅助参与:否 字数:10,677 字 第二十四章 重逢霍青玉 「霍前辈?」 鱼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于一个江湖上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一流高手来说,很少有人的出现会让鱼夫 人如此的惊讶,又如此的激动。 但是如果说在这个江湖上,还有哪个人能让你觉得,只要有这个人在,就没 有解不开的谜团的话。那也就只有那个曾经疯魔江湖的江湖奇侠霍青玉了。 关于霍青玉的传说,江湖上一共有三个。第一个,就是他是一个风流人,他 这年轻的几十年时间有过的女人,恐怕住满一整条街都不止,而且这些女人不是 绝色倾城的美女,就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女侠。任意一个,也是女中极品。 第二,就是他在江湖上有很多朋友,据说他的朋友,上到少林高僧,下到三 教九流,能为他卖命的人,比起兰州附近那支龙甲卫部队还要多。所以只要他此 时在兰州,六扇门就不会有确认一说。 至于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就是霍青玉那比起宋莫言还要聪明的脑子。在 他这一生中,破获的江湖奇闻虽然数起来不过七八件,但却个个都是惊天要案。 无论是当时六扇门总捕头铁凤凰一案,还是后面的前朝丞相张栋通辽案,都是他 破案生涯的杰作。 所以,霍青玉在江湖中的地位很高,在六扇门的地位也很高。曾听闻宋莫言 的前任六扇门总捕头蒲心兰,就曾经爱他爱的死去活来的。而宋莫言的妻子苏希 娇,也是霍青玉的门人,算下来,张宿戈、林碗儿这些六扇门后辈,也都可以算 成是他的徒孙一辈。有他在,宋莫言等于多了一个脑子。 「夫人,我们上次见面到现在已经有五年了吧。」霍青玉此时已经是接近古 稀,一副清老道爷的打扮,不知道的人只会觉得他是个坑蒙拐骗的老卦师。只是 身边跟着的那个机灵可人的小徒儿,能依稀让人看得出这个风流人的品位。 「是啊,霍前辈是什么时候来的兰州。」 「有些日子了,而且,这段时间兰州发生的诸多事情,我都略有知悉。」这 段日子里,霍青玉天天就在兰州城四处闲逛,他看相的本事是假的,但识人的功 夫可是多年在江湖上滚出来的。所以从他的角度,六扇门这一批排过来的人里面 ,有一点,他其实不那么满意。 「看起来,何五七这些人已经露面了。前几天我见过韩一飞,我跟他打过照 面了,他好像没认出来我。」那日在驿站门口跟人假装争执,霍青玉其实是有目 的。和他争吵的那几个恶汉,其实是邓九公纠集的那帮江湖草莽之中的人,他实 际上在那时已经开始注意这伙人的行动了。 「师父这般神龙见首不见尾,他跟你只有一面之缘,认不出也正常。」宋莫 言没听明白,还以为是年纪大了,开始注重一些繁文缛节了。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霍青玉道:「这些天,我一直在暗中观察韩一飞的 办案套路。怎么说呢,整体这人办案方法还不错,也算是有章法。但是,他的计 划中有一个明显的短板,就是他做事情过于稳妥,所以有时候做事会过于被动。 能随机应变固然是他的优点,但投石问路,也是必须要学的本事。」 人一老,就会话多,即使是当年风流不羁的霍青玉也不例外。 不过霍青玉所说的内容,却是一针见血。 西北的案情确实复杂,昆山玉,灵石散,非法交易,境外势力,相互之间盘 根错节。但即使是再复杂的案子,一定会有他的软肋。在过往霍青玉面对那些大 案的时候,他往往会先主动制造一点异常情况,把敌人先搅动起来,然自己能从 这种运动中找到敌人的软肋。 所以在过往的案情中,霍青玉的破案之道一直是以我为主,让整个案件围绕 自己的计划来转,而不是自己跟着敌人走。而这,也是是破案者区分高下的要点 之一。 在此之前,无论是两次分兵,到八盘峡、铁血大牢、十里崖的行动,韩一飞 在不断接近凶手的同时,却一点点丧失了自己的主动性,把自己暴露在了敌人的 视野中。就这一点,在霍青玉眼里,就已经算是问题了。在过往霍青玉破获的不 少案子中,直到真相大白的时候,别人才意识到他在做什么,这是极高明的办案 本事。 所以,在目前兰州办案的这群人中,只有张宿戈算是对霍青玉的胃口。主动 替长虹镖局走镖的这种事情,霍青玉是非常认可的。所以,即使此时尚无他的消 息,但料想,他这一趟西行的收获,肯定是比呆在长虹镖局带着的要多。而更何 况,那日那小子利用妓女红儿给洪成下套的事情,他也是看在眼里。对这个小子 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也算颇为赞赏。 甚至他自己,也是顺着那件事情,调查到了那个袭击洪成的凶手的很多信息 。 洪成其实已经被人收买,几次偷窃了长虹镖局的账目交给一伙神秘买家。虽 然没有直接证实,但从这伙人的作风来看,大概率就是大通钱庄中逃走的那群幽 兰社的人。 「幽兰社这伙人这一次的目的,我倒是有了那么一点信息。」聊到幽兰社, 霍青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前不久,一位归隐的朝中朋友跟我说起了一个昔 日的朝中秘闻,本朝太祖皇帝之死的继位悬案,你还记得吧?」霍青玉一开口, 就是本朝最大的未解之谜,也就是那个烛光斧影的传闻。 据传,本朝第二任皇帝,也就是太宗皇帝,本是太祖皇帝之弟。而太祖皇帝 膝下是有子嗣的,从礼法角度,太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就在太祖皇帝驾崩的 那一夜,传位诏书却出人意料的变成了太宗光皇帝。也就在太祖皇帝驾崩的次日 ,太宗在一群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继位大宝。 关于太宗皇帝继位的正统性,朝廷之内一直都是众说纷纭。至于在民间,虽 然这个事情被严格封锁,但杀兄弑主的说法却在一直流传。 原本,这些流言在多方镇压之下,一直掀不起什么风浪。但就在先皇继位之 时,那些心怀叵测地方藩政,却动过那此事做文章的心思,想要扶持太祖一脉的 后人继位。一场围绕太宗皇帝秘闻的夺位之争,很快到了失控的地步。事情发展 到最凶险的时候,已经有不止一路兵马,已经整备好军资,一切如箭在弦。 但在关键时刻,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这个人就是当时的镇北将军冯毅,也就 是如今看守整个北疆,连龙甲卫都要受其节制的燕王冯绘的父亲。如果不是他密 调了一支龙甲卫进入进京勤王,就没有后来的前朝江山。此役冯家一战成功,从 冯毅到冯绘,因功一直都是本朝第一异姓王。 「其实在当时勤王成功的时候,先皇虽然迫于外力,没有诛杀那些想要跟他 争天下的人,但却命令他们各自签下了一份,永世效忠于先皇及先皇子嗣的誓书 。而据说,这些誓书中,还藏着一个惊天秘密,以至于伺候一直有人在尝试获得 的这个誓书。而且,就算没有什么秘密,这东西也很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本朝素来注重礼法,这份誓书如果落入有谋反心思的人手里,就算没有问题 都能给你解读出问题来。 「这誓书没有放在宫中?」鱼夫人忍不住问道。 「一般按照祖制,这种级别的文书都会誊写至少两份副本,然后原件和副本 都会留上相应的绝密记号。」宋莫言插嘴,替霍青玉解释道:「并且,一般这种 誓书都会由不同的人来保管,以避免朝廷发生政变。」 待宋莫言解释完,霍青玉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的确如此,据说这份誓书 ,也是分成了两份。然而,现在这两份东西都下落不明。」 「都下落不明?」宋莫言惊道,「来接到关于西北调查的圣旨的时候,我就 在奇怪。虽然西北这些事情已经摆明了是和幽兰社有关,但圣旨中却只字未提。 对于这一次的行动目标,行动计划,均没有做说明。只说是多看,多查,多上报 。如果按照师父的推测,他们的目标是太宗皇帝的誓书的话,那倒也说得过去。 皇家秘闻,不能说得那么明白。」 「是否这就是幽兰社的目标,这个我只是猜测。」霍青玉说道:「告诉我这 个事情的人,就是前工部尚书吴尚之。也就是前些年因为先皇整顿工部时,当时 的工部尚书。」 「嗯,我知道他,」宋莫言转头对鱼夫人说道:「算起来,白月王也是他的 老下属。白月王因先皇笃信方术,直言上谏而获刑。这个事情,对吴尚之也多少 有牵连。」 「嗯,宫斗的结果。」霍青玉说道:「先皇笃信炼丹,不光是太医院这些门 派被炼丹师把持,工部也在被他们的人渗透。吴尚之也许是想留个护身符,也许 有别的想法,这个我也不好揣测。只是他跟我说起这个事情之后,曾经告诉我, 如果有一天,这段历史从心被人翻旧账的时候,一定要理性看待先皇的功过是非 。」 「这是什么说法?」鱼夫人此时也不在避讳。既然宋莫言和霍青玉肯当着她 的面,把这个事情讲出来,说明他们对自己,是十分信任的。所以,自己心中的 疑惑,也必须要坦诚说出来:「看起来,白月王那里,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 「这事儿,确实应该让郑银玉再去挖一下,不过,我要想想这个事情怎么跟 她讲,有些朝局的事情,她不一定能拿捏好火候。」宋莫言其实此时对郑银玉还 有一点顾虑,女人能力强,做事也细心,但是对于朝局上的事情,理解还是差点 火候。 「有时候,不懂朝政,反而能跳出官场的桎梏,这或许是又是一个优点。「 霍青玉转头,顺着话题对鱼夫人说道,「刚才听你们说起,银玉这些年发展不错 。虽然经验还是浅了点,但是反而办案韧性十足的做派,跟希娇的路子还有点像 。你们清水小筑,也算是有传承了。」 鱼夫人笑了笑,对霍青玉说道:「师门有前辈看得上的人,那真是我们的荣 幸。」这句话说得真情实意,其实这段时间,她也觉得自己这个师妹自己成长了 不少。 「说回正题把,也就是说,幽兰社的目的,可能就是冲着当年的契书而来? 」宋莫言说道:「师父这么说,我倒是有一点思路了。当初冯毅勤王,所点部队 均是西北卫戍精锐,也就是如今的龙甲卫前身。事成之后,这只部队进行了秘密 改编,也许在这改编之中,还有什么猫腻可以挖掘。」 「你想好,这些皇家秘史,如果碰起来,可能是要身败名裂的。」听了宋莫 言的话,鱼夫人忍不住开言提醒,以他的身份,倘若有所处理偏颇,影响到的是 整个六扇门。 不过女人这话一出口,霍青玉立马笑了笑说道:「夫人,你小看我们的宋神 捕了,他这次破格用了这么多编外人士和江湖中的朋友,实际上他自己已经有所 计较了。」说完,不光是霍青玉,就连宋莫言也是一脸尴尬的坏笑。 「不错,」鱼夫人这才恍然大悟,官家碰不了的屎盆子,宋莫言这狐狸早就 把它留给自己这一群江湖中人了。实在收不了场,大不了让自己这些「老朋友」 们背背锅。不过相处这么久,见惯了江湖上尔虞我诈的鱼夫人,倒也也没有恼怒 什么。只是见事情聊的差不多了,扭头对霍青玉说道:「前辈中午去我金玉楼坐 坐如何?下午我要出门了,以后再遇到说不定又是什么时候了。」 「还是不用了吧,实际上见完你们之后,我马上要离开兰州了。」 「哦?师父要去哪里。」宋莫言好奇道,他原以为霍青玉会留在兰州府帮他 。 「要去替我那宝贝徒孙办事啊。你们猜,今天早上你猜谁来找我传了信?」 霍青玉从衣袋里面拿出来了林碗儿让石和尚递交给她的那个香囊,把石和尚跟他 说的事情告诉了宋莫言道:「没想到石和尚如今还被碗儿折服了,看起来,这几 天她可长进不少啊。」 宋莫言接过那个香囊,却没有看明白:「这香囊是什么意思呢?」 男人说完,一旁的鱼夫人去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道:「大人也是江湖上有名 的翩翩公子,怎么对这女儿家的事情知道得这么少。」 当下,鱼夫人从宋莫言手上拿过那个香囊道:「女孩子把香囊给人却不说原 因,表达的是无声的相思。碗儿不是把霍前辈当成情人,但是用这定情之物相赠 ,却是别有用意。你忘了,碗儿入了六扇门之后,门内导师可不是寻常人物。」 鱼夫人这么一说,霍青玉立马恍然大悟的尴尬笑了笑。林碗儿在六扇门的导 师,正是已经退休了的前任总捕蒲心兰,而她当年和霍青玉,可是有一段恩怨在 。 「小丫头是怕叫我不动,所以才用这个法子,取笑我这老头子,年轻的时候 欠下太多风流债。」已经这把岁数了,霍青玉也不在两个晚辈面前回避自己的风 流韵事。只是这个事情被林碗儿拿捏,霍青玉也着实觉得有点滑稽。 「不过眼下,我还不能直接露面。莫言你不是说准备安排郑银玉去了凉州么 ,我就干脆跟着那石和尚,去把那小丫头要的新药庐弄好吧。我看那个石和尚对 碗儿的事情颇为积极,我倒是可以借机调教一下他,以后碗儿也会多个帮手。」 这番话,在霍青玉和宋莫言之间算是平常,但是在一旁鱼夫人的耳朵里,却 有一番羡慕之情。 或许,六扇门能维系这么多年,靠得就是这法制管理和家庭式管理双管齐下 把。霍青玉一脉传承至今,六扇门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家庭。或许此时鱼夫人也能 理解,为什么郑银玉会慢慢把师门的一些事情淡忘了。六扇门天天和仇恨作对, 但却恰好又是一个让人容易忘记仇恨的地方。 或许也是因为害怕在温暖的地方呆久了,会忘记那些自己要解决的痛苦,所 以在过去的很多年,鱼夫人一直刻意让自己远离那些天伦生活。 江湖之人,来去匆匆。三人上次一起见面,已经是两年多以前的事情了,而 这一次相聚,也只是匆匆一会而已。 却说此时,在兰州西门的一个茶棚里,汇合了薛少英的石和尚,正按照要求 ,在这里等着霍青玉和他的道童。一别十余日,昔日毫不相干的两人,这会儿倒 像是弟兄一样聊个没完。尤其是听到林碗儿假借落水带着王陀先生逃出生天的时 候,一向阴阳怪气的薛少英也忍不住夸起了少女的胆识。至于后面的事情,薛少 英似乎对自己没有赶上二人「洗劫」黑店的经历,有些颇为遗憾。 「诶,这些日子,你在长虹镖局有什么收获么。」 「我说,和尚怎么你现在说话也像个官差审问犯人一样,你该不会是真的准 备投入六扇门了吧。」 薛少英虽然嘴里是在呛着石和尚,但实际上他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 候也多了这个毛病。在长虹镖局这几天,他和张宿戈似的,暗中把这个镖局上上 下下调查了个遍。只是他的手法,自然比起张宿戈来说还要下三滥一点。 过去修养的这段日子里,他几乎把长虹镖局那些爱赌钱的镖师,赢了个裤衩 都不剩。一把骰子五十文,结果硬是把他们的老婆本都赢快了。不过,他本身不 是为了找茬的,把这些赢来的银子还给众人的时候,薛少英也让这些镖师给他说 了不少长虹镖局的那些风闻轶事。 而从他们口里,他知道了有个在镖局还有一点辈分的叫杨开的镖师,最近被 黄胜言抓走后就再也没回来,听说是因为偷了镖局的银子,估计已经被秘密处决 了。 「我听说,那个人是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给了自己的相好的妓女,而那个女 人,又转手把那个东西给了别人。本来我在想,要是今天你还不来,我就去访访 那个妓女。」 「既然是这样,要不要等到那个老道士后,我们去那个女人那里看看,你应 该知道她住哪里。」 「好啊。」薛少英当然一口答应。 一个公子哥,一个和尚,还有一个他们等来的带着个十三四岁道童的老道人 ,商量起来了准备去暗娼窑子找姐们儿。这个事儿,说出去还有那么一点滑稽。 此时二人还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个老道士是谁,也没有在乎他的意见。等到 了后,二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为什么明明杨开已经被收拾了,但是那 个叫琼儿的妓女却至今毫发无损。 霍青玉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两个绿林人推演着案情,虽然二人的断案能力在他 眼里跟小孩子没有区别,但却听得津津有味。倒是霍青玉背后的那个小道童,此 时却没人住噗呲笑了出来。 「小丫头,你笑什么。」石和尚看着道童的,粗声粗气的问道。 不过那个小道童倒也不惧,而是一本正经的跟指着薛少英对石和尚说道:「 我问你,如果有一点,有人说有情有义的你有罪,却说始乱终弃的他是好人,你 怎么想?」 「哦?好吧...是这个原因吗?」石和尚这才反应过来,那个琼儿说不定已 经把杨开偷的东西卖了,这样反而安全了。婊子无情,自然无情的婊子才让人觉 得没有威胁。只是虽然嘴里这样说,但在气势上却不想承认一个毛头小孩比自己 聪明。于是转头对霍青玉说道:「老道士,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总不能叫你牛 鼻子吧。」 石和尚是率性之人,虽然霍青玉比他大了快三十岁,但他却把眼前的道士当 成平辈之人。而霍青玉自然会觉得这样的江湖人,是有意思的。 「这个你随意,不过你应该很快就会知道我的名字。」 「哦?前辈这样说,倒是高深莫测了。」薛少英相比起来,言语之中倒是和 气许多,从对方身上那让自己完全看不透的气场来说,他料定这个人不是什么等 闲任务。更何况,林碗儿要找的人,肯定和六扇门有莫大关系。对石和尚说道: 「既然这样,大和尚,你还是别多管闲事了,碗儿姑娘托付你我的事情,可还是 没有着落。」 「也是,不过我们得去哪儿找这个地方呢?」 「这个地方,我倒是有个主意。」霍青玉笑着插嘴道:「要隐秘,又要交通 方便,有一个地方倒是个绝佳去处。」 「哪里?」石和尚问道:「别卖关子了,给个痛快的说法。」 「大足寺。」霍青玉一字一顿的把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这大足寺还真是个绝佳的地方。首先,交通自不必说,西 北的官道旁边不远的地方。然后是私密性,这大足禅师本来就是医药僧,一个医 药僧要改造一下自己熬药的房间,当然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而至于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药庐虽毁,但八盘峡的药材市场却依然 是要建炼丹炉的有效补充地方。这老道士看似随意的一说,石和尚只觉得越想越 合适,更何况,要让人生地不熟的的他们二人在这里瞎找,可不是是什么好主意 。 「只是有一点,大和尚你这本身叨扰了大足寺一溜够,现在就回去,还多带 了几个人要去在人家那里大兴土木,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贫道倒是跟大足寺有点交情,」霍青玉却在后面笑着说道:「这个事情应 该不难。只是有一点,我们还是得去见见那个叫琼儿的妓女才行。」「哦?」 薛少英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 却说此时,宋莫言把刚才跟霍青玉会谈内容中,关于要向白月王找机会了解 工部秘史的事情告诉了郑银玉后。女人就再次来到了白月王那里,告诉了他准备 在两日后动身返回凉州的事情。女人本来以为,听到要重回大牢的白月王会心生 不悦,结果没想到白月王却心中毫无波澜,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继续雕刻着手里 的东西。 反倒是此时郑银玉心里,开始有点惴惴不安,对于早晚都要分别的事情,女 人反而似乎有点慌神。 「还有两天时间,我应该初步能雕完。到时候我带上各种工具,可以边走边 修细节。不过,运输和安保你们要准备好,倘若中途丢了坏了我可不负责。你们 这些六扇门的人,做事情总是笨手笨脚的。到时候你们单独给我准备一个宽大的 囚车,把东西都放里面,没有我的要求,你们也别来烦我。」 白月王的要求,郑银玉自然点头答应。经过这些日子,女人也确实明白,什 么叫玉雕大家。此时他手里的那个雕塑,虽然还只是毛坯,但是基础的线条感已 经出来了。而对于这个毛坯,同样也是玉雕行家朱二爷爷承认,他跟白月王之间 还有一段差距。这看似淫靡的主题其实蕴含了很深入的思考,才是真正的玉雕人 应该去追求的。 和白月王相处的这段日子,对于郑银玉来说虽然短暂,但却是一次精神上的 升华。以至于慢慢的,她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是有妇之夫的身份。 而此时同样的是,韩一飞此时也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他人之夫。修养的这几日 ,虽然他一直在思考接下来的兰州案件应当如何处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几 天他确实几乎没有想起郑银玉。 和郑银玉比起来,裕儿更野性,也更温柔。同时,裕儿一家人也非常淳朴热 情,或许在民风开放的回鹘人眼里,他已经被当成了裕儿的男人。 所以,当今天他终于可以下床,裕儿说要带着他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时。 她们并没有阻止,也没有跟随。就这样,裕儿带着一身回鹘人乔装的韩一飞,偷 偷走小路来到了山另外一头的一个石洞里。而刚一走进去,韩一飞就觉得洞穴之 中颇为温暖。虽然外面积雪过踝,但这里面却像是初冬一样略带暖意。 「为什么这里面的温度这么高。」韩一飞一边用火折子看着洞穴里的样子一 边问道。 「咋们这大山里,有不少的暗流熔岩,这些熔岩会让洞穴的气温比外面高上 不少。其实,那日我阿哥找到你的那个山洞跟这里也是一样暖暖的,只不过当时 你受伤了身体虚,可能没有意识到。」 裕儿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一旁,拿起一个废弃了像是有日子的火把看了看, 结果发现还能点燃。昏暗的洞穴一下子明亮了许多。 「这里以前是族里祭祀的一个地方,不过已经废弃很久了。」裕儿指了指角 落里的碎石头说那些以前都是一些神像,后来被人砸掉了。但是,这会儿女人的 行为实际上是完全多此一举。身体已经恢复的韩一飞,那里还有心思听裕儿说这 些,他从身后看着女人袍子下的背影,心里的悸动已经难以控制。 「裕儿,过来。」韩一飞找了个平摊的地方坐下,然后对裕儿发出了一个温 柔的指令。 而裕儿当然知道这个过来的意思,低着头红着脸转了过来,一边朝着韩一飞 走过来,一边已经开始解开自己勒着袍子的衣带了。 寒冬的洞穴中,彼此的身体成了对方最好的取暖方式。两人只是解开正面衣 襟相拥,却正为了最好的肉体交织姿势。裕儿的丰腴感,让她跟韩一飞之间的贴 合更加紧密。那种一边和男人相拥着,一边用自己的双乳轻柔地按摩着男人的前 胸的感觉,迅速让这个昏暗的洞穴一片春色。 韩一飞肩头的伤口还没愈合,所以裕儿很小心翼翼的不然自己的动作触碰着 韩一飞的身体。虽然彼此的温存,让他们释放着各自内心压抑的情感,但是此时 ,对于欲火已经点燃的二人来说,只有一种方式,能让他们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满 足。 这或许是韩一飞最短的一次前戏,但似乎也是最没必要做前戏的一次,当他 把裕儿的裤子褪下来的时候,对方的下体已经湿润得如同春天雪花消融的山谷一 样,在男人的手里拉出了一条晶莹的丝线。 而此时,裕儿也已经把韩一飞的袍子解开。男人的下体也已经做好了自己的 准备,让裕儿慢慢的将自己的下体吞进去。 相比于上一次用金钱买来的伺候,这一次的女人更加的温柔。只有一个女人 真的对你动心的时候,她才会在你的下体露出来时,先用火热的掌心给它暖一暖 。而也只有一个女人真的想把你当男人的时候,当你的下体进入她身子的时,她 才会努力的去迎合男人的角度。 韩一飞抱着裕儿,不断的起伏着,这种运动虽然缓慢,却让两个人都得到了 满足。哪怕不过刚抽插了几下而已,女人动情的呻吟就已经充满了这个山洞,在 这个废弃的神祇里面不断的回荡着。 裕儿浑圆的娇臀,此时就像是一匹脱缰的母马的后臀一样在不断甩弄,而身 后被她不断掀起的袍服,则是马匹的鬃毛,让女人的娇臀若隐若现。 「来,过来。」 韩一飞用力捏了几下裕儿的娇臀,然后然后将女人托了起来。裕儿当然明白 男人的意思,温柔的伸出双手,紧紧的挂在男人身上,顺从的让他把自己,抱到 了一个对着山崖的开口处。让女人背身靠在明亮的洞口上,让自己可以清楚的开 着女人衣服包裹下,和自己紧密接触的身体。 情欲流香,韩一飞只觉得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快感。虽然此时外面大雪连天 ,但他却觉得自己很热。他干脆的把自己的袍子也完全解开,在这个一边是酷热 ,一边是严寒的地方,和女人享受着最为原始的欲望。 韩一飞扶着裕儿的腰肢,有节奏的带动着女人,让她的身体不断配合着自己 的冲刺节奏。此时,已经没有任何顾忌,刚才才从女人菊豆拿出来的手指,迅速 被他塞进了裕儿的嘴里,享受着女人独一档的口舌功夫。 而慢慢的,裕儿已经开始体力不支,她只能瘫软得像一团泥一样倒在韩一飞 的怀里,让韩一飞自由发挥 「那次之后,我好像被你挖掘了什么,我干你的感觉,来得很强很强。」韩 一飞嘴里如同市井痞子一样的污秽言语,此时却成了裕儿耳朵里最动听的情话。 而她,却已经只能勉强夹紧自己的下体,来给男人最好的回报。 突然,韩一飞的速度快了起来,嘴角也发出一种野兽的轻哼。男人突然伸手 在女人背后一抬,然后托着女人的脊背,向后仰去。一瞬间,女人就像是被从那 个洞口抛出去一样,让自己的上半身和外面的天空融为一体。外面纷飞的雪片, 就像是夹杂着对这对淫靡男女的控诉一样,放肆的被风了进来,落在裕儿的玉乳 上,然后又马上被女人的体温化成水分,变成蒸汽。 「爷,今天日子不合适。」裕儿想起了什么事情,本来,她不会打扰韩一飞 的兴致,但突然的生理反应,让她还是下意识阻止了男人最后的冲刺。 而韩一飞虽然此时已经被情欲支配,但却还是能存有最后一丝理智。他急速 的拔出来了自己的下体,然后把裕儿几乎是摔跤一般抱回来放在地上,然后把自 己的下体凑到女人的红唇边上。 「张嘴,」韩一飞的话音还没落,一股火热的阳精却来不及让裕儿做准备, 就喷射在了女人红晕的脸颊上。 而此时,女人却一点都不恼,反而用一直指头占了一点腥臭的阳精,然后像 是偷吃蜜糖一样当着男人的面吮吸了一下。接着,又伸出舌头,就像是一条护住 的小狗一样,仔细的把男人淫靡的下体舔了一遍。 「爷,快把衣服穿上吧,很冷的。」女人一边清理着男人的阳精,一边用一 双妙目不断欣赏着韩一飞结实的身体。 但此时韩一飞却没有看着女人,激情过后的他,好像被女人身后的什么东西 吸引去了注意力,以至于都没有顾得及自己还赤身裸体的站在寒冷的洞穴中。 「爷,看什么呢?」裕儿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后,急忙帮着韩一飞把衣服穿上 ,然后从韩一飞背后好奇着抱着男人。 「啊,没事,」韩一飞回过了神,然后拉着女人的手走到一块断裂的神祗面 前,然后用火把凑了过去,好奇想要看看上面雕刻的图案是什么。 而当他看清那个图案的时候,他的表情立即变了。 这是一个两头尖的图案,而这个东西他见过,从李鬼手肚子里那个金刚杵的 轮廓,此时正被雕刻在了这个废弃的柱子上。 「爷对这个好奇吗?」裕儿看出了男人的变化,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此好 奇,却还是马上解释道:「这些图案,都是以前我们拜神的时候神婆刻上去的。 每一代神婆,都会有自己的图案。而你看的这个金刚杵的图案,是好早好早以前 的一个叫阿贡的神婆用的图案。」 「她现在还在吗?」韩一飞问道。 「死了好多年了,」裕儿说道:「阿妈应该是见过她的,小时候阿妈跟我们 讲过这个阿贡神婆的事情,每一代神婆的图案阿妈他们那一代人都会画。」 「那如今你们村里还有神婆吗?」 「没了,最后一任神婆就是阿贡神婆的女儿,我小时候还见过几次。后来, 她走出大山了,我们这里也就没有神婆了。」裕儿说道:「以前,神婆也是村里 的医生,她们懂各种药,特别是用那些石头炼药。因为他们能治病,所以大家相 信神婆。每年我们都要存下家里的食物,一年四次来这里祭祀。不过后来,阿妈 成了村里最好的医生后,大家也就不在去记得神婆的很多事情了。」 韩一飞点了点头,这几日,裕儿的阿妈治病的手法他的确领教了,虽然和汉 人医生的诊疗方式大相径庭,但是那些草药他觉得异常受用。不光伤口愈合得很 快,甚至连化脓感染都没有。 「其实,裕儿有个事情骗了爷,爷不会怪我吧。」 「嗯?什么事情。」 「其实,那天在翠红楼给爷喝的助兴的药酒,也是阿妈的方子。我其实一共 欠了红姐四十两银子,我偷偷拿阿妈的一个方子,去给了红姐。红姐说那个方子 能抵二十两。」在这边陲之地,二十两的方子,已经可以算得上千金方了。 「看起来,阿妈是个真的很厉害的医生。」裕儿直言相告,那韩一飞自然也 没有去怪罪九月红当时为了挽留他,在裕儿送来的酒里面下了催情药的事情。只 是没想到,这药物竟然就出自裕儿阿妈的手里。 「爷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裕儿又用手擦拭了一下那个神祗,然后好奇的 问道。 「因为我曾经见过这个图案做的东西。」韩一飞哄骗裕儿说道:「我有一个 失去联系很久的朋友,他那里有个东西,跟这个图案一模一样。我看到这个图案 ,就想起我那个老朋友了。」 「哦,这样啊,那要不要我们去找找阿妈,让她再讲讲这个阿贡神婆的事情 啊。」说着,就站起身来,想要来扶起韩一飞。 但是韩一飞却并没有起身,而是一把又将裕儿揽入了怀里,在女人耳朵边上 说道:「再来一次吧。」 「好,」女人的声音中,充满了甜蜜的感觉。 第二十五章 神秘金刚杵的来历 激情过后的韩一飞和裕儿回到了家中。此时裕儿的阿妈正在煮茶,一看二人 面红耳赤,虚气上浮的样子,就叽里呱啦说了裕儿一通。虽然言语不通,但韩一 飞光是看二人表情也猜的出来,是阿妈在责备裕儿,在自己还没痊愈的情况下, 就和自己行房。 韩一飞微微一笑,在阿妈的火炉旁边坐下,帮着加了点柴。这里对他来说, 是一个难得清静的地方。兰州还有一堆事情等着自己,这样的轻松日子,最多也 就是再有一天的时间而已。 裕儿把山洞里的见闻告诉了阿妈,问起了关于那个阿贡神婆的往事。只是没 想到,问题刚一出口,阿妈的表情就变得十分不自然。好像关于那个神婆的事情 ,是什么禁忌一样,直到裕儿连声催促,阿妈才定了定神道,「这个阿贡神婆, 死了已经二十好几年了。她也是村寨里面,实际上的最后一个神婆。」言语之中 ,似乎阿妈和她颇有渊源,虽然听不懂在说什么,但是韩一飞光是看表情,也能 了解其中的伤感。 「阿贡当神婆的日子很长,在我阿妈能记事时,她就已经当了十年的神婆了 。」一脸幸福的女人,表情和阿妈形成了强烈反差。裕儿一边帮二人做着翻译, 一双妙目却是一直含情脉脉地盯着韩一飞。 「神婆医术厉害,那时候,不光是村里的人,很多周围村的人也慕名找阿贡 神婆求医。神婆给人治病是只收东西不收钱的,那时候,她还经常会把多余的物 资分给村子里。也是这个原因,阿贡神婆当时在村寨里的声望极高。」 「这个阿贡神婆现在还有什么家人吗?」韩一飞忍不住问道。 「没有,」裕儿说道:「阿妈正要说起这个事情,爷不要着急,等阿妈说完 。」 「好,打断了阿妈,请继续吧。」韩一飞反而被女人的温柔弄得有点不好意 思。 「阿贡神婆在职一共差不多有二十年的时间。从不到十岁,一直到二十八岁 。本来,一切都是十分正常的。后来有一天,这个阿贡神婆突然不给村外人看病 了。阿妈说,她记得记得在那之后的一年内,不光神婆没有出现过,村子里也没 有搞过祭祀神婆的活动。而又过了一年,阿贡神婆才被人看到从山上又走了下来 ,而那时,她怀里多了一个小娃娃。」 「看起来,那段时间里,这阿贡神婆也有过一段姻缘。」 「但这个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村里一直有个规矩,就是神婆只能从村子里找 男人,倘若是跟外村人相好,就算亵渎了圣神。阿妈说,当时村里的族长一直在 逼迫阿贡神婆说出来她的男人是谁,如果是村里人,那一切都还好办。但如果是 外存人,不光神婆自己会被开除神婆,而且她怀中的婴儿,也必须要被烧死。」 「嗯……」边陲部落的剽悍民风,韩一飞是有所耳闻的,尤其是涉及到一 些权力和宗教的问题,就会更加的反人性。 「我猜想,当时可能会有村子里的年轻人站出来,承担了这个事情?」韩一 飞猜想道:「按照刚才阿妈所说,神婆在村里口碑极好,而且还是一个风华正茂 的女人,这样的话,自然会有很多青年仰慕她。」 「爷好聪明,」裕儿在把问题问明了阿妈之后,急忙将肯定的答案翻译给了 韩一飞。但跟女人开心的恭维所不同的是,此时阿妈说完却叹了一口气,像是在 回忆什么并不开心的事情。 阿妈叽叽咕咕的跟裕儿说了一大堆话,而裕儿听了阿妈的话,表情立即大变 。本来嬉笑的脸上,一下也变得难以置信。 「说了什么?」韩一飞忍不住插嘴问道,却见此时裕儿的表情,已经十分怪 异了。 「阿妈说,出来承担这个责任的,是我阿爷...就是阿妈的阿爹.... 」这话一出口,连韩一飞都吃了一惊。没想到一次案情的调查,却引出了对方的 一桩家庭往事。韩一飞有些不好意思,但显然此时无论是他还是裕儿,现在也必 须要个答案。 「阿妈说,我外公一直很喜欢阿贡神婆,但是当时外公家里条件不好,所以 年轻时候也不敢真的追求阿贡。等后来,外公被安排了婚姻,也有了阿妈之后, 这个事情本来也就放下了。」聊到长辈的感情,裕儿不好做评价,只是如实翻译 道:「阿妈说,出事的那一天就是跟今天一样是个冬天,阿贡神婆没有了吃的, 所以带着那个孩子下了山。她许诺村长,只要能把孩子喂大,她愿意承受私自怀 孕的一切罪过。」 「然而,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裕儿顿了顿,接着翻译道:「前面说了, 村子必须要阿贡神婆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否则,就要按照祖制烧死这个孩子。 而也是在那个时候,本身已经成家多年的我的外公,突然站出来,说自己奸污了 阿贡神婆。」 「当时,你外婆应该很伤心吧。」 韩一飞虽然觉得惋惜,但是作为男人,他更加佩服有勇气追求爱情的裕儿外 公。因为一旦成家之后,男人就会背上很多的枷锁,感情这种东西,于他也好, 于其他男人也罢,早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岂止是外婆,就算是我阿妈,当时也对外公恨之入骨。」裕儿叹了口气说 道:「实际上,不光你们汉家人在意名节,我们族人也同样在意名节。大家都是 人,没有谁能那么接受自己的伴侣,为了别人而风险。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吧,为 了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外公当着村里人的面,一刀把自己的下体切了。」 这一下,连韩一飞都楞了楞。他不知道这裕儿外公的动机,但是他可以肯定 ,他对这个神婆是真爱,而对于家庭,也是真愧疚。 「于是那之后,这个阿贡神婆,连同她的女儿,都被保了下来。」讲到此处 的裕儿阿妈,此时语气中的伤感和不忿也平复了下来,「阿妈说,当时我她小, 一直不懂。甚至后来外公伤口感染很早就走了的时候,她还在暗中叫好。但其实 ,感情这种事情,只有真与假,但哪有什么对错。」 说着这番话的裕儿,偷偷低下了偷,暗中看了看韩一飞。自己的这第二个男 人,虽然注定不会留在自己身边,但是自己跟他的感情,又同样哪有什么对错呢 。 「后来,可能是出于愧疚,阿贡神婆把她治病救人的本事悉数交给了我阿妈 。说真的,我今天才知道,原来阿贡神婆就是我阿妈的师父。」 韩一飞点了点头道:「那后来,那个小孩子,他长大之后,现在在哪里?」 「阿妈说,她是要去找自己的父亲,」裕儿说道:「阿妈说,阿贡神婆的女 儿是一个很好的人,却不是一个很好的神婆。她在十二岁接任神女,但却没有学 过自己阿妈的一点医术。而同样,她虽然接任了神女一职,却在第二年,也就是 阿贡神女去世后,就直接离开了村子。」 「神女制度是世袭吗?」 「不是,村里也可以选新神婆的。但是,可能是因为阿贡神婆的事情闹得太 大,所那之后村子里神婆就断了。」裕儿说:「其实我觉得,阿妈本来是有条件 继承神婆的,我跟阿妈聊过这个事情,爷知道她怎么说吗?」 「受过伤的人,不会接受自己再变成那样。」韩一飞说道:「从刚才的说话 中听得出,你阿妈其实对自己的父亲的误解是有悔意的,所以对着那种神女的制 度,你阿妈内心其实非常排斥。」 「是的,」裕儿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感激,或许她自己以前,如果听了今天 的事情,是不能理解阿妈这些年的心路历程。即使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她也体 会不到那种如同刮骨剜肉一样的情感痛苦。直到此时,当欢愉之后,女人开始为 以后还能否见到韩一飞担忧时,她也开始思考一些,以前自己从没想过的问题。 「阿妈是有大哲的人。」韩一飞站起身,恭敬的抱了抱拳。而阿妈虽然并不 懂他在说什么,但看韩一飞的态度恭敬,知道他在夸赞自己,当下也起身回了个 礼。 「算起来,神婆那个女儿此时还活着的话,也应该是有四十好几了吧。」 「差不多吧,接近五十岁的样子。而且阿妈还说,她知道那个女儿的阿爹是 谁,」裕儿道:「阿妈说,在阿贡神婆弥留的时候,曾经告诉过她,她说那个男 人是一个外面打仗的将军。」 「嗯?」韩一飞心中一愣,聊到现在,终于聊到对案情有帮助的细节了。倘 若在阿贡神婆的祭坛里发现的那个金刚杵图案,就是李鬼手肚子里那个金刚杵信 物的来历。那就意味着,自己苦苦追寻的人,很可能有军方背景。 从神秘的回鹘部队,到黑市上的本朝制式军械的流出,最近的种种迹象已经 表明,他们的目标和西北的军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无论这个军队是本朝正规 军还是西域民族军队,其中定然牵扯都会很广。 「对了,阿妈回忆起来,说当时带阿贡神婆的女儿出村子的人,跟爷一样, 会飞的。」裕儿的这一番话,又给韩一飞补充了一个十分重要的线索。她不知道 这个东西叫轻功,也就是说,当时阿贡神婆的女儿,也是习武之人。这样一来, 关键线索又多了一条。 倘若发展的好,她现在应该在江湖上有些名气了吧。韩一飞努力在脑海里回 忆着,江湖上年纪在接近五十的女人中,有谁的相貌会和西北回鹘人相关。但是 苦苦思索了一番之后,却没有任何所得。 韩一飞此时想不起来是正常的,因为这个女人虽然确实跟裕儿一样有回鹘血 统,但在她的五官特征上却体现的并不明显。她看上去只是个纯血统的汉人,和 很多西北女人一样的汉人。 而且她虽然在江湖上说起来也算一号人物,但却并不高调。此番若不是门派 被灭,她也有两三年没有离开过门派驻地了。 阮湘蕾,没有人知道,她竟然就是这阿贡神婆的女儿。一个从小在孤苦中长 大的女人。 那日离开村寨后,她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或许对她在说,儿时孤独的记忆, 比起昆仑派时常腥风血雨的生活,还要让她觉得痛苦。事实上,在遭遇那一夜昆 仑派的灭门惨剧之前,她在昆仑派的生活总体来说是快乐的。 然而现在,在以为能平安度过一生的时候,女人却又在一夜之间,重新回到 了那个连做梦都会被吓醒的年纪。 身逢大劫,即使你是别人眼里出色会飞的高人,也无法抵抗自己内心的安全 感的缺失、 但是有的时候,女人会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小时候当她做噩梦的时候,阿妈 就会将她轻轻地从睡梦中唤醒。而如今,当自己痛苦的时候,又会有一个人,在 身边陪着她。她本来对异性其实挺排斥,直到胡长清,这个和自己同样有着悲惨 遭遇的人,把自己的一路经历都跟她讲了一遍后,她才像是意识到,自己孤独的 前五十年,就像是在等胡长清一样。 此时,镖队到勒叶城的距离就只有不到五十里的距离了,算起来,明天只要 再走上大半天,就能到达目的地。 到了必须要做临战准备的时候,张宿戈终于把胡长清叫到了一边,这两天, 他和阮湘蕾的关系进展很快,张宿戈并不想过多叨扰他们两。但此时一路走过来 ,他们也没有追踪到任何和昆仑派有关信息。阮湘蕾毕竟不是镖局的人,到了勒 叶城,说不好白马巷会有一场腥风血雨。倘若继续带着她,恐怕也没那么方便。 是否要给她做其他的安排,张宿戈准备遵循胡长清的意见。 「嗯,其实我也想跟你说这个事情,」胡长清道:「镖局的事情,我有分寸 ,没有告诉她太多。甚至连此时箱子里装着的东西是什么,我也没有告诉她。我 的想法是,等到了勒叶城,我们让她在客栈里面呆着,倘若我们的事情顺利完成 ,就再去跟她汇合,倘若我们有什么闪失,她就自行返回中原。」 「嗯,她身上还有门派的仇,跟我们保持一点距离也好。」张宿戈见所想跟 他胡长清,突然笑嘻嘻地对着这个老小子说道:「胡大哥,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 「去你的王八羔子,」这几天在西域走久了,胡长清也染上了点胡人口音道 :「她是个苦命人,从小娘就死的早,然后自己不容于村子,所以很早就离家出 走。后来运气好,拜在了昆仑门下,这些年,这长老的位置也是一点一点熬出来 的。但说实话,她武功还可以,但是江湖经验却不深,要不然也不至于着了阴阳 四鬼的道了。」 张宿戈点了点头,其实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阮湘蕾这一辈,除了何五七是 个厉害人物,其他的,其实都挺一般的。胡长清说阮湘蕾可以,其实也是情人眼 里出西施。 「不过倒是有个事情非常重要,」胡长清突然压低了声音,一边说还往周青 青那边看了一眼道:「你猜,最近半年有谁跟在跟何五七来往?」 「你说话的时候在偷偷看青青,难道是跟她有关系的人?」 「嗯,莫千山,二夫人的师父。」 「奇了怪了,他们之间不是有仇吗?」当时长虹镖局跟昆仑派起冲突的时候 ,这莫千山作为调停人,却把人家手中的《金玉诀》偷走了。这种违反江湖道义 的事情坐下来,莫千山和昆仑派之间所结下的梁子,应该不比李长瑞和何五七之 间小才是。 「我仔细问过,但是阮湘蕾却同样不知道缘由。所谓二人之间的往来,也是 半年之前的一个夜里她偶然发现的。当时,她发现莫千山出现在了何五七的房间 ,两人似乎在密谋什么,而且还聊得好像很投缘。不过因为这两人都是高手,还 有一个是自己的掌门,所以阮湘蕾也没有敢多偷听。」 「难道,最近有什么情况,让这两伙人走到一起了?」能让两个有多年恩怨 的人联手,要么是有大好处,要么就是有了一股凌驾于二者之上的更大力量出现 、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而且虽然阮湘蕾没有听清他们所说内容,但是此时 回想起来,何五七对昆仑双剑的态度大转变,也是在那之后开始的。」胡长清看 张宿戈陷入了沉思,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会怀疑周青青吗?」 「就算她有歹意,他们的目标也不会是我们。」张宿戈说道:「而且,我想 ,她应该是干净的,她跟她师父已经有两年多没有见面了。」 「女人的心很复杂的,小心她一边上着你的床,却又一边想要你的命。」胡 长清这话说得很认真,并非是在调笑二人之间的关系。 「还是被你知道了。」张宿戈表情却有些尴尬。 胡长清心思何等机敏,二人之间的私情他也早就看出来了。不过对于这个, 他倒是同样希望二人能修成正果。李长瑞死后,周青青估计在留着镖局的可能性 也很小,如果最终能帮到张宿戈,对她反而是一个很好的前途。 更何况,虽然对周青青别的方面不算了解,但是胡长清对女人在玉雕上的造 诣是十分认可的。就周青青这些日子给他的那些有强烈性暗示的玉雕草图,可以 说每一个只要能完成,都将是一代杰作。而毫无疑问,这些东西是她和张宿戈之 间的「欢喜禅」参悟出来的。 「这有什么,男欢女爱的事情,本来就不应该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只是你小 子别浪过头,小心真的死在牡丹花下。」胡长清挖苦了张宿戈一句,见对方却并 没有跟他抬杠,反而倒有点觉得意兴阑珊。 「嗯,先不管这个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就要到勒叶城了,你真不打算趁着 今晚跟她来点儿什么?」 胡长清却没有跟着嬉笑,而是叹了口气:「她的伤太多,还是等她心里的伤 慢慢痊愈吧。不过,可能跟我也没啥关系。最近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虽然跟我 说的事情也不少,但对于下一步怎么走,却没有自己的想法。说真的,我也不知 道勒叶城,是不是就是她的终点。」 张宿戈见胡长清心中有些伤感,想要劝劝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虽说平日 以兄弟相称,但是真从年纪或者是二人的阅历来看,自己怎么说也是他们的晚辈 。 「对了,这些天,玲珑赛会要备用的玉器我已经雕得差不多了。」胡长清不 打算在这个话题纠缠,指着已经完工的玉雕匣子道,「明天到了勒叶城之后,就 交给你那个衙门兄弟吧。那人挺机灵,如果出了事情,他也应该能把东西带回去 。镖局的事情,衙门愿意陪着走这么一趟已经不错了,就别让他们跟我们走那鬼 门关了吧。」 「好,」 张宿戈没有说更多的,拍了拍胡长清的肩膀,有时候,这个五大三粗的江湖 亡命之徒,反而心思比自己要细腻一点。 「你那个玉雕最后是什么样子的?」张宿戈其实挺好奇,实际完工的男女交 合玉雕会是设么样子,前两天他听周青青说,胡长清把她的图纸,和佛家的欢喜 禅结合了一下,淫靡的味道丝毫未少,却对这种已身侍魔的行为,有了一种新的 诠释。这种感觉,到跟眼下二人的处境有点类似。 只是此时,胡长清似乎并没有让他先睹为快的意思。张宿戈想要看,他却反 而把那个箱子锁上,只是留下了一句。「等到了时间,你自然能看到。对了,这 个盒子你带身上,倘若明天我们遇到了意外你再打开。打开的方式你自己琢磨。 」说罢,回头丢给了张宿戈一个,不过只有两寸大小的锦盒。 「搞得这么神秘。」 张宿戈见那个小盒子被甚是复杂机簧锁着,心里虽然好奇,却也没有着急解 开其中玄机。一直等胡长清离开后,他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此时张宿戈想着的,当然只有周青青。他想要去跟女人叮嘱点儿什么,但也 许是刚才得知关于莫千山的传闻,让他心中其实难免会有一点芥蒂,已经想好说 什么的张宿戈,此时反而却迟疑了起来。 其实对周青青,他的感情非常奇怪,他觉得这个女人挺有意思的,但却不是 那种纯粹的爱。女人对她的主动,是个男人都会享受,但是如果说她这么做有什 么不好的目的,他又实在看不出来。他们之间,已经有过数次夤夜欢好。但是那 样的行为,到底是情感的慰藉,还是纯粹身体的冲抵,这个问题,似乎横竖都想 不出来个结果。 既然如此,收回心神的张宿戈干脆又坐了来下,琢磨起来了别的事情。就目 前的情况来看,何五七应该没有去西域,而是可能去了关内。而且,此番举全派 之力倾巢而出,他们的行动肯定不小。 此时张宿戈当然不知道,何五七等人已经展开了行动,他还在琢磨如何将关 于昆仑派的消息,尽多的同步给兰州方面。但事实上,此时何五七不光已经兰州 露头,而且还和他们在兰州城的内应汇合了。对宋莫言跟韩一飞的针对性袭击, 这只会是开始。更大的阴谋,如今与何五七而言,正在大刀阔斧的实施当中。 夜已经深了,西北之地的冬天,太阳下山总是很早。尤其是当那如同刀子一 样的冷风刮起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野狼在嚎叫一样。 想到明天大战在即,一直心大的张宿戈也难得有些失眠。 此时他的脑子里,几个人影在反复闪现,跟自己有一出如同儿戏一样的婚约 的林碗儿,和自己有夫妻行房之实的周青青,还有那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在一番 悸动之下竟然冒天下江湖人大不韪地去轻薄过,却一直在自己内心占有最重要地 位的鱼夫人。这几个女人,就像是走马灯一样从他们生命的不同阶段路过,但其 实至今,什么是女人,他却说不错个所以然。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英雄人物会倒在温柔乡里。当你的心中对女人有 了牵挂之后,做起事情就自然会犹犹豫豫的。 隔壁房间轻微的动静,让他好奇的穿衣起来,不动声响地来到了胡长清的门 外。但当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的时候,那有节奏的撞击声一下让他差点笑出来。 这两个人,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就算他们此时努力的让自己没有发出半丝男 欢女爱的声音,但毕竟是木质结构的房间,就算翻个身都会让他这种耳朵机敏的 人听出动静的他,怎么会不理解那有节奏的撞击感是什么意思。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好好享受吧。张宿戈无意偷窥胡长清和阮湘蕾的「初 夜」,眼下横竖也睡不着,不如去周青青那里看看。见女人房间的灯光尚命,张 宿戈便悄悄敲门进去。不过此时,他只是打算跟女人简单问个安。明日要事在身 ,也不是可以「大耗精力」的时候。 但这会儿的周青青,却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的。几次都是想说什么,却又欲 言又止。 「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把。」张宿戈看出了女人的不安,收起了自己的顽 劣语气,很认真的对女人说道。 「没事,就是觉得明天肯定会有很多事情发生。也许,我们会遇到非常危险 的事情。」女人拉起张宿戈的手,放到自己的肩头,然后顺从的躺在了他的怀里 。 「可我们这一次的目的,不就是这个么?」张宿戈说道:「要不,明天你在 客栈陪着阮湘蕾?」 但女人却坚决的摇了摇头道:「我不是怕死,我是怕知道一些你我承担不了 的事情。」 「承担不了,就不承担呗」张宿戈他抱着女人轻轻吻了一下,只是安慰女人 ,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但其实张宿戈自己内心也清楚,明天会有很多事情会 浮出水面,有可能,这些结果会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这个东西,明天你带上吧。」女人的手中,是一个前天她在市集上偷偷买 的香囊。西域的香囊比中土的要大上许多,但做工却是更加的精细。 「此物最相思。」 张宿戈走后,女人的心中,一直念叨着这句话。 一夜流转,这是西行一来,或许对胡长清来说是最快活的一个夜晚,却也是 对张宿戈来说,最不安的一个夜晚。 勒叶城,此次西行的终点,此时就在眼前,似乎没有一丝杀气。这个有些荒 凉的地方,似乎就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一样,城门洞开,却无一人进出。 跟中土的广袤相比,这个勒叶城虽然是叫城,顶多就算是一个大一点的镇子 而已。但事实上,这已经附近百里之地最大的一个多民族长期居住地。 西域的土城和中土的城郭建制不同,他们的围墙往往修得高一点,这样才能 随时抵抗外来劫掠的土匪或者游骑兵。而也是这个原因,让张宿戈意识到,如果 里面生出乱子,那要逃跑的难度也会增大。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张宿戈提了一口气,带头走了进去。此时她身 边的这一行人·,虽然神色各异,但却无一例外的忧心忡忡。对长虹镖局那一队 镖师来说,此时自然是最惴惴不安。哪有人给人送死人牌位还会心安的。尤其是 董大力,据说今天早上起来都专门把红裤衩穿上了。人在六神无主的时候,总会 选择相信一些幽冥之力。 而此时的钱三,却是每走一步,就看看张宿戈,眼神之中甚为关切。在被张 宿戈告诉了,今天的行动他们这些公家人不需要参加之后,钱三却表现出强烈的 担忧。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昔日天天胡闹的狐朋狗友,如今却多了一分行伍同 袍之情。 他知道自己的功夫远不如张宿戈等人,但是他还是希望自己能替他分担点什 么。 焦虑的情绪,往往最容易传染。所以此时即使带着面纱弃车骑马的周青青, 眉宇间也没有好表情。女人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张宿戈也没有去问。纵然有 再多的问题,也是今日之后的事情了。 或许,此时唯一脸上还写着开心的人,就只有跟着阮湘蕾「初尝禁果」胡长 清了吧,他那神清气爽的表情,反而不像是在奔赴险境。 「好了,也该到分别的时候了。」胡长清知道,一切总有一别,于是先开了 口。他这句话表面上说给的镖队,但实际上,言语的对象,却只有目光依依不舍 的阮湘蕾。 离别的气氛,最容易感染人,尤其是在刀口上滚惯了的江湖人。本来,彼此 已经对对方的安全在担忧,尤其是在这种人人带刀多民族气栖息的地方,最会给 他们这些外来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和钱三几人分别后的张宿戈,冷静地打量着这些居民的样子,就像是在从中 寻找,是否有暗藏于其中的杀手一样。此次前来,除了一探那些灵位的究竟,他 心中还有一个想法。当初李长瑞做昆山玉的生意,就是在这里和一个叫花剌勒的 人完成的,如果有机缘,他希望会会这个人。勒叶城并不大,说不定这个花剌勒 和白马巷之间,就有什么关联。 而就在思考间,张宿戈忽然注意到街道尽头,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应该是有 一些还不错的轻功底子。那个人他虽然不认识,但却看清了那是一个五短身材的 胖子。虽然体型肥硕,但行动倒是十分的敏捷。 「来得好快,」此时张宿戈当然已经回忆起来了。那个把七个牌位送到镖局 下单的客人,听说就是一个五短身材的胖子。要在白马巷见的,说不定就是眼前 这个人。 果不其然,等他们来到这白马巷的时候,这个身穿着胡人皮袄的胖子,正好 拱手站在巷子口。 「贵客临门,未及远迎,还请多多包涵。」一口的江南口音,跟那日在镖局 听说的一样。 胖子的动作十分恭敬,脸上也堆满了笑容。只是这个胖子的笑并不会让你觉 得舒服,反而有些阴冷阴冷的,有一种死人一样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那日在镖局下订单的,就是阁下?」张宿戈搭了一个才学会的镖局见面礼 ,这是江湖上投石问路的切口。 「正是小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交货吧。」张宿戈也没说什么,只是示意董大力去那 行囊里面的文牒。 不过胖子却没有任何行动,还是抄着手站在原地,突然说道:「客人不你问 问,我们主人为什么要走这一趟镖呢?」 张宿戈当然迟早会问这个问题,却没有急于一时摊牌,「让一队镖师送着七 个牌位走了七八百里,应该不是什么玩笑吧。」 「确实不是玩笑,我们可是付了七千两银子啊,放到哪里的镖局,这也是一 笔不菲的价格了吧。」胖子笑了笑说道:「不过既然几位客人好奇,不如带上货 物进里面去跟我们的主人见上一面,那一切自然知道。」 「你们主人就在里面?」 「已经恭候多时了。」 胖子说完,转身让出了位置,招呼着众人进去。 「镖头,小心有诈」董大力见屋内似乎有人头耸动,心中有些不安,开口提 醒着张宿戈。但张宿戈却知道,这一趟是非进去不可。于是想了想对众人说道: 「你们都在外面等候,我和胡镖头去里面拜见下主人家,顺便把单签了。」 说罢,张宿戈特地走到周青青面前,小声对女人说道:「倘若两炷香内我们 没有出来,无论如何你们要马上设法离开。」 「你一定要小心,」周青青的眼神,突然闪过一种强烈的不安。虽然语气中 充满了关切,但是她说话的时候,却低着头,不敢跟张宿戈四目相对。似乎很怕 男人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但最后,周青青终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替张宿戈,整理了一下他的 衣领,就像是那日在镖局要送他出发之前一样。 「嗯,放心吧。」此时张宿戈已经提前服用了六扇门的独门抗毒药,然后把 自己专用的短剑也带在了身上。而同样,胡长清也难得地拿出了自己的长剑,跟 着张宿戈走了进去。和那一日夜探昆仑相比,此时他们要面对的局面会更加的凶 险,因为还没进门,胡长清就已经从那个胖子的身形,看出来了他的功夫底子。 但是此时,面对危险将至的二人却不知道的是,比起他们这边,在勒叶城的 另外一头,钱三那边的危险要来的更快。 普德寺只是叫普德寺,并非一个寺庙。许多年前的寺庙遗迹,如今只生下来 一个几尺高的佛塔而已。但是佛塔下的这个客栈中,刚刚替镖局其他人准备好房 间的钱三等人,却没有意识到杀机已近。 此时,还在因为挂念白马巷那边的钱三,正在一个人闷闷的喝着茶,打发著 那两个执意想要打开张宿戈托付给他们的玉雕箱子,看看着世间珍品什么样子的 随行公人。 听得多了,钱三不耐烦的套出钥匙,想要应付一下那两人。然而,就在拿出 钥匙的时候,钱三却突然却觉得脑子里一阵眩晕。 「茶水有问题。」 刚才因为心里想着镖队的事情,钱三并没有检查茶水。而当他下意识的想要 去拔刀的时候,却已经觉得浑身软弱无力,包括眼前的公人兄弟,也倒在了面前。 钱三想要呼救,但是一切已经晚了。几个奇怪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就像是来自地府的鬼魂一样迅速。这些人手中的锋利快刀,正在带著明晃晃的寒 光,抹向了他的脖子。 第二十六章 背刺 普德寺的袭击,犹如西域的沙暴,几乎是在店家收拾马匹的那不到一炷香的 时间内,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当店家发现现场的那些尸体的时候,现场已经没有 了任何袭击者的踪迹。 而于血光立显的普德寺相比,另外一边的张宿戈等人至少目前还算风平浪静 。当二人被那矮胖子带进院落之后,里面只有一个老人。正在用手把玩着自己那 根看上去有些笨重的拐杖。 院子的风格是中土和西域混搭,而这个老人的衣着也是半胡半汉。不过从五 官上来看,这个一言不发的老人金发碧眼,应该是回鹘人。 「你是这里的主人?」张宿戈怕对方听不懂,故意把话说的很慢。 「正是,我就是这里的主人。」没想到这个老人不光会说汉话,而且说得还 不错。 「阁下怎么称呼?」 「我汉语名字很久没有用了,我自己都快忘了。不过我的回鹘名字你们可能 提过,叫花剌勒。」老人一说完,张宿戈就立即警惕起来,李长瑞临死之前最后 一次昆山玉交易的西域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原来,你就是花剌勒。」 胡长清此时同样也警惕起来,这个人手上的拐杖是镔铁打造,单只是轻轻一 杵,就在地上留下了个小坑。粗略一估计,少说也有四五十斤。而在这个老人手 里,却像是一根寻常的拐杖一般。可见这花剌勒虽然是商人,手中功夫,也不是 泛泛之辈。而更重要的是,这人有一只手还一直藏在袖子里,不是上面是否是正 捏着暗器。 「李总镖头的遇难,我非常遗憾。」花剌勒似乎对胡长清并不太感兴趣,目 光一直注意着张宿戈道,「他是我很忠实的生意朋友,干我们这种生意,有一个 能称得上朋友的合作伙伴,是非常非常难得的。」 「那既然如此,那这趟镖的意思?」张宿戈说的,自然是那七个牌位的事情 。 「这个嘛,既然客人是爽快人,那我也不妨直说。这一趟没由头的托镖,不 过只是一个玩笑而是,而且,开这个玩笑的人,并不是我。」 「那是谁?」 「客人不要着急,我们还有点时间,利用这段时间,我想给你讲个小故事。 在这个人人只能为不饿死而天天忙碌的地方,喜欢静下来听我讲故事的人已经不 多了。」 「可是,我这个人不喜欢听故事,我耐不住性子。」张宿戈担心对方有什么 阴谋,并不想被他浪费太多时间。 但他越是这么说,对方倒像是越是不在意,花剌勒站起身来,拿着拐杖一步 步走到门口,往外面望了好一阵子才说道,「讲个什么故事呢?就讲个关于你们 长虹镖局温八方的故事吧。」 「温总管?」张宿戈也没想到,他会先从温八方说起。 「嗯,这个时候,他也应该接管了长虹镖局了,你应该叫他温大当家了。」 花剌勒说道:「你们汉人啊,好像特别喜欢这自己人跟自己人斗,弟弟抢哥哥的 东西,哥哥抢舅舅的东西。上面当皇帝的是这样,下面开镖局的也是这样。就因 为自己不是嫡出,所以当初明明有更强的能力,温八方却只能当个总管。看着李 长瑞在西北道上呼风唤雨,换了是你,你会甘心吗?」 温八方曾经觊觎过镖局当家的位置,这个事情朱二爷和聂真曾经跟张宿戈稍 微说过,在熟悉镖局的老人眼里,这个也不算是什么秘密。所以对于李长瑞的命 案,温八方一直是首要嫌疑人之一。然而,在长虹镖局的那几日,他却没有找到 丝毫这方面的证据,难不成,这花剌勒知道什么? 「看起来,在长虹镖局里面,也有你们的人。」勒叶城距离兰州几百里荒地 ,六扇门的情报网都不能覆盖,能够随时掌握那边动向的人,那必然此时就在长 虹镖局,「不会,是温八方在跟你们勾结吧?」 「客人很聪明嘛,不过,我不喜欢勾结这个词,」花剌勒说:「我们是联手 ,联手做一笔很大很大的买卖。倘若这个买卖成了,别说长虹镖局了,就是全西 北道的镖局加一起,也没有我们这一笔生意赚钱。」 「那我能问问,这是什么生意吗?」 「替人找一些东西。」花剌勒说道:「非常值钱的东西。」 「比起昆山玉的市场还要值钱?」 「昆山玉算什么,不过只是几十万两银子的买卖而已,银子再多,终究只能 用来买点吃吃喝喝的东西而已。「言下之意,他们要图谋的那个东西,价值可能 已经不是金钱能估量了。 「你们的胃口,看起来不小啊。」张宿戈心中那个一直没有给胡长清明言的 不好预感,已经在隐隐作祟。此前宋莫言曾告诉他,最近西北的混乱局面可能会 影响朝廷安定。虽然经历了江南的案子,他并不怀疑自己对手的厉害,但是真当 此时,自己要几乎单枪匹马面对的时候,这个初次独当一面的青年,还是心中有 一丝紧张。 宋莫言跟他说起过,谋反需要三个要素,钱,人和名目。眼下,盘踞在西北 的各个民族,本就尚武的他们,经历了多年的休养生息,是谋反的最好的兵源。 而以昆山玉为首的这些地下生意,则为对方孜孜不倦地提供着巨额的军备。倘若 ,这些人真的要准备造反的话,缺的,恐怕就是这第三样东西了。 「那现在,你们找到这个东西了吗?」 「当然,而且,这东西就是你们带来的。」 「我们?」张宿戈突然反应了过来,心中一惊:「你说的是《金玉诀》。」 「正是。」花剌勒说道:「我们的人说,说要小心一点你这个六扇门得意弟 子,看起来果然不错。你确实很聪明。」 「这个,恐怕是我最不想听到的夸赞。」张宿戈说的是实话,自己替长虹镖 局出头,却被人利用来完成真正的目的。这对他来说,无异于一记打在脸上的耳 光。自己这一趟,可不光是别人用成了信差那么简单。选择放弃驻留在长虹镖局 ,本来就是冒着极大的风险,而现在,自己的选择似乎并不正确。 不过,此时花剌勒恐怕没有意识到,张宿戈此时心中却是惊讶,但是脸上的 沮丧表情,却是装出来的。他的情绪控制能力,即使是放到人人都能处变不惊的 六扇门,他也是各种翘楚。此时的张宿戈,正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过往的 种种细节中,张宿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昆仑派没有经历那一番血洗,那此时,这《金玉诀》应该是回归到了昆 仑派。也就是说,恰巧赶在自己的血洗昆仑派昆仑,其实可能是为了阻止自己将 《金玉诀》归还给昆仑派而进行的。只是,倘若如此的话,那日阴阳四鬼袭击昆 仑派时所说要找什么东西,就又说不清楚了。 但是无论如何,当初提出归还《金玉诀》的温八方,可能是有问题的。如果 这人真的就是花剌勒在长虹镖局的内应,那事情就麻烦了。 「「可是,你们怎么肯定,我就会老老实实帮你当这个信差呢。」张宿戈顺 着花剌勒的话往下说,看能不能找到一点思路。 「因为你是六扇门的人,六扇门的人,不会对这种重要而又麻烦的的线索置 之不理的。」花剌勒说道:「而你如果一直在长虹镖局,很有可能会坏我们的事 情。」 「所以实际上,你已经知道我们的昆仑之行不会有结果了?」如果对方承认 ,那张宿戈可以肯定,昆仑派的袭击是有预谋的,而且,温八方是知情者。 「这个嘛...我不能给你说得来明白」花剌勒像是看穿了他话中的套路,沉 吟了片刻说道:「不过你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也没有让我们失望。」他的回答, 有些模棱两可。 「可是,这东西现在并不在我们这里。」胡长清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 切地插了句嘴。 「我知道,」花剌勒笑着说道:「你们把《金玉诀》给了那个跟你们分开的 女人嘛。放心,我们要料理一个昆仑派的女人,不是什么难事儿。你们难道不奇 怪,那日跟着一起去下单的那三个仆人此时去了那儿么?这丁家三兄弟,此时应 该已经把阮湘雷拿下了吧。」 此话一出,胡长清脸色立变。这丁家三兄弟的名头,确实很多年没有在江湖 上出现了,以至于自己都没有想起。直到此时,他才想起,之前覆灭的聚贤庄庄 主丁文海的三个儿子,就是三个身形魁梧之人。而这三兄弟的武功如何他虽然不 知道,但是丁文海的武功他却清楚,倘若这三兄弟能有他们父亲六成的本事,阮 湘雷就吃不消了。 「我不该让他们跟我们分开。」胡长清小声跟张宿戈说话的语气中,中充满 了自责。 不过这边,花剌勒却说道:「没有关系,因为马上你们也要被我们俘虏了。 我说过,只是一个小故事,不会太长的。」 「哦?不演了么?」胡长清听到这里,立即拔剑而出道:「既然这样,那要 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此时身在敌人局中,胡长清知道必须要先下手为 强。不管此时的偏房里面藏匿了多少高手,能接住他接下来这凌厉的一剑的人, 在江湖上可并不多。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的长剑近到对方还有两三尺距离的时候,花剌勒那 低垂袍服的袖口却突然抬起来,除了了一直寒光闪烁的铁钩,稳稳地挡住了胡长 清这专注的一剑。 「你是...关自在?」胡长清呆了一下。他一直防着那一只袖子,怕里面飞 出什么暗器之类的东西,结果没想到,竟然是一只铁钩。 而听了这个名字,张宿戈也是心中一惊,那日在王陀先生的药庐外遇到宋莫 言时,他说在勒叶城西边有个小叶寺,那里居住着一个番僧,曾也是武林一脉。 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去那里求救,而那个人的名字,就叫关自在。没想到,这个关 自在,竟然就是眼前这个花剌勒,自己要面对的敌人。 「哦,你的眼力不错嘛,老夫自己都快把这个名字给忘了。」双方嘴上对话 ,手上却丝毫不含糊。胡长清第一剑虽然攻击落空,但是第二剑随即而至。以他 浸淫了几十年的华山派顶尖剑法的功力施展开来看,普天之下能占到便宜的人可 以说凤毛麟角。 但让张宿戈没想到的是,这花剌勒手中的银钩武功却甚是诡异,施展起来时 而快如闪电,时而又慢如涌泉。一时间,虽然胡长清已经占据了上风,却始终破 不了对方周身两尺距离的防御圈。 而与此同时,一边的房间暗处,也闪出来了四个大汉,拿着四根熟铜棍,从 四个方向向他们袭来。而张宿戈自然知道,自己需要意义第四,给胡长清争取擒 贼擒王的时间,于是短刀一番出招,尽是选那几个大汉谨慎锻打的位置进攻。 张宿戈看得出来,这四人功夫根基一般,四根熟铜棍的武功单独拿出来看, 连二流高手都算不上。但是稍微交手了两招后,又觉得这四人显然经过多年训练 ,配合十分默契,有人进攻的同时,另外三人立即回在一旁封锁进攻那人留下的 破绽。 而此时,张宿戈手中用的是刀身细长的横刀,倘若跟对方的熟铜棍硬碰硬, 刀身定然吃不住这势大力沉一击,对方就像是用一种牛皮糖一样的消耗战术,快 速消耗自己的体力。这种骑虎难下的情况,跟那日韩一飞在药庐遇袭的情况有些 类似。 但是张宿戈除了轻功之外,别的功夫都还达不到韩一飞的水平。尤其是很少 真的和江湖高手过招的他,实战经验和那种真刀真枪中滚出来的韩一飞相距甚远 。所以当下,一直没有克敌思路的张宿戈,只能选择先拖住这四人,一边等胡长 清收拾花剌勒,一边发出了一声遇袭的哨音,招呼门外的周青青进来增援。 「怎么,想要叫救兵吗?」花剌勒此时面对胡长清,已经落入了下风。不过 他的神情却十分自若,招式上的压力并没有影响他此时的反应。一招奇怪的钩法 化解了胡长清的攻势的之后,他突然起身跳出了战圈。 「想走?休想」 胡长清的剑真的很快,花剌勒刚跳出战圈,他的攻势又到。只不过这一次, 当他的剑身攻击到对方还有两三尺的距离的时候,他的攻势却突然硬生生地停了 下来。而几乎是在相同的时候,哐的一声响起,张宿戈那边的横刀也被一个壮汉 的熟铜棍咂了一下,手中的一阵酸麻之下,横刀几乎脱手。二人的形势,突然急 转直下。 在这天底下,能同时让这两个人如此惊讶得事情,或许只有一个。本来此时 应该在门外对他们施以援手的周青青,此时却跟那个矮胖子站一起走了进来。他 们手中的兵器上显然是跟人交过手。而且那个胖子手里,还拿着刚才从镖局镖车 里面得到的《金玉诀》 「怎么样,加上我们两,我们接着打,如何?」矮胖子这话一出,一切已经 没有再解释的必要了。 「没想到,我小看了镖局,也小看了我们的二夫人。」 胡长清清啸一声,像是在发泄心中的烦闷一般。他知道此时门外的其他镖师 已经被他们两人料理了。此时相当于只有他和张宿戈两人,却要联手对付花剌勒 ,矮胖子,周青青和那四个壮汉的联手攻击。以他自己的武功来说,就算一下解 决不了这几个人,他自己也可以全身而退。但是他要考虑张宿戈的安危之下,事 情就困难得多。 情人的反水,定然会让张宿戈此时心神大乱。 「二夫人,你是不是有话要说。」胡长清本不需要和对方再费口舌,但此时 他担心张宿戈慌神吃亏,慢慢收起剑招走到他身边,故意通过和周青青搭话,让 张宿戈又调整心情的时间。倘若对方有人突然袭击,他也能替张宿戈挡一下。 「对不起,让你意外了。」此时的周青青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一脸寒霜的 看着张宿戈,从她的眼神来开,她似乎在等待看到张宿戈那种惊讶而沮丧的表情 。 「你接近我,其实就是为了让我最终成为替你们传递《金玉诀》?」张宿戈 的第一个问题,自然是当初女人对他死缠烂打的原因有关。此时,他刚才心中的 疑惑已经明白,真正走这一趟镖的,其实是周青青。花剌勒他们不光要得到《金 玉诀》,还要体面的让周青青能过脱离镖局的控制。此前赵飞袭击温八方,不过 只是一个障眼法,让自己和长虹镖局都以为,对方就算真凶没有露脸,但是至少 能安全一阵子。而这样,她才有充足的理由,和《金玉诀》一起出奔而不会让人 起疑。 「《金玉诀》的事情,严姐姐也应该是知晓的,我们要瞒天过海,必须要选 择她眼里和他毫无瓜葛的人。而恰好,当时镖局有两个。」周青青的意思很明白 ,这两个一个是六扇门的好事之徒的自己,还有一个就是和他表面上并没有什么 往来的周青青。 「那天赵飞的落案,其实也是你们养了很久的蛊,给我做的戏。」 胡长清此时,也明白了二人所说的内容。都是被一个无形的手,推到现在的 。 「我们要取的东西很重要,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做好了为此牺牲一切的准备 。」如果这一趟没有胡长清,恐怕,周青青的计划会更加的简单直接。 「你们就是幽兰社吧?」 「这个,你就没必要知道了,我们也不是江湖上的雏儿,阁下想要拖延时间 ,恐怕也不会如意。」花剌勒点出来了张宿戈的动机,转头对胡长清说道:「先 生的武功,我们自然是留不住的,所以如果先生不想无畏的消耗,这就请自己离 去吧。只不过,这位张公子对我们来说十分重要,我们是一定要留下的。」 而胡长清,此时却觉得好笑,对方既然对自己这行人这么了解,那自然应该 明白,今天就算他自己走不了,他也要帮助张宿戈脱身的。 「老夫归隐江湖这么多年,虽然已经忘了江是什么样的,但是江湖里的规矩 却一点没忘。我实话实说,这个姓张的小子虽然混蛋,却很对我的脾气。今天我 是无论如何也要带走他的,如果你们要强留,那就别废话了,现在就动手吧。」 说罢,胡长清一声长啸,双手袖袍像是被风灌入一样鼓起,显然已经运起了 体内真气。 就在刚才停手的片刻,他一直在思考如何破敌。此时,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致 的脱身方案,而经过了刚才的简单交谈,张宿戈也应该不会那么心神不宁了。再 次动手,自己可以说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不光能让二人脱身,甚至怎么制服花剌勒 他也有了思路。 然而就在这时,张宿戈却闻到空气中弥散的一种非常特殊的气味,那是一种 很特别的香味,自己好像是在哪里闻到过。 「小心迷烟,」张宿戈对着胡长清告警道,然而此时他再预警,一切已经迟 了。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种幻觉。 这个幻觉,竟然是十分熟悉,竟是那日韩一飞到达兰州的前一日,他在那个 春梦中所看到的画面。一个美丽的女子,跳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舞,而伴随着 这种舞姿的,是一段同样如同女人在娇喘一样的音乐。 张宿戈终于明白了,那日的春梦是一种武功,一种很奇怪的武功。那个几近 赤裸的妖艳女人,正是此时周青青,她正在用一种邪魅的武功,控制着现场的一 切。 此时的周青青,就像九幽地狱中走出的魔女,双眼闪烁着幽冷的光芒,仿佛 能看透人心深处的欲望与恐惧。她的双乳和臀腿,就像是摄魂使者手中的引魂幡 一样,要勾走自己的魂魄。 女人在笑,她的笑容中透露出一丝玩味,仿佛在嘲笑张宿戈的无谓的挣扎。 周青青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诱惑,如果不是生死攸关,此时张宿戈会觉 得女人就像是在房间里跟自己欢好一样春性大发。 但在此时,这却不是什么风情舞姿。此时周青青所跳的,是一种会随时要他 性命的舞,配合着女人的身段,他只感觉有无数剑刃已经袭到自己身周。 而此时,他唯一能想到的方式就只有一个字,逃,趁着自己还有最后一丝力 气。 「小心暗器!」。周青青的动作突然停止了,然后急速后退。而此时,张宿 戈却已经如同旱地拔葱一样腾空而起,同时,几道寒光正无差别地朝着周围射出 。 周青青此时处于逆光的位置,看不清这袭来的暗器,于是顾不上停止自己的 舞姿出声提醒。但这样的提醒哪里来得及,郑银玉给张宿戈的那个阴阳锁,可不 光只是一个多用途的机簧工具而已,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发射飞针,是一件强力的 机簧暗器。等到她的声音传到的时候,花剌勒已经中了三枚飞针,本来准备动手 的身心,已经停滞住了,反倒是那个胖子,竟然向后跃出,躲掉了张宿戈这杀手 锏。 不过眼下,张宿戈自然没有精力去管那胖子的本事,有了对方的这一下破绽 ,他立即双腿一蹬急速退出了房间。只要自己和胡长清能跳出其他人的包围圈, 以他两的轻功来说,花剌勒等人自然是留不住他。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此时胡长清却迷迷瞪瞪地站在原地,甚至手中的长剑也 没有拿起,而是垂着指向地面。 张宿戈心中大惊,显然对方中术的程度比自己要深,此时胡长清的神志已经 迷失了,这非常不合理。女人的这种摄人心魄的功夫,舞蹈只是触发的机关,本 质上还是那种伴随着香气的迷药在作祟。 为防万一,在进屋之前他和胡长清已经偷偷服用过六扇门的避毒丸。虽然不 能完全抵御迷烟的危害,但足以抵抗一些影响。而论内功,论临敌经验,胡长清 都比自己要强许多,为什么他反而被控制了。 但是现在的情况,张宿戈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救胡长清了,必须要先设法逃走 ,然后再来救胡长清。这是他最无奈,却也是唯一的选择。 其实张宿戈不知道的是,这种迷药中毒深浅和内力关系不大,而是与人体欲 念有关。胡长清本来是心如止水的人,但是遇到阮湘蕾之后,压抑了多年的欲望 却被女人点燃了。昨晚的破功虽然不会影响他的武功能力,但对这种迷药的抵抗 力下降了很多。这就像是一座沉积万年的雪山,表面上森严巍峨,但其实只需要 一个小小的地震,就能让其坍塌一样。 只是让周青青没想到的是,这几天为了确保张宿戈也会中毒,她多次尝试和 男人春风一度,来消耗他的抵抗力。但此时,张宿戈却并没有因此而迷失心智。 她也听说了六扇门有一种避毒丸之类的东西,但这东西,真的有这么厉害? 其实女人并不知道的是,六扇门的避毒丸虽然是避毒圣药,但却不是那种偶 尔吃一次就完全能发挥功效的。而像张宿戈这种从小被苏希娇的药罐子喂大的六 扇门弟子,体内本身的毒物抗性都会比寻常人要强很多。这才是张宿戈能够保持 清醒的关键。 而也是在女人迟疑的这一瞬间,张宿戈已经用轻功跳过了墙壁。比武功,现 场他也就比那用熟铜棍的四人要高上一些,但是论轻功,恐怕现场没有人是他的 对手。然而,他没有预料到的是,自己虽然动作迅速,对方似乎也有准备。就在 越墙而过的时候,一颗不知道是由在场谁发出的铁蒺藜,已经打中了他的大臂。 虽然只是一颗并不起眼的铁蒺藜,却带着千钧之力,让张宿戈感觉如同被重锤 击中一样。 幸好,对于这一下,还不算是致命的伤口。张宿戈虽然身形晃了晃,却还是 几起几落,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勒叶城的大战,在先后不到一个时辰内,就以张宿戈一行几乎全军覆没的结 果而结束。而这一切,只因为一个关键。 要摧毁一个坚固的堡垒,那你最好选择从内部开始。周青青,确实做到了这 一点,只是,她真的是那个元凶巨恶吗,一切,依然未知。 此时的白马巷民居里面,已经是背叛者身份的周青青正独自一人呆坐在那大 战之后的房间里。她知道此时张宿戈心里定然对她恨之入骨,但是这个事情她没 有办法选择。有些事情,几代人,几十年的谋划,以及对她的多年的洗脑,不是 那么容易因为一段感情而改变的。 其实对于这一次行动,女人当然是心存愧疚,因此在跟董大力的交手之中, 她并没有下重手。而同样,也是因为那日协商计划时,直到有人承诺不伤张宿戈 ,她这才同意此番行动。 或许,张宿戈有着超出他年纪的见识,但是,他没有见过那群人,不知道他 们为了权力,能疯狂到什么地步。世人皆说江湖险恶,其实朝局政务的险恶,又 岂止是江湖的十倍。周青青自从被安排给莫千山之后,就已经掉入了这个旋涡了 。 「小姐,主人回来了,要见你。」矮胖子推开了房门,打破了沉思中的周青 青。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自己的师父了。只是不知道如今的师父,还是不 是以前那个师父。 一个身穿黑袍,手持一根桃木蛇首拐杖的老人,正站在门口。这人正是那江 湖上顶级的暗器大师和玉雕大师莫千山。刚才的那一枚铁蒺藜,正是出自此人之 手。只是此时,因为走脱了张宿戈,莫千山一脸铁青,并没有见到阔别多年的徒 儿的喜悦感。 并且,让莫千山脸色难堪的原因还不止一个。他身后的那两个担架上,此时 是从普善寺抬回来的两具尸体,两个跟他们一起来勒叶城的兰州公人的尸体。而 本来,那里应该还有阮湘蕾,以及那个钱三的尸体才对。 「为什么手脚这么不干净,连一个昆仑派的女人都收拾不了。」 「回...回师父,胡长清的武功太高,我担心大师兄吃亏,所以把那边的助 手调了回来。」曾经的关自在,如今的花剌勒,竟然也是莫千山的徒弟,而且还 是他们的大师兄。 「自作聪明,」莫千山冷冷说道:「你大师兄如果没有完成任务被胡长清杀 了,那是他没本事。但你因此没有解决到阮湘蕾,你是不是心软了。」 「徒儿,徒儿甘愿领罪。」周青青没有解释什么,将自己的随身短剑拔了出 来递给了莫千山,按照师门的规矩,她这次至少要被罚削去两根手指。在这个环 境长大的周青青,当然知道应该怎么做,尤其是,莫千山的狠辣,世人不知道, 她却清楚。或许自己这样做,算是对背叛张宿戈的赎罪吧。 不过这一次,周青青倒是难得的猜错了莫千山一会。一个娇滴滴的女徒儿, 很多时候确实是每个师父的弱点。即使是莫千山也不例外,他看了周青青一阵子 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有胡长清在我们手上,张宿戈和阮湘蕾定然 都回来设法救他。」 说完,莫千山又讥讽一般笑了笑道:这胡长清清心寡欲这么多年,本来他的 武功已经毫无破绽了,没想到这一趟却枯木逢春,被一个破败女人破了功。青青 ,这一次你这法子不错。」莫千山还以为,胡长清和阮湘蕾之间的姻缘,是周青 青在推波助澜大成得。 说罢,莫千山把刀扔回给了周青青说道:「这段时间,你守在大师兄这里哪 也不要去,我随时会通知你完成任务,现在我们必须要确保,张宿戈和阮湘蕾不 合流。我们的计划已经实时了很多年了,如果失败了,不光是你们几人,就连你 那心心念念的混小子,都会死得很惨。所以我希望你以后做事,不要感情用事。 」 莫千山嘴上虽然在责备,但语气却是偷着一种无奈。他看了看周青青,又看 了看花剌勒,心中突然叹了口气。 几年不见,莫千山确实变了很多,对待周青青等人,没有以前那么严厉了。 或许每一个武林高手到了老了,都会去考虑自己的接班人的问题。就像再独来独 往的人到了老的时候,也会希望能有子女承欢膝前一样。但现在,周青青和花剌 勒,都不能让他满意。 人是复杂的,即使是大奸大恶,也会有自己的感情。 有那么一瞬间,莫千山忽然在想,张宿戈如果是自己的徒弟,该是一个多好 的事情。 实际上,很多事情对张宿戈来说,并不像是他所看到的表面那样简单。他们 一伙人的真正目的,此时张宿戈接触到的不过冰山一角。他们袭击张宿戈等人, 是为了逼迫他去做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而更重要的是,只有张宿戈等人遇到危 险,才能让那个从来不露出破绽的人,给他们留下机会。 所以实际上,今天在白马巷发生的一切,不过只是莫千山要做的一场戏。一 出策划了很久的好戏。表面上,张宿戈这一次西行因为遇险而结束。但实际上, 属于张宿戈的这一趟历险,随着这勒叶城的喋血一役,此时才算真正开始。否则 ,以莫千山的暗器功夫,那一下铁蒺藜,要招呼的可不是大臂那么简单了。 此时,摆脱了白马巷人的追求后,混在商队里面的张宿戈,正在逃往距离勒 叶城向北,一个叫连云坡的地方。无论下一步需要如何行动,他必须要忍受着手 臂的伤痛先赶到那里,因为那里不光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撤退集结点,也是一个西 域都护府的秘密联络站所在。在那里,有可以和六扇门直接通讯的信鸽。就算没 有别的援手,他也需要把自己遭遇的事情马上汇报给兰州方面。 不过很快,张宿戈倒是可以松一口气。因为马上,他将等来一个真正意义的 强援,只是,这个强援对他来说,是否就一定是福,又不好说。 跟张宿戈等人不同,离开兰州城的鱼夫人一行,全部取小路捷径。丐帮弟子 脚力均不错,尤其是那个叫哑巴陈的弟子,就算轻功一般,但是一天走上百里却 丝毫没有喊累,甚至比快马还要厉害。所以虽然只用了两天半的时间,他们却已 经出了关口,再有两天就到勒叶城了。 此时,昆仑派本堂的灭门惨案已经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这让她更加心神不宁 。早知道这个事情,她无论如何也要再带上一点金玉楼的高手一起,丐帮弟子虽 然能吃苦,武功也不错,但毕竟不是她亲自训练的门人,用起来没那么顺手。 但是很快,哑巴陈就像鱼夫人证明了他们丐帮的另一本事,强大的信息收集 能力。傍晚时分回来的的哑巴陈,竟然带回来了关于镖队行踪的信息,这让她稍 微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听说他们一行有两个女人的时候,鱼夫人已经大致猜到, 这个女人可能就是消息中失踪的阮湘蕾。 虽说有胡长清在,阮湘蕾肯定不会对张宿戈有什么威胁。但是自从知道昆仑 派最近动作连连,尤其是何五七等人竟然还向宋莫言动手后,鱼夫人怎么也不会 安心。。 「希望那小子别处什么幺蛾子吧。」 鱼夫人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很离谱,自己明明比对方大了十几岁,却在这个年 纪居然对这个小子如此不顾一切,甚至把兰州和金玉楼的案子都丢下来了去帮这 个小子。这种事情,恐怕就算是江湖上那些什么八卦轶事都能编出来的百晓生们 ,也绝对讲不出来。 想到这里,女人只觉得自己双颊发烫,面具先的脸庞,应该是通红的样子。 而在同样的时刻,劫后余生的阮湘蕾也是双颊通红。只不过这红晕并非来自 情绪,而是因为恶战受伤失血所致。 女人对于气味的天生敏感,让她躲过了普德寺那帮神秘杀手的袭击。而近乎 不要命的打发。让她不光最终自己逃出生天,甚至还把利刃在咽的钱三从鬼门关 拉了回来。而幸好,活下来的是钱三,也让此时的阮湘蕾能够脱离危险。虽然中 毒失去了战斗力,但也只有钱三,能靠着自己掌握的少数民族语言,找到了一个 稳妥的躲避之所。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莫千山他们不会想到,这两人竟然就躲入 了白马巷不过百十来丈的一个市集。这里是勒叶城最贫穷的地方,虽然是市集, 不过却只有几个买卖杂什的铺子。而砸这里勉强能糊口度日子的人,自然和城里 的那些富贵人家有着很深的矛盾。因此,他们不会去接触花剌勒,花剌勒也不会 在意他们。 很多时候,其实世间复杂的是,你在利用别人对你的轻视达成自己目的的同 时,别人也用利用你的盲区,做到那些你觉得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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