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缘】(21-24) 作者:万幸万幸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6★★★☆] 于 2026-03-08 10:29 已读365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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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缘】(21-24)

作者:万幸万幸

  第25章 决心
  萧玉琼的身影渐行渐远,狐裘在风雪中如一抹流动的白影,最终没入漫天飞雪,只余下院门前那串浅浅的足迹,很快被新雪覆盖,宛若从未有人来过。
  院中重归寂静。
  院中桃树上,枝头积雪愈厚,偶有风过,便抖落簌簌雪粉,轻轻落在青石小径上。
  风雪骤急,寒风呼啸着卷起漫天白雪,不少涌进主厢房内,落在门槛、窗棂、甚至李长生肩头,瞬间化作冰凉水珠,顺着衣襟滑落。
  可李长生像是不在意似的,呆呆地望着院门方向,目光穿过风雪,仿佛还能看见师尊那抹渐远的白影。
  杨灵玲见风大了,小手紧紧抓着李长生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声音甜糯中带着几分着急:“师兄!”
  那声呼唤如一缕暖风,将李长生从沉思中唤醒,他低下头,看见小丫头冻得通红的小脸,心头一软,枯瘦的手指紧了紧她冰冷的小手,柔声问道:“怎么,饿了吗?”
  杨灵玲用力摇头,小辫子跟着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却带着明显的担忧:“风大了,师兄你身体还没好,进屋躲躲吧,不然会生病的!”
  说完,她不再给李长生说话的机会,小手死死拽着他的手掌,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屋里拉,李长生被她拽得脚步踉跄,却没反抗,顺着她的力道回了厢房。
  屋内火炉烧得正旺,炭火噼啪作响,橘红火光映得四壁暖黄,驱散了些许刺骨寒意。
  这木炭是李长生之前给杨灵玲准备的,怕尚未修炼的她不适应七曜剑宗冬日的严寒。
  当年他刚入门时,师尊只管他的修行,不管俗事,连炭火都没给他准备,让小小的他差点冷死在玉琼峰上。
  因为淋过雨,所以便给杨灵玲准备了许多,却未曾想用到了自己身上。
  火炉上架着一方小几,火苗炙烤着小几上的青瓷茶壶,热气袅袅,飘出淡淡茶花芳香。
  杨灵玲小心翼翼地将茶壶从火炉上取下,搁在桌上后又取来几只茶盏,一只只摆放整齐,动作十分熟练,看样子没少这么做。
  见杨灵玲提起茶壶,准备给自己沏茶,李长生连忙伸手接过,柔声道:“师兄自己来,你去修炼吧!”
  杨灵玲小脸一正,亮晶晶的双眸盯着李长生,脆脆地警告道:“那师兄你可不要趁我修炼乱跑哦!不然我就告诉师尊,让她也关你禁闭!”
  李长生无奈地笑了笑,点头应道:“好,师兄答应你,不跑。”
  杨灵玲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转身走进里屋,踢掉小靴,爬上李长生的床榻,红裘棉衣也不脱,就这么盘腿坐下,小手结印,横握于小腹气海丹田前。
  这几个月,一直是小丫头在照顾李长生,穿衣吃饭、洗衣沐浴,便是三急,都是她搀扶着李长生去的净房。
  那时候他刚清醒过来,整个人瘦得连站都站不稳,走一步都晃得像风中残烛,杨灵玲就踮着脚,一手扶着他胳膊,一手托着他腰,小小的身子却倔强地撑着他,一步一步挪到净房,嘴里一边念叨着“师兄别怕,灵玲扶着你呢”,心里一边埋怨着自己不管俗事的师尊。
  后来杨灵玲嫌两个院子跑来跑去的麻烦,她干脆收拾了包袱,搬过来和李长生住在一起,既方便照顾他,也方便他指点自己修行。
  两人同住一屋,杨灵玲的小床就摆在主榻旁边,中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纱帘。
  至于为什么会爬上李长生的床铺,和他一起睡,那就说来话长了。
  简单概括就是,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杨灵玲想爹娘了,躲在小床上裹着被子偷偷哭泣。那哭声虽然细碎,却也将李长生惊醒。
  心软之下,便让杨灵玲上了床,将她搂进怀里,枯瘦的手掌轻轻拍她的背,说着地球上的小故事,哄她重新入睡。
  从那夜起,杨灵玲就再没回过自己的小床,或撒娇,或假装哭泣,反正就是硬赖在李长生床上不走。
  两人虽同睡一张床,却无半点逾矩。
  李长生就是再禽兽也不可能对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下手,他是真的把杨灵玲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来看待,两人就这样在风雪漫天的玉琼浮峰,互相依偎着度过了三个月。
  没过一会,李长生便感知到空中游离的冰系灵气在杨灵玲的引导下,萦绕在她周身,像无数透明的丝线缠绕住她小小的身躯,随后与其他属性的灵气一同纳入体内。
  元婴期下的修士无法精准汲取单一属性的灵气,只能将天地间驳杂的灵气一并吞纳,再以功法运转周天,将杂质吐出,只余精纯的对应灵气化入气海,汇成真元。
  李长生坐在桌边,手中端着一盏热茶,不时轻抿一口,目光望着杨灵玲小小的身影,见她小脸严肃,眉头微蹙,呼吸绵长均匀,每一次吐纳,都带起一丝冰系灵气凝成的细碎霜花,在床榻四周飘浮,又缓缓消融。
  值得一提的是,七曜剑宗的镇宗心法《七曜玄云》,虽在整座大陆上不入顶尖之列,却也是大名鼎鼎。
  相传此法乃七曜剑宗祖师七曜子登达仙境,即将飞升之际所创,留予门下弟子修行。
  此心法修炼起来不疾不徐,远不及那些以速成着称的霸道功法。
  可日积月累下来,根基如浩瀚碧空上之云,层层叠加,愈发沉重厚实,最后遮天蔽日。
  需知修士之间的斗法,真正决定胜败生死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道法,亦非诡异莫测的神兵法宝,这些固然重要,却只占一方面。
  最根本、最重要的,往往是根基二字。
  根基浅薄者,体内真元如一汪碧波,斗法稍久便后继乏力,纵有绝学傍身,也如无源之水,终究干涸。
  根基深厚者,真元绵绵似无边海洋,哪怕境界稍逊一筹,也能凭借持久之力拖垮对手,活下来的可能性远高于常人。
  目光从杨灵玲身上收回,李长生端起茶壶,重新倾了一盏热茶,香气四溢,他却没急着喝,只是握着茶盏,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风雪中的天叶峰方向。
  窗外,风雪呼啸,雪花如刀。
  窗内,炭火温暖,茶香袅袅。
  李长生低头看着杯中倒映的自己,俊脸消瘦,眼窝深陷,忽地自语道:“是该下决心了,无论后果!”
  师尊萧玉琼离去前给李长生留下了一句话:修道无岁月,眼一闭一睁,便是十年百年,届时一人芳华依旧,一人垂垂老矣,你可有何作想?
  她又该如何?
  练气修士说得好听是初踏仙路,说难听点其实就是个身体素质好、会点神通的普通人,比普通人能多活个几十来年罢了。
  筑基之后,方算真正脱离凡俗,可即便筑基圆满,寿元也不过两三百年。
  以洛水瑶天资灵根,迈入元婴已是板上钉钉,就是化神也有可能,寿元以千载计。
  他若没有敢于尝试的勇气,犹犹豫豫,拖拖拉拉,想着再多添一分成功的几率,便白白蹉跎岁月,止步于筑基。
  两百载后,化为黄土,岂不让洛水瑶独守空闺,甚至还有可能被他人给摘了去了……
  一想到这,李长生就喘不过气来,五指攥紧手中的茶盏,眸底坚决之色越发浓重,甚至浮现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要追上洛水瑶的脚步,要凝元婴,要成化神,要与她千年万年,共参天道!

  第26章 偶遇
  冬去春来,天暖花开。
  七峰上的积雪虽为完全消融,但山腰以下已是一片绿意盎然,环绕七座主峰的一百二十座浮峰上更是百花齐放,各有异色,香气十里不绝,引得灵鸟成群,翩跹起舞。
  玉琼峰上,桃林枝头新芽初吐,嫩绿中夹杂着点点粉红,似羞涩少女初展笑颜,风过时花瓣轻扬,纷纷落在青石小径与飞檐翘角,碎成一场温柔的胭脂雨。
  山腰竹轩前的翠竹抽新,嫩绿的竹叶在阳光下摇曳生辉。
  池塘水波轻漾,倒映着蓝天白云与漫山花影,几尾灵鱼悠游其间,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水珠,映出一道七彩虹光。
  杨灵玲蹲在池塘边,乌黑的发丝绕成双角髻,被粉色的丝带缠住,像在头上顶了两个蘑菇包,整个人看起来无比俏皮。
  冬日的棉衣早已换成轻薄的春衫,露出两条白嫩的小胳膊,小手不时抓起一把饲料抛入水中,许是饲料撒得有点狠,灵鱼们吓得四散游开,又很快聚回来抢食。
  杨灵玲轻哼了一声,小脸鼓成包子,眼睛却忍不住往天上看去,小声嘀咕着,“臭师兄!身体刚好,就迫不及待地去找那个妖女!”
  高天之上,鹤鸣清越。
  李长生身着一套裁剪得体的白色淡云纹劲装,腰束玉带,盘膝坐在一头通体雪白的仙鹤之上,向天叶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年静养,他终于上是摆脱了那副骨瘦嶙峋、风吹即倒的模样,恢复成正常状态。
  虽不说英俊潇洒,却也气宇轩昂、神采奕奕,整个人带着一种历经劫难后洗尽铅华的沉稳、坚韧的气质。
  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是他的头发。
  他不再留着这方世界修士惯常的飘逸长发,只留一头利落的短发,侧边修剪得干净利落,露出一截黄玉颈项,显得十分干练、简洁。
  短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几缕贴在额角,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墨色光泽,更衬得他五官立体许多,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迷茫与青涩的双眸,如今沉静如深潭。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留这如此怪异的发型,就连与他朝夕相处的杨灵玲也不理解,每次看见他这头短发,都忍不住嘀咕一声:“丑死了!”
  李长生每次都只是笑笑,揉揉她的小脑袋,不解释。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头短发是他蜕变的象征,曾经犹犹豫豫的李长生已经死了,死在了那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
  仙鹤振翅,掠过云海,不知不觉间,天叶峰已出现在李长生的视线里。
  与无甚喜好、一心只求大道的萧玉琼不同,柳天叶虽对外人也是一副清冷孤高、不染尘埃的仙子模样,但她却极为喜爱柳树。
  据洛水瑶私下所说,这偌大的天叶峰上,每一株柳树,都是柳天叶亲手种下的,最老的一株,是她筑基时种下的。
  彼时的天叶峰还叫素娥峰,时任峰主便是柳天叶的师尊,入秘境夺宝,只可惜天妒英才,不慎陨落,陨落后素娥峰便一直无人入主,直到柳天叶突破元婴,重新接管。
  仙鹤正准备降落在引台时,却见有一女子刚好从另一只仙鹤上落下。
  却见她面容清丽,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瓣薄润,涂了层淡青唇脂,容貌虽不如洛水瑶惊仙绝艳,却也是人间少有之姿。
  一袭淡青劲装,腰束墨绿丝绦,衬得整个人英姿飒爽。落地时身姿轻盈如柳,衣摆微扬,带起一阵清风,柳丝随之轻舞,像在为她伴奏。
  李长生一眼认出,面带笑意,隔空朝她打了声招呼:“方师姐,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那女子闻言转头看来,柳眉微蹙,随后又缓缓松开,讶声道:“长生师弟~”
  柳天叶门下共有五名弟子,洛水瑶排老么,而她方青禾排第三,筑基后期修为,与李长生也算有过几面之缘。
  待李长生从仙鹤上落下后,方青禾轻笑一声:“许久不见,怎么变了这般模样!”
  李长生闻言,摸了摸自己耳侧的短发,苦笑一声,“此间种种。一言难尽,师姐此番回来是任期结束了,还是武器出了问题需要修缮?”
  一年前,方青禾接了外事堂的任务,要去东海七曜港驻守,临行前还带着不少材料来找李长生,让他帮忙炼把剑,所以李长生对她的去向还是挺了解的。
  “一年未见,长生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
  方青禾掩嘴一笑,道:“不过距离任期结束还久着呢,此次轮换休整三个月,我便想着回宗补给一番,至于你炼制的青霜……”
  说到此处,方青禾纤手轻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碧绿剑柄、剑身逸散森寒光华的飞剑,“此剑助师姐良多,便是遇上以防御着称的龟类妖兽,也能给它带来不小的麻烦。”
  并行间,方青禾将飞剑递到李长生面前,道:“虽然耐用,却也有了些许损处。”
  李长生接过青霜,指尖触及剑身时,身心一凉,寒意彻骨。
  此剑他炼制之时,参考了记忆中华夏古代用剑样式所制,故而整体颇长。
  剑柄由百年绛云枝制成,通体碧绿衔配金玉环,剑身细长如柳叶,通体泛着幽冷青芒,由寒金铁石所铸,坚硬无比。
  李长生又在其中加了点其他材料,使得剑身整体韧性更强,不会出现过刚易折的现象。
  剑脊李长生特意开出了一道血槽,剑入皮肉便血流不止。
  剑刃处刻着繁复的花纹,非寻常修士所刻的云雷纹路或龙凤纹路,而是阵纹。
  一道道精妙的纹路纵横交错间,构筑出一套完整的微型阵法。
  使用时以真元取代阵法核心,真元注入后飞剑威力大增。
  将阵法刻入剑内非李长生所创,在这方世界早已有先例,且不止将阵纹刻入剑内,各类兵器、法宝都有。
  但也不是谁都能将阵法刻入武器法宝之中,首先需要极高的阵法造诣,若不满足则需找到一位阵法宗师帮忙刻录,可他人刻录终究会留下隐患,心神不安。
  相传上古有一宗门,以阵入剑、剑即阵、阵即剑,一剑出可布下各型杀阵、困阵、幻阵,那道统虽早已覆灭,传承断绝,但零星流出的残卷与器物,却让后世修士叹为观止。
  李长生在藏书阁初见时,便被那些纹路之精妙、逻辑之严密的设计所震撼,那一道道阵纹如活物一般,彼此勾连,环环相扣,专研许久也只收获了些许皮毛,却也让他如获至宝。
  李长生指尖拂过剑刃上的一处处崩口与剑脊上一道道裂痕,眉头微皱,“青霜如此,想来师姐在七曜港定不容易,长生实力不济,若剑脊未裂尚有修复之力,可如今却……”
  方青禾闻言,双眸一暗,这把剑助她在七曜港击杀了许多棘手的妖物,更多次靠着它从妖潮中杀出一条血路,经年累月下来,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以李长生如今修为,没有修复的可能,若是请器堂的弟子修复,花费灵石定然十分高昂,对于每个灵石都恨不得掰成两瓣来使用的普通弟子而言,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李长生见方青禾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话锋一转,道:“目前虽无修复的可能,但长生可以将剑身融了,另加些许材料,重铸一只新的剑身,届时再重新刻画阵纹……”

  第27章 柳天叶
  方青禾闻言,杏眼微亮,带着几分期待:“那就拜托师弟了,至于材料,我在东海也有不少收获,等会我将其一并予你,你看看那些可用。”
  由于此次来天叶峰的目的,是看看探望半年未见的洛水瑶,偶尔李长生沉思一番后说道:“长生还有些事要寻水瑶师姐帮忙,这样吧,三日后师姐来玉琼峰,届时我为你重新铸剑!”
  方青禾螓首微微一点,笑道:“倒是忘了过问你此行前来之事,也好,三日后我去寻你。”
  与方青禾拜别后,李长生轻车熟路地穿过天叶峰的柳林小径,向柳天叶的院落走去。
  春风拂面,柳丝轻扬,细长的柳条如少女的长发,温柔地扫过他的肩头、脸侧,带起一丝清凉的痒意。
  ‘想要去见水瑶,柳师叔是万万不能绕开的,许久未来拜会,一来却又直接去寻水瑶,若是让她知晓,定会责我失了礼数。’
  李长生一边走在落满柳絮的青石板上,一边在心中思索着,没一会便走到了院门前。
  柳天叶的院落低调雅致,门前一株老柳虬枝盘曲,枝头新绿初生,柳絮如雪,纷纷扬扬飘落,观其规模,想必便是柳天叶种下的第一株柳树了。
  李长生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门扉,“玉琼峰弟子李长生,拜见柳师叔。”
  院内静默,没过一会便传来柳天叶清冽的声音,声音不带喜怒,叫人难以判断她当下心情如何。
  “是长生啊,进来吧!”
  李长生推门而入。
  院中柳树成荫,有一别致小轩,轩前池塘水波不兴,倒映着满天柳丝与蓝天白云,几尾灵鱼悠游其间,偶尔跃出,溅起细碎水珠,映出一道七彩虹光。
  柳天叶盘膝坐于轩中茶台前,螓首微侧,一手撑在玉颚上,一手握着卷泛黄古籍,台上茶盏白烟袅袅,茗香清幽,闻之心静神宁,仿佛连春风都为之暖和几分。
  李长生快步穿过柳林小径,来到庭轩前,却在门槛外忽的低下脑袋,不敢往这位柳师叔的身上多看一眼。
  无他,柳天叶的身段太过惹火了。
  许是今日无外出打算,柳天叶只着一身轻薄的素白叶纹纱衣,纱衣薄如晨雾,轻若无物,隐隐透出内层嫩白里衣与莹润雪肌。
  茶台不高,柳天叶盘膝而坐时,腰肢恰与台面齐平,顺着那盈盈不足一握的细腰向上,便是她那一对垂挂着的高耸巨乳,将纱衣前襟撑得饱满欲裂,弧度夸张到近乎不真实。
  纱衣下虽多层薄绸叠加,又以内衬高领严防死守,将所有可能外露的春光尽数锁住,可偏偏越是遮掩,越让人目光不知往何处去看。
  待到李长生走到近前,柳天叶放下手中的古籍,凤眸缓缓抬起,掠过他那头利落的短发时,素来清冷的俏脸罕见地抽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出乎意料的东西。
  “怎地弄了个这般丑的样子……”
  目光在他头上短促的碎发,以及那张褪去青涩,多了几分锋芒的脸庞上停留片刻,才轻轻飘出一声:“坐吧!”
  李长生闻言,低头应了一声,在茶台对面蒲团上盘膝坐下,端起茶壶,给她面前空了的茶盏内添了一些热茶。
  “前段时间长生一直待在玉琼峰上修养,如今完全康复,故来向柳师叔请安,若那天不是您与师尊……长生恐怕早已……”
  “行了行了……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我知你来天叶峰不是来看我的……”
  柳天叶摆了摆手,声音清冽,似对李长生这番感恩戴德的话有些不耐。
  抬手端起茶盏,指尖轻抚盏沿,薄薄的唇瓣贴上盏口,轻抿一口,茶香顺着喉间滑下,似将她眉宇间那丝淡淡的冷色也冲淡了几分。
  将茶盏放下,柳天叶目光穿过李长生,落在院外摇曳的柳丝上,淡声道:“你和水瑶之间……我也不好说些什么,你也算我看着长大的,师叔就给你个忠告,若想与她一同走下去,你还需……”
  说到这,那双漂亮至极的凤眸重新落在李长生身上,“有护她、助她的能力……”
  “水瑶天资过人,灵根相生,元婴可期,化神未必不可望;你虽外道天赋惊人,可……外道终究是外道……”
  静静听完柳天叶的教诲,李长生的目光落在茶盏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上,声音低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直言道:
  “师叔所言,长生知晓!”
  “此前历险均为师姐挡在我面前,守我、护我,每每看到师姐身上伤口,长生心中无比愧疚,若我修为精进,不说结丹,便是筑基修为,也不至于让师姐受这么多伤。”
  重新抬起头,李长生直视柳天叶的眼睛,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迷茫的眸子,如今沉静如深潭,却又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
  “此番剃发乃为明志,待告别师姐后长生立马闭关突破,无论五灵根前途如何艰难,我都会不计手段将这条路走到最后,与师姐一起!”
  柳天叶闻言,凤眸微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后,才轻轻哼道:“既如此,便去吧,水瑶被我关在山腰的柳林轩里。”
  李长生面露喜色,连忙站了起来,拱手行礼,道:“多谢师叔!弟子告辞!”
  柳天叶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言,重新拾起那卷古籍,津津有味的阅读起来。
  退出庭轩,李长生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微微放松下来。
  此番来拜见柳天叶不过短短半柱香时间,李长生也就在激动时注视了柳天叶两次,其余时候,目光几乎是贴着地面、茶台、柳枝,丝毫不敢在她身上停留一秒。
  萧玉琼五感已经很敏锐了,但修达元婴距今不过三十来年,期间体会远不如柳天叶,有时李长生忍不住偷偷打量她那与柳天叶不分伯仲的惹火胴体时,她还察觉不到。
  可柳天叶不同,早在两百年前她便入了元婴,如今更是半步化神,五感更为敏锐,只要是偷偷看她一眼,不论远近,都能叫她察觉。
  正准备将院门合上时,忽的,一句清冽的话语轻飘飘地传入他耳朵里,“长生,听说你那个十倍聚灵阵已经弄好了,闭关前来我这一趟,帮师叔好好布置一下……”
  李长生手还搭在院门上,闻言整个人僵了一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不用想,肯定是那个莫师叔莫弘方捅出去的,本来还想藏一手,把只有萧玉琼和柳天叶知道的五倍聚灵阵推出去,献给宗门换取好处,然后等十五倍的研究好后,把十倍的推出去。
  眼下,他的好处少了……
  “……这姓莫的,嘴上没个把门的。”
  李长生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朝庭轩方向拱了拱手,道:“师叔!十倍聚灵阵我只测验了一次,有什么问题还不可知,且材料……”
  “无妨,你尽管布置,有什么问题让师叔给你测验便知……材料方面也不用担心!”
  财主有了,小白鼠有了,李长生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当即点头应道:“弟子领命!”
  院内重新归于寂静,只余风过柳梢的沙沙声,李长生站在原地,足足过了十几息,确定柳天叶再没有任何吩咐后,才缓缓合上院门,往山下走去。

  第28章 再见伊人
  天叶峰比玉琼峰规模大上些许,又经柳天叶及数代峰主经营,峰上林海茂密,不像玉琼峰前几位峰主均为男性,哪有兴趣养花种草,不把玉琼峰拆了都算好的了。
  山腰的树林比峰顶更为茂密,且不止柳树一种,风一吹便如海浪翻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仿佛整座山都在低语。
  柳林轩其实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两层木楼,外墙爬满青藤,而且周围也没一棵柳树,不过柳天叶素来在此闭关,周围刻有隔断阵法,用来关洛水瑶禁闭倒也物尽其用。
  轩前有一小片空地,铺着青石,石缝间长出几丛细细的紫花,此时正值春深,花开得正好。
  还未步入柳林轩近前,便听见阵阵琴音自屋内传来,李长生认得这曲调,是洛水瑶不知从何习来的一首古曲,名唤《拂烟波》,每每心绪不宁时,便会静静地抚上半日。
  琴声清越,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缥缈,仿佛不是从指尖弹出,而是直接从风中、从叶片间渗出,缠绵萦绕,似叹似诉。
  随后,琴音忽而一转,由先前的缥缈悠长,陡然变得急促激越,如惊涛拍岸,又似心潮翻涌,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袅袅,在这林海间久久不散。
  “唉~”
  木屋内,洛水瑶端坐在二层高台前,观远山云海,十指按住琴弦,止住颤动,口中轻叹一声:“半年了,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幽幽叹音随着风儿传来,却让李长生心头一颤,这半年来,原来不只有他在思念洛水瑶,就连她也在念着自己。
  “师姐!”
  李长生再也忍不住,长唤了一声。
  这一声“师姐”喊得十分大声,带着半年来对她积压的思念,直直撞进木楼二层。
  楼上,洛水瑶十指刚按在弦上,正准备再拂一曲时,这一声“师姐”径直闯了进来,却让她浑身一僵。
  “师弟?!”
  洛水瑶的声音从二层高台上传来,带着错愕,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喜与颤抖。
  李长生再不迟疑,快步穿过那片青石空地,抬头望向二层。
  “师姐,是我!我来了!”
  木楼外墙的青藤被风吹得微微摇晃,那令李长生朝思暮想的身影已探出栏杆。
  洛水瑶今日只着一袭素白单衣,外罩一件极薄的烟青纱,鬓边几缕发丝被风吹乱,贴在脸侧,衬得那双对李长生时总是无比狡黠的眼眸,此刻红得厉害。
  半年未见,洛水瑶早已恢复了往日惊仙绝艳的模样,但与往日不同,如今的她眉宇间褪去了几分青涩,又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洛水瑶甚至来不及从二楼走下来,便直接御风而下,轻盈得像一片落叶,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柔美的弧,稳稳落在李长生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半年未见,李长生心潮翻涌,本以为这一刻会像前世那些俗套的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洛水瑶惊喜地扑进自己怀里,他顺势抱起她转上几圈,画面浪漫得一塌糊涂。
  为此,他甚至早早张开了双臂,姿态摆得十足,嘴角还带着一丝自以为温柔又深情的笑,静静等待洛水瑶主动撞进他的胸膛。
  却不曾想,洛水瑶像是不解风情般,站在原地,一脸困惑的注视着李长生,不明白他双臂大开做什么。
  明眸落在李长生脸上,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这张半年未见的脸庞,随即眉头轻蹙,吐槽出声:“你这头发真是丑死了!”
  李长生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原本酝酿好的深情瞬间崩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尴尬地将手臂收了回来,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师……师姐,我……”
  “想你了”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见洛水瑶素手一探,腰间的储物袋已落入她掌心。
  纤指轻点,袋口灵光一闪。李长生“想你了”三字还没说出,却见洛水瑶素手一探,腰间挂着的储物袋径直落在她手中。
  纤指轻点,袋口灵光一闪。
  一堆稀奇古怪的物件便被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悬浮在两人之间的半空中。
  若是往常,李长生储物袋里的丹药、符箓、灵石,十有八九会被洛水瑶“洗劫”一空。
  可今日,她的目光却对这些宝贝视若无睹,径直掠过,落在了最不起眼的那几样东西上。
  “哈哈!香喷喷的烤鸡、猪蹄、狮脑、这是什么……还有酒!长生,还是你懂我!”
  洛水瑶私下里本就是个爱吃的性子,被关在柳林轩半年,整个人馋得眼睛都快绿了,看到李长生特意从山下坊市带来的吃食,她顿时眼冒金光。
  当下便迫不及待的牵起李长生的手,就要回木屋内与他共享美食,却不曾想,李长生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
  洛水瑶一个没留神,整个人便被他拉进怀里,撞进他那结实温热的胸膛。
  “哎,你干嘛……”
  洛水瑶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抵在李长生胸口,抬头便对上他那双沉得发烫的眼睛。
  半年未见,不止洛水瑶,就连李长生变了许多,十八岁的少年虽还有些青涩,却也多了几分成熟,那双眸子比从前更深、更烫,像一汪烧起来的深潭,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洛水瑶心跳骤然失序,像有无数小鹿在胸腔里乱撞,脸颊不受控制地烧起来,热得几乎要冒出烟。
  这一刻,她很想端起“师姐”的架子,斥他一句“放肆”“成何体统”,好歹维持一点长幼有序的体面,可脑海里却猝不及防地闪过半年前望月山脉那个幽暗冰冷的洞穴,期间种种,再对上他此刻的目光,那些话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一身修为化为乌有般,连推拒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任由他将自己牢牢搂在怀里,腰肢被他手臂箍得发紧,胸口贴着他胸膛,能清晰听见他的心比她的还要乱,还要急。
  “师姐。”
  李长生声音低哑,深情地注视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那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拼命地扇动翅膀,忽闪忽闪,颤得飞快。
  “我好想你!”
  短短四个字,却包含了他半年来积压的全部思念与克制不住的渴望,听得洛水瑶呼吸一滞,眼底的水光更浓。
  想说些什么来掩饰此刻的慌乱与羞涩,可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哼出极细极软的声音:“长、长生……别……”
  一时间,堂堂结丹强者,手刃过无数修士的她,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出来,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连耳尖都染上粉色。
  李长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住,再也忍不住,缓缓低下头,对着她那不住颤动的红唇吻了下去。
  洛水瑶浑身一颤,李长生的动作在她眼里十分缓慢,慢到她微微侧头便可躲过,可这半年来的思念,却让她整个人不受控制似的,螓首微抬,主动迎向了李长生的嘴唇。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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