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雷烬】(174-178)
作者:龙扶第一百七十四章 暗毒蔓延沧州,明珠城东南三十里,一处临时搭建的草棚医馆。棚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与淡淡的腐气。草席上躺着七八个面色青黑、呼吸微弱的村民,男女老少皆有,每人额上都覆着湿巾,却仍止不住浑身细密的冷汗。罗若挽着袖子,正将一碗刚煎好的药汁小心喂进一位老妇口中。她眉头紧蹙,杏眼中压着忧虑,动作却稳而轻柔。旁边,萧真儿正以水脉治疗术,试图疏导另一个年轻汉子体内淤堵的气血。她指尖真气流转,那汉子紧锁的眉头松了一分,但脸上的青黑之气却未见明显消退。“第三日了。”萧真儿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症状虽有缓解,但毒根未除,反复发作。这瘴毒……不对劲。”罗若收起真气,拿起一旁记录病症的纸,指尖划过上面的文字:“萧师姐你看,发热、寒战、经脉滞涩、真气涣散、皮肤现青黑纹——这些都是典型瘴毒侵体的症状。但你看……”她将纸转向萧真儿,指着其中几行:“王老汉和这李二牛,虽同是前日从南郊抬回来的,中毒时间相近,可王老汉气海处的淤塞偏阴寒,李二牛却是燥热中带腥腐。还有这孩子,”她目光转向角落里一个约莫五六岁、蜷缩着昏睡的男童,“他身上的毒纹走向,分明是有人以手法催发,加速了毒性蔓延。”萧真儿接过纸细看,脸色渐渐凝重。瘴毒虽因地气污秽、妖秽凝结而生,毒性却往往呈现地域性的统一。可眼前这些病患,虽症状大类相似,细究之下,毒性却各有偏重,仿佛……是被“调配”过的。“这肯定人为。”她吐出两个字,指尖发凉。棚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韩方撩开草帘进来,身后跟着宋磊与程尚。风尘仆仆,脸色沉重。“萧师姐,罗师妹。”韩方抱拳,语气急促,“城东又发现三例,症状相同,都是从南边瘴林边缘抬回来的。另外……我们按线索追查,在城西废弃的义庄地下,发现了这个。”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用布包裹的物件,小心展开。布中是一截焦黑的木牌,边缘已被烧毁大半,但中央仍可辨出一个残缺的图案——一只抽象的眼瞳,瞳孔处似有漩涡,周围环绕着扭曲的云纹。萧真儿瞳孔一缩:“遮天派的‘窥云眼’标记。”宋磊补充道:“萧师姐,义庄地下有暗室,里面留有配药的器具,还有一些未烧尽的药草残渣。我们请城中药铺的老师傅辨认过,其中几味,正是会加剧瘴毒毒性、引动气血逆行的虎狼之药。”程尚脸上带着愤慨:“这绝不是天灾!是有人借瘴毒之名,暗中投毒,加剧疫情!”罗若与萧真儿对视一眼,心中凛然。她们协助伊不苟在此救治,本以为是寻常瘴毒泛滥,却不想背后竟藏着如此阴毒的算计。“遮天派……”萧真儿沉吟,“他们一向行事诡秘,但如此大规模地暗中投毒,引发恐慌,所图为何?”韩方摇头:“目前线索只到义庄。但我们抓到一个在附近鬼祟探看的闲汉,他供出曾见过几个黑袍人在那一带出没。”萧真儿当机立断,“我们需加强药方,针对这种人为调配的毒性调整解法。伊道友呢?”“伊道友在后院配药,说是要试一味新方。”宋磊道,“我去请他。”夜色渐深,草棚后院单独隔出的一间小药房中,灯火通明。伊不苟正站在药柜前,手中握着一杆小巧的玉秤,仔细称量着几味药材。桌案上摊着一张药方,墨迹未干,旁边已摆好七八个瓷瓶与小炉。炉火正旺,上面架着的药罐中咕嘟作响,散发出复杂的药香,混杂着一缕极淡的腥气。伊不苟将称好的“蛇蜕灰”与“月见草露”倒入罐中,拿起银匙缓缓搅动。他动作不疾不徐,气息平稳,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但就在药液将成、他将要熄火的刹那——窗外黑影一闪!一道锐风破窗而入,直取他后心!那并非暗器,而是一道凝练如针的漆黑真气,透着阴寒蚀骨的气息,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伊不苟仿佛早有预料,身形未转,只左手向后轻轻一拂。“嗡——”一股柔和如水的青色真气自他袖中涌出,在身后凝成一面薄如蝉翼的屏障。漆黑真气刺在屏障上,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随即如泥牛入海,消散无形。几乎同时,伊不苟右手食指凌空一点。“定身针。”药房角落的阴影处,空气陡然凝滞!一道正欲遁走的身影猛地一僵,如同陷入无形泥沼,动作慢了半拍。伊不苟这才转身,看向那被迫现形的袭击者。那人全身裹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泛着蓝芒的短刺,显然淬有剧毒。“遮天派的‘影遁术’练得还欠火候。”伊不苟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在点评晚辈功课,“谁派你来的?毁药?还是夺方?”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文弱的千草堂弟子竟有如此修为,且一眼看穿他的来历。他不答话,周身黑气暴涨,强行震开凝滞的气场,短刺如毒蛇吐信,再次刺向桌案上的药罐!目标明确——毁掉这正在配制、可能化解毒性的药物!伊不苟眼神一冷。他未移动脚步,只抬起右手,五指虚握。药房中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如牛毛的冰晶,每一枚都锐利如针,随着他手指收拢,如暴雨般向黑衣人激射!“千针狱!”黑衣人厉喝一声,短刺舞成一片蓝汪汪的光幕,试图挡下细针。但那冰针看似细小,却蕴含着凝真境修士的精纯真气,穿透力极强。只听一阵密集的“嗤嗤”声,光幕瞬间千疮百孔,十余枚细针穿透防御,刺入黑衣人肩、臂、腿各处。“呃啊!”黑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伤口处迅速凝结冰霜,向周围蔓延,封住经脉。伊不苟一步踏前,已至黑衣人面前,左手并指如剑,点向他眉心,要逼问口供。但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咬牙!“噗——”他口中喷出一口黑血,血液落地竟腐蚀青砖,嗤嗤作响。整个人随即软倒,气息迅速消散,竟是瞬间自绝心脉。伊不苟收手,眉头微蹙。好决绝的死士。他俯身检查黑衣人尸体,除了一身夜行衣和那柄毒刺,别无他物。但在他右手虎口处,有一个极淡的刺青——三片扭曲的云纹,环绕一枚竖瞳。果然是遮天派。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罗若与韩方等人闻声赶来。“伊道友!您没事吧?”罗若急问,看到地上尸体,脸色一变。“无碍。”伊不苟直起身,指了指桌上药罐,“药成了,幸未受损。”罗若蹲下查看黑衣人尸体,看到那刺青,深吸一口气:“遮天派……竟亲自出手偷袭。”韩方怒道:“他们果然不想让瘴毒被治!想借疫情制造恐慌,搅乱沧州!”伊不苟洗净手,将新配好的药液倒入瓷瓶,封好,这才缓缓道:“此人目标明确,就是要毁药。看来我们这几日的救治,已触动了某些人的布局。遮天派…………”他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眼中映着跳动的灯火,深不见底。“明珠城的瘴毒,只是序幕。”他轻声道,“真正的风暴,恐怕已经近了。”药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炉火偶尔噼啪作响。远处,沧州深沉的夜幕下,瘴雾无声翻涌,如同巨兽缓慢的呼吸。而各方暗流,已悄然汇向同一个方向——那传说中,凤凰遗迹最终的秘密所在。第一百七十五章 火泣涅槃西南方向的瘴气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如同淤积了千百年的毒血,沉沉地笼罩着连绵的丘陵与裂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气,吸入肺中,竟带着细微的灼烧感。龙啸四人已在其中跋涉了两日。越是深入,周遭环境便越是反常。本该郁郁葱葱的林木,枝叶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铁灰色,表面凝结着细密的紫色晶霜,触手冰凉,却会在触碰的瞬间散发出一缕灼热的异香。地面的泥土松软而粘腻,踩上去仿佛踏在某种巨型生物的腐肉之上,偶尔有惨白色的、形似骨骼的岩刺破土而出,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森然冷意。小曦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起初她只是显得比往日沉默,紧紧抓着甄筱乔的衣角,眼眸时常失焦,望着某处虚空。但渐渐地,她开始低语,声音细若蚊蚋,断断续续。“……热……好热……”“……火……在哭……”龙啸与甄筱乔交换着忧虑的眼神。每当小曦陷入这种恍惚的低语时,她周身便会不自觉逸散出极淡的赤金色光点,如同萤火,没入四周的瘴雾与怪异的植被中。而被光点触及的地方,那些铁灰色的枝叶会轻微震颤,紫色晶霜短暂消融,露出底下枯败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焦黑本质。“她的灵韵……在与这片土地深处的东西共鸣。”黄得道蹲在一块凸起的惨白岩石上,黑豆眼凝重地观察着,“而且共鸣越来越强了。这丫头自己怕是控制不住,也未必完全理解自己感应到的是什么。”它捋了捋稀疏的胡子,从破烂道袍里摸出那几枚古铜钱和龟甲。“光靠咱们这么找,像没头苍蝇。老黄我再试试,借她此刻灵韵外溢最盛的时机,强行推演那‘中心节点’的具体方位!机会难得!”“黄前辈,”甄筱乔担忧地看着它,“您上次就说卜算此等涉及上古遗迹天机会遭反噬,此刻小曦状态不稳,灵韵激荡,强行借力恐怕……”“顾不得了!”黄得道咬牙,“咱们耽搁不起!那两路人马此刻恐怕也已陷入各自的麻烦,中心祭坛若真藏着解决一切的关键,越早找到越好!老黄我虽修为不济,但这手血脉中的‘窥天机’秘术还算有点门道,拼着折损几年道行,也得把路给探明白了!”它说着,已跳到小曦面前,神情前所未有地郑重:“小曦,信任大仙一次。待会儿可能会有点难受,你尽量放松,别抗拒我牵引你的灵韵。”小曦从失神中稍稍回魂,看着黄得道严肃的脸,又看看龙啸和甄筱乔关切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不怕。”黄得道不再多言,伸出双爪,虚按在小曦头顶三寸之处。它口中念念有词,晦涩古老的咒文自尖细的喉咙中挤出,带着某种苍凉遥远的韵律。土黄色的妖力自它体内涌出,不再是往日的浑浊,反而透出几分澄澈的光晕,与它爪下逐渐被牵引出的、从小曦眉心溢出的赤金色灵韵丝线缓缓交融。铜钱与龟甲被妖力与灵韵包裹,悬浮在半空,开始自行旋转、碰撞,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叮当声。每一次碰撞,都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土黄与赤金的涟漪,涟漪所及,周围的暗紫色瘴气如潮水般退避开一小片区域,露出下方更加荒芜死寂的黑色大地。龙啸与甄筱乔一左一右护法,狱龙斩与“情愫”剑微微出鞘,警惕地扫视着因异象而可能被吸引来的不速之客。卜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黄得道额头上已渗出豆大的汗珠,浑身破烂道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躯上。它的爪子开始微微颤抖,口中咒文的节奏也变得艰涩。悬浮的铜钱与龟甲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碰撞声连成一片尖锐的鸣响,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刺目的光芒。小曦的脸色则变得异常红润,仿佛有团火在皮下燃烧。她闭着眼睛,睫毛剧烈颤抖,口中无意识地重复着:“火……哭得好伤心……”突然!“噗——!”黄得道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悬浮的铜钱与龟甲同时炸开!铜钱碎裂成数片,龟甲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灵气尽失,化为凡物坠落。黄得道身形摇摇欲坠,被眼疾手快的甄筱乔一把扶住。“黄前辈!”龙啸急道。“没……没事……”黄得道艰难地喘着气,嘴角血迹未干,眼中却爆发出极度兴奋与惊骇交织的光芒,“看到了……老黄我……看到了!”它挣扎着站稳,指向西南偏西方向,那里是数座环形山峦合围之处,从他们此刻的位置看去,只能见到一片更加浓重、仿佛凝固了的暗紫色雾墙。“涅槃……之谷!”黄得道声音嘶哑,带着震撼,“中心祭坛……不在某座山上,也不在地下……就在那片环形山中间!但那地方……被一个极其古老、极其庞大的阵法彻底隐藏了!难怪之前无论如何都感应不到具体位置!”它深吸几口气,平复翻腾的气血和受损的经脉,快速说道:“那阵法……与凤凰五德遗迹同源,甚至可能就是建造遗迹的那批上古大能所设!五处遗迹,不仅是钥匙的存放地,更是维持这个隐藏阵法的五个‘阵眼’!五德之力流转,共同掩盖了中心的‘涅槃之谷’!”“所以,我们必须集齐五枚钥匙,才能真正‘启动’或者‘中和’那个隐藏阵法,让‘涅槃之谷’显现?”龙啸立刻抓住了关键。“不错!”黄得道重重点头,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而且……老黄我在窥探天机时,还感受到那谷中……有一股极其庞大、极其古老、却也极其……痛苦的意志。就像小曦说的,‘火在哭’。”第一百七十六章 最后休整又行半日,西南方向的暗紫色瘴雾愈发浓稠,几乎凝成实质的帷幕,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以真气护体强行排开。脚下的土地已不见半分泥土的质感,全然是细密的、仿佛被反复灼烧又冷却后的灰黑色结晶,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脆弱而空洞。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深处,前方瘴雾却忽然淡薄了几分。透过稀薄的雾气,隐约可见一片错落有致的低矮轮廓——竟是一个村子。村子坐落在两片倾斜的黑色岩坡之间,地势略低,形成天然的避风处。房屋多是石木混合搭建,样式古朴简陋,屋顶铺着晒干的、不知名的暗紫色蒿草,与周遭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不细看极易忽略。村中隐约有袅袅炊烟升起,在这片死气沉沉的土地上,竟透出几分罕有的人间生气。“这里竟有人居住?”甄筱乔微微蹙眉,手按剑柄,警惕未消。龙啸目光扫过村子外围。村口立着一根歪斜的木杆,上面挂着一串风干的、形似兽爪的物件,随风轻晃。村中道路以粗糙的黑石板铺就,缝隙里生长着零星的、同样呈铁灰色的苔藓。偶有村民身影在屋舍间缓慢走动,衣着灰暗,动作迟滞,仿佛与这片土地同化了。“瘴气至此,凡人绝难久居。”龙啸低声道,“此处村民,恐怕也非寻常。”黄得道自从上次卜算吐血后,便一直有些萎靡,时常盯着某处出神,连它最宝贝的秃毛拂尘都只是随意搭在肩上。此刻见到村子,也只是掀了掀眼皮,黑豆眼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并未接话。龙啸看了看身旁的小曦。女孩脸颊上那层不正常的红晕尚未褪尽,呼吸也比平日急促些,尽管她强打精神,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疲惫与恍惚,走路时脚步都有些虚浮。“小曦状态不佳,前方不知还有多远,凶险难测。”龙啸沉吟片刻,开口道,“不如在此村最后休整一次,补给清水干粮,也让小曦稍作恢复,再一鼓作气前往那‘涅槃之谷’。”甄筱乔点头赞同,柔声问小曦:“累不累?要不要歇歇脚?”小曦仰起脸,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我……我还好。”声音却有些发飘。龙啸转向黄得道:“黄前辈,您看如何?”黄得道似乎恍然回神,爪子一抖,拂尘差点掉在地上。它连忙抓住,定了定神,才扯出一个惯有的、却有些勉强的笑容:“啊?哦……好,好。是该休整休整,老黄我也……咳,也需要喘口气。”它顿了顿,眼珠转了转,忽然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的语气开口道:“说起来,龙道友,甄姑娘,你们看你们二位,一个英武挺拔,一个清丽出尘,穿得也光鲜体面。老黄我这一身……”它扯了扯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道袍,讪笑道,“实在是有些……有碍观瞻。”它搓了搓爪子,嘿嘿笑着:“前面那村子,若是能有家裁缝铺子……二位可否行行好,给老黄我扯身新道袍料子?也不用多好,干净齐整就成。反正老黄我只有半人高,费不了多少布。你看,中心若真有咱们小曦的大机缘、大造化,这等大事当前,我总不能穿得这么破破烂烂、跟个要饭的似的去见证吧?那多不庄重!”龙啸与甄筱乔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黄得道向来抠搜,又爱占小便宜,但主动开口讨要新衣,且理由听着竟有几分郑重,倒是头一遭。“黄前辈言重了。”龙啸点头应下,“若村中有裁缝,为前辈置办一身新衣,理所应当。”黄得道立刻眉开眼笑,连连作揖:“哎呦!龙道友仗义!老黄我先谢过了!”四人收敛气息,放缓脚步,朝着村子走去。村口那根木杆下,蹲着一个抽旱烟的老汉。老汉皮肤黝黑干皱,如同老树皮,眼眶深陷,目光浑浊。他慢吞吞地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烟气融入周遭瘴雾,竟难以分辨。黄得道本欲像之前一样,现出本相,潜入村子,却被龙啸拦下,“黄前辈,此处有村,已是异常,我们四人,还是不要分开为好。”黄得道点点头,道:“龙道友担心的是。”于是黄得道没有变化,跟在龙啸后面,试探着一样,向前走进村子。看到龙啸四人走近,尤其是目光扫过半人半妖的黄得道和脸色异样的小曦时,老汉眼皮抬了抬,却并无太多惊讶,只是用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道:“外来的?”“路过,借宝地歇脚,买些吃食衣物。”龙啸抱拳,语气平和。老汉咂吧了一口烟,拿烟杆指了指村中一条稍宽的街:“往里走,第三家,门头挂蓝布的就是李裁缝。村东头有口老井,水还能喝。要住店……没有。空屋子倒有几间,自己收拾。”言简意赅,说完便又低下头,仿佛对一切失去了兴趣。龙啸道了声谢,引着众人入村。黄得道也松了一口气,这村子里的人,竟然对妖族不甚惊讶。村子比远处看着更为寂静。偶有村民从门缝或窗后投来视线,目光多是麻木、探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们的面容大多与那老汉相似,呈现一种被瘴气长期侵蚀后的灰败之色,行动迟缓,但龙啸能感觉到,这些村民体内隐隐有微弱而坚韧的生机流转,似乎已适应了此地环境,甚至……产生了一丝变异。找到李裁缝家。门面狭小,屋内堆满各色灰暗布料,一个戴着老花镜、手指干瘦如鸡爪的老妪正在昏暗光线下缝补一件褂子。听闻要定制道袍,老妪抬眼打量了一下黄得道的体形,嘶哑道:“有现成的粗麻料子,灰的、褐的。要什么颜色?合身的得等两个时辰。”“就灰色,合身最好!”黄得道忙道,又补充一句,“那个……再帮我这拂尘,配上个新些的、光亮点的马尾塞子,行不?”老妪点点头,报了价钱,倒是不贵。龙啸付了钱,约定晚些来取。随后,他们在村东头老井打了水,又向一户村民买了些耐储存的黑麦饼和风干的肉条。最后寻了一间明显闲置已久的石屋,略作打扫,暂时安顿下来。甄筱乔像往常一样,陪着小曦在屋前一小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玩耍。她取出之前路上给小曦编的草蚱蜢,又讲起苍衍山翠竹苑里那些调皮小兽的趣事,试图分散小曦的注意力。但小曦的状态明显比上次休整时差了许多。她接过草蚱蜢,只是拿在右手里,眼神却常常飘向西南方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暗紫色天幕,对甄筱乔的故事也反应迟钝。偶尔,她会突然捂住心口,小脸皱起,低喃着“烫”或者“哭声近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只有一次,当黄得道兴冲冲地试穿好新取回来的灰色道袍,连那柄秃毛拂尘也装上了崭新的、泛着暗棕光泽的马尾,得意洋洋地在她们面前转了个圈时,小曦冰蓝色的眼眸里,才真正漾开了一丝清澈的笑意。“黄大仙……好看。”她轻声说,苍白的脸上浮现一点暖色。黄得道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尖细的嗓音努力放得柔和:“嘿嘿,是吧?老黄我也觉得精神多了!”夜幕降临,瘴气似乎更加活跃,在村子上空无声翻涌,将本就稀疏的星月之光彻底隔绝。石屋内点起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火摇曳,映得人影幢幢。小曦服下甄筱乔调配的安神汤药后,终于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然微微蹙着,小手无意识地攥着被角。确认小曦睡熟后,黄得道轻轻走到屋外,对正在值守的龙啸和一旁调息的甄筱乔低声道:“龙道友,甄姑娘,借一步说话。”三人来到石屋后一处背风的角落。黄得道脸上的嬉笑之色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甚至……有一丝沉重。它身上的新道袍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括,却衬得它那瘦小的身形更添几分孤零零的味道。“老黄我……有些话,憋了一路了。”黄得道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关于小曦,关于那中心祭坛……也关于我自己。”龙啸与甄筱乔静静看着它,等待下文。“小曦这孩子,绝非凡俗。”黄得道开门见山,“她体内那丝火属灵韵,精纯古老,带着煌煌神禽之威,却又混杂着深重的悲伤与怨念……与这片土地深处那‘哭泣的火’同出一源。她即便不是真正的凤凰遗脉,也必是上古时代侍奉、崇拜凤凰的先民遗嗣,血脉中封存着与凤凰相关的记忆与力量。”“此去中心‘涅槃之谷’,对她而言,绝非简单的探宝或解惑。那是她血脉的呼唤,是她命定的机缘,甚至……可能是她身世之谜最终揭晓之地。那里藏着的东西,或许能让她脱胎换骨,或许……也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危险与代价。”黄得道说着,黑豆眼中流露出深切的疼惜与决绝:“老黄我混迹人间几百年,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事儿没少干,活得糊里糊涂,也没什么大追求。可这一年来,带着小曦东躲西藏,教她认字说话,看她一点点长大,听她喊我‘黄大仙’……这日子,是我几百年来,过得最像‘人’的日子。”它抬起头,看向龙啸和甄筱乔,郑重地抱拳:“龙道友,甄姑娘,这一路,多谢了。遇见你们,为了小曦,一路护持,出生入死。这份情义,老黄我心里记着。”“我在此立誓,”黄得道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无论那‘涅槃之谷’中有什么,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老黄我一定竭尽全力,帮小曦拿到她该得的机缘!这是我答应过她的,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夜风吹过,带着瘴气特有的甜腥,拂动它新道袍的衣角。龙啸沉默片刻,开口道:“黄前辈言重了。小曦既叫我一声龙大哥,我便不会袖手旁观。此行凶险,我们自当同进同退。”甄筱乔亦温声道:“小曦天真纯善,我们早已将她视作妹妹。护她周全,亦是本分。黄前辈不必如此。”黄得道眼中似有微光闪动,它用力点点头,咧嘴想笑,那笑容却有些发苦。它转过身,望向西南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暗紫色夜空,新拂尘的马尾穗在风中轻轻摆动。有些话,它终究没有说出口。在上次那场折损道行的强行卜算中,它不仅仅看到了“涅槃之谷”的位置和隐藏阵法。小曦的大造化,大机缘。在因果交织、吉凶混杂的天机迷雾深处,它还清晰地看到了属于自己的、一道浓得化不开的血色凶兆。那凶兆的指向,正是它决心要陪小曦前往的终点。第一百七十七章 夜语深夜,石屋寂静。瘴气在窗外无声翻涌,将本就黯淡的星光彻底隔绝。屋内一盏油灯已燃至尽头,火苗微弱跳动,映得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此前一路南行,住宿分配已成惯例——甄筱乔带着小曦一间,龙啸与黄得道一间。方才在石屋安顿下来时,甄筱乔如常起身,准备带小曦去里间休息。然而黄得道却忽然开口。“甄姑娘,今夜……让小曦跟老黄我住吧。”甄筱乔脚步微顿,有些意外地看向它。黄得道挠了挠头,那张黄鼠狼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尖声道:“老黄我得了这身新道袍,心里头高兴,想跟丫头多说会儿话。再说……”它瞥了一眼小曦苍白的脸色,“丫头这几日被那灵韵折腾得不轻,跟着我,万一夜里有什么动静,我离得近,也好照应。”小曦仰起头,看着黄得道,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些疑惑,却乖乖点了点头。甄筱乔看向龙啸。龙啸微微颔首。于是便这样定了。…………此刻,黄得道盘坐在小曦床边,新做的灰色道袍穿在身上,还带着粗麻料子特有的浆洗气味。它低头看着熟睡的小曦,那双总是骨碌碌转的黑豆眼,此刻一动不动。丫头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小嘴偶尔抿一下,右手无意识地攥着被角。那截空荡荡的左袖,被甄筱乔细心地用布条扎起,妥帖地压在身侧。即便在睡梦中,她周身仍偶尔逸散出极淡的赤金色光点,如同萤火,一闪即逝,没入黑暗中。黄得道伸出爪子,悬在小曦脸侧上方三寸处,最终却没有落下。它怕自己爪子粗糙,惊醒了她。
“丫头……”它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开口,尖细的嗓音压得极柔,柔得像山间夜风穿过草叶。
“接下来这一劫,大仙我若是过得去,你得了你的大机缘,大仙我跟着鸡犬升天。”它顿了顿,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若是过不去……”爪子在空中停了很久,才慢慢地、轻轻地收了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丫头,以后大仙不在了,你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呀……”它看着小曦那张稚嫩的脸,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偶尔翕动的鼻翼,看着她嘴角那一点极淡的、不知梦见了什么而浮现的弧度。“别总是傻乎乎的,谁给你吃的就跟人走。”“龙道友和甄姑娘是好人,跟着他们,大仙放心。”“《引气诀》要天天练,别偷懒。等你能自己飞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见谁就见谁。”“识字也要继续学,龙道友教得比我好。以后写出自己的名字,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看看,咱小曦也是有学问的。”“还有啊……”黄得道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以后要是有人问起,你黄大仙是个什么样的妖……你就说,是个穿破烂道袍的、爱啃野果的、整天没个正形的老黄鼠狼……就行了。”它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别说我今天穿新道袍的样子,怪精神的,说了他们也不信。”窗外,夜风忽然紧了一阵,瘴雾翻涌,将残月的最后一缕微光彻底吞没。黄得道抬起头,望向那片西南方向的暗紫色天幕。透过石壁,透过重重瘴雾,它仿佛能看到那座被古老阵法隐藏的“涅槃之谷”,感受到那股庞大、古老、而痛苦的意志。它眼中那丝复杂的情绪,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种平静的、近乎释然的决绝。“值了。”它轻声说。然后低下头,重新看向小曦。那双黑豆眼里,此刻只有满满的、不加掩饰的慈爱与温柔。“睡吧,丫头。”“大仙守着你。”…………
隔壁房间。石屋简陋,只有一张勉强能躺下两人的窄榻。龙啸与甄筱乔并肩坐在榻边,中间隔着半尺的距离。墙角的油灯同样将尽,火苗摇曳,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沉默持续了很久。甄筱乔靠着墙,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她低着头,天蓝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侧脸。偶尔抬眸,目光会掠过龙啸的侧脸,又很快垂下。龙啸则坐着,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对面墙上。屋外偶尔传来瘴雾翻涌的呜咽声,衬得屋内愈发安静。“啸哥哥。”甄筱乔忽然轻声开口。龙啸转过头。她抬起眼眸,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微弱的灯火,神色有些犹豫,却还是说了出来:“我觉得……黄前辈好像有话没说完。”龙啸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嗯。”“之前那次引小曦灵韵的卜算之后,他就有些不一样。”甄筱乔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隔壁听见,“起初我只道是他被卜算反噬受伤,有些疲惫。但今日……”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他突然提出要换新道袍,又要和小曦住一间。就好像……好像在……”她没有说下去。龙啸却明白她想说什么。就好像在交代什么。他想起傍晚时黄得道穿着新道袍在她们面前转圈的样子,那故作得意、却掩不住眼底深意的笑容。又想起方才它主动开口要和小曦同住时,那张黄鼠狼脸上挤出的笑,此刻回想起来,那笑容里分明藏着什么。“它看到了什么。”龙啸低声道,“在那次卜算中,除了‘涅槃之谷’的位置,它一定还看到了别的。”
甄筱乔抬起眼眸,与他对视。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层隐忧,已在沉默中彼此印证。片刻后,甄筱乔轻轻靠了过来,将头靠在龙啸肩上。龙啸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搂进怀里。她身上有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南方旅途沾染的、若有若无的瘴气气息,却掩不住那股属于她的、让人安心的温柔。“啸哥哥,”她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说,我们能帮小曦拿到她的机缘么?”龙啸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感受着那柔软的发丝蹭过皮肤的触感。“能。”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一定能的。”甄筱乔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两人就这样靠着,半晌无言。窗外瘴雾翻涌,屋内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交织成安稳的节拍。龙啸的手,原本只是轻轻搭在她腰侧。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试探性地,向下滑了一寸。隔着青色的裙料,触到那被裙摆遮掩的、微微隆起的弧度。甄筱乔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软了下来。她没有抬头,只是耳根悄悄地染上了一层薄红。“啸哥哥……”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嗔意,却没有躲开。龙啸的手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动作,也没有收回。他低头,看着她垂下的眼帘,那长而翘的睫毛在微弱的灯火下轻轻颤动,如同受惊的蝶翼。“筱乔。”他低声唤她,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暗哑。“自从出了苍衍派,一路南行至此……我们好久没有……”他没有说完,但掌心传来的热度,和那微微收紧的手指,已经将未竟之意传递得清清楚楚。
甄筱乔的脸更红了。她将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壁……小曦还在睡呢……”“她睡着了。”龙啸说,“黄前辈守着她。”甄筱乔不说话了。龙啸的手指又轻轻动了动,隔着裙料,感受着那柔软而紧致的触感。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重,却仍克制着,只是这样轻轻抚触,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明日就要进入那最后的遗迹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还不知道会怎样。”
甄筱乔的身子微微一颤。“筱乔,我不想留下遗憾。”这句话说得很轻,却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两人之间那片沉默的空气里。甄筱乔忽然抬起头。她的脸颊绯红,冰蓝色的眼眸里却漾开一片温柔的水光。她看着龙啸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眸,此刻映着微弱的灯火,也映着她的影子。“啸哥哥,”她轻声说,“你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说得像……最后一次那样。”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一字一字清晰地落入他耳中:“我们以后,一定还会……有很多次的。”龙啸看着她。灯火将尽,屋内的光线愈发昏暗,但她的眼眸却明亮如星。他慢慢低下头,靠近她的脸。“不是最后一次,”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悸动,呼吸拂在她唇边,“也就是说……你答应了?”甄筱乔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那长而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在昏暗的光线里,如同无声的默许。龙啸吻住了她。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像是试探,像是确认。但很快,那压抑了许久的思念与渴望便如潮水般涌上来,将这个吻变得愈发炽热、愈发深入。甄筱乔的手攀上他的肩,指尖微微收紧。她生涩地回应着,唇齿间溢出极轻极细的呜咽,却都被他吞入腹中。不知过了多久,龙啸才稍稍抬起头,与她额头相抵。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的手还停在她身后,隔着薄薄的裙料,能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与温度。甄筱乔睁开眼,眼眸里水光潋滟,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咬着唇,声音轻得像梦呓:
“啸哥哥……你轻点……”她垂下眼帘,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隔壁……还有黄前辈和小曦呢……”龙啸没有回答。他只是再一次低下头,将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窗外,瘴雾无声翻涌,将这片孤零零的石屋与外界彻底隔绝。夜还很长。第一百七十八章 夜火屋内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油灯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火苗挣扎着跳动两下,倏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窄榻上相拥的两人彻底吞没。窗外瘴雾翻涌,将本就黯淡的天光隔绝在外。石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彼此的体温、心跳、呼吸,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成为唯一可感知的真实。龙啸的唇从甄筱乔唇上移开,沿着她滚烫的脸颊,缓缓滑向耳畔。他含住那小巧的耳垂,舌尖轻轻舔舐,感受着它在自己口中渐渐充血、发烫。甄筱乔的呼吸立刻乱了。她偏过头,想要躲开,却被龙啸有力的手臂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她只能将脸埋进他颈窝,死死咬着唇,把即将溢出喉咙的呻吟强行压回去。“别……”她用气音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求饶的颤意。龙啸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肆意。他的大掌沿着她腰侧的曲线向下滑去,隔着那层薄薄的青色裙料,感受着掌心下微微颤抖的柔软。裙料被慢慢掀起。黑暗里,触感被无限放大。甄筱乔的身子紧绷了一瞬,随即又软了下去。她能感觉到龙啸的手探入了裙底,沿着她的大腿外侧缓缓向上。指尖所过之处,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那战栗从皮肤表面一直渗入骨髓,让她几乎要蜷缩起来。龙啸指尖触到的,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一种更加细腻、更加紧致的触感——那层紧紧包裹着她双腿的、暗金纹的玄蛛丝袜。龙啸的呼吸又重了几分。他的手指在那层薄如蝉翼的丝质表面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独特的、微微冰凉的触感,以及丝袜下隐约可辨的、温热的肌肤。那触感熟悉而致命,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点燃他体内压抑了太久的火焰。他太喜欢筱乔这双丝腿了。修长、笔直、腴润、线条流畅,被那层黑色的玄蛛丝袜紧紧包裹时,在月光下会泛着诱人的幽暗光泽。那光泽与袜下若隐若现的肤色交织,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只属于他的隐秘诱惑。从将玄蛛丝袜送给她,第一次见到她穿着这双丝袜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抗拒。龙啸的手沿着她的大腿内侧缓缓向上,隔着那层薄薄的丝袜,感受着腿根处那片柔软的温度。他的指尖在那最敏感的花心私密处边缘徘徊,轻轻按压,又缓缓滑开,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撩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甄筱乔死死咬着唇,双手紧紧攀着他的肩膀,指尖几乎要掐进他肉里。黑暗中,她悄然运转草木真气,那玄蛛丝袜得到真气的催动,裆部的位置,在她下意识运转真气的催动下,正悄然裂开一道细窄的缝隙。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玄蛛丝袜材质特殊,能传导真气,辅助修行。多次的亲密后,她早已学会如何以真气控制丝袜的变化,那缝隙的开合,几年来她多次练习尝试,已经炉火纯青。龙啸显然察觉到了。
他的手指沿着那道缝隙的边缘轻轻划过,指尖触到缝隙下湿润柔软的花心。那触感让他喉咙发紧,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他低头,在黑暗中寻到她的唇,再次吻住。这个吻比方才更加炽热,更加深入,带着掠夺般的急切。他的舌撬开她的唇齿,与她纠缠,将她所有的呼吸都夺走。与此同时,他的手终于不再满足于抚弄。龙啸微微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解开自己的衣袍。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让甄筱乔的脸更加滚烫。她闭着眼,不敢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又忍不住期待。片刻后,一个滚烫而坚硬的物事抵在了她腿间那道缝隙处。甄筱乔浑身一颤,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筱乔……”龙啸的声音暗哑得几乎变形,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压抑太久的渴望与颤抖。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腰。那是无声的默许。下一刻,龙啸那滚烫的龙根缓缓挤入了那道缝隙,挤入了她湿润柔软的花径深处。“唔——!”甄筱乔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被她死死压了回去。她将脸埋进龙啸肩头,牙齿咬住他的衣襟,用尽全力克制着即将冲出口的呻吟。那被充满的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让她眼前阵阵发白。龙啸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那紧窒的包裹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他逼疯。他停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大口喘息着,努力平复那汹涌的冲动。两人就这样静止了片刻,只有剧烈的心跳声在黑暗中交织。终于,龙啸动了。起初是极轻极缓的动作,浅尝辄止,如同试探。龙根每一次浅浅的退出,再缓缓的进入,都在甄筱乔那极致紧窒的花径中掀起阵阵战栗。甄筱乔的身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抖,双手死死攥着褥子,指节发白。她咬着唇,将所有的呻吟都压在喉咙里,只偶尔泄出一两声极轻极细的闷哼,如同猫儿的呜咽。龙啸的动作渐渐加快。黑暗中,他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每一丝变化——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那越来越滚烫的体温,那将他龙根包裹得更紧的柔软甬道。这些感知比视觉更加刺激,让他几乎要失控。
他腰身突然用力一挺!龙根狠狠插入甄筱乔的花径!“唔!”甄筱乔的喉咙里猛地溢出一声闷哼,虽然被她及时压住,但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依旧清晰可闻。她浑身剧烈颤抖,丝腿下意识地夹紧,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那一下太深了,深到她几乎要被贯穿。龙啸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控,停下来,大口喘息着,努力平复。但黑暗中,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喜欢她这样。喜欢看她因为自己而失控,喜欢看她拼命忍耐却依旧泄露出的声音,喜欢看她被自己欺负得无处可逃的模样。片刻后,他又一次狠狠将龙根挺入!“唔!”甄筱乔又是一声闷哼,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伸手在黑暗中摸索,终于摸到龙啸的手臂,用力掐了一把,以示抗议。但龙啸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暗哑而愉悦,随即便又是重重的一下。甄筱乔被他欺负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又羞又恼,偏偏身子不争气,每一次花心被他的阳物狠狠顶入时,那灭顶的快感都让她几乎要晕过去。不行,不能让他一个人得意。她咬了咬牙,在龙啸又一次挺入的瞬间,忽然小腹用力,将花径的媚肉猛地收紧!“呃——!”龙啸猝不及防,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筱乔花径那突如其来的紧窒包裹如同无数只小手同时挤压他的龙根,强烈到几乎要让他当场缴械。他浑身紧绷,停在原地,大口喘息着,额头抵在她肩上,浑身颤抖。“你……”他用气音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甄筱乔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谁也不敢动。那媚肉紧窒的包裹感太过强烈,龙根稍一动作便是灭顶的快感。终于,龙啸缓过劲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的动作再次开始。这一次,比之前更快,更用力。期间,两人真气交融,淬炼双修,不在话下。“唔……唔……唔……”甄筱乔的闷哼声随着他的动作,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响起。她将手死死捂在嘴上,却依旧挡不住那泄出的声音。花心每一次被他的龙根顶入,那声音便会从指缝间溢出,轻细而破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撩人。龙啸也被这声音刺激得更加兴奋。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龙根每一次都深入到底,龟头直抵宫口,恨不得将自己的阳物揉进她的身体里。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他能感觉到她的花径越来越烫,那媚肉紧窒的包裹开始有规律地收缩,一下,一下,越来越快。那是她即将高潮的前兆。甄筱乔也感觉到了。那灭顶的快感正在小腹积聚,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越来越汹涌,越来越难以压制。她的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丝腿紧紧缠在他腰上,双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啸哥哥……我……我要……”她用气音说,声音破碎而颤抖,带着求饶,也带着渴望。龙啸没有说话,只是用更快的动作回应她。一下,两下,三下……甄筱乔的身子猛地绷紧!她死死咬着唇,将即将冲出口的尖叫硬生生压回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濒死般的闷哼。与此同时,花径一阵剧烈的收缩,如同无数只小嘴同时吮吸,将龙啸的龙根牢牢裹住。那灭顶的快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眼前白光炸裂,意识几乎要脱离身体。她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不断溢出压抑的闷哼,却始终没有让那声音变大。龙啸被她花径剧烈的收缩夹得几乎要发疯。那灭顶的快感从两人结合处汹涌而来,如同惊涛骇浪,将他彻底吞没。他也到了极限。最后几下猛烈的冲刺后,他猛地停住,浑身紧绷,将脸死死埋进她颈窝里。一股滚烫的精元从他龙根顶端喷涌而出,深深注入她花径深处。那射精的快感太过强烈,强烈到让他眼前发黑。他咬紧牙关,将即将冲出口的闷哼死死压在喉咙里,只泄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喘息。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一动不动。只有剧烈的心跳声和交错的喘息声,在黑暗中交织,久久不息。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心跳才渐渐平复。龙啸缓缓抬起头,在黑暗中摸索着,寻到她的唇,轻轻吻了一下。那吻很轻,很柔,带着温存过后的怜惜与爱意。甄筱乔软软地回应着他,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织。黑暗中,甄筱乔轻轻弯了弯嘴角。她忽然抬起手,在黑暗中摸索着,触到他的脸颊,然后顺着向下抚摸着他坚实的胸膛。“啸哥哥,你好坏……”龙啸将龙根缓缓退出,带出精液和爱液混合的白浊液体。然后轻轻搂住她的细腰,将她带入怀中,轻吻她的额头。“谁让你,这么叫我欢喜……”不知过了多久,呼吸渐匀。龙啸仍将她揽在怀里,掌心贴在她光滑的背脊上,轻轻摩挲。甄筱乔蜷在他胸前,脸埋在他颈窝里,天蓝色的长发散落。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窗外瘴雾翻涌的呜咽声,和彼此的心跳,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无声的夜曲。许久,甄筱乔轻轻动了动,抬起头。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啸哥哥。”她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温存过后的慵懒与餍足。“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龙啸没有说话。他只是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然后低下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那吻很轻,却比方才所有的炽热与疯狂都更加郑重。“会。”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无论前路如何,无论那涅槃之谷中有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甄筱乔轻轻笑了。她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两人就这样,相拥睡去。窗外,瘴雾不知何时淡薄了些许。一缕极淡的、灰白色的天光,透过雾气,悄然洒在窗棂上。
黎明将至。隔壁房间,黄得道依旧盘坐在小曦床边,一动不动。它低头看着熟睡的小曦,那张稚嫩的脸上,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它伸出爪子,悬在她脸侧上方,这一次,终于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她头顶。“丫头。”它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开口。“大仙这辈子,值了。”窗外那缕天光渐渐亮了起来,在它新做的灰色道袍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黄得道抬起头,望向窗外。西南方向,那片暗紫色的天幕依旧浓重如墨。但它知道,今天,他们就要走进那片墨色深处了。“来吧。”它轻声说,黑豆眼里再无犹疑,只有平静的、早已做好的准备。“该来的,总会来。”石屋内,三人一妖,各怀心事,在这黎明将至的时刻,静静等待着新的一天。而远方,那片被古老阵法隐藏的涅槃之谷,也在无声中,等待着它的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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