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他害怕
“Qiu,这次已经超过48小时了,再抓不到他,没有他的血细胞供应,您知道的,B代实验体很快就会跟不上自身的基因复制速度……我们的项目又得停一阵子了……” 水杯被放在大理石桌板上,碰撞出细微的清脆声。 男人脸色几分疲惫,皱眉盯着面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医助。 “嗯,我知道。” 仇章知手指关节无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面上不显燥色,只平静地吩咐下去。 “告诉下面的人,再多加一批人手去找。” 难办……真是难办。 这几日为了找他那宝贝儿子,几乎要将整座海岛都搜翻了。 按理来说抓人这种事情他们应该早就游刃有余,仇裎以前就跑过很多次,但无一例外都会在24小时之内被抓回来。 但这次竟然连个影儿都摸不见了。 他能跑到哪儿去呢? 这是英国边界极其偏僻的一座岛,广阔且荒凉,常住居民还不到一万人,没有与陆地相连的路线,能接触外界的方式只有直升机和渔船。 而仇章知现在所在的此处,向内,是隔离外界的基因研究实验室;向外,则是一所高封闭式的精神病院。 他不可能逃离这座岛,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能帮助他。 也没有人会有兴趣光顾这里。 “唉……” 仇章知满脑子烦躁,小幅度摇晃起头颅,起身让医助跟上,走进关押B代实验体的监测室。 在实验室,他们美名其曰叫这里生物样本安置区。 里面多是婴幼儿,有少数是早在母体中死亡的死胎,此时竟异样地在培养皿中一呼一吸。 仇章知停下脚步,细细观察着。 “没有仇裎的血清过滤新一轮靶向药,这些样本都没用了。” “看看他们手脚上的黑斑,”仇章知指了指其中一个男婴,“这个,黑斑颜色深浅不一,基因复制速度完全跟不上。” 所以得清掉一些残次品。 他松开掐着男婴脖子的手指,略微嫌弃地觉得有些脏手,接着将他扔给身后跟着的医助:“把C片区域的生物样本全部清掉。” “记得弄干净点,免得又生出些事端。” 从大厅一直直走,往右拐角是基因编辑科,再转个弯,就是生物净化室。 这是仇裎每天都会进的一个科室,里面的医护架上挂了一条极长的特质软管,专门给他一个人用的。 仇章知主要汲取了五年前付常青的教训,为避免实验体体内毒素积攒过多而死亡,就会用这种类似于血液透析方法给他做药物净化。 从锁骨下的静脉插进去,在血管内部冲洗残留毒素。 嘴巴封住,四肢用锁链固定。 过程是极其痛苦的,仇章知每每经过此处,都能听到他压着喉咙发出的嘶吼。 这两天路过听不到了,还有些不习惯。 最后再拐弯,到达一个狭窄的小角,就是专属于仇裎的——常青A代实验体监测室。 他的起居,饮食,全在这一块小方地里。 四面都是水泥地,白色的床单被罩,上面有一些星星点点的褐色血迹。 仇章知踢了一脚床头的铁链,发现手铐处竟已经被他的血肉磨得圆钝。 太长时间了……无论多么坚硬的东西,反复浸泡在血水里也会发软发烂。 他细细摩挲上面干涸的痕迹,有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让人来换个新的。” 这么多年了,本以为他会是个听话的…… 其实早在三年前,仇裎就已经不认识爷爷奶奶了。 五年来每日抽取血液又注射大量实验药剂,他早就因为药物作用导致记忆衰退,人也变得傻愣起来。 二老就被允许来看过他这么一次,隔着层层铁门去望一眼自家的孙儿。 但仇裎只是缓缓眨着眼睛,呆滞地盯着他们,然后坐在自己专属的铁架床上,双腿都上了铁链。 脑袋搁在双膝上,静静地,缓缓眨着眼睛,就这样盯着他们。 仇章知现在都还记得,他那年老的爸妈眼里浑浊的泪水,哭着求他放过自己的儿子。 也是,他那身上密密麻麻的针眼,谁看了不心疼? 仇裎是在被带出去过滤血清的时候逃走的。 他趁乱把别人的防护服撕扯下来,人体皮肤直接暴露在了污染源中,但不巧的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作为实验体的仇裎一人有抗体。 吓得一群压制他的医助四处乱窜。 为了找出口,几乎每个通道的玻璃都碎了一地,还有好几个科研室的人都被打伤了。 仇章知焦头烂额,现在实验室内各项工作都已经停摆了,本就急缺人手,还得再调一批人出去抓他…… …… 这片海域叫希尔伲湾,没有松软细腻的沙滩,只有一大片锋利的海礁石,被海浪反复拍打。 现在退潮了,坚硬的石壁上挂着成片的藤壶。 麻麻赖赖的长成一片,看上去又丑陋,又恶心。 藤壶里面的肉小得只有一丁点儿,壳很硬,要是咬得太急会把口腔割出好多血来。 仇裎小心翼翼用小木头棍子把里面的肉掏出来,尝到一口咸腥的海水,然后是发着甜的藤壶肉,很嫩,还没用牙咀嚼就顺着喉咙下肚了。 反复重复着一个动作,徒手把藤壶给扒下来,再用木头棍子挑肉,丝毫感受不到果腹,还消耗了他不少力气。 这有什么可吃的……仇裎懊恼地将手中剩下的藤壶全部扔回海里。 他光着脚淌在海水里,看着又快要涨潮,慌不择路回了岸边的石壁上,一步一步缓慢挪着。 打算再去找点食物,昨天路过东边那片林子,里面有好多野果子。 还没多挪动几步,他立刻俯身趴到石壁下方,掩匿好自己的身形。 空气中有一阵强风飞过,随即转动着巨大螺旋桨的直升机进入他的视线,正在他不远处盘旋。 又是实验室里的人被派出来找他了。 仇裎调整着呼吸,努力扼制自己的背部使其不再剧烈发抖。 “唉……唉……”他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类似哭腔的声音。 他害怕。 待直升机离开这片区域后,他匍匐着身子小心爬回了树林,有颗巨大的老树底部被草木遮盖得严严实实,仇裎把它们统统撤开,露出被凿开了的一个能刚好容纳下人的树洞。 快些钻进去。 这是他给自己挖的一个小洞穴,能蔽身,能挡风遮雨,还算不错。 仇裎跑过很多次,他以前尝试过藏在树上,岩石洞里,也跑到岛上的小镇里寻求帮助。 但不管逃到哪,最终结局都是被抓住,一针麻药送回他的监测室里。 这次逃出来后,他木了好久的大脑总算开始精了,虽说是傻了不少,但也能让人意识到他还没到已入膏肓的程度。 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实验室的人这次眼瞎了找不见他,他一刻不停地在跑,这座海岛很大,为了躲避追踪,胆战心惊地不停变换掩体,竟然顺利熬到了现在。 这颗老树不甚起眼,但根部盘踞着大片土地,而它树底下的某个洞,就是仇裎精心挑选的蜗居。 都藏到地底下了,总不能还找得到他吧? 他用捡来的工具将这处凿得更宽了些,里面很干净,只有一些树干屑屑,除了出来觅食,他就在树洞里睡觉。 这是好久,好久以来,仇裎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他已经傻了很久了,睡个好觉这样一件小事也能让他手舞足蹈。 树洞里除了装仇裎自己,有好多他搜集来的食物,摆在里面占了大半的空间。 有早就死掉的海螃蟹,咬在嘴里嘎嘣响,能将就吃;一大团脏兮兮的海白菜,吃着又咸又黏;还有颗大椰子,废了好大力气才摘来的,抱着它晃一晃,还能听见椰子水声。 能果腹的食物都在他身边,仇裎静静蜷缩着,略微有安全感地又睡着了。
第四十四章 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睡觉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仇裎喜欢睡觉。 缩在窄狭的树洞里,他想把一辈子的觉都睡完。 睡觉的时候不用被逼着往身体里扎有好几个人那么长的细管子,他会非常的痛,细管子缠绕着身上的血管,浑身的经脉全被撕扯打结一般绞痛,没有办法挣脱,只能硬生生地忍过去。 也不用再被迫往身体里注射奇怪的药物,因为他的手脚上会出现很多密密麻麻的黑斑,丑陋又恐怖。 那些人把那条细管子往他血管里搅动后,黑斑过了一夜又会神奇地消失,于是,第二天又开始抽血,注射药物,插管子,每天就是这样,如此反复。 仇裎知道自己是个傻子,也知道自己以前不傻,他只是被人抓到这个鬼地方来,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大脑空空一片,身体里总是很痛,只知道别人叫他“常青A代实验体”,编号是1,每天从这个验血的房间再送到那个透析的房间…… 仇裎的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些了。 所以他一直逃跑,盼望着能逃回以前。 天色只泛出一点朝霞的时候,他睡醒了,从树洞里探了点头出来,四周还是黑漆的。 摸索着爬到树洞外边,仇裎通常会选这种时间出来觅食,相对来说最安全,天上见不着飞来抓他的直升机和无人机,很安静,只听得见海水打浪的声音。 “啪啦,啪啦,哗——”他在学习海浪的声音。 除了寻找食物,仇裎还能在外多闲逛一会儿。 或者坐在海边,看看风景,用仅有的时间透透气。 他今天给自己安排了很重要的任务,树洞里那颗费了老劲摘下来的椰子到现在都还没吃,只能听里面的椰子水响一响,解解馋,所以得找一些坚硬的工具带回去给它破了。 海岛上的林子很多,仇裎漫无目的地走,惬意极了,时不时摘一两片像嫩芽的树叶扔进嘴巴里嚼,这树叶是他偶然发现的,不知道长在什么树上,很甜,吃起来有种很清新的香味。 岛的另一处海域,有人用脚底在沙砾上留下印记,然后又看它被海浪冲走。 这座岛是极其冷清的。 葵礼觉得,世界上最嘈杂的声音就是海水。 无休止地在耳边翻涌,拍打礁石,仿佛冷清的岛上也就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她在海边冲了下脚,继续往下一个山林子里走。 这是在这座岛上的第九天。 原计划是一周内就可以返程,但目前迟迟找不到最后一个植株,硬是拖到了现在。 其实应该是很好找的,名字叫“彻艾”的藤本,喜湿咸,生长在阿锡库岛的海雾带,卢教授发过来的材料里记载它喜好生长在临海的悬崖上,并且攀爬在岩壁上才能存活。 葵礼疲惫极了,早就没了最开始来时候的兴致。 昨晚在这片林子里摸索到深夜,当她想回民宿时已经黑得找不到出去的路了,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索性就在树下凑合着睡了几小时,醒来时滚得浑身都是湿泞的泥土。 估计还有很多虫子在她睡着时爬过她的身体。 这时候才趁着天微微泛白,能看清点路了后去弄些海水冲冲。 就找到今天上午,要是再找不到就不找了——葵礼懒得再折腾自己,定了个最后的时间限制。 回去给卢教授说一声,大不了少收些工钱,给人家多打点折也行。 忍着脚底的酸痛,葵礼一路往上走,这片林子有很多碎石,山半腰处有一道悬崖。 去寻找了一番,依旧一无所获,岩壁上光秃秃什么都没有,这株名叫“彻艾”的藤本至今还未寻找到它的一丝踪影。 这儿没有,那就再换下一个林子。 葵礼心情不佳,愈发烦躁,跟自己生起了闷气,踢着小石头走路。 想歇会儿了,就在这悬崖上的草坡一屁股坐下,抬头,看见远处海平线上竟然已经开始日出,边缘发着晕的灿黄升起。 这景色是极美的,只一眼便吸引了葵礼的注意力,足以抵消她大半的烦闷。 她舒了口长气,心情好了的同时听见了一些奇怪的,敲石头的声音。 谁? 她四处张望。 这座岛已经够偏了,更别说在这个鬼地方,葵礼从昨天开始就还没有见到除她以外的其他人。 “哐、哐、吱嘎——”还有磨石头的声音。 葵礼站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想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仇裎四处游荡,从这片林子晃到那片林子,一边找吃的一边找能破开椰子的石头,终于从一个悬崖上的草坡发现了一个还算锋利的尖石。 此时也吃饱得差不多了,他把石头放在手心反复掂量,也不知道能不能把椰子破开,先带回去试试吧。 但是得磨一磨,把不平整的那面磨平一些。 他动作有些慢,磨会儿石头又看会儿景色,累了就停,发呆,看日出。 仇裎暗自想着,反正时间还早,他要在外面玩开心了才行。 昨天早上觅食的时候就觉得这处山腰一大片临海的悬崖草坡很漂亮,绿草野生,深纵而茂盛,跟着风,看它们掀起层层破浪。 但当时天快亮全了,他急着回树洞,没看两眼就跑走了。 此时还有些时间,坐在深绿的叶草里,嗅一下空气里咸湿的海浪味,算是惬意。 仇裎是隔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背后好像有人。 有呼吸声,时轻时重地,不平稳,那双眼睛一定在死死盯着他。 他的动作极其迅速,立刻蜷伏在草丛中,然后开始略显笨拙地往林子里翻滚身体。 滚了一会儿,才发觉到来人并没有抓捕他的意图。 仇裎悄悄地,把眼珠往上移一点点。 是个女孩。 而葵礼的身体僵硬着,轻轻发抖。 她看到了一颗毛茸茸、脏兮兮的脑袋。 嘴唇干涩,颌骨瘦削,岛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上面有不少泥巴,坐在深草里,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前方,看着被风卷起的绿浪。 这是看见仇裎的第一眼,她坐在草地上,呆滞了有半分钟。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正在将他盯着,他猛然开始往另一个方向滚动自己的身子,正欲逃跑,又忽然顿住,再小心翼翼抬起眼睛朝她看过来。 “你……”她有些哽咽,急着朝他靠近些,“……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怎么突然就到她眼前了呢? 葵礼见他缓慢眨着眼睛,要和她试图保持安全的距离,继续后退了几步。 “别、别走。” “仇裎。” 好熟悉的脸,好熟悉的声音。 仇裎默默想着,但是他不认识她。 也不知道这人好的坏的。 看上去可能是好的,看样子,她应该没想着要抓他。 只要不抓他,那就是好人。 仇裎极为谨慎地朝前走了一小步。 葵礼向他迈出一大步,正欲再多走几步到他面前,仇裎动作却跟受了惊的猫一样往林子深的地方去跑。 隔了好远才肯停下,远远地再次看向葵礼。 仇裎躲在树干后面,把头悄悄探出来。 “我的老天爷……” 葵礼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当下的感受。 她一步一步,不再跨着大步疾走,而是时刻关注他的状态,试探地向他迈着小步子,终于走到了一个还算近,可以看见他脸的位置。 灰扑扑的,嘴巴上都是泥巴。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到底上哪去了把自己搞成这样?” “你怎么不说话?仇裎?你怎么把自己弄傻了?” 仇裎的小名叫笨笨,笨笨好像真的变笨了。
第四十五章 先亲了再说
葵礼的心一直悬着。 很显然,仇裎已经不认识她了,各种行为与以往判若两人,动作中透露着笨拙,跑起来摇摇晃晃的,但速度又很快。 他警惕心变强了,葵礼靠得稍微近一些他就会往后跑,可又不会跑得太远,只是隔了一些距离去看她,默默打量着。 仇裎不像人,他现在更像只野猫野狗。 葵礼怕人跑了,又怕自己抓不到他,于是停在原地不打算再前进,两人保持着这个距离僵持着。 他们都一动不动,静静地凝视对方,时间像是暂停了,只感受得到海风往脸上刮。 这个办法似乎有效,仇裎的戒备心逐渐下降了。 随后他突然歪了下脑袋,往草丛里走了一步。 他弯腰,把自己捡来的尖石从地上重新拾起,然后蹲下,继续开始在地面上磨不平整的那一面。 葵礼:? 怎么又开始磨石头了? “要我帮你吗?”她试探着问。 仇裎并未回话,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诶……”葵礼迈开步子朝他走近,想把人拉回来,仇裎却跟吓了一大跳一般要站起身逃跑。 “诶!别跑啊!” “啧!” 葵礼一个猛扑,速度快极了,将他压倒在草地里,不等他挣扎,她找到他的嘴唇,用力亲吻上去。 先亲了再说。 “啊啊唔……”仇裎慌张中微微张开了嘴,她咬住他的舌尖,在齿间厮磨。 五年没亲的嘴唇,尝起来还是这么嫩! 仇裎摇晃着脑袋想躲开,葵礼掐住了他的脸,用自己的脑门跟他对撞! “呃……”一时用力过度,葵礼捂住脑袋,眼前都被撞得发了昏,身下却突然没了声音。 她低头看向仇裎,发现他晃了晃脑袋,竟出奇地安静了下来。 那双眼睛直勾勾将她盯着,脸颊上红了两个圈,不停地舔着自己刚被亲过的嘴唇。 她的手正好摁在他的胸膛,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直撞着她掌心的心跳。 “仇裎?” 葵礼手指再次掐上他的脸颊,身体不放心地将他压在草地上,“想起我来了吗?” 没有,仇裎还是认不出来她是谁。 但是,好熟悉的感觉,他以前一定和她这样嘴对嘴过。 两个人湿湿滑滑的舌头,也一定亲密地厮磨过。 仇裎的心跳得好厉害,奇怪,怎么看着她的眼睛,耳朵会变得热热的。 “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你也不说话……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葵礼皱着一张脸,看到仇裎这幅人不人狗不狗的样子又觉得心疼,眼角一直是湿润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他身体上有好多针眼。 脖子上的针眼比其他部位的要大,密密麻麻地肿胀着,多数发了炎,有凝固的血痂和在外翻滚沾上的泥土,周围发着青紫,近距离仔细看后,他的整个脖颈都触目惊心的恐怖。 葵礼想起五年前仇章知第一次囚禁他那次,他从家里跑出来找她,手臂上也是这样密集的针眼。 她盯着仇裎的脖颈,不敢上手触碰,怕又把他弄得好疼。 “我就知道是你爸。”她小声说着,只有他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手到如此地步。 从前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变成了伤痕累累的……野人。 她边流泪边问他:“你这个笨蛋仇裎,你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这么突然就把你找到了……我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你身上其他伤口疼不疼?你爸究竟都对你做了些什么?这里不安全,我现在得快点带你走,我会保护好你的……” 仇裎一问三不知,只对着她眨巴眼睛,耷拉着耳朵在听。 葵礼脑子反应得很快,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他从这个鬼地方带走。 她明白仇章知一定在找他。 事实上,自从上岛后,葵礼随时都能看见飞在空中的无人机和直升机,轰隆隆地发出噪音,一整天也不停歇。 除此之外,总有一批批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冲进岛上的小镇里挨家挨户地搜店,扰得人心烦意乱,只在凌晨的时候才稍微消停一会儿。 更令她匪夷所思的是,这里的居民似乎已经司空见惯,这些黑衣保镖想来就来,他们不觉得有任何一丝不对劲。 本还纳闷这偏僻的岛上哪里来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现在都了然了,她不是傻子,必然能猜到这全都是仇章知派出来抓仇裎的。 表面平静的小岛,背地里又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看仇裎的样子,他逃出来应该有些时日了。 葵礼手心将他攥得死死的,一边带着他往林子外走,一边嘴里不停念叨:“我得想办法把你带回去,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的……也不知道成夏来了英国没有,他小叔肯定有办法的,这个鬼地方信号也不好,就只有我住的民宿那里能连上点网……” 仇裎只静静将葵礼盯着,听话地跟着她走,被她从草地上拉起来后他便神奇地没有再挣扎着要跑了,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步伐一小步一小步迈着腿。 葵礼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着信号格显示为零。 手机在海边山林里这个位置是没有信号的,她必须得回自己住在小镇的民宿里,只有在那里才可以联系到成夏和他小叔。 可镇上到处都是在找仇裎的人……当下这个情况,绝对不能就这样把他带到别人面前去,这是明晃晃地找死。 为了避免仇裎又跑不见,葵礼路上用了几根硬草系成一根长绳子,套在他两只手臂上,将他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不许乱跑,仇裎,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要是再跑丢就死定了!” 她嘴上喊得凶,但动作特意避开了他手臂上的伤口,轻轻地打个小结,然后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用掌心将他紧紧锢住。 “你这个臭仇裎,我是不会再让你出一点差错的。” 两人在崎岖的道路上一步一脚印地走,葵礼正是焦头烂额之际,她得想办法,怎样才能联系到成夏的同时,还要把仇裎随时拴在自己身边,把他安全带到小镇上去。 还没想出个明白,天边又传来了熟悉的直升飞机的声音。 仇裎猛地停在原地,然后一瞬间,突然开始剧烈地大口喘息。 他动作很快,葵礼没来得及看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他手臂上那根她精心编制的牵引草绳已经被轻而易举地崩断了。 随后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时她已经被仇裎抗在了肩上,在丛林里飞速奔跑。 “欸……喂!仇裎……你干什么……啊啊啊……” 他跑得又快又急,葵礼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一张嘴风便往嘴里猛灌。 从这个林子跑到那个林子,听着直升飞机的声音越来越远,好一会儿后他才缓缓减下速度。 葵礼一路头晕目眩,仇裎最后在一颗茂盛的古树下停住。 她挣扎着从他肩上爬下来,看他钻到树根下,动作着急忙慌地把一堆树叶移开,转身将她拦腰抱起,葵礼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便只剩下一片黑暗了。 这又是把她弄哪儿来了…… 仇裎和她蜷缩着身子挤成一团,狭窄的空间令人有些难以呼吸了。 能看出他很害怕,身子还有些微微发抖,毛茸茸的头发埋在她脖子里,有些痒,还能感受到急促但温热的气息洒在皮肤上。 葵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透过零星的光线洒进来,才发现这里面原来是一个隐蔽性极强的树洞。 “仇裎……”她小声问他,“这是你的家吗?” 角落里有些野果子,刚刚被她一屁股坐烂了,把裤子弄得浇湿。 还有颗占地儿的椰子,很大一颗,葵礼嫌这个树洞太逼仄,将它一脚踢了出去。 “啊……”我的椰子。 仇裎扭头看着它一骨碌滚出洞外没了影儿,神情有些茫然,微张着嘴唇,这是他留了好久都舍不得吃的椰子。
第四十六章 她说的是真的
不得不说,仇裎挺会挑地方。 这树洞是在树根下,接近地面的位置,大概率是自然生长出的树洞。 “你平常就躲在这里吗?” 仇裎没出声,脑袋藏在自己的臂弯里,葵礼看不见他的脸。 “那你好好躲着,我就先走了。”葵礼要往前爬出去。 “啊……”怎么要走了? 哦,走就走吧。 仇裎支起一只耳朵,把眼睛悄悄露出来,小心翼翼瞥向她。 好奇怪的女孩子。 葵礼爬到树洞口往外面望了两眼,然后动作迅速地,就在仇裎眼前没了影。 仇裎现在这脑子也想不到太多东西,人走了就走了,四周回归寂静,他被重新掩盖在黑暗中,然后调整了一下身子,准备继续睡个觉。 将睡未睡中,他又听见她叫他名字的声音。 “仇裎!快出来帮我搬一下!” 没有回应。 “你听不见吗?” 洞口突然钻进一张脸,葵礼满头大汗地朝他嚷嚷,“笨仇裎,我现在要做一个保护你的事情,这个石头太重了,你只需要跟我一起把它搬到洞口就回去睡你的觉好了,我来把这里堵住。” 不要。 仇裎往里面缩,他不要出去。 他一动不动,葵礼催促了好几声,心里焦急,直接上手拉他,要把人拖出来,“让你帮帮……我……” 不、不行……外面有飞机… “啊啊啊。” 仇裎扯着喉咙抗拒,不肯出来,看起来怕极了,藏在树洞的最角落,把后背留给她。 “……”不帮忙算了。 葵礼看了眼身旁这块自己找来的巨石,她本是想用石头把洞口给堵住的,这样仇裎就相当于被关在这个树洞里,没办法推开石头又乱跑出去,她也不用把他带到镇上,只需要她一个人快点去联系成夏就好了。 但眼前他死活要躲在洞里的样子,她心想,或许搬个大石头来是多余的,他这样子根本就不敢出来。 她可以直接就走。 葵礼拧着眉毛,犹豫一会儿后还是一个人推着巨石慢慢往前推。 不行,她不放心,还是不放心。 要是他又丢了怎么办? 手上铆足了力气,手心被蹭破了皮,血丝渗出也没感受到有多疼,她吃力极了,一点一点,把巨石缓缓抵住洞口,还有捡了好多稍微小点的石头一起堆上去。 确定仇裎是绝对不可能靠自己的力气跑出去后,葵礼在树洞外朝他喊:“不许跑,千万不许跑,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 “你要是再不见了,我会被吓死的,”她满心担忧,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看他歪着脑袋重新睡着后,她才不安地迈脚离开。 …… “你说什么?” “笨哥找到了?” “你从哪把他给找出来了?……海边林子里的一个草坡?” “我的小葵姑奶奶,你是不是想笨哥想得脑子都恍惚了?我和我老叔这么多年都没找得到他一点消息,你去了趟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小海岛就给找到了?可别跟我开玩笑了!” “我在哪?我早就到英国了啊,现在跟我老叔在泰晤士河边喂鸽子呢!” 叽叽喳喳的,成夏在电话另一头聒噪极了,还要跟她不停掰扯这些鸽子有多肥美。 葵礼本就焦躁不安,听得心烦,冲着听筒大吼:“啊!!!闭嘴!!!” 电话那头的人被吼了一激灵。 “我不管你信不信!现在除了我只有你在英国,定位给你发了,仇裎就在希尔伲湾东边最近的林子里,我给他藏树洞里了!所以你快点的,立刻!马上!来找我!” “你一定要通知成叔!!现在岛上到处都是在找仇裎的人,光凭我们两个是绝对不可能把他救出来的,只有成叔才有办法!” “成夏你听明白了没有!!!” 声音震耳欲聋,吓得成夏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看向小叔。 “怎么了?”成权青刚把手里最后一点面包干喂完,扭头看见他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 成夏把手机放下,揉了揉被震得发疼的耳朵。 “哦……葵礼打电话来说笨哥找到了……让我一定要通知你。” “老叔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恍惚了?非要我现在就去找她,怎么可能突然就把人找到了?” 仇裎找到了? 成权青眼神微微凝滞,相处这么多年,他知道葵礼从来都不是随便开玩笑的孩子。 当初没能把仇裎保护好,那个雨夜成了心结,他这些年一刻不停地在找他。 “葵礼现在在哪儿?” “阿锡库岛,她好多天前就到那个岛上去了,然后说把笨哥藏在那个叫什么希尔伲湾的林子里……老叔你把你那大私人飞机让我坐坐呗,我可没法儿现买飞机票了,人让我马上过去呢,我得现在就走。” 本以为小叔不会愿意,没想到他听到成夏说完这话,动作一刻不含糊地就要带他一起走。 “你随时和葵礼保持联系,通知老仇家的人,我们马上要去阿锡库岛。” “她说的是真的。” “真的?”成夏有些愕然,看着小叔面色凝重,轻轻颌首。 “仇裎这次逃跑的事情已经被仇章知实验室里的人传出来了,地点就是在阿锡库岛,我也是昨天才收到这个消息,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这些事说来话长……他实验室的人没那么忠心,很早以前就把研究资料向外传播盈利,这些都是绝密的东西,被仇章知发现后直接灭口了,他隐藏得太好,我一直都没办法查到他的具体实验信息,只知道是一个基因改造的项目。” “这次仇裎逃跑,是实验室里出了叛徒这些信息才泄露出来,他辛辛苦苦的计划已经快崩盘了,没了仇裎,现在只是强弩之末。” 仇裎,逃跑,基因改造,实验室。 成夏突然闭上嘴,沉默地跟着成权青疾步快走。 五年前应激创伤后,他虚假的记忆里仇裎一直在英国某个海岛度长假。 有些零散的记忆重新浮现出来,他依稀回想起,见到仇裎的最后一幕,他满头是血地被他爸从车上拖下去,像是没了声息地,所经之地全留下了雨水冲不掉的血迹。 一点一点,看着他消失在雨夜里,融成一片黑色。 成夏猛地打了个冷颤,强迫自己回过神来。 觉得眼前不像真实的一般,也分不清哪段记忆才是真实的了。 他开始自言自语:“不真实,是挺不真实的。”明明上一秒还在看大笨钟喂鸽子呢,下一秒笨哥就找到了…… “仇裎!” 葵礼趴在洞口,拿了手电筒往里面照。 树洞里睡得昏天暗地的人被强光照射到,皱着眉去揉眼睛,似乎很不满被打扰到,翻了个身将后背对着葵礼。 她亲眼看到人在这儿才长舒一口气,还好,没丢,他还好好地在这里。 “快起来!你饿不饿?我给你带吃的了。” 此时已是晚上,海岛上连交通工具都极少,葵礼只能一个人骑着电动车慢摇摇地赶路,从小镇上到海岛的山林里一个来回要花不少时间。 她带了面包和纯净水,还有一根火腿肠。 把堵在洞口的石头又全部搬开,她气喘吁吁地,“喂!仇裎!你也不知道来帮帮我……” 直到一根粉红色的火腿肠被放在他鼻子前,他嗅了嗅,眼睛如点了亮灯一般睁开,困意全无。 是好吃的。 正要张开嘴一口吃掉,没想到葵礼动作更快,火腿肠被收走,他咬了个空。 再抬眼,葵礼的手已经退到了洞口。 “快来,来我这边……嘬嘬嘬……”她跟唤小动物一样小声念着。 仇裎动作迟疑了,不行,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没有浅浅的朝霞,现在还没到能出去的时间。 他退回去继续缩着。 “诶!”葵礼见仇裎不上套,再次把手吃力地向前伸,火腿肠勉强够到他鼻子前。 “快……来吃啊……”她艰难说着。 洞口还剩一块巨石,她实在是搬不动了,又钻不进来,只能想办法让仇裎起来帮忙把石头搬走。 “你这个……臭仇裎……快……把这个大石头给我搬开……” 他跟听不见一样,甚至更往洞里面缩了点。 葵礼:“……”
第四十七章 看见你,我就好痛
“水你也不喝。” “这个面包好香,里面还有花生酱,你吃不吃?” “你就不能过来一点吗?一直躲在那里面离我这么远……我这儿还有一瓶牛奶,喝不喝?你倒是来看一眼啊!” 葵礼透过巨石的缝隙看向仇裎。 此时时间已是深夜,她眼巴巴盯着树洞里的仇裎,被隔绝在外面,觉得自己做了世界上最错的一大件事。 ——为什么非要费神费力地把这块大石头堵在这里,导致她现在无法进入树洞内,仇裎也没办法出来。 堵上去容易,把它移开却跟登了天一般难,一些石块卡在了洞口缝隙,严丝合缝的不动分毫,她指腹几乎已经全磨破了皮。 好累,明晃晃的月亮好像绕到了她面前,转着圈,绕得她头晕眼花。 “我跟你拼了!!!啊!!!” 葵礼怒吼着,咬牙切齿,挥着拳头殴打这块巨石。 效果微乎其微,她捂着手:“不拼了,还是有点痛的……” 葵礼只能一点点移动,让缝隙变大,直至能勉强把身子钻进去。 而仇裎在里面躺着,只把眼睛一直盯着她,也不动一下。 这个女孩子在这里吵吵嚷嚷一天了。 她身上比自己干净,但也好不到哪儿去,裤子上好多泥巴,头发像他上次在树上捡到的鸟窝。 搞不懂她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走?守在他家门口,奇怪。 “我觉得你就是野人当惯了,连城里人吃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葵礼将手伸进去,把奶盒子凑得离他近一些,“这可是牛奶!这么好的东西你都不喝!” 面对她的笑脸相迎,循循善诱,推心置腹,苦口婆心,仇裎依旧没做出任何反应。 葵礼累极了,不仅得不到一句回应,还得时刻留意有没有无人机和飞机飞到这边来。 现在已到半夜期间,虽然那些人抓的不是她,但如果被仇章知的人发现在这个不明树洞下逗留,怎么说都是很可疑的一个存在。 成夏他们也不知道到哪儿来了……具体位置已经告诉了他们,但光靠着等是没用的,葵礼决定天亮了再去外面看看。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仇裎,我天天做梦都梦到你……想了你五年啊,你竟然敢把我给忘了!” “你怎么敢的!” 仇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看他不理不睬这幅模样,葵礼气得把手中那瓶牛奶扔进去,刚好打中他的脑袋。 仇裎只揉了揉脑门,继续没事人一样在里面躺着。 “真是个愚笨的人,我现在说你笨都是在夸你!你应该是个愚人!愚人!!” 葵礼觉得自己得一种看见他就想哭的毛病。 “怎么笨成这样了……那瓶子打在你脑袋上不痛吗……” “我的仇裎……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怎么就成傻子了……” 她这会儿感性极了,把脸倚靠在石头上又开始哭,涕泗横流。 大晚上的,仇裎被吵得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又反复睁开,觉得她话好多。 夜里的海风哗哗地刮,将葵礼的脸吹得生疼。 浪声嘈杂,黑夜的海岛像一片虚无。 空气里突然安静了一会儿,仇裎听见洞外的女声,“看见你,我就好痛,手指很痛,心也痛。” 葵礼突然很想询问他。 “你这么多年,是不是每天都很痛。” 她皱着鼻子,心底的情绪早就压抑不住了,心疼代替眼泪爬过整个身体,从眼眶决堤。 “笨蛋……痛怎么不说出来呢……”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意气风发,前途一片光明的少年,折磨成一个满身伤痕的傻子,需要多久时间? 五年够了。 他不会说话,只会用眼睛将你盯着,痴痴地,笨笨的。 葵礼趴在洞口睡着了。 她太累了,脸上还有泪痕,但哭声渐渐微弱,意识迷离。 仇裎难得一会儿清静,把脑袋支起来凑上前去看她,突然没了声音,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他看见她的手,有血,每根手指都破了皮,掌心也有很多血丝。 有血的地方,就会很痛,她的手流了好多血,是不是很痛? 仇裎把自己的手伸出去,轻轻去摸。 “呃……”被触碰到伤口,葵礼将手指蜷起,仇裎吓得小心移开,内心默念着对不起。 这几天跋山涉水风餐露宿,葵礼睡得很快,这会儿已经入了梦,梦里仇裎已经恢复了记忆,抱着她不停接吻,从眼睛亲到脖颈,两人在海里起起伏伏,飘荡如风,笑得像极了自在的海水。 “哈哈哈……嘿嘿……” 她说梦话的声音不小,爽朗的笑声在黑夜中骤然响起,把仇裎吓得一抖。 仇裎:? 再醒来时,已是清晨正日出的时候。 长空是紫色的云丝,泛点红,浅浅铺在旷阔中。 葵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天色还不太亮,漫漫的朝霞映在她瞳孔里。 她第一时间是扭头看一眼洞里的仇裎。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洞口的巨石已经被移开,倒在了一侧。 仇裎不见了。 树洞内空无一人,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 “人呢?” 葵礼倏然站起来,怔在原地。 她洞里洞外四处寻找,“仇裎……” 海岛还是如往常一样美丽而寂寥,他不在,也没有任何回应。 大脑仿佛突然宕了机,她一时分不清眼前是否是现实。 仇裎又丢了吗? 昨晚明明还在里面,明明把他关得好好的,明明…… 葵礼逐渐清醒过来,发觉到事情不对劲,无名的恐慌漫出心头。 她害怕。 好像突然没有知觉了,开始耳鸣,无意识地手抖,慌里慌张去撩额前的头发。 明明昨天才重新见到他…… “你去哪了?别跟我躲着!”她大声喊。 四周寂静无声。 她连着喊了好几声,匆匆寻觅,从林子里翻找到外面的海滩上,回应她的始终是呜咽的风声。 仇裎又消失了。 眼下内心竟只剩下惧怕,惧怕的声音敲击着耳膜。 葵礼无助极了,毫无安全感地蹲下,抱住双膝,在泥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你快出来啊……”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因为害怕而哭泣。 葵礼大口呼吸着海风,思念已成疾的人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此时内心便只剩下痛苦和绝望。 “咔擦。” 身后传来枝桠被踩断的声音。 葵礼猛地回头,看见仇裎抱着一堆野果子站在她身后。 他看起来极其不聪明,似乎是不明所以葵礼蹲在地上焦急的样子,把脖子缩着,嘴里咀嚼着果肉,一下一下,在舌尖上爆汁。 仇裎慢慢朝她走过来,然后递了一个果子给她。 这个甜,要吃吗?给你一个。 葵礼的动作戛然而止,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缓缓站起身,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出去找吃的了?” 嗯嗯。仇裎轻轻点头。 心口突然泄了口气,葵礼缓过神来,这时才重新感觉到身体有了知觉。 这个蠢货,害她吓得快没了魂儿。 她抬起手,边哭边狠狠打了他两个耳光。 手指刚结痂的伤口受到撕扯,又开始流出鲜血,被尽数蹭在他脸上。 “……你知不知道你要吓死我了?” “不是给你带了吃的吗?为什么还要自己出去找?要是又被那些人给抓走了怎么办!你还想在脖子上多扎几个这么大的针眼吗!” 葵礼急促地喘气,大脑里的麻意直冲颅顶。 她实在是惶恐,好不容易找到的人突然从眼前消失,足以崩溃掉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痛……痛……” 仇裎吓得不轻,嘴里喊着痛,双腿直直跪下,把头搁在她的大腿,乞求面前这个女孩不要再发火。 “你……你又是要干嘛?” 葵礼停下动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眼睛。 她愣住了,仇裎就这样跪了下去。 “你在说什么?” “痛、痛……” 他喊痛,只在嘴里不停说着“痛。” 葵礼恍然惊觉,原来仇裎还会说话,原来他没有被折磨成哑巴。 可是,到这时她这才意识到—— 他只会说一个“痛”字,他只会说这一个字了! 反反复复,放下他最低的姿态跪在他人脚边,只为乞求别再让他痛了! 葵礼反应过来,仇裎受到的伤害,远不及她想象得那么简单。 “喂……笨蛋,我不要你这样……”她朝着他蹲下,心如绞痛。 “对不起……我不打你了……对不起……”葵礼大口吸气,崩溃一般地把他抱住。 “葵礼……仇裎。”是一句清朗的男声。 葵礼满眼泪水抬起头,她终于看到了救星。 这是以成权青为首的一小队人,经过一整夜的寻找总算来到了二人的位置,众人停住脚步,看见眼前的景象纷纷震惊得噤声。 五年,这就是五年前仇家那个意气风发的独子。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3_10 16:54:19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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