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40)作者:xrffduanhu1
2026/03/11 首发于第一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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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AI辅助参与:否因为战争回持续的多,加上必要的剧情过度,肉戏章节不免要来的晚一些。最近人气颇低,各位多多支持吧。第四十章·定妙策空城分兵,疏百姓军民动员(安史之乱篇,剧情回) 衙署内的风暴虽然暂歇,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息。 岳飞轻轻挥了挥手,岳云、杨再兴等一众岳家军虎将便默默散开,在大堂西
侧找了位置肃手而立,个个渊渟岳峙,目不斜视,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军纪。 孙廷萧没管别人,自顾自地踱步到那把太师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方
才那一通发泄,耗费了他不少心力,此刻脸上透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玉澍郡主见状,自然不愿让自己的好郎君失了阵仗,将那把横刀抱在怀里,
往孙廷萧身后一站,身姿挺拔如松。那架势,不像是个金枝玉叶的郡主,倒更像
是久经沙场的亲卫。紧接着,秦琼、尉迟恭、程咬金这三尊大神也默默站了过去
,赫连明婕则悄悄往孙廷萧身侧靠了靠,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对面的鱼
朝恩。 苏念晚见状,轻叹一口气,拎起药箱走到瘫在地上的仇士良身边。她也不嫌
脏,伸手探了探脉搏,又翻了翻眼皮,随后起身淡淡道:「仇公公只是惊吓过度
,气血有些逆行,死不了。」 另一边,徐世绩身后也站满了山东军的将领。彭越和李愬凑在一起低声耳语
了几句,目光在孙廷萧和鱼朝恩之间扫来扫去,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显然是
在看这出大戏怎么收场。 场面一时有些诡异的安静。 唯有鹿清彤,这位曾经的女状元,此刻却成了这乱局中的主心骨。她一身素
雅,不卑不亢地站在大堂中央,先是向众人福了一礼,声音清透而温软,饶是满
心戾气的大将,一听也要先虚了心: 「诸位将军,方才戚继光将军托人传信,他此刻正在城内外巡视布防,安抚
军心,确保邺城今夜万无一失。此处虽有些波折,但还请各位安心议事,莫要乱
了方寸。」 她这几句话,既解释了戚继光为何未到,又无形中安抚了众人的情绪,更点
出了当前的重点——守城。 紧接着,她转向一旁的西门豹,温声问道:「西门大人,如今大军退守邺城
,这城中的虚实,还请您为大家交个底。」 西门豹上前一步,拱手道:「禀各位监军、大将军、诸位将军,自上次解围
以来,邺城多日未遭战火。这期间下官组织民夫,已将城墙各处破损修补完毕,
滚木猌石、箭矢火油等守城器械也已备足。只是……」他顿了顿,眉头微皱,「
如今城内涌入大军数万,这粮草消耗剧增,库存已快见底。不过,若论守城,只
要各位大将军同心协力,互相配合,凭邺城之坚固,定然无虞。」 大堂内,烛火摇曳,却照不透这沉重的氛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青
衫女子身上。 去年的金殿之上,鹿清彤一篇策论惊艳四座,那是文采斐然;而今日在这充
满血腥与火药味的军帐之中,她所展现出的,却是一种足以镇场的从容与气度。 「胜败乃兵家常事,自古征战,哪有常胜不败的道理?」 鹿清彤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直抵人心的力量。她环视四周,目光从孙廷
萧那张疲惫的脸上,滑过岳飞的凝重,再到徐世绩的深沉。 「今日一战,三军折损,几万同袍埋骨荒野,在座各位将军,心里怕是都在
滴血。」她微微一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悲悯,「可这仅仅是今日吗?为了守住
这邺城,为了牵制叛军,我们已经失去了多少?马元义壮烈成仁,程远志舍生取
义……」 听到这里,站在一旁的张宁薇身子微微一颤,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
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那些为了理想、为了这片土地而牺牲的黄天教兄弟叔
伯,此刻仿佛又站在了她的面前。 「再往前看,这河北大地之上,多少忠臣良将血洒疆场?颜真卿大人满门忠
烈,刘琨大人死守孤城……」 「刘兄……」 一直站在徐世绩身后的祖逖,听到至交好友的名字,再也控制不住,虎目含
泪,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哽咽。那一刻,大堂内那股剑
拔弩张的对立感,在共同的悲伤与敬意中,悄然消融了几分。 鹿清彤见火候已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而务实:「诸位,战事不利,
圣人怪罪,那都是后话。如今大敌当前,安禄山十几万大军就在城外虎视眈眈。
若是我们还在为谁担责而互相推诿、心存芥蒂,那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反之,
若众位能抛却前嫌,同心协力,凭诸位将军的本事,未必不能再打几场漂亮的翻
身仗,将功折罪!」 这一番话,既有情又有理,既给了大家台阶下,又指出了唯一的出路。众人
心中都是一动,是啊,现在人都死了,再去争谁对谁错有什么用?活下来,打赢
了,才是硬道理。 于是,那个最核心、最棘手的问题,再次摆在了台面上——各军统一管领。 既然不能各自为战,那到底听谁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鹿清彤身上。这位女状元既然把话挑明了,想必心
中已有了计较。大家都屏住呼吸,想看看她到底能拿出什么法子,来解这道连徐
世绩都没解开的死结。 鹿清彤把话说到「同心协力」之后,并未立刻把「主帅」二字抛出来,反倒
抬眼先看了看孙廷萧,又把目光挪到岳飞、徐世绩与两位监军脸上,像是在掂量
每个人能接受的分寸。 「如今……」她开口时语速很慢,「各军不必尽聚邺城,分路作战,或许最
为合适。」 堂中一时哗然。有人面露疑色,有人下意识便想反驳——方才还在说要统一
管领,怎的转眼便要分路?可鹿清彤并不急着解释,她只伸手虚空按了按,像是
在把众人的心火也一并按住。 「诸位将军想一想,」她看向众人,「这几番恶战,幽州军不怕什么?他们
不怕大阵对大阵,甚至越打越凶。可他们怕什么?怕我军的」活「——怕我军不
按他们的法子来打。」 她说到此处,目光轻轻落在孙廷萧身上:「几次最能令叛军吃痛的,不在今
日这等绞肉场,而在孙大将军前后数次的运动穿插。邯郸夺城、滏阳设伏、斥丘
回马……安禄山并非不知痛,只是今日仗由他择地、择势、择机,一口咬住中路
软处,才叫我军吃了大亏。」 这话一落,方才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神色的彭越,眼里忽然亮了一下,李愬也
微微前倾,显然听出了味道。 鹿清彤接着把最敏感的那层窗户纸轻轻揭开,却不让人抓住把柄:「圣人任
命康王殿下为帅,前线诸军自然不宜私设主将。此乃纲纪,谁也不能轻易触碰。
可圣旨并未说——各军必须把兵马捆在一处。」 鱼朝恩本来就憋着气,闻言脱口而出:「你们若都分开了,咱家监军监谁去
?」童贯一听,忙把他往旁边扯了扯,低声道:「让你别说让你别说你还说,哎
……」 鹿清彤像是没听见那句刺人的话,继续往下推演:「我军新败不假,可精兵
并不缺。若以三军尽聚一城,反倒叫安禄山得了便宜——他只需围困牵制,逼我
军再打一次硬碰硬。可若分作数路,各自持精锐而行,广阔平原之上,叛军纵有
九万,也难以全军出动来捕捉每一路。」 她抬手指了指堂中那张粗略的河北舆图:「就像此前安禄山抓不住孙将军的
精骑一样。我们几路大将分别行动,他九万人合在一处,便看不住四面八方的粮
道、桥渡、县城与民心。我们要逼他为难。」 「他若敢分兵,」鹿清彤语气更笃定了些,「以我诸位将军的本事,每路吃
掉他一路,并非奢望。况且,赵充国麾下郭子仪将军也将要出太行。若我军有一
路北上接应,或夺取要点为郭将军开道,则更可把战局做活。」 堂中渐渐安静下来。许多人原本只盯着「败」「守」两个字,此刻才重新听
见「活路」二字。 鱼朝恩先前还气得脸色发青,这会儿听到「郭子仪将要出太行」,眼神却忽
然一亮,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不是善谋之人,但最会嗅「圣意」与「功
劳」的气味。郭子仪固然重要,可他心里转得更远——那封从幽州方向递来的密
报里,写着「吴三桂愿举义归朝」。 「吴三桂……」鱼朝恩低声念了一遍,随即挺直了腰板,像是忽然又找回了
监军的威风,「若此人真肯回头,岂止是解邺城之围?那是断安贼之根!」 堂内众将神色各异。有人冷笑,有人沉吟,也有人干脆不信——幽州军里爬
出来的狠人,凭什么说降就降?可鹿清彤并不急着泼冷水。她知道这话若当场否
了,鱼朝恩只会把怨气记在众将头上,反倒坏事。 她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平稳:「既有此说,鱼监军不妨抓紧与吴将军联络,
问明其意,定下时日与凭信。若幽州方向真能拨乱反正,于我军是大利。」 鱼朝恩听得更得意,仿佛功劳已在手中。 这时,孙廷萧先前那股怒气也已散去几分。他不看鱼朝恩的脸色,只把话说
得干净利落:「鱼监军,你若真能把吴三桂说动,可千万把话说周全。吴三桂若
举义,这边不必他来凑热闹。他只需把榆关一线守牢,停了叛军的粮草与丁壮来
路,便是大功。」 这话既给了鱼朝恩台阶,也把风险压到了最低——吴三桂若是假降,至少也
不让他「深入腹地」搅局;吴三桂若是真反,守关断饷就是最要命的一刀。 然而鱼朝恩本就被当众辱过,心中那口恶气还没散。他听见孙廷萧开口,竟
连一句应付都懒得给,只冷冷一哼,拂袖便走。 「咱家自有分寸。」 话音落下,人已出了门槛。门帘一掀,夜风灌进来,烛火一阵乱跳,堂内又
静了静。 仇士良更不堪,方才被吓得魂不附体,这会儿缓过一点,仍是面无人色。几
个亲卫连哄带抬,把他像搬一袋面似的抬了出去。他嘴里还哆哆嗦嗦不知念叨什
么,早没了半点「统军大将」的样子。 这一走,堂上便只剩童贯一个宦官监军。 童贯咳了咳,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场面再撑起来。他脸上那副「圆滑」此刻
显得有些可怜,却也的确是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状元娘子说得在理。」童贯连连点头,挤出几分笑来,「讲究,真是讲究
。这样,咱家即刻上报康王殿下——就说邺城大战,我军虽不利,却已另有对策
:守城不死守,分路牵制,待太行援军;另有幽州吴三桂一事,咱家也一并请殿
下快点给个章程。」 鱼朝恩拂袖而去,仇士良被抬出门,童贯又是个「万事好商量」的,衙署大
堂内的空气终于从先前的窒闷变得松快了些。 鹿清彤见事已成型,并不贪揽功劳,微微退了一步,声音温和:「我毕竟不
知兵,方才所言不过是抛砖引玉。具体如何排兵布阵、何人去往何处,还是得靠
各位大将军定夺。」 孙廷萧没说话,只含着笑点了点头,目光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鹿清
彤便顺势退回他身侧,与赫连明婕等人并立。 此时堂上的格局倒显得比战前更「合理」些。三大将军各据一方,身后是各
自心腹爱将,中间没了那些瞎指挥的外行,只剩下一个「懂事」的童贯。 徐世绩也没急着谈兵,反倒先把目光投向了鹿清彤,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
欣赏:「状元娘子不愧是金殿夺魁的人物,虽自谦不知兵,但这番」死局求活「
的见识,便是军中也难得。」 夸完一句,他话锋一转,却落在了另一处要害上——玉澍郡主。 「郡主,」徐世绩微微欠身,「您随军多日,虽非军籍,却也亲历战阵,几
番出生入死,这份胆识早已胜过多少须眉。且郡主乃皇室贵胄,深得圣人恩宠…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童贯,意有所指,「童监军此番向康王、向圣人禀报战
况与方略,若能请郡主一同联署,岂不更显分量?」 童贯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这徐世绩果然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战败之后上书,最怕的是什么?是圣人不信,是圣人觉得你们推诿塞责。可
玉澍郡主不一样。她是皇室血脉,是圣人疼爱的晚辈,又是个「局外人」。她说
的话,在圣人眼里天然就带着几分「公道」与「客观」。有她联署,这封报平安
、定方略的折子,便多了几层护身符。 玉澍郡主也不推辞,她虽平日有些傲气,但也分得清轻重。此时此刻,能帮
孙廷萧一把,能帮这支大军一把,她没理由拒绝。 「玉澍自当协助。」她点了点头,答应得干脆利落。 事情料理妥当,徐世绩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岳飞与孙廷萧,语气里带了几分
探询:「两位将军,既已定了」分兵牵制「的大略,想必心中已有打算了吧?」 衙署内的烛火已换过一轮,堂上的气氛终于从先前的沉闷压抑,转入了真正
军议该有的那种凝重与清朗。 岳飞第一个开口,声音朗然如金石,透着一股浩然正气:「各路兵马齐聚河
北,所为者不过是平乱安民,扶大厦之将倾。至于争功论过、个人荣辱,在国事
面前,皆不足道。」 他这几句话,算是把今夜的基调彻底定下。徐世绩微微颔首,孙廷萧也不再
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坐直了身子。 「鹿主簿所言不错。」岳飞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邺城以北那片刚刚经历过血
战的区域划过,「今日一战,败局虽惨,却也让我们看清了叛军的底细。安禄山
十万之众齐聚,互为依仗,又有总帅统一调度,便如同一块铁板。我军两翼虽得
势,却因中路薄弱,导致全盘皆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更关键的是,今日叛军亮出了底牌——八
千曳落河重骑。这支骑兵人数众多,装备精良,且战力强悍。若不破此军,想要
彻底击败安禄山,难如登天。要破安贼,必先破曳落河!」 孙廷萧点头接过了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切身体会的凝重:「我和叛军多番
交战,他们的普通骑兵、步卒我都碰过,打赢过。但曳落河一直藏着掖着,直到
今日才全军出动。这一交手便知,这绝非普通叛军能比。」 他回想起今日战场上的那次对冲,虽然他以巧劲化解了部分攻势,但那种扑
面而来的压迫感依然让他心有余悸。 「而且,」孙廷萧继续分析道,「我之前能破安守忠、破崔干佑,靠的是集
中骁骑军铁骑,抓住了敌军立足未稳、行军混乱的时机突袭。若是让他们像今日
这样结阵完成,严阵以待,我那点兵力根本冲不进去,也就没有之前的两次获胜
。」 他环视众人,将话题拉回了眼下的兵力部署:「如今仇士良带来的那些残兵
败将,早已吓破了胆,就算收拢重编,顶多也就是填填城墙,充个数,根本不可
能再拉出去野战。真正能出城野战的就只剩下我们三位手里的这些家底了。」 徐世绩这番话,就像是在滚油锅里撒了一把盐,瞬间让大堂内的气氛又微妙
了起来。 「叛军新胜,必然心高气傲,急于扩大优势。」徐世绩走到舆图前,手指在
邺城的位置重重一点,「他们要扩大优势,所图者何?无非是邺城。」 岳飞和孙廷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徐世绩这只老狐狸
,这是要玩把大的。 「叛军如今已据幽州、冀州,若向东攻兖州、青州,虽富庶却非帝王之基,
不是他们首选。唯有南下河洛,直取关中,那才是进取天下的正道。」徐世绩的
手指顺着官道一路向南划去,「可邺城这颗钉子,已经阻了他们整整一个月。不
拔掉邺城,他们就不敢放心大胆地南下。」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那张舆图上,语气中带
着几分狠绝:「而我们若是主动放弃邺城,反而能逼叛军……」 「老徐!你这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程咬金第一个憋不住了,扯着大嗓门嚷嚷起来,「这邺城你是没守过,咱们
为了这破城流了多少血?你说扔就扔?」 徐世绩也不恼,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老程,
城是死的,人是活的。」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自是不错。 他继续解释道:「让百姓有序撤走,还要装作军心离乱、仓皇弃城的模样,
引叛军入邺城。一旦他们得了邺城,九万大军必然要分兵驻守,还要以此为基地
筹备南下。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徐世绩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我们分出一军北上,配合郭子仪将
军收复北方失地,断其后路;其余各部则在南面袭扰阻滞,不让他们轻易过黄河
。有了邺城这个安乐窝,叛军反而会对是否继续全军南下这件事产生犹豫。毕竟
,谁不想在坚城里享福,谁愿意去荒野里拼命呢?一旦他们犹豫了,分兵了,我
们的机会就来了。」 这一计,名为「空城」,实为「骄兵」。是用一座空城,换取叛军的松懈与
分兵,将这场必输的死守战,转化为运动战的活局。但这其中的风险,也是巨大
的——一旦玩脱了,不仅城没了,人也可能被追着打成落水狗。 徐世绩这招「以退为进」的棋,虽然高明,但落到实处,却是千头万绪,难
如登天。 孙廷萧没去纠结计策本身的利弊,而是直接问到了最核心的执行层面。他转
头看向西门豹,目光如炬:「西门大人,现在邺城到底还有多少百姓?若是全城
撤离,把人带到南边朝歌一带,需要多久?」 西门豹眉头紧锁,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才沉声道:「回禀将军,目前城内约
有六七万百姓。这其中既有原本城内没来得及逃走的老住户,也有从北边各处逃
难而来、不愿再流离失所的流民。至于那些富商大户,早在三月份局势刚乱时就
跑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伸出五根手指:「要让这么多百姓动起来,绝非易事。给一天时
间让他们收拾细软、告别家园;再用一天时间有序安排出城,避免拥挤踩踏;出
城后向南渡过漳河,哪怕架设浮桥也至少需要一天;过了河还不算完,得再加两
日让他们撤到相对安全的朝歌甚至更南边。满打满算,军队至少要为百姓争取五
天的安全时间。」 「而且,」西门豹补充道,「现在漳河以南其实是兵力空虚的状态,若是没
有军队护送,这几万百姓在路上就是待宰的羔羊。得再分出一支兵马随行南下,
兵力至少五千,而且可能得一路护送到黄河以南才算稳妥。」 众将听完,皆是默默点头。这五天时间,还要分兵护送,在安禄山十几万大
军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大规模迁徙,无异于虎口拔牙。 鹿清彤此时开口,指出了另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不仅是时间紧迫,更难
的是人心。百姓安土重迁,好不容易在邺城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如今又要让他们
抛家舍业地逃难,未必人人愿意。得有人去挨家挨户做工作,说服他们配合离城
,否则一旦乱起来,别说五天,五十天也走不完。」 她看向孙廷萧:「骁骑军的书吏体系虽然成熟,可以执行这项任务,但面对
六七万人,人手也是远远不够的。」 这确实是个大难题。如果不能迅速且平稳地动员百姓,那么这场「空城计」
还没开始,就会先被自己人给堵死在城门口。 衙署大堂内的烛火已换过两轮,外面的更鼓敲响了三更,但众人的眼神却越
发清亮。这场军议,终于从务虚的争吵,落到了实打实的战略部署上。 岳飞起身,目光沉稳而坚定:「诸位,这迁移百姓之事,岳某在两湖平寇时
也算有些经验。那时候流寇四起,百姓流离,要隔绝贼寇,安抚迁移是常事。再
加上此前奉圣人旨意,岳某对孙将军麾下的书吏体系多有研习,颇有些心得。」 他看向孙廷萧,语气诚恳:「邺城百姓如今最信任的便是孙将军的部下。这
动员疏散的差事,就由岳某的部下协助孙将军的人马一同进行。至于后续护送百
姓南下,岳某愿遣麾下大将毕再遇,率五千精兵担此重任,一路护送至黄河以南
,确保万无一失。」 孙廷萧闻言,也不矫情,起身郑重拱手致意:「既如此,明日一早,我麾下
骁骑军与黄巾军全军出动,深入街巷动员百姓。有鹏举兄相助,此事必成。」 这便是名将之间的默契与担当,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世绩见状,也点了点头,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划:「既然后方有岳帅兜底
,那我山东军也不能闲着。明日起,我令彭越率本部兵马自东出击,越过战线,
深入敌后,去骚扰叛军后方的广年、邢州一线。不求攻城略地,只求把他们的粮
道搅个天翻地覆,让安禄山首尾难顾。至于我部主力,则分驻邺城两翼,协助城
防,确保这五天内城池不失。」 孙廷萧微微颔首:「邺城原本的城防部队,这几日定会与徐大将军所部通力
合作,严防死守,绝不给叛军半点可乘之机。」 随着一道道军令的敲定,原本一盘散沙的局势终于重新凝聚起来。分工明确
,各司其职:有人动员百姓,有人护送南下,有人出击骚扰,有人死守城防。 一直提心吊胆的童贯,此刻看着眼前这井井有条的一幕,心中那块大石头终
于落了地。他暗自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心中暗喜:这帮大将虽然脾气臭,但
真要是齐心协力干起正事来,还真是让人放心。这下好了,回头给康王和圣人的
折子,终于能写得漂亮点了。 翌日清晨,邺城上空的硝烟尚未散尽,一个新的噩耗便如阴霾般笼罩下来。 叛军的动作比预想中还要快,也要狠。安禄山显然不想给官军任何喘息的机
会,昨夜竟派出一支骑兵,利用夜色掩护,从邺城以东二十里的浅滩偷偷渡过漳
河,绕过官军防线,直插后方,精准地袭击了从汴州方向赶来的运粮队。 这是叛军第一次如此大胆地绕过邺城向南渗透,不仅切断了粮草补给,更是
在向官军示威:你们的后路,也不安全了。 消息传来,邺城内原本稍安的人心再次浮动。但这一次,官军没有慌乱。 「来而不往非礼也!」 徐世绩一声令下,彭越当即率领一万精锐步骑,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立刻开
拔。他们向东北方向急行,利用清晨的薄雾,准备绕过叛军正面的警戒区域,直
插敌后。 与此同时,徐世绩将剩下的三万山东军一分为二,如两只铁钳般扎在邺城东
西两侧,与城防互为犄角,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出击的架势。 城内,一场更为浩大且艰难的「战争」也拉开了序幕。 岳飞和孙廷萧两部人马全员出动。不再是列阵厮杀,而是化整为零,以什伍
为单位,深入邺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户人家。 「老乡,叛军要来了,城守不住了,大家收拾东西快走!」 「别舍不得这点坛坛罐罐了,命要紧!我们会护送大家去南边!」 士兵们帮着百姓打包行李,搀扶老人,甚至背起年幼的孩子。书吏们则在街
头巷尾大声宣讲,安抚着恐慌的人群。岳飞更是深知局势的紧迫,他没有丝毫犹
豫,将三千轻骑交给了杨再兴。 「再兴兄,那支偷袭粮道的叛军骑兵交给你了。务必将他们清理干净,打通
南下通道!」 杨再兴领命,翻身上马,那杆令人胆寒的长枪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寒芒。三千
轻骑如一阵旋风般冲出南门,向着漳河以南疾驰而去。 这一天,邺城内外,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卒,都在为了这最后的生机而拼命奔
跑。 邺城的街巷里,哭声、骂声、哀求声混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不走了!死也不走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瘫坐在破旧的茅草铺盖上,干枯的手死死抓着门框,任
凭年轻的士兵怎么劝也不肯松手。他那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与疲惫:「老汉我一
家从平原逃过来,路上死了两个儿子,好不容易在这儿歇了脚,有了口热乎饭吃
。这才安生几天啊?又要逃?还能逃哪儿去啊!就让我这把老骨头烂在这河北地
界上吧!」 旁边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也是哭得声嘶力竭:「你们当兵的说走就走,我们
拖家带口的怎么活?地里的麦苗刚泛青,沟渠刚修好,那是咱们今年的指望啊!
你们不是说能守住吗?不是说孙大将军是天神下凡吗?我要见孙大将军!我不信
他会扔下我们不管!」 百姓们想不通啊。 就在一个月前,这里还是充满希望的热土。西门豹带着大家修水利、整农田
,孙廷萧带着大军在外面打胜仗,黄天教的兄弟们帮着修房舍。那时候,大家伙
儿在田埂上挥洒汗水,看着沟渠里流淌的春水,仿佛真的看到了好日子的盼头。 哪怕后来叛军围城,大家也是万众一心,哪怕是老人孩子都愿意帮着搬石头
、运箭矢。因为那时候大家信,信官军能赢,信这邺城就是铁打的江山。 可怎么一夜之间,天就塌了呢? 那些负责动员的官军士兵,看着这一张张绝望、愤怒、不解的面孔,心里也
不是滋味。他们中很多人就是本地的郡县兵,或者是之前投诚的黄天教徒。他们
也曾为守住这座城而骄傲,为能保护乡亲们而自豪。 此刻,看着这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景象,不少七尺高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
眼圈。 日头渐高,邺城内的喧嚣却未减半分。 骁骑军那套独特的书吏体系,在这关键时刻成了稳住民心的定海神针。这支
由鹿清彤一手搭建、从最初六十人扩充至数百人的队伍,如今散布在城中的每一
个角落。他们不带刀枪,只带着耐心与诚恳,挨家挨户地叩开紧闭的门扉。 「大娘,不是咱们不想守,是得留着命以后再回来。您看,这粮食咱们帮您
装车,只要有人在,家就在。」 「兄弟,我知道你想拼命,好样的!但你家里老娘和孩子谁来管?这一路上
几百里,还得靠你们这些壮劳力挑担子、护着老小啊!把家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那也是打仗,也是立功!」 书吏们嘴皮子磨破了,嗓子喊哑了,却始终没有半点不耐烦。他们知道,这
是孙大将军的死命令——绝不能强逼,绝不能出乱子,必须让百姓心甘情愿地走
,走得踏实。 岳家军的将士们看在眼里,学在手上。这支同样以军纪严明著称的铁军,此
刻放下兵器,帮着百姓推车、扛包,甚至帮着哄哭闹的孩童。两支军队虽然风格
不同,但在「爱民」二字上,却出奇地一致。 即便如此,一上午过去,真正收拾好行囊踏出南门的,也不过万余人。这对
于六七万的庞大基数来说,还是太慢了。 岳飞眉头紧锁,步行穿梭在坊间。他看着那些眼中含泪却依然固执地想要留
下参军的青壮,心中五味杂陈。这些汉子都是好苗子,若是在平时,他定会欣然
接纳。可现在,他们是百姓撤离的中流砥柱,若是他们都留下来拼命,那几万老
弱妇孺谁来护送? 正行间,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孙廷萧没穿那身耀眼的明光铠,只着了一身便服,挽着袖子,正和几个士兵
一起,嘿呦嘿呦地将一袋袋沉重的粮食搬上百姓的独轮车。他满头大汗,却干得
热火朝天,一边搬还一边大声招呼:「都装满!路上不能饿着!这些粮食本来就
是给大家伙儿备的,带走!一粒米都不给安禄山留!」 百姓们见状,原本惶恐的心似乎安定了几分。连大将军都亲自给他们搬粮食
,这说明官军是真的没放弃他们。 岳飞看着这一幕,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他快步走上前,也伸手搭了
一把力,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那是同道中人的默契。 邺城的巷口,两个当世名将,一个挽着袖子,一个沾着灰土,就像两个普通
的民夫,坐在路边的马槽旁喘口气。 岳飞这人,平日里那是出了名的「不好女色,不蓄私财,不结党营私」,活
得像个苦行僧,更是朝廷里出了名的孤臣。孙廷萧呢,表面上飞扬跋扈,实则是
把自污玩到了极致,也是个谁也不敢深交的「孤臣」。这两人平日里在朝堂上相
遇,那是井水不犯河水,客气得让人觉得疏远。 可谁能想到,这俩人能在邺城的破巷子里,一起搬粮食搬得热火朝天,还共
用一个破木瓢喝马槽里的凉水。 岳云那小子是个实诚人,长得跟铁塔似的,力气也大。他一来,一声「孙叔
父」叫得亲热,两手各拎一大袋粮食,健步如飞,那效率看得周围百姓直瞪眼。 孙廷萧看着这员虎将,忍不住笑道:「岳家宝树,可谓羡煞众人。岳将军,
你这儿子教得好。」 岳飞难得地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也不端着架子了,打趣道:「也别只羡慕
岳某。待平了这叛军,孙将军也该早日娶亲生子才是。慢说玉澍郡主对你倾心已
久,那位状元娘子更是才貌双全。还有赫连部小女、太医苏院判,就连黄天教圣
女,看你的眼神也不一般。我看你这是佳人众多,挑花了眼,是真难选。」 孙廷萧听得直乐,接过岳飞递过来的木瓢,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
抹嘴笑道:「常人只道岳将军严肃古板,我看那是被你的名声给骗了。鹏举兄不
仅会开玩笑,这观察人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毒辣啊。」 两人相视而笑,那一刻,朝堂上的那些尔虞我诈、身份隔阂,在这瓢凉水和
满身尘土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等战事之后,先共饮一场吧!」 那股子难得的兄弟温情还没来得及焐热,就被南门外传来的嘈杂声给冲散了
。 「孙大将军!岳大将军!南门外乱套了!那帮……那帮残兵闹起来了!」 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脸都急白了。原来是仇士良那帮没爹娘管的残
兵败将,昨天被收拢在城外,今天见城里大张旗鼓地动迁百姓,这帮人心里本来
就虚,这会儿更是炸了毛。仇士良躲着装死,王文德也不见踪影,这群没人管的
兵痞被几个好事的刺头一鼓动,就涌到南门外「要说法」。这一闹不要紧,直接
把本就拥堵不堪的出城通道给堵了个严实,百姓们的车马被挤得东倒西歪,哭爹
喊娘声一片。 孙廷萧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二话不说翻身上马。 「我去看看。」 「我也去。」岳飞也跟着上马,脸色同样难看。这种时候闹事,简直是在拿
几万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两人谁也没带亲卫,一黑一白两匹战马如旋风般冲向南门。 到了南门外,只见那场面比传令兵说的还要乱。几千号衣衫不整的残兵堵在
官道上,手里拿着兵器,推推搡搡。百姓的独轮车被推翻在路边,粮食撒了一地
。几个领头的兵痞站在高处,正扯着嗓子喊: 「凭什么让百姓先走?咱们当兵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就是!咱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现在要逃命了,把咱们扔在后面当
炮灰,这还有天理吗?」 「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走!」 这些话极具煽动性,周围那些原本就惶恐不安的溃兵们被说得群情激奋,一
个个红着眼,那架势仿佛随时都要冲进城去抢夺逃命的通道。而被堵住的百姓们
则是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路边不敢动弹。 孙廷萧勒住战马,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这帮成事
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打仗不行,逃跑第一,现在还有脸在这儿跟老百姓抢路? 「都给老子闭嘴!」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孙廷萧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方才还群情激奋的人群
瞬间哑了火。 那些残兵败将里,有不少是昨天在战场上被孙廷萧那面大旗救回来的。他们
见过这位爷在阵前如何砍瓜切菜,也见过他如何一句话就把不可一世的王文德训
得跟孙子一样。此刻一见这尊杀神到了,腿肚子先转了筋。 「扑通!扑通!」 前排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跪倒了一片。刚刚那股子要拼命的狠劲儿早就飞到
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谄媚和哀求。 「孙将军!孙爷爷!咱们不是闹事啊,咱们就是想活命啊!」 那个领头的兵痞见势不妙,缩着脖子就往人堆里钻,想把自己藏起来。可这
会儿谁还跟他讲义气?旁边的人为了在孙廷萧面前表现,七手八脚地就把他推了
出来。那货一个踉跄扑倒在孙廷萧马前,头磕得砰砰响:「孙爷爷饶命!小的也
是一时猪油蒙了心!」 岳飞骑在马上,冷眼看着这一幕闹剧,心中无奈又鄙夷。这哪里还有半点军
人的样子?简直就是一群地痞无赖。他没说话,只是勒马立在一旁,那股子渊渟
岳峙的气度,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众人不敢造次。 孙廷萧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那个领头兵痞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是拎
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他盯着那张涕泗横流的脸,声音冷得掉渣: 「昨天面对叛军的时候,你们腿软得站都站不稳,把后背留给敌人让人家砍
。今天倒好,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对着自己人,你们这威风倒是抖起来了?啊
?!」 那兵痞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涨成猪肝色,只会哆嗦。 周围的士兵见状,也不敢再硬顶,一个个哭丧着脸,七嘴八舌地哀嚎起来: 「将军啊!咱们也不是想当兵的,咱们是被抓来的壮丁啊!」 「我家是长安城外种地的,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啊!」 「咱们不想死啊!求将军给条活路吧!」 一时间,南门外哭声一片,那股子凄惨劲儿,倒是真的让人听了有些心酸。
这些被强行卷入战争的可怜人,在这一刻露出了最真实、也最无助的一面。 孙廷萧这一扔,不仅把那兵痞摔了个七荤八素,更像是把所有人的心都狠狠
摔在了地上。 他大步跨上一辆装满粮草的独轮车,站在了所有人的头顶。阳光照在他那身
满是征尘的便服上,照在他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
从每一个垂头丧气的士兵脸上刮过,也从每一个惊恐不安的百姓脸上掠过。 「都给我听好!」 这一吼,声如洪钟,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原本嘈杂的南门外,瞬间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偶尔传来的抽泣声。几千双眼
睛,几万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这个男人身上。 「你们都不是本地人,从长安一路被抓壮丁抓到这儿,走了几百上千里路,
吃了不少苦,这我知道!」孙廷萧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字字千钧,「昨天,就在
这城外,你们几万兄弟被叛军像砍瓜切菜一样杀了!安禄山的兵把你们当人看吗
?没有!在他们眼里,你们就是猪狗!是待宰的鸡鸭!」 跪在地上的士兵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羞愧、恐惧、愤怒,种种情绪在
心头翻涌。那是他们刚刚经历过的噩梦,是每一个幸存者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今天,邺城的百姓得走!为什么?因为城守不住了,他们又要背井离乡,
又要去当没家没业的流民!」孙廷萧猛地挥手指向那些拖家带口的百姓,「如果
今天我们挡不住叛军,让他们接着杀下去,杀过黄河,杀到洛阳,杀进长安!到
时候,把我的脑袋砍了不要紧,把岳将军的脑袋砍了也不要紧!可你们想想,到
时候你们在长安的爹娘,你们在关中的妻儿,是不是也要像今天的河北百姓一样
,被人赶出家门当流民?是不是也要被叛军当猪狗一样糟蹋?!」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那些原本只想着
苟且偷生的士兵们,身子开始微微颤抖。他们想起了家中的老母,想起了刚过门
的媳妇,想起了还不会叫爹的娃。 孙廷萧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令人热血沸腾的决绝: 「今日,我们要把路让开,让百姓先走,让那帮畜生叛军进来!但是——」
他猛地一顿,目光如炬,「我孙廷萧,还有岳飞将军,还有所有带卵子的爷们儿
,我们要留下来!我们要在这河北的大地上,把叛军钉死在这儿!围死在这儿!
拖死在这儿!绝不让他们再往南迈进一步!」 「你们如果是男人!如果裤裆里还有那玩意儿!就别他妈跪着哭哭啼啼!都
给我站起来!」 这一声怒吼,仿佛有着某种魔力。那些原本萎靡不振的士兵们,一个个抬起
了头,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名为「血性」的东西所取代。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士兵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身形依旧有些佝偻,但那股子精气神,
却在一点点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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