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修真劫】(第二卷17-24)作者:今夕水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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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修真劫】(第二卷17-24)

作者:今夕水龙吟

  第十七章 入阵

  当初叶青冥察觉到血狱群魔降临,立刻知道形势不妙,若是任由散修被屠戮
殆尽,那众魔头迟早会找上门来,自己和汪晓澜定然无法抵挡,他思前想后,决
定相助散修,共抗血狱,因而伺机救下了菩提寺众佛修,他自然不敢表露真实身
份,又故意装出倨傲神色,不愿与散修过多结交,以免被人看破来历,哪知道慧
智大师却因此误认为他是天庭修士,叶青冥多历患难,已不是当年那个心无城府
的质朴少年了,自然打蛇随棍上,将真实身份隐藏起来。

  那慧智大师既贪图至宝,又野心勃勃,想利用叶青冥这个虚假的天庭修士身
份压服散修,因此拉拢紫阳老道一起推选他为盟主,叶青冥本无此念,但一来事
出突然,二来当上盟主也有极大的好处,所以便顺水推舟的答允了此事,并顺利
成为伏魔盟的盟主,搜刮了大批宝物!

  无论是散修宗门,还是血狱魔道,最初赶来宣山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浩然
门余孽手中的至宝,而这位浩然门余孽摇身一变,竟成为了散修宗门的盟主,统
领无数修士抗衡血狱魔道,虚真老道只觉得这一切都荒谬透顶!

  但世间本来就不乏荒谬之事,许多预想不到、意料之外的事情,却偏偏发生
了,譬如想当木匠的人,却偏偏成为了皇帝,想当妓女的人,却偏偏成为了太后
,唯利是图的小人,却偏偏成为了青天大老爷,不会打仗的书呆子,却偏偏成为
三军统帅,散修、群魔一心想抓捕的浩然门余孽,却偏偏成为了伏魔盟盟主,率
领散修宗门与群魔争衡,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不合乎常理的,却偏偏发生了,因
为天道之下,本无常理!(注1)

  见虚真老道识破自己的身份,叶青冥既不生气,也不着急,淡淡的道:「贫
道想请两位道长立下重誓,替贫道保守秘密!」

  此话一出,虚真、虚玄两位老道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原来修士为天地所忌
,亲口所发誓言,不比那凡夫俗子,可以言而无信,立誓之后,便不得违背,否
则必定应誓遭劫,既然这金灵子逼自己发誓,那立誓之后,便该不会再杀人灭口
了,这两个老道知道对方有至宝在手,可没有硬拼的心思!

  虚真、虚玄两个老道立刻开口道:「贫道以自身元神起誓,关于金灵子盟主
身份之事,绝不透露给任何人知晓,若违此誓,必定魂飞魄散!」

  见叶青冥满意的点了点头,虚真老道大为宽心,心中又起了歹毒之念,暗想
:「我所发誓言,只是不揭穿他的身份来历,将来若有机会,却可以亲自下手暗
算他,夺取他的至宝,这就与誓言无关,不会应誓了。」

  此时群魔已经追到了百丈之内,叶青冥道:「此事已了,咱们快走!」

  两个老道刚要动身,一缕剑光却悄然亮起,这剑光初发时暗淡如萤火,但瞬
间便耀眼刺目,映的苍穹寰宇一片通明,使人无法逼视,其中蕴含的杀意更透彻
心肺,令人不寒而栗!

  眼见流痕剑挟雷霆万钧之势劈了过来,虚玄老道早惊得呆了,而虚真老道失
了法宝,也无可抵挡,尖叫道:「你想杀人灭口,当真歹···」

  那个「毒」字尚未出口,叶青冥已然催动剑光,猛力一绞,虚真、虚玄两位
老道已经神形俱灭,碎肉、残魂混着大量鲜血从半空中跌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
气,叶青冥淡淡的道:「贫道又没说你们立下誓言,就会放过你们,这等想当然
之事,岂能做得了准?」

  那个心地仁善的叶平早已消失,而背负仇恨、忍辱负重的叶青冥也已经深深
隐藏,这一刻,他是金灵子,是狠辣狡诈、统领散修的伏魔盟主,为了自保,不
惜杀人灭口,现在的他,狠辣、成熟、深沉,这是实力变强的征兆,但他却感觉
不到丝毫快意,丝毫满足,如果有选择的机会,只怕他不会踏上修真之路,宁可
亲友俱全,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小猎户···

  仅仅这片刻时间,群魔已然追至,见叶青冥忽施杀手,宰了灵光派两个老道
,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但群魔也不在意,毕竟一言不合,就痛下杀手的事
,在血狱极为寻常,群魔早就麻木了,但这些魔头窥窃至宝,现在好不容易追了
上来,自然立刻施展歹毒手段轰击,叶青冥并不缠斗,仍然祭起流痕剑护身,夺
路向外硬闯!

  叶青冥御剑飞遁本是极快,但接连遇到几股魔头拦截,终究被挡了下来,事
情闹到这个地步,散落在宣山各处的魔头都已得到消息,知道至宝已然出现,因
此蜂拥而至,至于这至宝是浩然门的,还是伏魔盟主的,他们并不在乎,而伏魔
盟那些散修宗门也得知盟主金灵子和灵光派同道正被追杀,也纷纷赶来救援,这
一来就成了混战的局面,厮杀斗法、惨叫哀嚎之声响彻天地,原本寂静的宣山立
刻成了人间地狱!

  本来散修、群魔双方的首脑均有算计,在诸多手段没有布置妥当之前,绝不
会冒然掀起大战,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今日之事太过突然,双方都没有预料,闹
了个手忙脚乱,等无数修士混战起来,双方根本没有退缩余地,就算有修士萌生
退意,但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狂呼酣战,血肉横飞,陷入这修罗屠场之内,有谁
能全身而退?

  不管是否害怕,都只能出尽全力拼斗,唯有将敌人斩杀,自己才有活命之望

  叶青冥虽有至宝护身,却也因此而成为了众矢之的,受到摘心子、焚心子等
数十位魔头围攻,只觉得压力如山,抵挡艰难,形势已然极为险恶,此时他与紫
阳道长、慧智大师等高手唇亡齿寒,众散修有心相助,但却被群魔拦住,无法上
前,叶青冥只得竭力撑持!

  片刻之间,叶青冥迭遇凶险,又见四周无数修士拼命恶斗,个个都杀红了眼
,暗想:「今日之事,已然不可收拾,若不设法脱身,只怕难逃杀身之祸!」当
下便强行逆转真元,拼着元气大伤,连连运使七玄斩杀招,横劈竖砍,猛然逼退
摘心子、焚心子等魔头,跟着御剑飞遁,竭尽全力向远处逃去!

  群魔、散修之中为首的修士虽然各有打算,此刻却都不约而同的朝叶青冥追
去!

  长夜散尽,已是清晨,此刻朝阳初升,映的天地通明,却掩不住无数修士的
遁光宝华,叶青冥仗着熟悉山势地形,三番五次想要甩开身后这群祸害,但毕竟
追来的修士太多,众目睽睽之下,不论他飞到何处,总是会被看破行藏,无奈之
下,他只得径直往宣山仙府飞去。

  当初群魔、散修漫无目的的查探,历时数月之久,却始终没有找到仙府坐落
在何处,但叶青冥常居仙府,自然轻车熟路,驾着遁光在那无数山头、深谷、密
林之中绕来绕去,很快就来到了九宫玄门阵外围,汪晓澜与他合籍双修,夫妻一
体,早已感应到他有凶险,立刻打开阵势,将他迎了进去,而摘心子、焚心子、
慧智大师、紫阳道长等十余位高手修士追的太紧,仓促间停不住遁光,此刻竟也
不由自主的冲进了大阵!

  摘心子、焚心子、慧智大师、紫阳道长等高手进入阵中,立刻感觉到四周元
气凝重,虚空封锁神念,五行颠倒,阴阳逆转,宛如置身于另一片天地,都不禁
大惊失色,知道已经陷入别人布置下的阵法之中,他们反应极快,马上就想退出
来,但九宫玄门阵的门户已然合拢,竟是无路可退!

  此时阵势变幻,四周泛起浓雾,顷刻之间,所有人的身形都被雾气淹没,当
真是伸手不见五指,而神念也受到了极大压制,根本不能自如的探索四周,这一
来,血狱魔头固然大为惊疑,而慧智大师和紫阳道长虽未与叶青冥撕破脸面,但
做贼的难免心虚,他们自然也惴惴不安,忍不住高声喝道:「盟主大人,这阵法
是你布置的吗?」

  先前叶青冥受到围攻,已然消耗了不少法力,后来为了脱困,又逆转真元,
强行施法,更是元气大伤,勉强逃回仙府,只觉得疲累欲死,四肢百骸更隐隐作
痛,听见慧智大师、紫阳道长在阵中呼喝,也不敢答话,生怕自己一开口,群魔
竟会循声而至,那就大事不妙了,反正这一僧一道没遇上凶险,在阵中耽搁一段
时间,也没什么要紧。

  汪晓澜参阅无名古卷之后,也可运转九宫玄门阵的妙用,这浓雾正是她施法
凝聚的,叶青冥借雾隐身,早已和汪晓澜汇合,见丈夫面色苍白,宛如大病了一
场,汪晓澜不禁大为心痛,急忙将他扶回仙府之中,取出丹药让他服下。

  叶青冥本来就掌握着浩然门的灵丹妙药,后来当上伏魔盟主,又搜刮了大量
丹药,都让汪晓澜带了回来,此刻服下丹药,便开始打坐调息,炼化药力,而汪
晓澜则掌控阵势,默默观察阵内阵外的动静,堤防散修、群魔发难。

  事到如今,这座仙府被散修群魔找到只是迟早的事,只怕用不了多久,敌人
就会开始攻打,到了那时,阵内被困的这些宗主、魔头定然也会一起发难,内外
夹攻之下,局面定然险恶万分,因此汪晓澜不敢有丝毫大意。

  注1:木匠皇帝,是指明代天启,妓女太后,是指北齐胡氏,书呆子掌兵马
大权的代表人物就多了,例如赵括、李景隆等等,至于唯利是图的小人当青天大
老爷,那就不可计数了,本文提及这些史实,是想印证一个道理:不该发生的事
,未必不会发生!

  第十八章 抑己从人

  却说阵外的散修、群魔望见前面首领以及十余位修士突然消失,立刻知道不
妙,纷纷停住遁光,想要查知此地有何玄机,仅仅过了片刻,已有那精乖的修士
反应过来了,大声喝道:「浩然门余孽藏身的仙府,只怕就坐落在此处!」

  此话一出,散修、群魔都是一惊,随即大喜若狂,跟着就有人喊道:「不对
,盟主大人直奔此地而来,好似预先就知道仙府坐落在此处,难道···」伏魔
盟众多散修又是一惊,均想:「难道盟主大人并非天庭修士,而是那浩然门的余
孽?若当真如此,这面子可丢大了,我等散修宗门颜面何存?今后又如何在修真
界立足?」

  毕竟这些散修宗门降临宣山,就是为了要追杀浩然门余孽,并夺取其至宝,
结果反而尊奉浩然门余孽为盟主,此事若是传扬出去,这些散修宗门势必沦为笑
柄,当下谁也不提此事,来个掩耳盗铃,想把事情先弄清楚再说。

  片刻之后,元敬大师、静心师太、诛心子、葬心子等修士也赶了过来,双方
修士立刻上前,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详细地禀报了一番,这些宗主、魔头都不禁皱
起眉头,此刻局面乱上加乱,很有些莫名其妙,又隐含着凶险杀机,他们也不知
该如何是好了。

  元敬大师忽然提气说道:「诛心道友、葬心道友,咱们双方都有人失陷在此
地,依老衲之见,咱们不如暂时放下仇怨,先救出被困的同道再说。」

  诛心子和葬心子对望一眼,缓缓点了点头,当下双方便各自约束麾下修士,
想要平息纷争,但有些修士在极远处斗法,又都杀红了眼,所以一直耽搁了很久
,杀戮才渐渐停止,此时天已大亮,整个宣山之中都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这一
场恶战下来,至少有三四千位修士坠入轮回,甚至是魂飞魄散,杀劫之重,当真
难以想象!

  元敬大师、诛心子等高手不等杀戮尽数平息,便已开始探寻仙府的准确位置
,经过这数个时辰的仔细查找,终于找到了九宫玄门阵的布阵之地!

  历时六个月之久,死伤了无数修士,造下了无量罪业,引起了无穷杀劫,此
刻终于找到了浩然门余孽的藏身之地,散修、群魔再也按耐不住贪念,一齐施法
轰击九宫玄门阵,想要强行震破大阵!

  汪晓澜端坐在仙府之内,面色陡然一变,她施法运转大阵,自身真元与阵基
、阵眼息息相关,立刻就察觉到敌人的举动,转头去看时,却见叶青冥仍在闭目
调息,头顶青气缭绕,时翻时涌,幻化成太极之形,显然是运功到了紧要关头,
此时决不能受到半点打扰,不然定会走火入魔,汪晓澜不禁更加忧心!

  散修、群魔各施杀手,全力轰击九宫玄门阵,数千修士联手,攻势自然凌厉
无匹,这大阵虽然玄妙,但也被打的连连颤动,汪晓澜无奈,只得施法将阵势变
幻,运转「卸」字诀,将狂袭而来的大半攻势引入无边大地,这一来压力倒是减
轻了许多,但此刻攻打大阵的修士实在太多,仅仅承受一小半攻势,九宫玄门阵
也颤动不已,汪晓澜将自身真元法力尽数注入阵眼,但杯水车薪,只能暂时稳住
局面,终究不能扭转劣势。

  慧智大师、紫阳道长、摘心子、焚心子等被困在阵内的修士也察觉到大阵正
遭受攻打,立刻知道来了援兵,都不禁大喜过望,也施展法术、法宝四面乱轰,
这一来,当真是雪上加霜,汪晓澜掌控阵势更加艰难,但此时骑虎难下,除了竭
力撑持,还有什么办法?

  一刻不停地将真元法力注入阵眼,没过多久,汪晓澜的真元法力已经消耗了
大半,急忙取出丹药服下,竭力撑持,若大阵被轰破,那叶青冥定然会受到惊扰
,势必走火入魔,在这强敌环伺之下,只怕夫妻二人都要落得道消身死的下场!

  阵外的散修、魔头越聚越多,汪晓澜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过了半柱香的
时间,她已然累得香汗淋漓,耳中忽然听见叶青冥的声音:「无需硬抗攻势,打
开门户,放他们入阵!」

  汪晓澜见夫君调息已毕,元气恢复,不禁大喜过望,但听了这话,又微微一
惊,心中大惑不解,问道:「放他们入阵,那岂不是开门揖盗、引狼入室?」

  叶青冥道:「仙道法门,讲究淡薄谦冲、抑己从人,既然他们想进来,那咱
们就让他们进来!」

  汪晓澜兀自不悟,叶青冥道:「你只管听我的便是!」这位大小姐也知道自
己性子急,不擅长变通,为人处事也不及夫君稳妥,加上既嫁从夫,乃是本分所
在,此刻便依言打开阵势。

  见大阵忽然消散,群魔、散修以为经过一轮攻打,已将此阵破去,都不禁大
喜过望,见下面山壁之上有一道门户,立刻知道那是仙府的所在,纷纷飞了过来
,叶青冥淡淡一笑,缓步走出仙府,负手闲立,竟无惊惧之色,简直将数千修士
视如无物!

  群魔、散修见叶青冥气定神闲,显得有恃无恐,都觉得对方定有埋伏,但自
恃人多势众,也不担心叶青冥在暗中施展诡计,均想:「我等数千修士一拥而上
,除非他是大能修士,否则绝无抵挡余地!」

  此时,紫阳道长、慧智大师、摘心子、焚心子等高手已经回入各自阵营之内
,见叶青冥现身,慧智大师立刻说道:「道友,你究竟是天庭的修士,还是浩然
门的余孽?」

  叶青冥仰天长笑,良久不绝,见他身陷重围,却怡然不惧,散修、群魔越发
谨慎,但始终猜不透他有何后招,难不成还能化解这绝境?

  叶青冥笑声一收,说道:「事已至此,贫道出身浩然门,亦或是出身天庭,
又有何分别?」

  慧智大师默然,紫阳道长心想:「我散修宗门识人不清,奉敌人为主,已然
丢尽脸面,但此事越描越黑,何必再提?」当下朗声说道:「金灵子身为盟主,
却滥用职权,巧取豪夺,欺压我等散修,更阴谋挑起我等散修与血狱同道之间的
矛盾,实是今日杀劫的幕后黑手,此刻真相已然大白,定要将这奸恶小人斩杀,
以祭奠死去的同道!」

  紫阳道长口才极好,顷刻之间,便与叶青冥划清界限,同时隐隐向众魔头解
释澄清,将一切罪责推在叶青冥头上,显然不愿再树强敌,而叶青冥这位盟主自
然成为了奸恶小人,是挑起杀劫的罪魁祸首,血狱的魔头却成为了散修的同道,
只因误中奸计,才与散修为敌!

  听了这番话,叶青冥也不辩驳,他知道欲加之罪,定然无辞,辩驳也是无用
,况且血狱众魔头不论是否相信这些话,都会跟自己为难,又何必辩驳,只是心
中感叹世事变幻无常,同时觉得这老道的不要脸神通,果然天下无敌!

  慧智大师忽然提气喝道:「大家一起出手,击杀这欺世盗名的妖邪!」跟着
祭起灵宝念珠,朝叶青冥击去,当初他极力推举叶青冥为盟主,此刻出了重大变
故,他自然要撇清关系,因此率先发难!

  眼见慧智大师出手,其余修士也各施杀招轰击,叶青冥并不招架,身形一晃
,已然凭空消失,跟着虚空变幻,元气翻涌,众修士眼前一花,群山、树林、仙
府尽数消失,竟出现了一片汪洋大海,浩浩荡荡,无边无际。

  散修、群魔相顾骇然,紫阳道长失声道:「不好!这阵法并没有被轰破,咱
们都陷入阵中了!」摘心子焦急道:「这阵法好生了得,恐怕埋伏着厉害杀招,
大家一齐施法,先破去这阵法再说!」

  当下也无暇多说,所有修士一齐祭出法宝,施展法术,朝四面乱打,想要轰
破大阵,但先前在阵外出手,可以自如的调动天地元气,现在陷入阵中,虚空已
被封锁,元气凝结成铁板一般,散修、群魔用尽力气,哪里能调动分毫元气?既
不能运用天地元气,那单凭自身真元法力,岂能攻破九宫玄门阵?

  片刻之后,那幻化出来的海面上升起云雾,雾气渐浓,周围的事物越来越模
糊,到了后来,彼此相距丈许,都看不清人影,神念又受到压制,这数千修士登
时成了没头苍蝇,慧智大师、摘心子等高手暗暗心惊,均想:「若那浩然门余孽
躲在暗中偷袭,我等岂能抵挡?况且那厮有至宝在手,凶狠的紧,这便如何是好
?」

  但怕什么来什么,猛听惨叫之声在浓雾中响起,显然有修士惨遭杀害,这些
宗主、魔头齐声问道:「怎么了?」

  没有任何回答,只有一连串凄厉的惨叫声传来,到了此时,任凭他们功参造
化,修为绝顶,也不禁惊得面色惨白,都知道叶青冥正在大肆屠戮修士,但却无
计可施,甚至连叶青冥现在隐身何处都不知道!

  此时此刻,散修、魔头都受到九宫玄门阵的束缚,遁光缓慢,施法艰难,宛
如陷入沼泽之中,而叶青冥和汪晓澜操控大阵运转,不仅不被束缚,反而得到九
宫玄门阵的本源之力加持,在大阵之内,他们的遁光要比在外面快五成以上,法
术剑光的威力也大为提升,当真是进退如电,运剑如风!

  叶青冥祭起流痕剑,运使紫霄斩、碧落斩,接连震碎防御法宝,斩破护体罡
气,汪晓澜也祭起寒池剑、正气剑,专斩肉身元神,可怜众修士陷入阵中,目不
能视,成了睁眼瞎子,神念又受压制,连汪、叶二人何时会杀到自己身边都不知
道,往往是护身法宝突然碎裂,然后剑光一闪,肉身被斩,跟着就魂飞魄散了!

  就算有那精乖的修士察觉到凶险,但此刻施法艰难,无力抵挡,想要逃走,
遁光也受到压制,慢到了极点,再者也飞不出大阵,更是避无可避,被切瓜砍菜
一般屠杀,死的不明不白!

  俗话说得好:关起门来打狗、堵住笼子抓鸡,这一招当真妙极,汪晓澜对叶
青冥也佩服到了极点,若是不让这些居心叵测的修士进阵,那今日之局可就凶险
万分了,这抑己从人,果然不愧是大道法门。

  第十九章 浩劫

  散修、魔头贪图至宝,一心想要进入九宫玄门阵,而叶青冥深明抑己从人的
道理,便将计就计,顺势开门揖盗,引狼入室,结果数千散修、魔头皆被大阵困
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叶青冥和汪晓澜趁机大开杀戒,屠戮这些瓮中之鳖,
不消半个时辰,已经斩杀了数百位修士,整个大阵之中,都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

  慧智大师、摘心子等高手虽各有神通,但陷入阵中,失了天时地利,也无计
可施,只得祭起功德金刚,凝聚元魔血云,各自施展手段,想要保住性命,虽然
他们也知道叶青冥有至宝在手,无坚不摧,但此时此刻,总不能坐以待毙!

  眼见生路断绝,众散修都把慧智大师骂了个狗血喷头,若不是他推举叶青冥
为盟主,也不至于引狼入室,幸亏浓雾阻隔,他们找不到慧智大师,不然这老和
尚只怕已经被活活咬死了,而慧智大师也是有苦说不出,他本来想利用叶青冥,
稳稳算计散修、群魔一把,结果算来算去,把所有修士都搭上了,连自己都跑不
了!

  身处这绝境之中,紫阳道长也早就暗暗后悔,若是他不与叶青冥翻脸,还可
以套套交情,叶青冥还真未必会杀了他,但这老道已经当众与叶青冥划清了界线
,又把罪责都推到叶青冥头上,彼此只有仇恨,哪有丝毫情意?

  此时此刻,阵内雾气极浓,谁也看不清四周的事物,但喝骂声、求饶声、惨
叫声,声声入耳,响彻云霄,令人毛骨悚然,紫阳道长再也忍耐不住,高喝道:
「金灵道友,我等与你浩然门并无仇怨,若说有些误会,那也是受了奸人挑拨!

  只听叶青冥笑道:「道长,你之前不是说,贫道就是那挑拨离间的奸邪小人
吗?难道除了贫道之外,此地还有其他的奸人?亦或是道长专门结交奸人,以求
见贤思齐?」

  若是别人听了这等嘲讽,早已面红耳赤,羞愤欲死了,但紫阳道长身为一代
宗主,将不要脸神通修炼到大成境界,已将自身良心泯灭,而羞愧、悔悟、仁义
、慈悲等无聊情感也早就置之度外,此刻无惭无愧,一心只想活命,痛哭流涕,
跪地乞命,哀声道:「贫道猪油蒙了心,受人唆使,与盟主为难,只求盟主大发
慈悲,饶贫道一命,今后当牛做马,也要报答盟主的大恩大德!」

  叶青冥借雾隐身,又运起了隐灵潜踪的法术,紫阳道长虽然知道他就在附近
,但哪里能发觉他的身影,况且陷入阵中,生死操之人手,这老道也不敢倔强,
只管磕头求饶。

  汪晓澜见了这老道的脓包样,忍不住喝道:「一派宗主,死则死耳,怎就如
此丢人现眼?」

  紫阳老道不知道她是叶青冥的老婆,以为是哪位散修女仙开口斥骂,立刻反
唇相讥:「哪里来的小浪蹄子,竟敢管贫道的事情!哼哼,能追随盟主大人,乃
是天大的福气,你等蝼蚁之辈不知天数,大祸已然临头,还不乖乖随贫道叩见盟
主,也免得道消身死,魂飞魄散!」

  汪晓澜冷笑道:「你那盟主见了本姑娘,少不得也要点头哈腰,笑脸相迎,
你这老道居然敢让本姑娘跪拜他,简直是不知所谓!」

  叶青冥听了这话,忍不住好笑,紫阳老道尚自不悟,喝道:「放你的狗臭屁
,盟主大人神通广大,自在逍遥,怎么会对你点头哈腰,依贫道之见,你还是投
入盟主大人麾下,每日尽心服侍,铺床叠被,或许盟主大人还会纳你为妾,那你
不仅可以逃过一劫,更时来运转,得成正果!」

  汪晓澜忽然想起当初遇上的月华、如意两位女仙,急忙问道:「老道士,你
让我追随你家盟主,莫非你家盟主十分好色?他当盟主时,身边有些女仙服侍,
莫非有甚苟且之事?」

  叶青冥大惊,他倒是一直规规矩矩的,但汪晓澜有此一问,显然已经怀疑自
己,古语云:君疑臣则臣必死,被老婆怀疑,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这老道再胡
说几句,自己可就下场凄惨了!

  哪知道怕什么来什么,只听紫阳老道说道:「盟主大人血气方刚,就是日御
十女也不过是家常便饭,你还没侍寝,怎么就先喝起了干醋?」

  这老道贪生怕死,已经生了执念,此刻东拉西扯,想要拖延时间,言语更加
不着边际,结果话一出口,猛听叶青冥破口大骂:「放你的狗臭屁,老子什么时
候日御十女了?」

  汪晓澜性子最急,听了这话,立刻信以为真,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
腮边滚滚落下,玉颜满是哀怨之色,显得极为凄美,哽咽道:「叶青冥,原来你
是这种人!」

  叶青冥慌忙解释:「娘子,你莫听他放屁,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做过对不
起你的事!」

  紫阳老道听了这话,才知道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跟自己斗嘴的竟是盟主夫人
,一时间惊惧至极,左右开弓,连抽自己耳光,颤声道:「盟主夫人,老道胡说
八道,做不得真,你千万别在意!」

  汪晓澜哪里肯信,哭的梨花带雨,都说不出话来了,叶青冥急怒交迸,喝道
:「都是你这厮胡说八道,挑拨我夫妻感情,留你何用!」猛然挥剑劈下,紫阳
老道无可抵挡,只得声嘶力竭的喊道:「是慧智让我陷害你的!」

  叶青冥不明所以,收剑而立,问道:「什么?你胡说八道,造谣生事,是慧
智老和尚让你做的?」

  紫阳老道死里逃生,立刻说道:「盟主会错意了,那日御十女之事,是贫道
胡诌的,本想说您勇猛,借此讨好一番,不想盟主夫人却当了真,这且不提,那
慧智老秃驴将您捧上盟主宝座,可根本没安好心,他要谋取你的至宝,贫道对您
忠心耿耿,这才告诉您真相!」

  叶青冥和汪晓澜听了这番话,都觉得这老道脸皮之厚,纵然不能空前绝后,
但至少也是冠绝当代了!

  二人尚未说话,猛听慧智大师在不远处喊道:「盟主大人,你莫听这老道信
口雌黄,你救过老衲的性命,老衲怎会害你?」

  这老和尚为大阵所阻,走不过来,却把先前的话一字不漏的听了去,听紫阳
道长揭破自己阴谋,立刻开口辩解,哪知道叶青冥和汪晓澜听他们胡说八道,都
已经大感厌烦,催动剑光一绕,紫阳道长的脑袋已经掉了下来!

  慧智大师听见一声惨叫传来,自然知道紫阳老道已经凶多吉少,大骇之下,
勉强喊道:「盟主大人,咱们一直交好,你切不可听信那老道的胡言乱语啊!」

  叶青明道:「胡言乱语,贫道自然不会听信!」

  慧智大师听这声音发自近处,却偏偏看不见叶青冥的身形,心中更加惴惴不
安,刚要开口,护体的功德佛光忽然被斩破,脖子一凉,头重脚轻,已然身首异
处,叶青冥淡淡的道:「先前你亲口说贫道是欺世盗名的妖邪,这总不是紫阳老
道挑拨的吧?」

  杀戮仍在继续,九宫玄门阵隔绝了惨叫,断绝了生机,剑气纵横,人头滚滚
,无论是散修,还是魔头,都已经找到了自己最初要找的东西,他们进入了宣山
仙府,见到了至宝仙剑,也遇到了浩然门余孽,但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却似乎不
是他们预想中应该发生的,只不过,他们曾经预想的一切,已经永远不会发生了

  在那浩瀚虚空之上,无尽混沌的最深处,有一座神秘的小山,此山高三十六
丈,山顶不过五丈四尺方圆,却耸立着一株碧树,树下摆着一桌一椅,椅上坐了
一位白衣人,他脚边伏着一头金毛黑脸的异兽,旁边有一口古井,井水极为清澈
,此刻正泛起波澜,幻化出叶青冥、汪晓澜大杀四方的情景。

  那异兽忽然口吐人言,说道:「主人,当初这姓叶的有些婆婆妈妈,妇人之
仁,现在却又太过狠毒了。」

  白衣人微微一笑,说道:「叶青冥不是你,他的所作所为,自然也不能令你
满意,但求同存异,才是大道至理。」

  这白衣人的举止极为儒雅,谈吐也暗含玄机,但面容朦朦胧胧,宛如罩在浓
雾当中,始终不显露出庐山真面目,令人觉得莫测高深!

  那异兽沉默片刻,说道:「这姓叶的刚一踏上修真悟道之路,就坐享至宝,
又有仙府藏身,修炼未免太容易了!」

  白衣人叹了口气,淡笑道:「你觉得至宝、仙府这种种奇遇是好事?」

  那异兽点了点头,白衣人道:「那你觉得一国之君,掌握着生杀大权,是不
是好事?」那异兽道:「大权在握,自然是好事!」

  白衣人道:「那如果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儿,被扶上皇位,成为一国之君,还
是不是好事?」

  那异兽摇了摇头,说道:「若是赤子执政掌权,那权力势必被外戚、大臣、
宦官架空,本身也会被挟制,自然不是好事!」

  白衣人道:「此言不差!事情并没有必然的好坏,他一起始就拥有至宝、仙
府,自然也未必是好事!」

  那异兽道:「主人,你的意思,我倒是明白,但此子拥有至宝、仙府,诛杀
敌人,易如反掌,岂不占尽了便宜?」

  白衣人道:「你这见识,便与古往今来大多数修士一样,所以你堪不破,修
为无法精进。」

  那异兽兀自不悟,白衣人叹道:「诛杀敌人,又能如何?修士乃是修真悟道
之士,并非操刀屠夫,你就是把周天六道所有生灵斩尽杀绝,于你自身悟道有什
么好处?汪、叶二人一举诛杀数千修士,似乎颇为了不起,但他们离大道可曾更
近一步?世间无数修士都堪不破此关,本末倒置,虚度光阴,所以踏入混沌之境
的修士才会如此稀少!」

  顿了一顿,白衣人道:「唉,天地浩劫将至,汪、叶二人崛起,乃是定数,
其余因果皆为变数,就算没有种种奇遇,苦修五万四千年,也可臻至天人合一之
境,将来成道也并非无望,但现在得了奇遇,修为提升固然快到了极点,浩劫却
也因此提前,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修炼了,如此算来,其实已经吃了大亏!」

  那异兽疑惑道:「主人,我还是不明白,若无宣山仙府,他如何踏上修真之
路?」

  白衣人道:「命运本就有无数种安排,他若不误入宣山仙府,天庭那个小家
伙便不会心生警兆,自然也就不会算出劫难隐伏在魏国,那大唐王朝也就不会急
着发难,汪、叶二人会按部就班的加入浩然门,苦修六百年后,杀劫才会开始,
其后恩怨纠缠,当有五万四千年光阴,而现在仅仅过了四年,他就要面对这一切
了。」

  那异兽道:「主人,你不是已经蒙蔽了天机吗?为何那雷部掌旗使竟能算出
一些因果?难道他已经突破至混沌境了?」

  白衣人摇了摇头,说道:「浩劫将至,所有臻至混沌境的修士,都已经离开
周天六道了,但那些小家伙当中,却也有几个厉害脚色,而且浩劫之中,本就有
一线生机,他们算出些因果,也不是稀奇之事!」

  那异兽道:「他们?难道窥探天机之人,还不止一个?」

  白衣人叹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窥得天机者,亦为此
数!」那异兽道:「既然他们悟透天机,岂不生出无穷变数?」

  白衣人笑了笑,说道:「悟透天机,当真谈何容易?他们三个窥探的天机并
不多,却各不相同,若是齐心协力,还能有些作为,现在却相互排挤,终究无法
脱身,要被浩劫卷入了,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世间真有生灵能超脱吗
?」

  飘渺的语声在虚空中回荡,混沌雾气翻涌,顷刻之间,那座小山就隐没不见
了。

  第二十章 执念与道心

  三个时辰之后,进入九宫玄门阵的散修、魔头已经尽数伏诛,当那挥剑杀人
之时,汪、叶二人心无旁骛,但杀劫过去,干戈停止,二人看着那遍地尸骸,心
头却都有些异样!

  叶青冥抖抖手腕,甩去剑锋上的鲜血,但他却深深的知道,在屠杀数千修士
之后,自己手上的血腥气只怕永远也驱除不掉了,不过,事到如今,他也不在意
了,他不杀人,人便杀他,根本没有退让的余地!

  汪晓澜倒也没有悲伤或痛苦的神色,端坐在洞府之前发呆,眼神空洞,显得
有些萧索,有些落寞,叶青冥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得先清理这座修罗屠场,将
无用的尸首焚化,留下有用的法器、丹药、书卷,然后再施法凝聚玄天真水,洗
去遍地血污,一直花了两日功夫,才将整座大阵清理干净,而汪晓澜始终不言不
动。

  叶青冥坐到汪晓澜旁边,淡淡的道:「别想了,弱肉强食,你我只能以杀止
杀!」

  汪晓澜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轻声道:「被杀者固然痛苦,杀人者又何尝快乐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沉默半晌,叶青冥缓缓开口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我若没有至宝,便
不会引人窥窃,散修、群魔不生贪念,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这一切,并非天意
,而是生灵自己的因果!」

  经此一役,叶青冥对大道的领悟又深了一层,道行也精进许多,对此次杀劫
的前因后果也看得通透,才有这一番话。

  汪晓澜点了点头,叶青冥起身,拉着娇妻的手,说道:「此事已了,我们回
去吧。」汪晓澜依言起身,二人并肩回入仙府之内。

  叶青冥刚要打坐,汪晓澜忽然开口道:「夫君,我想要!」

  闻言,叶青冥不禁一怔,汪晓澜虽然洒脱不做作,但从未如此直白的求欢,
看来此次杀劫过重,其间种种变故又跌宕起伏,她的道心已然不稳!

  修炼一途,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叶青冥在杀劫中领悟大道,汪晓澜
却在杀劫中动摇道心,可见各人机缘不同,根底也有差异。

  合籍双修可以互补道心,叶青冥自然不会推辞,当下夫妻二人宽衣解带,行
鱼水之欢,汪晓澜怕羞,在欢爱之时本甚矜持,此刻道心不稳,生了执念,却大
异平常,变得极为狂野,需索无度,浑然忘我,口中轻吟低叹,长长秀发更连连
甩动,竟别有一番奇趣,叶青冥要助她稳定道心,自然竭力配合,当下一室皆春
,欲仙欲死。

  三个时辰之后,二人方才收住云雨,汪晓澜躺在叶青冥怀中,媚眼如丝,神
情满足,颓势一扫而空,叶青冥心中甚喜,面露微笑。

  汪晓澜本觉得散修、群魔无端与自己夫妻为难,固然大不应该,而自己夫妻
屠戮数千修士,也未尝没有不对之处,只怕冤冤相报,永无了时,因此生了执念
,道心也因而不稳,但适才双修极乐之时,夫妻亲密无间,她已经窥见叶青冥的
道心,明悟生灵有贪、嗔、痴三毒,杀劫无可避免,自身道心便即稳固,但这一
来,她心境恢复平常,回想先前放浪形骸,贪欢嗜欲,不禁羞不可抑,偏偏叶青
冥面露微笑,她又误会了,以为遭夫君轻贱,更加无地自容。

  夫妻本为一体,又在情浓之际,叶青冥立刻便察觉到她心中所思所想,急忙
开口道:「晓澜,你刚才的样子,我很喜欢,不必自惭形秽,况且,你我修的是
仙道,不效那儒家假道学,视情欲为洪水猛兽,夫妻如此恩爱,自然极好!」

  汪晓澜虽然羞愧,但见夫君轻怜密爱,柔声安慰,自然十分高兴,况且仙道
本就不禁阴阳调和,纵情声色也未必不是悟道之途,因此也就不以为意了,但羞
愧之念既去,顽皮之心便生,故意娇声道:「夫君,人家还想要!」

  先前汪晓澜露出狂野之态,叶青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征服,现在正
该休养生息,哪有穷兵黩武的道理,虽然听见娇妻吐气如兰的慵懒声音,他浑身
骨头都酥了,但也只得轻叹一声:「娘子,为夫有心杀贼,奈何无力回天啊!」

  汪晓澜听了这话,笑骂道:「你放···放什么厥词!人家不管,人家就要
!」跟着藕臂揽颈,樱唇索吻,两条玉腿更牢牢缠在叶青冥腰际,既然夫君喜欢
自己放纵,汪晓澜自然不会惺惺作态,作那矜持假意!

  软玉温香在怀,更被极力挑逗,叶青冥如何能坐怀不乱,只得提枪上马,再
战江湖,口中喝道:「娘子,为夫这可是拼了老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听他
满口胡诌,汪晓澜不禁又羞又恼,但叶青冥已然直捣黄龙,她也来不及开口斥骂
,只管迎敌招架,当下男欢女悦,恩爱无极!

  却说大唐散修、血狱魔道共计数万修士降临宣山,本来声势浩大,但自相残
杀已然死了无数,又被浩然门余孽一举斩杀数千,剩下为数不多的散修、魔头知
道不妙,各自逃回山门,再也不敢打至宝的主意了!

  但宣山一役动静太大,没过多久,各方势力便都得到了消息,虽然也垂涎至
宝,但有了前车之鉴,都知道浩然门余孽不是软柿子,谁肯无故自找没趣?况且
,浩然门余孽如何诛杀数千修士,谁也没有亲眼看到,都是各人猜测揣摩,未免
失真,再经口口相传,事情越传越邪乎,到了后来,竟传言浩然门掌教是天人合
一境的大能修士,这一来,许多心怀叵测之辈也就收起心思,静观其变。

  叶青冥自然不是大能修士,但此时此刻,却当真有两位大能修士已经视他为
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他而后快,一位是人皇李世民,另一位则是噬魂魔君,若
非世俗即将与血狱开战,这两位大能实在抽不开身,只怕他们立刻就会杀上宣山

  噬魂魔君恼恨浩然门余孽扫了他的面子,可在他眼中,叶青冥只是蝼蚁一般
的存在,随时可以将之诛灭,因此这位老魔对于报仇之事并不心急,但大唐人皇
听了雷掌旗之言,知道浩然门余孽迟早会对自己不利,因此他虽然无暇旁顾,不
能亲身降临宣山,但却极为重视此事,刚一得到消息,立刻便召崔允、许净宗二
人入宫商议。

  崔、许二人本就时时关注宣山动静,现在忽然受到唐皇宣召,自然知道是为
了何事,便一同入宫觐见,唐皇见了二人,也无多余废话,直接开口道:「浩然
门余孽当真猖獗,二位爱卿可率麾下修士袭杀之,朕将玄武门和贞观社稷印交予
你们,足可克制那仙剑至宝,二位爱卿切莫辜负朕的厚望!」

  玄武门和贞观社稷印皆为人道至宝,乃是李世民成道所化,有无穷威力,此
二物一向置于大唐龙脉之内,既可镇压国运,又借帝皇之气温养器灵,轻易不肯
取出,此刻唐皇却要借与崔、许二人,显然对绞杀浩然门余孽一事志在必得!

  崔允和许净宗尚未答话,苍穹之中突然落下一道雷电,正击在皇宫禁苑之中
,唐皇双眉一轩,淡淡的道:「道兄,今日怎么有闲暇到我这里?」

  雷电落处,浮现出一道虚影,周身缭绕雷光,看不清身形容貌,只听一个清
脆声音说道:「我之本尊正闭死关,偶然算出浩然门余孽气数正盛,怕道兄打草
惊蛇,故此以化身赶来劝阻,道兄勿怪。」

  彼此都为大能修士,却以化身上门相见,自然礼数有亏,雷掌旗也知唐皇不
悦,因此开口稍稍解释。

  听了这话,唐皇神色稍霁,随即微微皱眉,开口道:「浩然门余孽气数正盛
,难道咱们就放任不管?一日纵敌,万世之患,岂有拖延之理?」

  雷掌旗道:「我仔细推算一番,那浩然门余孽在九十余年之后,会来大唐王
朝寻仇,到了那时,你我便可出手将他灭杀,但出手时机稍纵即逝,而且另有若
干变数,若一击不能将那余孽斩杀,你我也不可再度出手,否则违了天数,你我
气运便会衰竭,此中凶险,我也无需多言。」

  古往今来的修士皆对气运极为看重,气运衰竭,乃是大不祥之事,天人合一
境的大能虽不受天地束缚,但自身一言一行,却会影响气运,唐皇修炼多年,自
然知道厉害,便说道:「那浩然门余孽尚未臻至天人合一之境,你我联手一击,
杀他绰绰有余!」

  雷掌旗点了点头,雷光闪烁间,已然消失不见,唐皇也不再派崔、许二人前
往宣山,静等九十余年之后,敌人上门寻仇再作计较。

  大能修士自重身份,一般不会理会普通修士间的争斗,但唐皇和雷掌旗已知
叶青冥将对自己不利,自然不会放任他活在世上,对于能威胁到自身的存在,大
能修士当然要设法剪除!

  叶青冥和汪晓澜对于外界种种因果既不知晓,也无从理会,每日辛苦持修,
努力提升实力,山中漫漫,再无变故,四年之后,二人将《混元经》第二层修成
,十七年后,将第三层修成,此时二人法力大进,已然颇有神通,加上有了先前
诛杀数千修士的战绩,汪晓澜便起了心思,一日修炼之余,忽然说道:「以你我
今日的法力,虽然不及崔允和许净宗,但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对于这位娇妻的意思,叶青冥自然知晓,也知道她急于报仇,但却摇了摇头
,说道:「此时出山,先就违了恩师当日的告诫,况且你我虽有精进,但仇敌绝
非易与之辈,既然你我可以借阵法之力斩杀数千修士,他们也未尝不能行此事,
在大唐王朝身居高位,又苦心经营多年,他们岂能没有埋伏?」

  汪晓澜虽然不悦,但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只得不情不愿的问道:「那你的
意思是?」

  叶青冥道:「你我先修道行,也好料敌机先,免为仇敌所算,更可预知吉凶
,避开多少无谓因果!」

  当年叶青冥若修成高深道行,便不会轻易被灵光派修士看破身份,那时他化
身金灵子,统领散修与群魔争衡,自然较为稳妥,又何必狼狈万状的逃回仙府?
更不必甘冒奇险,将阵势打开,令根本之地暴露!

  顿了一顿,叶青冥又道:「那无名古卷之中,原有静中悟道之法,等过了百
年之期,便去大唐王朝了断仇怨!」

  所谓静中悟道,说穿了就是面壁打坐,剪除自身杂念,参悟大道玄机,但道
理简单,做起来就难了,人有七情六欲,生执念、非念、妄念,更有贪、嗔、痴
三毒,生恶念、邪念、怨念,与修士的道心死死纠缠,即化为心魔,平日深藏心
底,待危难关头,便反噬自身,有无穷祸患,而静中悟道,正是要剪除心魔,化
戾气为祥和,等心魔一去,灵台清明,道行自然增长!

  这静中悟道的法门各宗各派均有,但精妙粗陋,高下不一,又因各人的资质
悟性而异,能修到何等境界,全看机缘,无名古卷记载的法门自然高明,但汪、
叶二人为爱恨情仇所困,早已生了执念,在面壁打坐之时,诸般外物杂念纷沓而
至,千头万绪莫可名状,又因二人合籍双修,道心固然互补,心魔也相应纠缠壮
大,因此面壁悟道更加艰难!

  第二十一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

  静中悟道没有捷径可走,纯是一派水磨工夫,不比修炼法力真元,可以服食
丹药助力,二人面对着光秃秃的石壁打坐,最初数日还不觉得如何,等七日之后
,二人杂念越来越多,却是心魔知道宿主悟道将对自己不利,因此拼命反扑,二
人只得依照无名古卷中记载的法门竭力抵挡,又过了数月,那杂念越来越强,原
本空无一物的石壁上竟演化出无数幻象,乃是心魔揭开二人心底最痛苦的记忆,
戕害二人真灵!

  「平哥哥,你为什么不救我?你放任楚军射死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小
福凄厉的声音在仙府之内响彻,叶青冥和汪晓澜毫不理会,仍是盘膝打坐,那幻
象哀嚎诅咒一阵,见徒劳无功,便自散去,片刻之后,又幻化出魏王的身影,怒
喝道:「汪晓澜,你辜负本王期望,害的我魏国将士尽数战死,你该当何罪?」

  汪晓澜从未见过小福,叶青冥也不曾朝见魏王,本不知道这些人物是何模样
,但二人合籍双修,彼此心魔纠缠,只要是对方所思所想,所见所闻,也会在幻
象中一并出现,如此一来,心魔蛊惑之力大增,只要汪晓澜和叶青冥之中任何一
人为幻象所迷,另一人也会受到牵连,那这一番艰辛悟道之功就付诸流水了,而
且心魔反噬,二人还要受到伤害,这也是合籍双修的弊端。

  二人通读无名古卷,习得抵御心魔之法,因此能够勉力支持,但随着面壁悟
道渐久,心魔反噬之力也越大,种种幻象越演越烈,更逼真万分,惊、恐、哀、
怨、悲、喜、怒诸般情绪缠绕心头,令人无法自拔!

  「女儿啊,爹爹死的好惨啊,你为何不替爹爹报仇?」魏国水师提督汪振声
的身影在石壁上缓缓浮现,随后这道虚影走出石壁,竟似化为实质一般,汪晓澜
虽然明知道这是自身心魔幻化,但还是忍不住悲从中来,流泪哽咽道:「血海深
仇,女儿从未忘记···」

  叶青冥坐在一旁,听了这话,不禁微微一惊,知道汪晓澜已被幻境所困,有
些沉迷了,叶青冥急忙提气喝道:「晓澜,此乃幻象,万万不可相信,真正的岳
父大人已经轮回转生去了!」

  汪晓澜尚未答话,石壁上又走下两道虚影,伸臂将叶青冥揽入怀中,轻声道
:「儿啊,你长这么大了。」

  叶青冥抬头看时,正是死去多年的双亲,音容笑貌,与儿时记忆中一般无二
,但他丝毫不为所动,仍是喝道:「晓澜,收摄心神,不要为幻象所迷!」

  听了这话,叶母悲泣道:「儿啊,你为何如此对娘啊?」叶父怒喝道:「不
肖子,竟敢不认爹娘!」汪振声也喝道:「晓澜,你岂能下嫁此等无父无母之人
!」

  叶青冥淡淡一笑,灵台一尘不染,心中无嗔无喜,道心稳固之极,汪晓澜得
丈夫相助,总算稳住阵脚,但心魔如附骨之疽,死死纠缠,她极力想摆脱幻境,
却始终无法超脱,猛听一片凄厉的惨叫声传来,无数虚影从石壁上走下,一个个
手足不全,残肢断臂,扑到汪晓澜和叶青冥身上,开始啃肉嚼骨,乱撕乱抓,正
是被二人所杀的数千修士!

  见汪晓澜道心不稳,心魔便专门针对她下手,索命哀嚎之声,震耳欲聋:「
汪晓澜,还我命来!」「贱人,我要吃了你!」「汪晓澜,你也有今天!」

  耳闻凄厉之声,眼见恐怖之形,身上又感到一阵阵被撕咬的剧痛,汪晓澜再
也承受不住如此折磨,立刻就想跳起来逃走,叶青冥知道她只要一起身,道心便
破,不仅前功尽弃,更会走火入魔,身受重伤,急忙伸手将她死死压住!

  汪晓澜祭出寒池剑,猛然朝叶青冥斩去,口中哭喊道:「让我走!」

  叶青冥见她下了杀手,只得祭起流痕剑将她招数化解,口中喝道:「这一切
都是假的!」

  汪晓澜哭道:「我不管,让我走!」跟着用力一挣,几乎将叶青冥的手掌震
脱,强按牛头不喝水,叶青冥也无计可施,眼见爱妻道心将破,不禁心急如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段佛经陡然在叶青冥脑海中浮现,正是当年他初次进入
宣山仙府,墙壁上记载的那一篇《菩提净心咒》的经文。

  《菩提净心咒》刚一出现在叶青冥心头,整个仙府之内立刻梵音大作,宛如
晨钟暮鼓,当头棒喝,叶青冥的手掌不由自主的连连颤动,碧玉指环内猛然飞出
数十道七彩光华,正是先前搜刮来的佛门典籍和佛道法器,叶青冥大惊,饶他道
行精进,也不知道出了何等变故!

  那些佛门典籍和佛道法器在二人身周盘旋飞舞,竟似有无形丝线牵引一般,
就连那八尊沉重异常的功德金刚都随风飘荡,仿佛没有丝毫重量,这些典籍、法
器之上,皆有光华闪烁流转,结成一片七彩佛光,映的四周一片绚烂,又过片刻
,无数佛陀、菩萨、罗汉、比丘在七彩佛光之中浮现,尽皆双掌合十,神情肃穆
,宛如礼敬佛祖,显得虔诚万分,这一幕蔚为奇观,叶青冥不禁看得呆了。

  霍然之间,七彩光华一收,佛陀、菩萨、罗汉、比丘尽皆不知去向,那些典
籍、法器也落下地来,发出一阵「噼啪」声响,呈众星拱月之势,将二人围在中
央!

  汪、叶二人合籍双修,叶青冥所思所想,所见所闻,汪晓澜自然也能感同身
受,心中思索经文之意,耳中听闻梵唱之声,眼中观摩佛光之奇,不禁大有所悟
,心魔立刻受到压制,诸般幻象早已消散无踪,汪晓澜自然清醒过来了,但面容
苍白,全无血色,宛如大病了一场,这却是心魔反噬伤了元气!

  见娇妻脱离险境,叶青冥不禁长出了一口气,跟着取出丹药,让她服下,然
后打量四散于地的佛门典籍和佛道法器,这些事物虽然看似杂乱无章,但排列方
位却大有深意,而典籍、法器共计八十一件,暗合佛家九九归真之数,叶青冥思
索片刻,失声道:「万佛朝宗!」

  听了这话,汪晓澜立刻问道:「什么?」叶青明道:「刚才我心中浮现的那
篇经文,你还有印象吗?」

  汪晓澜点了点头,叶青冥道:「那篇经文一出现,这些佛门典籍和佛道法器
便自行飞出碧玉指环,开始顶礼膜拜,似乎正是万佛朝宗之形!」他自然知道这
些佛门事物朝拜的不是自己二人,而是在心头浮现的菩提净心咒。

  「为何会这样?」汪晓澜道,叶青冥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这篇《菩提
净心咒》也是得自这座仙府,当初我以为这只是一篇普通佛经,但现在看来··
··这座仙府的原主人究竟是谁?又为何会留下如此重宝?」

  顿了一顿,叶青冥道:「当年恩师曾经说过,这座仙府的主人是仙道大能修
士,为何又会留下佛门无上典籍?难道这位前辈竟是佛道双修不成?」二人心中
大感好奇,但商议一番,也无结果,便只得罢了。

  经此一事,二人便知道这篇《菩提净心咒》看似平平无奇,却对心魔有极大
的克制之力,与那无名古卷中记载的静中悟道之法相辅相成,如此一来,二人诵
经悟道,不受心魔干扰,自然事半功倍,道行提升要快上许多!

  修士闭关一次,动辄数十年、上百年,此刻二人修为精进,更是物我两忘,
不理会岁月光阴流逝,眨眼之间,已过了二十九年,一日,汪晓澜和叶青冥正自
修炼,仙府之外忽然传来呼唤之声,汪晓澜侧耳细听,来人喊道:「叶青冥,汪
晓澜,故人来访,请出来一叙。」

  汪晓澜听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却想不起是谁,叶青冥却已知道来人的身份
了,但他想起冥骨老鬼临终时的告诫,本不愿出府相见,不过那人与自己颇有渊
源,又在阵外徘徊,始终不肯离去,也不好闭门不见,叶青冥暗想:「如今我道
行精进,且推算一下天机,看看是何因果!」

  当下叶青冥取出骷髅算盘,凝神闭目,默然不语,左手掐一个奇异法诀,右
手却缓缓拨动人头骨所化的算盘珠,开始静心推算。

  这骷髅算盘乃是冥骨老鬼之物,得自前辈鬼修的传承,是一件专门用来推算
因果的法宝,后来冥骨老鬼面临兵解,此法宝对他再无用处,便送给了汪、叶二
人。

  世间修士都知道法力易练,道行难修,而炼器之道也是如此,最难炼制的就
是主推算的法器,所以尽管叶青冥大肆巧取豪夺,弄回来数千件法宝和八九件灵
宝,但其中并没有几件是主推算的法器,因此他现在使用的,依然是这骷髅算盘

  过了片刻,叶青冥缓缓睁开双目,叹了一口气,他已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知道浩然门气数已尽,纵然自己闭门不出,也只能将这劫数稍稍延缓,却终究不
能逆转天命,还会降低自己夫妻气运,未免不值,便开口道:「随我去见过两位
师兄吧。」

  汪晓澜听了这话,才猛然想起这声音正是青云子师兄所发,当年一战异常惨
烈,众同门死伤大半,没想到这位师兄竟然活了下来!

  第二十二章 鸡虫之争

  汪、叶二人隐居仙府,辛苦持修,不理世事,忽然有浩然门的师兄前来寻访
,二人虽记得冥骨老鬼临终告诫,但毕竟不肯抹杀同门之谊,叶青冥便细细推算
一番,知道浩然门气数已尽,天意无可违抗,只得出阵相见,了却一段因果。

  二人打开门户,缓缓走出大阵,却见山边立着两位道骨仙风的修士,正是青
云子和赤云子,此时距离当年一别,刚好五十三载寒暑,这对于凡人的一生来说
,已是大半辈子了,但在修真悟道之士看来,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甚至容貌身
形都无一丝变化。

  见二人出阵,青云子面上露出一丝微笑,似乎颇为喜悦,赤云子却面无表情
,隐隐有不满之色,汪晓澜、叶青冥虽与他们是师兄弟,但相聚的时间寥寥无几
,也谈不上什么交情,对他们的性情也不了解,二人便先行了一礼,说道:「二
位师兄,久违了。」

  赤云子冷哼一声,并不说话,青云子却还了半礼,笑道:「师弟、师妹,这
一眨眼,咱们有五十多年没见了,你们一向可好?」

  叶青冥道:「托师兄的福,还过得去。」

  青云子点了点头,不再开口,气氛变得沉默起来,略显尴尬,叶青冥便道:
「二位师兄,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到小弟的洞府中谈吧。」

  青云子和赤云子听了这话,脸上都微微变色,这两位师弟师妹在阵中斩杀数
千修士,他们早就有所耳闻,此刻怎肯冒然进去,当下青云子笑道:「还是不搅
扰了,愚兄此次前来,是想查清楚一件事情。」

  叶青冥立刻道:「师父已经转世了,碧玉指环确实在小弟手中。」

  青云子见他竟然知道自己要问什么,不禁微微一楞,立刻知道这位小师弟道
行高深,还在自己之上,青云子心中不禁有些异样,毕竟浩然门精于飞剑,修炼
道行的法门极为粗浅,当年玄烈老道尚且不擅长推算,这青云子又有多少道行?

  汪、叶二人道行精进,乃是依照无名古卷的法门修炼,又借《菩提净心咒》
压制心魔,与浩然门的道法全无关系,所以青云子的道行远不及他们。

  三言两语间,就被叶青冥占了先,青云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扯开话题道:
「青冥师弟,晓澜师妹,你们斩杀数千修士,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为何不替师
父报仇?」

  汪晓澜一直没开口,此刻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叶青冥却道:「敌人气数正
盛,并无应劫之兆,小弟此时出手,定会打草惊蛇,报仇之事便更加艰难了。」

  赤云子性子暴躁,强自忍耐了半天,此刻忽然开口道:「这等花言巧语,岂
能瞒过我们?你既不愿意替师父报仇,便将碧玉指环交出来!」

  听了这话,汪晓澜才知道这两位师兄忽然上门,竟是为了争夺掌教之位!

  汪晓澜性子也急,此刻忍不住大声说道:「碧玉指环乃是掌教信物,师父将
掌教之位传给他,赤云师兄凭什么索要?」

  赤云子喝道:「师父是否传位,我们都没有见到,就算真有此事,也算不得
数,本门掌教接任,须在祖师爷的圣像前祭拜交接,当日大战之后,是我们冒死
返回山门,将祖师爷圣像救出,一直妥善收藏,你们从未见过圣像,更谈不上祭
拜,凭什么当本门掌教?」

  汪晓澜虽然道行精进,但却不擅长推算之道,与她自身无关之事,便不能知
晓前因后果,因此极为不忿,但青云、赤云二道上门争夺掌教之事,与叶青冥息
息相关,他又精于算计,明悟天数,便不生嗔怒之念,见汪晓澜还要争辩,便开
口道:「小弟担任掌教,乃是当日事急从权,接任之后,不能将本门发扬光大,
小弟一直觉得愧对恩师,既然二位师兄想要接过这副重担,小弟自无异议。」

  听了这话,赤云子面色稍霁,青云子喜道:「如此甚好!」

  叶青冥便取出碧玉指环,将自己从散修、魔头那里搜刮的宝物一一取出,至
于浩然门原有的典籍、法宝、丹药都留在环内,然后将碧玉指环递了过去,青云
子急忙接过指环,跟着笑道:「难得师弟如此深明大义,愚兄感激不尽,嗯,愚
兄还要回去重建浩然门,就不叨扰了,告辞!

  见这位师兄得宝之后便要离去,全无香火之情,汪晓澜更加不满,叶青冥却
道:」且慢,二位师兄,小弟还有话要说,你们想要重建浩然门,固然是大善之
举,但日后若有人上门求助,千万不可生嗔怒之念,需知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赤云子哼了一声,说道:」我们该如何做,自有分寸,不用你指手画脚!「

  青云子却知道这位小师弟道行高深,此话定有深意,心中便生出一丝警兆,
但他随即又想:」我夺小师弟掌教之位,他自然心生不满,故此危言耸听,乱我
心神!「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便不再深思,开口笑道:」多谢师弟提醒
,嗯,这些年愚兄在大荒山擎天峰开辟洞府,师弟师妹若有闲暇,可去游玩一番
,也好谈经论道。「

  却说浩然门气数已尽,青云、赤云二道灵台被昧,神不守舍,将叶青冥的指
点当成了耳畔东风,日后更生出无穷事端,终究难逃杀劫,浩然门一脉也就此断
绝!

  叶青冥明悟天机,所以将掌教之位拱手相让,不效那鸡虫之争,但他终究不
愿本门沦亡,因此开口指点,也不过聊尽人事,当年冥骨老鬼不让他出阵见人,
也是此意,他见了两位师兄的神情,便知此劫终究无法化解,也不再说,施了一
礼,便与汪晓澜回入阵中,青云子和赤云子径自离去不提。

  汪、叶二人虽未破门出教,但自这一日起,与青云子、赤云子统领的浩然门
再无瓜葛,虽然二人深觉愧对恩师,但形势如此,也无可奈何,况且一饮一啄,
莫非前定,若无青云子争夺掌教之事,叶青冥日后怎能自立一教,为开山鼻祖,
与八大势力争衡?

  浩劫将至,周天六道亿万生灵莫能超脱,这种种因果纠缠,皆始于今日,此
为天数,任凭多大法力也违逆不得!

  回入仙府坐定,汪晓澜气鼓鼓的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将掌教之位拱手
相让?你以前不是这等怕事的!「

  当叶青冥法力低微之时,就敢力抗严笃行、阴金童,并与冥骨老鬼、许净宗
、崔允等高手周旋,后来法力渐长,更有勇有谋,夺伏魔盟主之位,用计斩杀数
千修士,令各方势力侧目,时至今日,他对上青云子、赤云子自然无所畏惧,但
神通不敌因果,法力难违定数,世间之事并非皆能用武力智谋解决,譬如那天庭
雷部掌旗使,明知道叶青冥迟早会对自己不利,却始终不曾直接出手,或借刀杀
人,或静等时机,如此放任仇敌成长,只为天数注定,不敢妄为。

  见汪晓澜责问,叶青冥道:」浩然门气数已尽,但不当沦亡于我手,青云师
兄接任掌教之后,便会大开山门,广招弟子,那时将有异派修士拜上山门,求取
灵药救命,但他初为掌教,根基浅薄,灵药尚不够自己门人使用,如何肯外借,
这一来难免恶斗,引动杀劫,浩然门也因此而灭,但此为定数,我虽提醒,他定
然不听,也无可奈何。「

  汪晓澜道:」气运之说,虚无缥缈,怎就如此迷信?「

  见她不知天数,叶青冥也不愿与她争辩,当下摇了摇头,径自盘膝打坐,汪
晓澜嘀咕一阵,便不再开口,也开始修炼不提。

  二人虽失了浩然门的宝物,但先前诛杀数千修士,早搜罗了无数丹药、典籍
、法器之属,此刻也不觉得饥荒,只不过二人踏入修真之路不久,只宜稳扎根基
,因此只修习无名古卷中的仙道法门,对佛道、魔道、人道、散修仙道等诸般法
门并不涉猎,只等道法大成之后,才博览众家。

  悠悠岁月,悄然流逝,汪晓澜和叶青冥每日修炼,转眼过了四十二年,二人
已将《混元经》第四层修成,真元法力越发浑厚,道行也精进许多,对于吉凶祸
福的感应也清晰许多,一日,叶青冥正值打坐,忽然心神不宁,便起身算了一卦
,随即面容怪异,似喜非喜,似愁非愁,汪晓澜见了,便调侃道:」出了何事?
你为何露出这副尊容?说笑不笑,说哭不哭!「

  叶青冥叹道:」血狱大举入侵世俗了,只为人魔二道纷争干戈,却令亿万生
灵无辜遭劫,唉,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其实十次劫难,倒有九次是身
居高位者在搅风搅雨,与天地何干?「

  闻言,汪晓澜默然点头,过了片刻,开口道:」《道德经》中说佳兵不祥,
此次血狱与世俗大动干戈,更是极大惨事,你神色之中,为何又有一丝喜色?「

  叶青冥笑道:」你往常性子甚急,顾前不顾后,今日倒看得仔细!「

  汪晓澜亦笑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了你这慢郎中,我这急惊风自然
痊愈了,每天耳闻目染,难不成还没有一点进步?「

  叶青冥点了点头,说道:」夫唱妇随,倒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顿了一顿
,又道:」我之所以面露喜色,是算出崔允和许净宗气数将尽,你我报仇有望!

  汪晓澜大喜,立刻问道:」此话当真?「叶青冥点了点头,汪晓澜道:」那
还等什么?咱们马上去将这两个恶贼千刀万剐!「

  叶青冥道:」刚说你性子变了,没过片刻,你就又原形毕露了!气数将尽,
不是气数已尽,还有五年光阴,才是百年之期,崔、许二贼应劫,也在那时,但
其中一些因果我也算不通透,还需细细斟酌。「

  汪晓澜耷拉下脑袋,不情不愿的道:」还要五年啊,简直急死个人!「

  叶青冥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天赋虽然绝佳,但性子如此,想窥见大道
,当真谈何容易啊。「

  汪晓澜嗔道:」要你管!你不是说还有一些因果不通透吗?那就赶紧算计清
楚,也将来省的麻烦!「

  见娇妻如此性急,叶青冥只得苦笑一下,取出骷髅算盘,开始细细推算玄机
因果。

  第二十三章 如履薄冰终遇险

  叶青冥道行精进,又习得推算之道,已知五年之后,便是崔允和许净宗应劫
之期,届时自己夫妻正可报仇,了断一桩因果,消去心中执念,也好无牵无挂,
静心参悟大道,但他细细推算之下,却发觉报仇一事暗藏玄机,颇有蹊跷之处,
不由微微皱眉。

  推算良久,叶青冥终于停了下来,随手挥散卦象,汪晓澜道:」结果如何?

  叶青冥迟疑道:」当真奇怪,崔允应劫之地,似乎不在大唐王朝境内,我默
算天机,你我当去大明王朝守株待兔,并另有一番际遇,只不过···「

  汪晓澜立刻追问道:」只不过怎样?「

  叶青冥道:」只不过报仇之事隐含凶险,且有诸般外因牵扯,宛如乱麻,不
可理顺,我接连推算几次,却始终不能窥见更深天机。「

  汪晓澜道:」那该怎么办?「

  叶青冥毅然道:」血海深仇、家国大恨,岂能不报,就算无法尽窥因果吉凶
,咱们先前往大明王朝,再仔细打探仇敌动静,也好知己知彼。「

  汪晓澜自无异议,当下二人便收拾一番,将要用的法器、丹药等物贴身带好
,然后启程前往大明王朝。

  当初击杀数千修士,二人得了无数法器,其中更有八件灵宝,分别是:碧莲
留仙裙、魔魂针、琉璃念珠、凶骨杖、天师道袍、十六罗汉谱、紫晶笛和血弧刀
,因二人要扎稳根基,故专精仙道,不涉旁门,所以对于佛道、魔道灵宝便发挥
不出全部威力,这数十年来,二人只炼化了碧莲留仙裙、天师道袍、紫晶笛三件
仙道灵宝,其余灵宝则妥善收藏,等二人将来道行精进,兼修佛、魔二道法门之
时,再取出炼化。

  碧莲留仙裙和天师道袍皆为护身灵宝,论防御保命之力,自然比先前浩然门
的云水道袍、仙裙法宝强上许多,二人深知复仇一事极为凶险,自然不敢大意,
离开宣山仙府之后,这两件灵宝片刻也不离身,反倒是流痕剑、紫晶笛皆收在储
物指环内,无故不肯取出。

  当年冥骨老鬼曾提议让二人炼制防御法器,也好增加保命的把握,现在二人
都有了防御灵宝,自然就将炼器之事先放一放了。

  那紫晶笛乃是一件厉害的攻击灵宝,笛音专门针对魂魄、元神而发,若灌注
法力吹奏起来,便可迷惑敌人心智,甚至震碎敌人元神,若再以音律法门配合,
威力还要提升几个层次,叶青冥有流痕剑,得了这仙笛之后,便交与汪晓澜炼化
执掌,因二人都不擅长音律法门,这灵宝仙笛的威力便打了个折扣,但饶是如此
,却也比寒池、正气等法宝仙剑要犀利的多。

  留心处处皆学问,自音律入手,也可领悟大道,所以人、仙、佛、妖、魔、
鬼、神七道皆有音律法门,人道有绕梁神通,取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意,仙道
清净,有天籁神通,佛道慈悲,有梵唱神通,妖道蛮横,有咆哮神通,魔道残忍
,有凄厉神通,此外更有鬼哭神嚎,不一而足,这些音律法门各不相同,却皆有
独到之处,也说不上孰强孰弱,若是有两位修士以不同音律法门对拼,也只能凭
借各自的悟性、功力、法器定胜负。

  那无名古卷上倒是记载了天籁神通的修习之法,但自二人踏入修真之路到现
在,尚不足百年,与那些动辄修炼数千年、几万年的老怪物相比,根基实在太过
浅薄,因此二人始终无暇分心习练这法门,直到得了紫晶笛,汪晓澜为了配合运
使,才开始钻研音律,但一来时日短暂,二来也乏人指点,对于音律一道的许多
精微奥妙之处无法领悟,所以进展有限。

  大明王朝是世俗五大国之一,疆域宽广辽阔,物产极为丰富,治下子民多达
二十三亿,更有无数修士强者在朝中担任文武要职,整体实力强的超乎想象,其
君主朱元璋更是一位大能修士,所修习的帝王权术有无穷威能,乃是人道三大法
门之首,论实力与噬魂魔君、雷掌旗、李世民等高手不相伯仲,乃是当之无愧的
人中之皇!

  大明王朝有朱元璋坐镇,苦心经营无数年,国力自然强盛之极,但此时血狱
已经与世俗开战,大明王朝既为世俗中流砥柱之一,自然首当其冲的遭到了攻击
,数十万魔道修士轮番攻打大明边疆重镇,想要打开缺口,大明修士也毫不示弱
,奋起反抗,双方大战数场,各自死伤不少,算得上是平分秋色,但终究是在人
族的地盘上交锋,人族百姓自然受了池鱼之殃,死难者不计其数,这还是大战刚
刚开启,血狱只是试探着进攻,等大战全面爆发,怕不有亿万魔修降临世俗,到
了那时,又将有多少无辜百姓坠入轮回?

  大明王朝边界,一处静谧的湖泊旁边,立着一对男女,正是叶青冥和汪晓澜
,此刻二人都施法遮蔽了身形气息,面色也十分凝重,借着湖边高大茂密的芦苇
丛隐身,并频频打量四周,显得颇为警惕。

  宣山离大明王朝并不太远,以叶青冥和汪晓澜的遁光而论,本来最多一日一
夜便可达到,但现在足足花了五天五夜,二人才前进了一半的路程,却是在这战
乱之际,血狱群魔为了阻止世俗各国相互援手,便在各地设下重重禁法,有些边
界关口外围更是直接阻断天空、地面、地底的通路,令八方修士无法逾越,还专
门安排了许多魔头来回巡视,追杀往来的修士,汪、叶二人虽然修为大进,却如
何能与大批魔头正面抗衡,但报仇之事又应在大明王朝,不能不去,只得甘冒奇
险,施法隐匿气息,尽量绕开禁法,躲避魔头追杀,如此停停走走,时躲时藏,
这才耽搁了行程。

  汪晓澜观望四周,留意风吹草动,叶青冥却手持骷髅算盘演算玄机,过了片
刻,叶青冥道:」前方四百里内当无大碍,但也需小心。「

  若用神念探索四周,必定会惊动魔头,二人只得用肉眼察看敌情,再以推算
之道来预判吉凶,但如此行事,虽然不会打草惊蛇,却也查探的不甚准确,稍稍
看走眼或是推算失误,便会落入埋伏,到时众魔头群起围攻,二人只怕要万劫不
复!

  听叶青冥如此说,汪晓澜点了点头,二人便施展乾坤步法,登萍渡水,在湖
面凌波穿梭,没过多久,便跨越十余里宽的湖面,登上了对岸,二人身形一闪,
便消失在芦苇荡中。

  遁光虽快,却太过显眼,此时此刻,贴着地表、湖面行走,反而不易引起群
魔的注意,加上隐灵潜踪的法门精微奥妙,叶青冥更十分机警,二人的运气也是
极好,因此赶路虽慢,却始终没遭遇魔头堵截追杀,但血狱乃是八大势力之一,
既然设下层层禁法,阻拦往来修士,又怎能如此轻易便让人偷渡?

  汪、叶二人一直小心翼翼的赶路,尽量避免发生无谓的争斗,可俗话说得好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就在离大明王朝还有一日路程的时候,二人终究被
血狱群魔发现了,因而又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二人行至一座荒山,离大明王朝已不过八百余里,叶青冥计算脚程,最多一
日便可到达,不由心中甚喜,毕竟这么如履薄冰的赶路,实在太过耗费心神精力
,而且身处险地,谁也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何等变故,唯有尽快进入大明王朝疆域
,才可脱离险境。

  仍然是汪晓澜观望四周,叶青冥推算前方吉凶,他本算定前方并无凶险埋伏
,便示意汪晓澜前行,但人算不如天算,哪有算无遗策的道理?

  刚刚走出数百丈远近,地面猛然泛起无数黄尘,夹杂着一缕缕血丝,直往二
人身上涌来,二人吃了一惊,立刻知道触动了血狱魔头设下的禁法!

  那黄尘血丝来势汹汹,与二人的护体罡气一触,便发出」嗤嗤「声响,护体
罡气立刻变得稀薄起来,二人只觉得四面压力如山,周身骨骼隐隐作痛,急忙全
力运转法力,与那不停翻涌的黄尘血丝相抗衡!

  这黄尘乃是血狱魔修采集深山阴谷之中的万年腐土祭炼而成,并混入了自身
精血提升威力,乃是魔道中一门极为歹毒的禁法,往往修士一触动此禁法,便被
黄尘压碎护体罡气,那无穷血丝立刻缠上身来,牢牢缚住元神,令修士彻底失去
知觉,任凭群魔宰割,幸得汪、叶二人身穿的碧莲留仙群和天师道袍乃是灵宝法
器,能自行发挥妙用,擅于护主,将禁法威力抵消了八九成,这才没有遭了毒手

  此地既然设有禁法,那自然也有一批魔修埋伏在附近,行那守株待兔之事,
二人刚一触动禁法,众魔修立刻便察觉到了,跟着架起遁光赶来,便要将二人拿
下,但没料到汪、叶二人有防御灵宝护身,虽然为禁法所困,却并未失去反抗之
力,叶青冥祭出流痕剑,朝翻涌不停的黄尘血丝劈下,瞬息之间,浑厚的黄尘和
万千血丝便被斩的七零八落,随即溃散消失了。

  众魔修见了这一幕,都不禁大吃一惊,叶青冥喝道:」快走!「便和汪晓澜
一起驾遁光飞窜,眼前这几十位魔修并不是大患,但二人毕竟身处险地,若是动
手纠缠,魔头越聚越多,终究会抵挡不了,还是见机退走最为稳妥。

  见二人逃窜,众魔修立刻追了过去,一追一逃间,已经奔出了百余里,见众
魔修穷追不舍,叶青冥冷哼一声,心中杀意大盛,左手揽住汪晓澜纤腰,用力往
前一送,先让娇妻离开险地,跟着回身迎上众魔修,右手运剑如风,将浩然门七
玄斩发挥的淋漓尽致,众魔修追的正欢,哪料到他竟会突然回头,淬不及防之下
,猛听剑刃破风的」嗤嗤「声响彻云霄,追得最急的数位魔修连人带法宝被切成
碎末,叶青冥更不停留,立刻转身,朝汪晓澜追去。

  众魔修大骇,纷纷停住遁光,相互对望一眼,神色间贪念大炙,显然他们已
经瞧出叶青冥手上的仙剑是至宝,但他们自知无力截下二人,其中为首一名魔修
说道:」至宝非同小可,凭咱们几个根本无法应付,即刻将此事禀报玄魔大人,
并让前面的同道设法截下这对狗男女!「

  众魔修点了点头,便放出了传书飞剑,将此地突现至宝的消息大肆传播,跟
着又朝汪、叶二人追去,但有了先前的教训,众魔修也不敢追得太紧,只是吊在
二人身后千余丈远近,随时提防着叶青冥发难。

  若在平常时日,汪、叶二人既已先行片刻,后面的魔修便很难再追上来了,
二人想要脱身也非难事,但现在血狱与世俗开战,在天空中布下层层禁法,二人
需要随时放出神念查探,又要绕路行进,遁光自然大受阻碍。

  而且二人以神念扫过四周,自然便将那些潜伏的魔修惊动了,纷纷追了过来
,但二人此时也是骑虎难下,若是收敛神念,立刻就会被隐藏的禁法困住,到时
群魔赶来围攻,只怕更加凶险,两害相权取其轻,只得以神念查探,驾遁光飞窜
了,至于身后追杀的魔修因此越聚越多,也就无可奈何了。

  第二十四章 池鱼之殃

  汪、叶二人误触禁法,引来无数魔头追杀,被逼无奈之下,只得驾遁光竭力
逃窜,并放出神念探查四周埋伏,如此一来,身后的魔头越聚越多,如蝗灾过境
,密密麻麻,将半个天空都遮蔽了!

  叶青冥见身后追杀的魔头足足有万余之多,不禁暗暗心惊,但此时此刻,除
了飞遁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好想?

  毕竟上回诛杀数千修士,乃是散修与魔头不合,先就自乱阵脚,二人又借九
宫玄门阵压制众修士的五感和神念,这才能够侥幸取胜,可现在离宣山足有数千
里之遥,哪有阵法作依仗?

  叶青冥正暗暗思索脱身之计,忽听汪晓澜传音道:」后面有些不对劲!「

  叶青冥回头看时,却见身后追杀的万余魔头忽然分出大半,朝另一个方向飞
去,二人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这些魔头为何半途离去,但也知道定然出了变故,不
过,身后追杀的魔头大为减少,对于二人来说自然是好事一桩,因此精神都微微
一振,只要再向前行进百余里,便是大明边疆,定有人族修士镇守,血狱的魔爪
当然无法延伸进去,二人只需逃到那里,这场突如其来的追杀自然就会停止了。

  身后追杀的魔修虽然少了大半,但也有两千之数,二人竭力飞遁,提着的心
始终不敢放下,忽见前面闪出无数遁光,汪晓澜悚然一惊,传音道:」坏了,原
来群魔绕路来截咱们!「

  叶青冥却面露疑惑之色,自己二人将遁光附上流痕剑,借至宝之力飞遁,速
度已然快极,虽然要躲避禁法,绕路前行,大受制约,但以群魔的遁光而论,绝
无绕到自己前头的道理,眼前这些修士难道是另一批魔头,但远远望去,似乎又
不是魔道中人,莫非竟是大明王朝的修士?

  果不其然,过了片刻之后,对方的身形样貌渐渐清晰,或羽扇纶巾,儒雅潇
洒,或顶盔披甲,杀气腾腾,这正是人族儒门和兵家的修士,见二人被群魔追杀
,立刻迎了上来,领头之人一摆手,群修分开一条路,将二人护住,随即迎上群
魔大战,汪、叶二人无端端被追杀了半日,满腔怒气无处发泄,此刻也回身厮杀
,与大明修士并肩抗敌。

  至宝易引人窥窃,叶青冥自然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显露流痕剑,便只祭出几
柄法宝飞剑御敌,他和汪晓澜苦修近百年,更精研飞剑之道,剑法比当年强了何
止十倍,此刻夫妻联手,心意相通,剑光闪烁间,演绎大道法门,静动阴阳变幻
,剑气吞吐开合,纵横交错,当真凌厉无匹,瞬息之间便斩杀八、九位魔修,引
得场中人、魔二道的修士纷纷侧目。

  忽听一位儒生说道:」怎么是仙道法门?「另一位武将也道:」当真奇怪!

  汪、叶二人不解其意,又是争斗到紧要关头,无暇分心说话,那领头的儒生
法力高强,手持一柄鹅毛扇,轻摇慢晃之间,卷起无形罡风,死死压住了十余位
魔头,此刻忽然大叫一声,说道:」坏了,救错人了,萧鸿还在别的地方!「

  听了这话,叶青冥再回思先前血狱魔头无故离去之事,心中便明白了一个大
概,看来除了自己夫妻二人之外,还有其他的修士正遭遇血狱群魔追杀,这些大
明修士赶来援救,本意是想相救那人,却不想误打误撞,反而帮了自己的大忙。

  众儒生武将见救错了人,都不禁忧心忡忡,但此时交手正急,也无法脱身,
只得继续恶斗,先将群魔击退再说,而叶青冥和汪晓澜更不知他们要救何人,只
管挥剑斩魔,也好尽快脱身赶往大明王朝。

  见敌方人手比己方多了足足数倍,群魔便不恋战,略一缠斗,便朝远处退走
,大明群修和汪、叶二人对血狱均有顾忌,又都有要事在身,皆不愿节外生枝,
自然不去追赶。

  叶青冥打个稽首,说道:」多谢众位道友相救,贫道稽首了。「

  领头那位儒修轻摇一下手中羽扇,说道:」道长客气了,血狱入侵世俗,各
方道友无故遭受牵连,我等深觉愧疚,既然相遇,自无坐视魔头猖獗之理!「跟
着又道:」二位道友可是要去我大明疆域?「

  叶青冥道:」正是如此。「

  那儒修取出两块腰牌,递了过来,说道:」在下李存意,二位道友若遇盘查
,可将此腰牌与他观看,便无阻碍。「

  见汪、叶二人出手不凡,这儒修便起了结纳之意,况且血狱截杀往来修士,
自然得罪了各方势力,世俗便反其道而行之,格外善待往来修士,只要不公开与
世俗为敌者,便都是朋友,这一招邀买人心,不可谓不妙!

  叶青冥点了点头,收了腰牌,说道:」多谢了。「

  那儒修李存意道:」我等还有要事,不便耽搁,二位道友请自便。「

  叶青冥道:」且慢,诸位道友,先前共有万余魔头追杀我二人,后来分去了
一大半,却往西北上走了,你们若要救人,可去那边看看。「

  叶青冥素来恩怨分明,既然对方施以援手,那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他都会
有所回报。

  听了这话,大明修士尽皆面露喜色,那儒修李存意更连连道谢,叶青冥施了
一礼,便与汪晓澜离去,大明修士也急忙朝西北方赶去,顷刻之间,此地便空无
一人,唯有那些残缺不全的尸首和斑斑血迹,表明先前此地曾有一场激战。

  既已脱离险境,汪晓澜和叶叶青冥自然不会再不顾后果的飞遁,仍旧施法隐
匿气息,沿着地面前行,但没过多久,天边忽然飞来一道血光,速度奇快,如雷
霆闪电般划过天际,留下长长的一道光尾,但叶青冥一观之下,便察觉这遁光露
出衰竭之象,显然来者长途飞遁逃逸,已然精疲力竭了!

  在那道血光之后,又有数百条血影正在追赶,论速度竟不亚于那道血光,双
方一追一逃,直奔此地而来!

  叶青冥暗想:」这前逃后追的修士,都是魔道中人,不知为何竟窝里反了,
而且都不惜耗损精血,用上了魔道秘术,强行提升遁速,看来前面这逃跑的修士
若非拿了什么要紧事物,便是犯了血狱大忌,否则群魔不至于这么拼命追赶!「

  见此事与己无关,叶青冥自然不想理会,反正二人已经隐匿身形,这些魔头
急着逃跑追杀,也无暇旁顾,最多片刻之后,便会飞远,到了那时,再上路前行
便了,但天不遂人愿,前面竟突然转出数十位魔修,各自一举手,祭出数十面殷
红如血的三角形小旗,跟着一股无形的波动传来,虚空已被封锁,那血光固然无
路可逃,连汪、叶二人都被罩在其中!

  就这一耽搁,血光已被前后包抄,死死围住,众魔头停住遁光,都露出了本
来面目,叶青冥抬头看时,却见四面八方的魔头形貌各异,有的秃顶,有的披发
,高矮不一,千奇百怪,但无一不是面目狰狞之辈,而中间那道血光却化为一个
中年人模样,生得中等身材,五官也算端正,与常人无异,但瞳孔却成白骨骷髅
之形,显得诡异万分,令人一观之下,便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这一来,汪、叶二人也无法脱身了,只得静观其变,再作计较,但汪晓澜不
禁暗暗叹气,这一路迭遇凶险,且多是无妄之灾,当真是出门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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