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衍雷烬】(179-184)作者:龙扶

送交者: 神隐之月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03-11 6:51 已读2902次 2赞 大字阅读 繁体
【苍衍雷烬】(179-184)
作者:龙扶

第一百七十九章 谷口迷瘴

晨光熹微。

西南方向的天幕依旧被暗紫色的瘴雾笼罩,但今日的雾气似乎比往日淡薄了稍许,隐约能看见更远处几座环形山峦的模糊轮廓。石屋外,那片铁灰色的苔藓地在黯淡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小虫从石缝中钻出,又迅速缩回。

龙啸盘坐在屋前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紫金色雷火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吐纳吸收周遭的天地灵气,觉得神清气爽,体内的不少真气比平日更加凝实——昨夜与甄筱乔的双修,确实裨益不小。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龙道友起得真早。”黄得道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尖细与慵懒。

龙啸睁开眼,转头看去。

黄得道穿着那身崭新的灰色道袍,正从屋里慢悠悠地晃出来。它一手抱着那柄换了新马尾的拂尘,一手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龙啸身边,也找了块石头蹲坐下来。

“小曦呢?”龙啸问。

“还睡着呢。”黄得道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抹了抹嘴角,“丫头这几日被那灵韵折腾得不轻,昨夜倒是睡得安稳,老黄我没忍心叫醒她。让她多睡会儿吧,等她自己醒了再出发也不迟。”
龙啸点点头:“也好。”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望向西南那片暗紫色的天幕。晨风带着瘴气特有的甜腥拂过,吹动黄得道新道袍的衣角。

沉默了片刻,黄得道忽然开口道:“甄姑娘呢?”

“在屋里。”龙啸答,“她说进去看看小曦,需不需要用木属功法给她调理一下。”

“哦——”黄得道拖长了尾音,黑豆眼转了转,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龙啸察觉到了它那眼神,微微皱眉:“黄前辈?”

黄得道嘿嘿一笑,那笑容在黄鼠狼脸上显得有些贼兮兮的。它往龙啸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

“龙道友,昨晚大发神威啊。”

龙啸一愣:“什么?”

“别装了别装了。”黄得道挤眉弄眼,爪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老黄我虽然年纪大了,耳朵可还好使着呢。那动静……嘿嘿,虽说你们压得挺低,但这石屋隔音也就那样,老黄我又不是死人。”

龙啸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黄得道见状,笑得更欢了。它捋了捋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黑豆眼里满是促狭:“龙道友,你这‘啸哥哥’当得不错啊。平时看你一本正经,一幅少年老成的样子,没想到……啧啧,有一手啊。”

龙啸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他别过脸去,不敢看黄得道那双贼亮的眼睛,只闷闷地吐出几个字:
“黄前辈……慎言。”

“慎什么言?”黄得道却不依不饶,“老黄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甄姑娘那声‘啸哥哥’,叫得那个软,那个甜,老黄我听了都替你们害臊!哎哟喂,你们人族这些小年轻啊,表面上一个比一个正经,私下里……”

“黄前辈!”龙啸终于忍不住打断它,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的求饶。

黄得道见他这副模样,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笑得浑身发抖,新道袍都皱成一团:“哈哈哈!龙道友,你……你这脸皮也太薄了吧?老黄我就是随口说说,至于红成这样?”

龙啸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那翻涌的情绪,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敢转头去看黄得道的脸。他只能硬着头皮,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道:

“前辈……莫要取笑。”

“好好好,不取笑不取笑。”黄得道嘴上说着,脸上那促狭的笑意却半点未减。它伸出爪子,拍了拍龙啸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龙道友啊,老黄我是替你高兴。修道之路漫长,能得一心人相伴,是莫大的福分。你和甄姑娘情投意合,这是好事,有啥不好意思的?”

龙啸沉默片刻,终于稍稍平复了脸上的热度。他转过头,看向黄得道,那双眼眸里虽然仍残留着一丝窘迫,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前辈说的是。”

黄得道点点头,收回爪子,重新望向西南方向的天幕。它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感慨的神色。

“老黄我活了这几百年,见过的修士多了去了。有的一心求道,绝情绝欲,修到最后,孤家寡人一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的呢,情关难过,为情所困,最后道途夭折。还有的,妻妾成群,荒淫无度,结果耽误了修行,一朝被人击杀,娇妻美妾成鸟兽散。像你和甄姑娘这样,既能真心相待,又能互相砥砺道途的,难得。”

它顿了顿,叹了一口气“若是以后小曦也能……”

话说到一半,它却摆了摆爪子,没再说下去。

龙啸静静看着它,没有追问。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各怀心事。

…………

暗紫色的瘴气如活物般在环形山峦间涌动,形成一道几乎无法穿透的天然屏障。龙啸四人站在一片龟裂的黑色晶岩平台上,前方三十丈外,便是黄得道卜算所指的“涅槃之谷”入口方位——但肉眼望去,只有翻腾不休的浓雾,以及雾气后隐约可见的、陡峭如刀削的环形山壁。

“就是这里?”甄筱乔轻声问道,手中的“情愫”剑微微低垂,剑身反射着瘴雾中稀薄的天光,“丝毫不见入口痕迹。”

黄得道拄着那柄装了新马尾的拂尘,黑豆眼凝视着前方。它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错不了。老黄我拼着道行损毁窥见的天机,入口就在这片山壁的某处。只是被上古阵法彻底隐去了形迹,非肉眼可辨。”

小曦站在甄筱乔身侧,小手紧紧攥着甄筱乔的衣角。自接近这片区域,她体内的火属灵韵便如同沸水般翻腾不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她冰蓝色的眼眸望向那片看似寻常的山壁,却仿佛能“看见”常人所不能见的东西。

“那里……”她抬起右手指向山壁中段一处看似毫无特别的区域,“有花纹……在动。”

龙啸顺着她所指方向凝神望去。起初,山壁上只有灰黑色的岩体,布满风蚀的痕迹与暗紫色苔藓。

小曦上前,摸了摸岩体表面,竟然隐约浮现出极淡的金红色纹路!

那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水波般缓缓流转、变幻,构成复杂玄奥的图案。纹路中心,隐约可见一只展翅凤凰的轮廓,姿态优雅却带着悲怆,双翼伸展似要拥抱整片山谷,又似在烈火中挣扎。

“是阵法核心的显化。”龙啸沉声道,“小曦能直接‘看见’,说明她与这阵法的本源力量同出一脉。”

就在这时,一圈金红色的光晕自岩壁上荡开!

光晕所及之处,瘴气如同遇见克星般急速退散,露出山壁的真实面貌。那并非普通的岩石,而是一整面经过精心雕琢的巨型浮雕!

浮雕高约十丈,宽逾二十丈,几乎占据了整片山壁的中段。中央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昂首向天,双翼完全展开,每一片羽毛都雕刻得纤毫毕现,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泽。凤凰身周环绕着五道环形纹路,分别呈现青、赤、黄、白、黑五色,对应木、火、土、金、水五行,也暗合凤凰“五德”。

在五道环形纹路之间,雕刻着无数古老的符文与图案:日月星辰、山川河岳、先民祭祀、百鸟朝凰……俨然是一部镌刻在石壁上的史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凤凰胸口位置——那里有一处凹陷的孔洞,呈圆形。孔洞的形状一部分,与龙啸怀中的“顺之匙”“义之匙”碎片拼合后一致。

“五钥归位,阵法自启。”黄得道喃喃道,眼中闪过震撼,“这阵法的规模与精妙……远非外围那五处遗迹可比。布阵者,恐怕真是上古时代追随凤凰的大能。”

甄筱乔轻抚浮雕表面,触手温润,仿佛玉石而非岩石。“这凤凰的姿态……似乎在哭泣。”

的确,仔细看去,凤凰雕刻的眼部虽未点睛,但整个姿态却透出一股深沉的悲怆。它双翼展开,却非翱翔之姿,更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或是……在献祭自己。

小曦不知何时已走到浮雕前,仰头望着那只巨大的凤凰。她伸出右手,似乎想触摸凤凰的羽翼,但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浮雕表面突然泛起一层涟漪般的金红光晕,将她轻轻推开。

同时,她体内的赤金色灵韵不受控制地涌出,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浮雕之中。浮雕上的凤凰纹路瞬间明亮了数分,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共鸣。

“她在与阵法共鸣。”龙啸低声道,“这阵法……认得她的血脉。”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浮雕四周的岩壁上,那些原本静止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沿着符文的轨迹飞速流转,最终汇聚于凤凰胸口的那处孔洞。

“轰隆隆——!”

整片山壁开始震动!

裂缝自浮雕边缘蔓延开来,碎石簌簌落下。但裂缝并非崩毁,而是有规律地扩张、重组——凤凰浮雕正中央,自凤凰双翼交界处,一道笔直的裂隙缓缓裂开,向两侧平移!

石门!

一道高约三丈、宽两丈的厚重石门,正随着古老阵法的运转,自山壁内部显现!

石门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饰,却自有一股威严古朴的气息。门缝处隐约有金红色流光溢出,与周遭的暗紫色瘴气形成鲜明对比。

门,正在缓缓开启。

但只开了一尺宽度,便停滞不动。

门缝内,隐约可见一条向下的石阶,延伸向幽深的黑暗。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散发微弱白光的晶石,如同引路的星辰。

与此同时,凤凰胸口那处孔洞,光芒大盛,一道光柱自孔洞中射出,在石门前方三丈处的空中交汇,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浮现出几行古老的文字——并非如今通用的文字,而是某种更加象形的古篆。

黄得道眯着眼辨认片刻,缓缓念道:

“五德归位,涅槃门开。
血脉为引,宿命自来。
烈火焚躯,方得真谛。
凡入此门,生死由天。”

话音落下,光幕消散。石门依旧只开一尺,仿佛在等待什么。

“看来,需要五枚钥匙碎片全部嵌入,石门才会完全开启。”龙啸观察着凤凰胸口的孔洞,“而且……‘血脉为引’,恐怕需要小曦的血脉之力作为引导,才能真正激活阵法核心。”

甄筱乔担忧地看着小曦:“‘烈火焚躯,方得真谛’……这听起来,并非善兆。”

小曦却似乎被石门后的某种气息吸引,冰蓝色的眼眸直直盯着那幽深的通道,轻声说:“里面有声音……在叫我。”

黄得道沉默片刻,忽然道:“龙道友,趁现在入口已显,你速将具体方位画出,传信给其他几队。老黄我在此守护,若有异动,也能及时应对。”

龙啸点头,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皮纸与炭笔。他先是快速勾勒出环形山峦的地形,标出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然后在凤凰浮雕处做了重点标记。想了想,他又在旁边写下几行小字:

“涅槃之谷入口已现,需五钥齐聚、血脉引导方可完全开启。谷口有上古阵法守护,凤凰浮雕为枢纽。小曦状态特殊,与阵法共鸣强烈。我等在此等候,万事小心。”

他将皮纸卷好,从包裹小笼,取出玉鸽。

将纸卷系于鸽足,龙啸抬手轻抚鸽首,玉鸽振翅而起,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先是冲天而上,穿透层层瘴雾,然后折向东方——那是龙行队伍的方向。

目送玉鸽消失在天际,龙啸收回目光,看向那仅开一尺的石门。

门缝内,幽深静谧。

门缝外,瘴雾翻涌。

“接下来,我们只能在此等候了。”龙啸沉声道,“黄前辈,您伤势未愈,先调息休息。筱乔,你照看小曦,莫让她太靠近石门,以免意外触发阵法。”

甄筱乔牵起小曦的手,柔声道:“小曦,我们到那边石台休息,等你龙行大哥、周顿大哥他们来,好不好?”

小曦乖巧地点点头,但目光仍不时飘向石门。

黄得道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新道袍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整洁,但它眉宇间那缕挥之不去的凝重,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明显。

龙啸走到石门旁,狱龙斩拄地,静静守护。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第一百八十章 分兵定策

明珠城,韩府偏院。

夜色已深,但偏院书房内灯火通明。凌逸端坐案前,手中展开的皮纸在灯下泛着黄晕,上面是龙啸以炭笔绘制的简略地形图与数行小字。她冰蓝色的眼眸在文字间缓缓移动,神色平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心透露出凝重。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三更天了。

景飞斜倚在窗边,双手抱臂,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因为大伤半愈,他惯常玩世不恭的神情收敛了不少,嘴角虽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鹰。窗棂外,明珠城的灯火在远处明灭,更远处则是被瘴气笼罩的、仿佛永夜的荒野。

屋内一时安静,只有灯芯偶尔噼啪作响。

萧真儿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巧的玉符。她这几日虽未出城,却也没闲着——协调物资、联络城中势力、配合伊不苟调配药材,忙得脚不沾地。此刻难得静下来,眉宇间仍带着几分倦意,但那双眸子依旧明亮有神。

“涅槃之谷入口已现,需五钥齐聚、血脉引导方可完全开启……”凌逸轻声复述着纸上的关键信息,声音清冷如泉,“……龙师弟他们已在谷口等候。”

景飞转过身,走到案前,俯身看了看地图,手指点在凤凰浮雕标记处:“环形山合围之处……这地势,易守难攻,也易成死地。”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凌逸,“龙啸他们手中有两枚碎片,龙行往东去,周顿往南。咱们手里这枚‘仁之匙’,是时候动身了。”

凌逸没有立刻回答。她将皮纸轻轻放在案上,目光转向萧真儿:“萧师姐,你的意思呢?”

萧真儿停下手中把玩的玉符,抬眸看向地图。片刻后,她开口道:“伊道友那边的消息你们也看了——疫情背后有手推动,遮天派既然已经动手,就不会只此一次。”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明珠城周边几处标记,“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他们投毒制造恐慌,究竟图什么?如今看来,无非是想拖住我们,或是逼我们分散精力。”

景飞点头:“我也是此意。遮天派在暗,我们在明。留在城中,固然能救治百姓,抵挡明枪暗箭,但五钥不齐,谷口不开,根源难除。沧州的异变若真是因凤凰遗迹而起,那么解决问题的关键,就在那片‘涅槃之谷’中。”

凌逸沉默片刻,缓缓起身。她走到墙边悬挂的沧州地域图前,目光从明珠城一路向西南,落在那片被特意标注为“瘴气核心区”的阴影地带。那里,正是龙啸所绘环形山峦所在。

“等,已无意义。”她转身,衣袂轻扬,声音决断,“龙啸他们既已找到入口,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遮天派、神仙府,还有其他藏在暗处的势力,不会坐视我们集齐钥匙。”

她看向萧真儿:“萧师姐,明珠城这边,需有人留下坐镇。你与罗若她们……”

“我留下。”萧真儿打断她,语气平静却笃定。

萧真儿走回案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饮尽,这才抬眸看向凌逸:“凌师妹,你修为最高,听说你在北境天山,与龙啸他们也配合过,此去涅槃之谷,你一个人去最合适。我们留下守城,正好。”

“凌师妹一个人去前方汇合,速度快,目标小,不容易被盯上。”萧真儿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我虽想同去,但明珠城这边确实需要人。罗若她们几个心思缜密,但毕竟年轻,真遇上凝真境以上的对手,未必应付得来。”

她看向景飞,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景师弟,你那毒伤好的怎样了?”

景飞下意识摸了摸左肋,咧嘴笑道:“萧师姐关心我?”

萧真儿没理他,继续道:“再静养几日。你留在城里,正好一边养伤,一边调息吐纳,真气恢复后我需要你帮我看着那些魑魅魍魉。至于凌师妹……”她转向凌逸,“你只管去涅槃之谷,带上‘仁之匙’,与龙啸他们汇合。这边有我和景飞,还有罗若他们几个,遮天派翻不出多大浪。”

凌逸静静听完,微微颔首:“萧师姐所言有理。”她看向景飞,“景师弟,你可有异议?”

景飞耸了耸肩:“萧师姐都安排好了,我能有什么异议?”他顿了顿,看向萧真儿,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不过萧师姐,你让我‘看着那些魑魅魍魉’,总得给我个名分吧?好歹我也是木脉大师兄,你让我打下手,我这面子……”

“面子?”萧真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那面子在中毒的时候,不是早就丢尽了?”

景飞噎住。

凌逸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旋即恢复清冷。她走回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快速书写。字迹清隽有力,寥寥数行,已将决定与安排写明。

“烦情唤我同门师妹师弟他们来。”她对侍立在门外的韩府仆役吩咐道。

不多时,脚步声在院中响起。罗若、宋磊、程尚、韩方四人鱼贯而入。罗若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但那双杏眼依旧明亮有神,玄冰耳坠微微摇晃;宋磊沉默地跟在最后,目光敏锐地扫过书房内的陈设与人;程尚面色严肃,腰杆挺得笔直;韩方眉头微锁,显然还在思量白日发现的线索。

“凌师姐,萧师姐,景师兄。”四人齐齐行礼。

凌逸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将案上的素笺向前推了推:“龙啸师弟已寻得凤凰遗迹最终入口‘涅槃之谷’,需五枚钥匙碎片齐聚方能开启。我即刻动身,携‘仁之匙’前往汇合。”

罗若闻言,眼睛一亮,但随即意识到什么,看向凌逸:“凌师姐,那我们……”

“你们和我一起留守明珠城。”萧真儿接过话头,语气是少有的郑重,“这是安排,你们看看。”

罗若上前接过素笺,与其他人一同观看。素笺上除了的决定,还简明扼要地列出了留守之责:协助伊不苟控制瘴毒疫情,防备遮天派等势力再次暗中投毒或制造事端;联络并协调已抵达明珠城的其他正道同门,如天剑宗等弟子,共同维持城中秩序,保护百姓;监视城内外可疑动向,及时传递消息。

“伊道友那边,我会亲自去交代。”萧真儿补充道,“另外,我已以苍衍派名义,向天剑宗前来沧州领队弟子发出联合守望的请求。你们需与他密切配合。”

程尚抱拳沉声道:“萧师姐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守好明珠城,绝不让邪道趁虚而入。”

韩方也道:“城防布置与巡逻路线,我与宋师弟这几日已重新梳理过,联合天剑宗等正派弟子后,可覆盖更广。遮天派若再敢偷偷摸摸来,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宋磊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罗若深吸一口气,将往日的活泼灵动收敛,换上沉稳之色:“凌师姐,你此去凶险未知,后方就交给萧师姐和我们吧。”

萧真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起身走到罗若面前,抬手理了理她鬓边碎发,轻声道:“我们在此,也是护住龙啸他们的后路。明珠城不乱,沧州局势便不会彻底崩溃,龙师弟,凌师妹他们前方行事,也能少几分后顾之忧。”

景飞倚在窗边,忽然插口道:“对了,天剑宗那个叫武帆的,这几日不是一直在城里?萧师姐,要不要我去会会他?”

萧真儿瞥他一眼:“你?养伤的人老实待着。武帆那边,我已经让宋师弟去对接了。人家比你稳重。”

景飞摸了摸鼻子,讪讪道:“萧师姐这是嫌弃我不稳重?”

“稳重?”萧真儿似笑非笑,“是啊,景师弟,整个苍衍派谁人不知,你木脉翠竹苑景飞大师兄,最是‘稳重’。”

罗若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耳边的幽蓝玄冰也跟着闪烁光芒。

凌逸走到萧真儿面前,轻声道:“萧师姐,保重。”

萧真儿看着她,那双素来爽朗的眼眸里,此刻多了几分深意:“凌师妹,你也是。涅槃之谷……若真有凶险,不必硬撑。我们在后方,你玉鸽飞信,随时可援。”

凌逸微微颔首。

交代已毕,凌逸不再耽搁。她收拾简单行装,将“仁之匙”碎片贴身藏好。寒霜仙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托着她缓缓升空。

四人送至院中。夜色浓重,远处传来断续的犬吠。

“凌师姐一路小心!”罗若仰头喊道。

凌逸低头看向他们,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她微微颔首,旋即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冰蓝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没入浓厚的瘴气云层,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罗若仰头望着那道消失的光芒,久久未动。夜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带来湿冷的瘴气味道。

“罗师姐,”程尚在她身后轻声道,“我们该去伊道友那儿了。新一批药草该到了。”

罗若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转身时,脸上已恢复清明与果决:“走。韩师弟,你与宋师弟先去与天剑宗的道友碰头,商议联合巡防的细节。萧师姐,景师兄,你们……”

“我陪萧师姐去药庐。”景飞忽然开口,笑得一脸无辜,“养伤嘛,得跟着大夫走。萧师姐,咱们走吧?”

萧真儿瞥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淡淡道:“走就走,别嬉皮笑脸的。”

两人并肩往院外走去。罗若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凑到程尚耳边,小声嘀咕:“程师兄,你有没有觉得……”

程尚耸了耸肩,“罗师姐,大师兄他……性子跳脱,我也看不准。”

罗若撇撇嘴,跟上他的脚步。

韩方与宋磊也各自散去,融入明珠城沉沉的夜色中。

而西南天际,那道冰蓝流光如流星划破长夜,坚定不移地射向那片被环形山峦合围、被上古阵法隐藏的涅槃之谷。

风暴将至,箭已在弦。

第一百八十一章 暗夜围城

凌逸离开后的第一日,明珠城在表面尚算平稳中度过。

罗若六人依照安排,各司其职。韩方与宋磊联同天剑宗三名弟子加强了城中巡防,尤其是几处主要水源与粮仓;程尚协助伊不苟清点、调配药材,并组织城中尚有余力的青壮协助分发药物;罗若与萧真儿则坐镇韩府偏院的临时指挥处,汇总各方消息,随时应变。景飞则努力调理真气,让自己恢复战力。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息。
入夜,三更刚过。

最先发现异状的是在城西老井附近巡逻的宋磊。

他带着两名天剑宗弟子例行检查井口周围的防护符箓——那是伊不苟前日布下的,能监测水质变化并预警毒物。符箓原本散发着柔和的淡绿色微光,此刻却忽明忽暗,边缘泛起不祥的灰黑色纹路。

“不对劲。”宋磊低喝一声,快步上前。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符箓的瞬间——

“噗!”

符箓毫无征兆地碎裂,化作一撮焦黑的灰烬!

几乎同时,井口内传出一股刺鼻的腥甜气味,井水表面“咕嘟咕嘟”冒起一连串暗紫色的气泡!

“敌袭!西井被投毒!”宋磊反应极快,厉声示警!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三道黑影自巷口屋顶扑下,手中黑色短刺直取宋磊后心!

宋磊虽只是御气境初阶,但雷脉功法最重速度与爆发。他身形未转,“青锋”剑已然出鞘!剑身缠绕细密电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刺目的青白色弧光,回身横扫!

“叮叮叮!”

三声急促的金铁交鸣!黑色短刺被雷光震开,三名袭击者借力后翻,落在井台周围,呈三角合围之势。三人皆着黑色斗篷,兜帽低垂,面容模糊,只有眼中透出冰冷的杀意。

“遮天派宵小!”宋磊咬牙,雷霆真气灌注剑身,“青锋”剑嗡鸣震颤。

那两名天剑宗弟子也已拔剑,一左一右护住宋磊侧翼。三人背靠而立,面对三名修为皆在御气境的黑衣人,形势不容乐观。

而此刻,同样的袭击正在城中多处同时爆发!

城南粮仓,火光骤起!数名黑衣人手持火把与油罐,纵火焚烧存粮,守卫的城防军与两名天剑宗弟子陷入混战。

城东主干道,三处民用水井接连被投毒,负责看守的韩府护卫与黑衣人短兵相接,呼喊与兵刃碰撞声撕裂夜空。

城北药铺——伊不苟存放部分药材的库房,更是遭到重点袭击,八名黑衣人联手强攻,守在那里的两名千草堂弟子与数名护卫节节败退。

混乱如同瘟疫般在明珠城内蔓延,哭喊声、呼救声、爆炸声此起彼伏。原本就因瘴毒而惶惶不安的百姓彻底陷入恐慌,不少人冲出家门,盲目奔逃,更添混乱。

韩府,此刻成了暴风眼。

府邸外围,超过二十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浮现。他们并不急于强攻,而是有条不紊地布下阵势,黑色斗篷在夜风中无声鼓荡,手中兵刃各异,但皆缭绕着阴寒蚀骨的黑气,显然都淬有剧毒。

为首一人身形格外高大,兜帽下露出一截下颌。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是双手虚握,指尖有粘稠的黑色液体缓缓滴落,落地便腐蚀青砖,嗤嗤作响。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凝真境中阶!

在他身侧,还有两名凝真境初阶的黑衣人,一男一女。男子手持一对弯钩,钩刃泛着幽蓝光泽;女子则握着一柄细长软剑,剑身漆黑如墨,舞动时无声无息。

“韩府,鸡犬不留。”高大黑衣人声音嘶哑,如同砂石摩擦。

府内,萧真儿已接到各处急报。

偏院书房内,气氛凝重如铁。程尚、韩方、罗若等人站在萧真儿身边。

“东西南北四处水源被投毒,粮仓起火,药铺遭袭,城外亦有小股邪修骚扰,牵制天剑宗其余人手。”萧真儿语速极快,杏眼中寒光凛冽,“这是有预谋的全面袭击,意在制造最大混乱,最终目标必是韩府——或者说,是我们手中掌握的瘴毒解药配方,以及我们这些人本身。”

韩方握紧腰间“紫电”鞭柄,雷光在鞭身上游走:“府外已探明至少有二十余人,三名凝真境,其余皆在御气境中高阶。他们布成了合围阵势,尚未强攻,是在等我们自乱阵脚,或等城内其他地方牵制更多力量。”

程尚沉声道:“不能让他们攻进来。府中尚有伊道友在配制关键药剂,不能受打扰。且一旦府破,解药配方落入敌手,前功尽弃。”

“那就死守。”萧真儿斩钉截铁,“韩府有先祖布下的防护阵法,虽年久失修,但我与罗师妹已连夜以水脉阵法加固,能抵挡一阵。韩师弟,你与主守正门,雷法刚猛,最适合正面阻敌。程师弟,你带千草堂两名师弟守东侧院墙,木系功法生生不息,善守。罗师妹你守西侧,并居中策应。我去支援宋师弟,之后去通知景飞,看他能恢复几成,事态紧急顾不上许多了。”

她看向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凌师妹与龙师弟,还有金脉火脉将后方托付于我们,明珠城百姓之望系于我等。此战,无退路,唯有死战。”

众人齐声应诺,眼中决然。

很快,韩府各处防线布置妥当。府邸外围,淡蓝色的水幕光罩缓缓升起,那是罗若与萧真儿合力激发的“碧波潭”防护阵法“水幕天华”。光罩流转间,隐约有涟漪荡漾,看似柔和,实则坚韧。

府外,高大黑衣人见状,冷哼一声:“雕虫小技。”

他抬起右手,五指猛然张开!

“腐毒蚀天!”

粘稠的黑色毒液自他掌心喷涌而出,如同瀑布般撞击在水幕光罩之上!毒液与光罩接触的刹那,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淡蓝光幕剧烈波动,颜色迅速黯淡,表面出现腐蚀的斑痕!

“维持阵法!”罗若低喝,同时将真气注入阵眼。

韩方已跃上正门门楼。韩方手中“紫电”长鞭凌空一抖,鞭身炸开刺目雷光,如同一条紫色电蟒,朝着下方黑衣人最密集处横扫而去!

“苍衍雷道·雷蛇乱舞!”

雷鞭过处,空气爆鸣!三名躲避不及的黑衣人惨叫着被抽飞,护体黑气溃散,身上焦黑一片。

东侧,程尚已然出手。他手中并非刀剑,而是一根翠绿欲滴、宛如活物的长藤——“青蛟索”。这索乃是翠竹苑特有的灵植“碧玉蛟藤”炼制而成,柔韧无比,且蕴含浓郁生机与麻痹毒素。长索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时而如长枪直刺,时而如蟒蛇缠绕,将试图翻墙的黑衣人尽数逼退。两名千草堂师弟手持青木剑从旁策应,剑光如林,封锁墙头。

然而,敌人数量与实力终究占优。

那手持幽蓝弯钩的凝真境男子怪笑一声,身形鬼魅般闪动,竟无视水幕光罩的阻挡,双钩交错,划出两道交叉的幽蓝弧光,直袭正门门楼!

“小心!”韩方厉喝,“紫电”鞭回卷,雷光凝聚成盾,挡在身前。

“轰!”

钩光与雷盾悍然对撞!韩方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血。他只是御气境巅峰,硬接凝真境一击,已然受伤。

几乎同时,那持黑色软剑的女子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西侧院墙外,软剑如毒蛇吐信,点向水幕光罩最薄弱处!剑尖触及光罩的瞬间,黑色剑气如同跗骨之蛆,迅速蔓延腐蚀!

罗若眼神一冷,“潋滟”仙剑出鞘!剑身如秋水盈盈,剑光却凛冽如冰。她纵身跃下墙头,剑尖直指黑衣女子!

“苍衍水道·流水断!”

剑光如匹练,看似轻柔,却带着斩断流水的决绝,直取黑衣女子咽喉!凝真境对凝真境!

黑衣女子软剑回旋,黑色剑光化作重重叠叠的漩涡,试图绞碎罗若的剑势。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光交错,水汽与黑气翻腾。
高大黑衣人见正面强攻受阻,眼中凶光一闪,喝道:“变阵!‘毒爆阵’准备!”

其余黑衣人闻令,迅速后撤,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朝着韩府各处猛掷!

“是毒爆弹!快拦截!”程尚大喝,青蛟索如灵蛇出洞,凌空卷向几枚飞向药庐方向的毒爆弹。

韩方与拼命挥动雷鞭、射出雷矢,拦截袭向正门与墙头的黑球。

然而黑球数量太多,仍有数枚越过拦截,落在府内!

“轰轰轰——!!”

毒爆弹炸开,并非火焰,而是浓稠的墨绿色毒雾!毒雾迅速扩散,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砖石腐蚀,几名躲闪不及的韩府护卫惨叫着倒地,皮肤迅速溃烂。

更麻烦的是,毒雾对“水幕天华”阵法有极强的侵蚀作用,光罩肉眼可见地变薄、黯淡!

“哈哈哈哈!看你们能撑多久!”高大黑衣人大笑,双手连挥,更多毒液泼洒向光罩。
府内,后院药庐。

伊不苟正在全神贯注地调配最后一炉关键的解药——这是针对遮天派人为调配毒性的新方,成败在此一举。炉火纯青,药液在鼎中缓缓旋转,散发出清冽的异香,与府外飘来的腥臭毒雾形成鲜明对比。

爆炸声与喊杀声不断传来,药庐的门窗被震得簌簌作响。有两名天剑宗弟子持剑守在门外,神情紧张。

伊不苟动作未停,甚至没有丝毫颤抖。他只是抬眼看了看炉火,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最后两味药材的份量,眼神平静无波。

直到一名韩府仆役满脸是血地冲进来,哭喊道:“伊、伊仙师!前院快守不住了!毒雾进来了,好多兄弟倒下了!”

伊不苟这才轻轻放下药材。

他走到药庐角落,打开一个看似普通的木箱,从里面取出一柄长约两尺、通体莹白如玉的细长药杵——“净尘杵”。

他缓缓握住了那柄药杵。

药杵入手温润,杵身浮现出淡青色的古老纹路,散发出纯净而浩瀚的生命气息。

伊不苟推开药庐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毒雾已蔓延至后院,两名天剑宗弟子正以剑气驱散,但效果有限。见到伊不苟出来,且换了一身装束,手持药杵,两人都是一愣。

“伊道友,您这是……”

伊不苟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净尘杵”,轻轻顿地。

“嗡——”

一声清越的嗡鸣,如同晨钟暮鼓,涤荡人心。

以杵尖为中心,一圈柔和的青色光晕涟漪般扩散开来!光晕所过之处,墨绿色的毒雾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净化!溃烂的草木停止枯萎,受伤倒地的护卫痛苦稍减。

这光晕不止于后院,更向着前院、向着整个韩府蔓延!

前院苦战的罗若等人,顿时感到压力一轻。腐蚀水幕的毒液威力大减,侵入府内的毒雾迅速消散。

“是伊道友!”罗若惊喜道。

高大黑衣人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后院方向:“好精纯的净化之力……千草堂的凝真境?此人不能留!”

他身形暴起,竟舍弃攻击正门,化作一道黑虹直扑后院!

“拦住他!”罗若急道,却被黑衣女子死死缠住。

韩方、程尚等人也被各自对手拖住,分身乏术。

黑虹转瞬即至后院,高大黑衣人现出身形,覆盖黑鳞的巨掌带着腥风,当头拍向伊不苟!

“死!”

伊不苟抬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毒掌,神色依旧平静。他只是将“净尘杵”横于身前,轻声吐出四字:

“万毒不侵。”

杵身青光大盛,化作一道凝实的光罩,将他与身后的药庐笼罩。

毒掌拍在光罩上,发出沉闷巨响,光罩剧烈晃动,却并未破碎!反而将那粘稠毒液尽数挡下、净化!

高大黑衣人瞳孔收缩:“凝真境高阶?!你隐藏了修为!”

伊不苟没有回答,只是将“净尘杵”向前轻轻一点。

“净世青莲。”

青光自杵尖绽放,化作一朵徐徐旋转的青色莲花,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无尽生机与净化之力,朝着高大黑衣人飘去。

莲花看似缓慢,却锁定了黑衣人所有气机。他骇然发现自己周身的毒功竟被隐隐压制,运转不畅!

“退!”他当机立断,抽身疾退。

但青色莲花如影随形,眼看就要将他笼罩。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韩府东南、西北两个方向,夜空中同时亮起刺目的信号焰火——那是天剑宗弟子遇险求援的信号!

紧接着,府外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与剧烈的真气碰撞波动——显然,遮天派还有更多后手,正在攻击城内其他关键据点,试图彻底搅乱明珠城,令韩府孤立无援!

罗若心中一沉。

府外,黑衣人们虽然因伊不苟的爆发而攻势稍缓,却并未退去,反而在两名凝真境头目的指挥下,重新组织阵型,显然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府内,众人虽奋力抵抗,但连续激战,真气消耗巨大,且已有数人负伤。韩方嘴角血迹未干,程尚手臂被弯钩划开一道伤口,泛着黑气;罗若与黑衣女子对战,虽未落下风,但想速胜也难;

宋磊已被萧真儿救下,再次投入战局,但已是多处挂彩。

伊不苟虽展露凝真境高阶修为,逼退高大黑衣人,但显然也需全力维持净化之力对抗弥漫的毒功,无法轻易分身。

局势,依旧危如累卵。

高大黑衣人退至安全距离,狞笑道:“伊不苟,你虽强,能护住这小小药庐,可能护住整个韩府?能护住满城百姓?今日,明珠城必乱!你们,都得死!”

他挥手,厉喝:“全力进攻!不惜代价,攻破韩府!”

黑衣人们齐声应和,杀声再起,攻势如潮!
罗若擦去额角汗水,握紧“潋滟”剑,看向身边同样疲惫却目光坚定的同伴。

“诸位,”她声音沙哑,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身后是百姓,是解药,是凌师姐他们的后路。一步不能退。”

韩方咧嘴一笑,鞭上雷光再起:“想攻破我家?!先问问我手中长鞭!”

程尚青蛟索如龙盘旋:“翠竹苑弟子,只有站着的,没有跪着的。大师兄一会儿就到,可不能让他看到我退了!”

夜色深重,杀声震天。

韩府,已成孤岛,于毒潮恶浪中,岿然不倒。

而这场暗夜围城血战,方才刚刚进入最惨烈的篇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碧水破邪

夜色如墨,毒雾翻腾。

韩府西侧院墙下,已是一片狼藉。淡蓝色的“水幕天华”光罩在这一区域被腐蚀得尤其严重,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砖石、焦黑的草木,以及几具黑衣人或护卫的尸体,血迹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暗沉的色泽。

罗若与黑衣女子的战圈,就在这废墟中央。

两人身形交错又分开,剑光如电,黑气如蛇。

“潋滟”仙剑在罗若手中化作一泓秋水,剑势时而绵密如雨,时而奔涌如潮。水脉功法本重守御与绵长,但罗若的剑法中却蕴含着碧波潭特有的“柔中藏锋”——看似轻柔的剑光,触及实体的瞬间便会爆发出切割金石般的锐利。

黑衣女子的黑色软剑则全然是另一种路数。剑身柔软如带,舞动时几乎无声,轨迹刁钻诡异,专攻人视线死角与关节要害。剑锋上附着的黑色真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阴寒,每每与“潋滟”剑相触,便会发出一阵“嗤嗤”的轻响,试图侵蚀剑身灵光。

“嗤啦——”

又是一次交错。

罗若侧身避开一道毒蛇般刺向肋下的黑色剑影,手中“潋滟”顺势斜撩,剑尖绽开三朵碗口大小的水蓝色剑花,分取黑衣女子咽喉、心口、小腹。剑花旋转间,隐约有细密的水汽凝结成针,暗藏杀机。

黑衣女子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软剑在身前画出一圈圈黑色涟漪。剑花撞入涟漪,如同泥牛入海,被层层消解。但她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方才那一撩,剑风中夹杂的凛冽寒意竟透过护体真气,让她经脉微微一滞。

这苍衍派的女弟子,修为扎实,剑法精纯,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久战之下丝毫不露焦躁。必须速战速决!

黑衣女子眼中凶光一闪,左手隐在袖中飞速掐诀。

“遮天秘术·影缚!”

她脚下阴影骤然扭曲、延伸,如同活物般扑向罗若双脚!那阴影并非实体,却带着强烈的禁锢与侵蚀之力,一旦被缠上,便会如坠泥沼,行动大受影响。

罗若早有所觉,脚尖轻点,身形翩然后掠,同时“潋滟”剑向下一点:“苍衍水道·镜水分光!”

剑尖触及地面,一圈清澈的水蓝色波纹荡漾开来。波纹所及,扑来的阴影如同撞上一面无形的镜子,速度骤减,甚至隐隐有被反推之势。水能映影,亦能破影——碧波潭功法对这类阴邪束缚之术,自有克制。

然而黑衣女子此招只是虚晃。就在罗若分心应对脚下阴影的刹那,她口中默念的咒文已然完成!

“嘶——!”

一声尖细如蛇信的嘶鸣自她喉中挤出。

黑衣女子周身黑气骤然沸腾、收缩,尽数涌入手中黑色软剑!剑身瞬间绷直,由软转硬,通体泛起一种不祥的幽暗金属光泽,剑尖处更是凝聚出一滴粘稠如墨的黑色液珠,缓缓旋转。

“蚀髓毒剑·破元!”

她身形暴起,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笔直的黑色厉芒,直刺罗若胸口!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极致的速度与穿透力,剑未至,那股阴寒蚀骨的剑意已锁死罗若所有闪避空间,更隐隐有撕裂护体真元、直攻骨髓的歹毒意味!

罗若瞳孔微缩。

这一剑,已是对方压箱底的杀招!凝真境修士全力一击,且蕴含诡异剧毒,硬接绝非上策。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断。

不退,反进!

罗若右脚猛踏地面,竟迎着那道黑色厉芒冲去!她双手握剑,“潋滟”剑身水光大盛,剑锋轻颤,发出清越如龙吟的嗡鸣。

“苍衍水道·沧澜叠浪!”

她手腕一抖,剑锋并非直刺,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韵律连续震颤、挥斩!第一剑,斜削,剑光如水帘垂落,试图偏转黑色厉芒的轨迹;第二剑,上挑,剑势如浪潮涌起,进一步削弱其锋芒;第三剑,才是真正的杀招——横斩!三道剑光几乎在同一瞬间重叠、融合,化作一道宽达三尺、凝练如实质的深蓝色巨浪剑罡,带着磅礴浩瀚的水元之力,正面迎上黑色厉芒!

“轰——!!!”

深蓝与漆黑,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悍然对撞!

没有刺耳的金铁交鸣,只有沉闷如巨浪拍岸的轰响!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炸开,将周遭数丈内的碎石、断木尽数掀起、抛飞!淡蓝色的水幕光罩剧烈晃动,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最终彻底碎裂!

罗若闷哼一声,身形向后滑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深的脚印,最后以剑拄地方才稳住。她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溢出一缕鲜血,握剑的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淌下。体内真气翻腾如沸,更有数缕阴寒歹毒的黑色气劲趁机侵入经脉,所过之处传来针刺般的剧痛与麻痹感。

然而,对面黑衣女子的情形更糟。

黑色厉芒与沧澜剑罡对撞的瞬间,她便被那磅礴浩荡的水元巨力正面轰中!护体黑气如纸糊般破碎,黑色软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出现数道细密的裂痕!

“噗——!”

黑衣女子仰头喷出一大口黑血,血中还夹杂着内脏碎块!她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一堵半塌的院墙上,“轰”地一声,墙体崩塌,将她掩埋大半。

废墟中,她挣扎着想要爬起,但刚撑起半身,便又无力地软倒。胸前衣衫破碎,露出一道从右肩斜划至左肋的深可见骨的剑伤,伤口处并非鲜红,而是诡异的青黑色,且不断向外渗出粘稠的黑血——那是她自身毒功反噬的迹象!沧澜叠浪斩不仅破了她的杀招,更引动了她强行催谷的毒元逆冲!

她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罗若,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涌出更多黑血,头一歪,气息迅速消散。

罗若强忍着经脉中刀刮般的痛楚与眩晕感,以剑撑地,缓缓站直身体。她看向黑衣女子的尸体,确认对方已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这一松气,剧痛与虚弱便如潮水般涌来。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罗若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枚碧蓝色的丹药吞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之气流转四肢百骸,暂时压下了经脉中的阴寒剧痛,也恢复了些许气力。这是碧波潭特有的“清霖丹”,专解阴毒、稳气固元。

她抬头四顾。

西侧院墙的敌人因主将阵亡,攻势稍缓,但仍有五六名黑衣人在与两名韩府护卫及一名受伤的天剑宗弟子缠斗。正门方向,韩方的怒吼与雷鞭炸响不绝于耳,显然战况激烈。东侧程尚处,青蛟索舞动的破风声与敌人的惨叫交织。后院,伊不苟与高大黑衣人的对峙仍在继续,青色莲花与黑色毒潮各占半壁天空。

而整个韩府上空,“水幕天华”大阵已支离破碎,只剩零星几处还在勉力维持。府外,更多黑衣人正在重新集结,那高大黑衣人虽被伊不苟牵制,却仍在厉声指挥手下发动一波波攻势。

情势,依然危急。

罗若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握紧“潋滟”剑。

她不能倒。

至少,在倒下之前,要多杀几个敌人,多为同伴争取一线生机。

剑身水光再起,虽不如先前璀璨,却依旧坚定。

她迈步,走向最近的一处战团。

夜色更深,杀声未歇。

韩府这叶孤舟,仍在毒潮恶浪中,艰难前行。

第一百八十三章 沸水青藤

夜色如墨,毒雾翻腾。

萧真儿的身形在混乱的庭院中疾掠而过,月白色的劲装在火光与毒雾的映衬下时隐时现。她左手紧紧扶着身侧脚步略显踉跄的景飞,右手“云蒸”仙剑已然出鞘,滚烫的蒸汽随着她的呼吸弥漫开来,将逼近的毒雾嗤嗤蒸发。

“萧师姐,我自己能走。”景飞的声音有些尴尬。

“闭嘴。”萧真儿头也不回,语气一如既往的冷硬,但扶着他手臂的力道却稳稳的,“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少逞强。”

景飞嘴角扯了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乖乖闭嘴,任由她扶着穿过破碎的院墙。

两人赶到西侧时,正好看见罗若一剑斩杀黑衣女子,自己却也摇摇欲坠。

“罗师妹!”萧真儿松开景飞,身形一闪已至罗若身边,将她扶住。

罗若脸色苍白如纸,唇角血迹未干,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见到萧真儿,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却又迅速被担忧取代:“萧师姐,你怎么来了?景师兄他......”

“别说那么多。”萧真儿不由分说,左手按在罗若后心,温热的清涟真气如泉水般涌入。

真气入体的刹那,罗若体内那几缕阴寒歹毒的黑色气劲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经脉中的刺痛与麻痹感也渐渐减轻,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几分血色。

“多谢萧师姐......”罗若轻声道。

“还没完。”萧真儿收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碧蓝色的“清霖丹”递给她,“再服一粒,巩固一下。”

罗若接过,乖巧地吞下。

与此同时,景飞也到了近前。他虽伤未痊愈,但木脉的草木真气最擅滋养生机。他蹲下身,右手虚按在罗若肩头,一缕青翠柔和、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真气缓缓渗入。

“苍衍木道·春芽术。”

翠绿光晕在罗若肩头流转,那些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崩裂的虎口也渐渐收口。

罗若眨了眨眼,看看萧真儿,又看看景飞,忽然小声道:“谢谢萧师姐,谢谢景师兄。.”

景飞嘿嘿一笑,正想说什么俏皮话,被萧真儿一眼瞪了回去。

“行了,别贫。”萧真儿站起身,目光扫向府外重新集结的黑衣人,又看向后院方向——那里,伊不苟与高大黑衣人的对峙仍在继续,青色莲花与黑色毒潮各占半壁天空,但水幕天华大阵已支离破碎,府外的攻势愈发猛烈。

她深吸一口气,清涟真气汹涌而出,注入头顶残破的淡蓝色光罩!

温热的真气如浪潮般涌入光罩,那些碎裂的缺口处,淡蓝色的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聚、延展。与罗若之前激发的清凉水幕不同,萧真儿的真气带着一股温润厚重的热意,光罩表面隐隐有热气升腾,将附着其上的毒雾嗤嗤蒸发。

原本摇摇欲坠的光罩,重新凝实了几分,虽不如全盛时坚固,却足以抵挡一阵。

“萧师姐好厉害!”罗若眼睛一亮。

萧真儿收手,微微喘息。这一下耗费不小,但她面上不动声色。

景飞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整个战场。他虽伤未痊愈,但眼力仍在。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萧师姐,维护光幕不如擒贼擒王。”

萧真儿转头看他。

景飞指向后院方向,那里高大黑衣人正与伊不苟对峙,毒功肆虐,青莲旋转:“伊道友虽能牵制他,但想要取胜也难。那人是遮天派此行的主将,只要拿下他,群龙无首,其余喽啰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那笑容虽因虚弱而显得有些勉强,却依旧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咱们去帮伊道友,把那家伙拿下,如何?”

萧真儿看着他,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担忧,最终化为决断。

“你伤还没好。”

“所以我跟着你,不逞强。”景飞嬉皮笑脸,“我调息很久了,真气已经恢复了不少。萧师姐主攻,我掠阵。万一我顶不住,不是还有你护着我么?”

萧真儿盯着他看了两息,最终别过脸去,语气依旧强硬:“随你。死了别怪我。”

“哪能呢。”景飞笑着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刚迈步,罗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萧师姐,景师兄,你们放心去,这里我还能顶住!”

萧真儿回头,看着罗若虽苍白却坚定的脸,微微颔首:“小心。”

“嗯!”

不再多言,两道身影——一温热如沸水,一青翠如草木,朝着后院疾掠而去。

......

后院,毒雾翻腾。

伊不苟立在药庐前,“净尘杵”横于身前,青色莲花缓缓旋转,将周身三丈内的毒雾尽数净化。他对面,高大黑衣人周身黑气翻腾,双手虚握,粘稠的黑色毒液不断滴落,腐蚀青砖嗤嗤作响。
两人气息交错,一时僵持。

“伊不苟,你虽隐藏了修为,但想凭一己之力护住这小小药庐,护住整个韩府,做梦!”高大黑衣人狞笑,双臂猛然一震,“待我手下攻破前院,将你那些同门一个个斩杀,看你还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他双掌齐推!

“遮天秘法·毒噬!”

粘稠的黑色毒液自他掌心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三条水桶粗、张牙舞爪的毒龙,咆哮着扑向伊不苟!毒龙所过之处,青砖地面被腐蚀出道道深沟,空气都发出嗤嗤的焦臭!

伊不苟面色平静,手中“净尘杵”轻轻一转。

“千草净世·花开三品。”

悬于身前的青色莲花骤然旋转,花瓣层层绽放,化作三朵略小的青莲,分别迎向三条毒龙!

青莲与毒龙相撞,没有巨响,只有嗤嗤的消融声。毒龙的黑色躯体被青莲的净化之光层层剥离,体积迅速缩小,但冲击力依旧将伊不苟震得连退三步,脸色微白。

高大黑衣人狞笑更甚:“你虽功法克制我,但修为略低于我,还想护住身后那破药庐?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双手连挥,又是数道毒箭射出,逼得伊不苟不得不分心应对。

就在此时——

“那再加上我们呢!”

一道清朗中带着几分不恭的声音响起!

景飞的身形自侧方掠出,神木方天戟横空一扫!青翠戟光如匹练般斩向高大黑衣人侧翼,虽因伤未愈,威势不如全盛,但草木真气的生机之力恰好与毒功相克,戟光所过之处,黑色毒雾嗤嗤消融!

“宵小之辈!”高大黑衣人冷哼一声,左手一挥,一道黑色毒液化作箭矢,射向景飞!
景飞横戟格挡,“铛”的一声,连退三步,牵动左肋旧伤,疼得龇牙咧嘴。但他半步不退,戟身一转,青翠真气再次涌出!

“苍衍木道·青藤缠!”

戟尖处,数道青翠的藤蔓虚影激射而出,如灵蛇般缠向黑衣人的左臂!藤蔓虽被护体黑气迅速腐蚀,却成功让黑衣人动作慢了半拍。

这一慢,足够了!

萧真儿到了!

她身形如鬼魅般自景飞身侧掠出,“云蒸”仙剑出鞘,剑身通透如水,此刻却泛起滚烫的白汽!

“苍衍水道·沸泉涌!”

一剑斩落!

那带着灼热的、如同沸腾泉水般的气息!剑光过处,空气扭曲,连光线都被蒸腾得朦胧!

高大黑衣人脸色微变,右掌猛然拍出,粘稠毒液化作一道漆黑掌印,正面迎上剑光!
“轰——!!!”

滚烫剑光与漆黑掌印对撞!

嗤嗤声大作!毒掌被剑光蒸发出一个巨大的凹坑,黑色毒液沸腾、蒸发,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但萧真儿的剑光也被毒掌消磨了大半,只剩三成威力斩在黑衣人护体黑气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焦痕。

黑衣人后退半步,眼中闪过凝重,凝真境高阶!这女子修为与他相当!

萧真儿剑势再起!她身法灵动,剑光如沸水翻涌,一剑快似一剑,逼得黑衣人不得不全力应对!

景飞则在外围游走,神木方天戟不时刺出刁钻一击,或是以草木真气干扰,虽不能造成实质性伤害,却让黑衣人分心他顾,无法全力对付萧真儿。

三人战成一团,毒雾、蒸汽、青芒交织,气浪翻涌,碎石激射!

景飞压力稍小,对伊不苟喊到:“伊道友,你们千草堂不善攻伐,你且护住药庐,专心研制解药,此獠,就交给我们苍衍弟子吧!”

伊不苟点了点头,收回玉杵,带着两名天剑宗弟子退回屋内。

......……

黑衣人稳住阵脚,双掌翻飞,毒功全开!
他毕竟是凝真境高阶,且浸淫毒功多年,底蕴深厚。几番交手后,已摸清萧真儿与景飞的底细——萧真儿真气沸热,剑法凌厉,但好像先前用掉了大量真气,碰撞上略逊他一筹;景飞更是带伤之身,不足为惧。

“两个小辈,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他厉喝一声,双掌猛然合十!

“遮天秘法·万毒噬心!”

以他为中心,方圆五丈内的地面骤然龟裂!无数道漆黑如墨的毒气自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万千毒蛇,朝着萧真儿与景飞噬咬而去!这些毒气并非直来直去,而是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袭来,避无可避!

萧真儿眼神一凛,不退反进!她深吸一口气,周身真气暴涨,滚烫的蒸汽自体内喷涌而出,在身周形成一道炽白的蒸汽屏障!
“苍衍水道·蒸腾弥漫!”

蒸汽屏障与毒气接触的刹那,嗤嗤声大作!毒气被高温蒸腾,迅速消散,但那万千毒气数量太多,蒸腾界的光芒急剧黯淡!

景飞见状,咬紧牙关,神木方天戟猛然顿地!

“苍衍木道·万木朝宗!”

以他为中心,一圈青翠光晕扩散开来,与萧真儿的蒸汽屏障重叠!光晕所过之处,地面竟有细小的绿芽破土而出,虽瞬间被毒气腐蚀,却也为蒸汽屏障分担了部分压力!

两人合力,硬生生挡住了这一波万毒噬心!
但黑衣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两人全力应对毒气的刹那,他身形暴起,如黑色闪电般扑向景飞!双掌齐推,一道凝聚到极致的漆黑掌印直取景飞胸口!

“小子,先杀你!”

萧真儿脸色大变,想要救援,却距离稍远,来不及了!

景飞瞳孔骤缩,本能地横戟格挡,但掌印来势太快——

“砰!”

漆黑掌印轰在戟身上,景飞连人带戟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院一堵断墙上,“轰”地一声,墙体崩塌,将他掩埋大半!

“景飞!”萧真儿厉喝,眼中怒火腾起!

“你找死!”

萧真儿手中“云蒸”仙剑骤然炽亮,剑身滚烫得几乎透明!她身形化作一道炽白流光,直扑黑衣人!

“苍衍水道·浪花三叠!”

第一剑,横斩!滚烫剑罡如浪潮般涌出,逼得黑衣人不得不退!

第二剑,竖劈!剑罡凝练如实质,斩在黑衣人护体黑气上,嗤嗤作响,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

第三剑,直刺!剑尖处,一道细如发丝却炽亮如沸水的剑芒激射而出,直取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脸色大变,双掌连拍,一道道毒墙在身前凝聚,却被那炽亮剑芒层层洞穿!最后关头,他拼尽全力侧身,剑芒擦着他脖颈掠过,带起一溜血珠!

“呃!”黑衣人闷哼一声,脖颈处多了一道焦黑的伤痕,深可见骨!若非他反应快,这一剑已贯穿咽喉!

但他毕竟是老辣之辈,受伤的同时,左手猛然一挥,一道黑色毒雾迎面喷向萧真儿!
萧真儿剑势已尽,来不及躲闪,只能闭气疾退!但那毒雾太过浓郁,仍有一丝侵入经脉,她只觉体内一寒,动作慢了半拍!

黑衣人抓住机会,右掌猛然拍向她胸口!

就在此时——

“轰!”

废墟炸开!景飞破土而出!

他浑身是血,左肋处的旧伤显然被震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但他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凶光!神木方天戟一刺,戟尖一道青翠流光,直刺黑衣人后心!

“苍衍木道·新笋破土!”

黑衣人只得回身抵挡,一掌挡住流光,但这一耽搁,萧真儿已稳住身形,剑光再起!
两人再次战在一处!

这一次,景飞不再游走,而是悍不畏死地近身缠斗!神木方天戟大开大合,戟影不断,风声四起!

与此同时萧真儿凌厉的剑光也四处刺入,一时间,高大黑衣人渐渐落入下风!

“萧师姐,我缚住他!”

景飞厉喝一声,猛然催动真气。

戟身骤然青光大盛,戟尖处,一道粗如手臂的青翠藤蔓虚影激射而出,瞬间缠上黑衣人的双腿!

“苍衍木道·蛇藤绞杀!”

景飞本就带伤,这一下强行催动真气更是雪上加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黑衣人被藤蔓缠住双腿,动作一滞!

萧真儿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双手握剑,剑身滚烫的白汽凝聚到极致,竟在剑尖处形成一点刺目的炽白光点——那是温度高到极限的征兆!

“苍衍水道·涌泉之刺!”

一剑刺出!

如同泉水般喷涌的剑气,带着磅礴的气势,奔腾向前!

剑气刺穿了黑衣人的护体黑气,威力不减,继续向前,直没胸口!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剑气没入自己身体,然后——

“轰!!!”

滚烫的剑意在他体内炸开!

黑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院一株老槐树上,“咔嚓”一声,树干断裂!

他滑落在地,胸口一道恐怖的剑伤,伤口处焦黑一片,没有流血,只有阵阵白烟升腾。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是徒劳地抽搐了两下,最终软倒在地,气息迅速消散。

临死前,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萧真儿和景飞,嘴唇翕动,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就算......你们能守住......韩府......明珠城......也是我们的......”

声音戛然而止。

后院,一时寂静。

只有滚烫的蒸汽与残留的毒雾嗤嗤交融,只有远处前院隐隐传来的喊杀声。

萧真儿收剑,身形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她大口喘息着,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这一战,她已拼尽全力。

然后她猛地转身,踉跄着奔向景飞。

景飞已经单膝跪地,以戟撑身,浑身是血。左肋处的旧伤彻底崩裂,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滴落在地,汇成一小滩。他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却还强撑着抬起头,冲萧真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萧师姐......赢了......”

萧真儿蹲下身,颤抖的手按在他肋下,温热真气疯狂涌入,探查伤势。

“你闭嘴!”她的声音在颤抖,眼眶微红,“你别说话,别动,我马上给你疗伤......”

景飞却摇了摇头,虚弱地握住她的手腕:“别浪费真气......前院还等着你......我死不了......就是......有点累......”

萧真儿咬着唇,没有起身,只是更加疯狂地催动真气,为他止血、镇压伤势。她眼眶里有什么在打转,却被她死死忍着,没有落下。

“让你逞强!”她声音哽咽,“整天没个正形!你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吗?”

景飞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日里对他冷言冷语、从不假以辞色的萧师姐,此刻为了自己急成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热流。

“萧师姐......”他轻声说,“你哭了?”

“放屁!”萧真儿头也不抬,“我这是被毒雾熏的!”

景飞笑了,笑得虚弱,却眉眼弯弯。

“好,被毒雾熏的。”

萧真儿没再说话,只是更加专注地为他疗伤。

身后,黑衣人的尸体静静躺在废墟中,那句临终遗言,如同不祥的诅咒,在这片血腥的夜色中久久回荡——

“明珠城......也是我们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 援军天降

宋磊背靠着半截焦黑的廊柱,剧烈喘息。

他的左肩被弯钩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泛着幽蓝色的毒光。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传来蚀骨般的剧痛。右臂上的袖甲早已碎裂,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与灼伤——那是毒爆弹近距离炸开的痕迹。

前方,三名黑衣人呈扇形逼近。为首那人正是之前与他交过手的弯钩男子,此刻嘴角噙着残忍的笑意,手中一对幽蓝弯钩在夜色中泛着不祥的光泽。

“小子,刚才那一剑刺得挺狠啊。”弯钩男子舔了舔嘴唇,眼中杀意凛然,“现在,轮到我了。”

宋磊咬牙,想要握紧“青锋”剑,但右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雷霆真气在经脉中滞涩难行,剧毒正随着血流蔓延全身,视野开始模糊。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东侧院墙,程尚的情况同样危急。

他的“青蛟索”缠住了一名黑衣人的脖颈,正欲发力绞杀,侧后方却传来破空厉响!两柄黑色短刺如毒蛇出洞,分袭他后心与腰眼!

程尚怒吼,强行扭身,青蛟索回卷,堪堪格开一柄短刺,但另一柄却深深扎入他右腹!

“呃!”程尚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腹部的伤口迅速渗出黑血。他单手捂住伤口,另一只手勉强挥舞青蛟索,逼退趁机扑上的敌人。

四名黑衣人将他围在中央,眼中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听说苍衍派翠竹苑的功法不是生生不息吗?”一人狞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能‘生’到几时!”

程尚面色惨白,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他能感觉到生机正随着血液不断流失,青蛟索上的翠绿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他抬眼望向正门方向——韩方正被两名御气境黑衣人围攻,雷鞭舞动间已显疲态;西侧罗若虽然击杀了黑衣女子,经过治疗,正勉力抵挡着剩余敌人的进攻。

后院的剧烈轰鸣声刚刚平息,隐约可见青色光华大盛后,那道令人窒息的黑色毒潮终于消散。看来,萧师姐和景师兄赢了,但想必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没有援军了。

宋磊和程尚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明珠城各处都在激战,天剑宗其他弟子被牵制在城外和城中其他据点,自顾不暇。萧师姐和景师兄刚刚经历苦战,恐怕也无力再来支援。

今日,韩府便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杀!”弯钩男子厉喝,三道黑影同时扑向宋磊!

宋磊瞳孔收缩,拼尽最后力气举剑横挡——

“叮!”

弯钩撞在剑身上,火星迸溅!宋磊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他整个人被巨力震得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廊柱上,喷出一大口黑血!

另两名黑衣人趁机欺近,刀锋直取他咽喉与心口!

要死了吗……

宋磊眼前闪过许多画面:惊雷崖的雷云、师尊罗有成严厉却隐含关切的训导、与韩方他们并肩修炼的日常、还有临行前陆师娘那句“万事小心”……

他不甘心。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嗡——!”

一道清越悠长的剑鸣,自极高远的夜空中传来!

那剑鸣初时细如蚊蚋,但转瞬间便如龙吟九天,穿透层层瘴雾与喊杀声,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畔!

紧接着,一道炽白如烈阳的剑光撕裂夜幕,自东北方向疾射而至!剑光所过之处,瘴气退散,毒雾消融,仿佛一轮旭日破开永夜!

“天剑宗在此!邪道宵小,安敢猖狂!”

朗喝声如雷霆滚过,一道挺拔身影御剑而来,凌空立于韩府上空!那人一袭白色剑袍,剑眉星目,背后长剑尚未出鞘,但周身散发的凌厉剑意已让下方所有黑衣人心头一凛!

正是天剑宗此次前来沧州的领队——陈自!其修为赫然已达凝真境高阶!

几乎同时,西南方向传来洪钟般的梵唱:

“阿弥陀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金色佛光如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黑色毒气如冰雪消融。数名身着月白僧袍、手持念珠的年轻僧人御器而来,为首一人面容悲悯,眉心一点朱砂,周身佛光流转,正是观心寺年轻一代翘楚——慧明法师!

佛光普照,韩府内弥漫的毒雾瞬间被净化大半,受伤众人的痛苦也减轻了几分。

弯钩男子脸色大变:“天剑宗和观心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他话音未落,正东方向又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破军门——冲锋!”

十数道赤红色遁光如流星般划破夜空,转瞬间已至韩府外围!为首一名青年身形魁梧如铁塔,赤裸的上身刻满暗红色战纹,手中一柄门板宽的巨剑拖地而行,剑锋过处,地面犁开深深的沟壑!

他身后,破军门弟子个个煞气冲天,兵刃各异但皆厚重无比,眼神中透着近乎狂热的战意——那是以杀证道、以战养兵的破军门特有的气质!

“是破军门的疯子!”有黑衣人惊叫道,声音中带着恐惧。

千年前,破军门因杀戮过重险些被划为邪派,虽后来与各派达成协议收敛杀性,但“人兵合一、有进无退”的战斗风格从未改变。同阶修士中,几乎无人愿意与破军门弟子正面硬撼——那帮家伙根本不知防守为何物,每一招都是搏命!

“哈哈哈哈!来得好!”韩方精神大振,雷鞭狂舞,“兄弟们,援军到了!杀回去!”

局势,在瞬息间逆转!

陈自率先出手。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天剑诀·万剑归宗。”

夜空中,无数道细如牛毛的白色剑气凭空凝结,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锁定一名黑衣人,无论其如何闪躲格挡,剑气都能寻隙而入,直破要害!

“嗤嗤嗤嗤——!”

惨叫声此起彼伏!十余名黑衣人瞬间被剑气贯穿,倒地身亡!剩下的也大多带伤,阵型大乱!

慧明法师双手合十,诵念佛号。他身后两名年轻僧人同时结印,三人佛光相连,化作一尊高达十丈的金色佛陀虚影,笼罩整个韩府!

“观心观我·净世琉璃界。”

金色佛光如琉璃般澄澈,照耀之下,所有毒功、邪术威力骤减三成!黑衣人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真气运转滞涩,招式威力大打折扣!

破军门那名魁梧青年——名为呼延绰——已率众杀入敌阵!他根本不用什么精妙招式,只是双手抡起那柄门板巨剑,如旋风般横扫!

“横扫千军!”

巨剑过处,摧枯拉朽!三名黑衣人试图以兵刃格挡,结果连人带刀被拦腰斩断!鲜血内脏泼洒一地,呼延绰却连眼睛都不眨,狂笑着扑向下一个目标!

他身后的破军门弟子也如虎入羊群,每一击都势大力沉,以伤换伤,以命搏命!黑衣人们虽然人数占优,但在这帮悍不畏死的疯子面前,竟被打得节节败退!

“撤!快撤!”弯钩男子见势不妙,厉声喝道,同时身形急退。

但已经晚了。

“杀!”

一声沙哑却决绝的厉喝,带着雷霆的余威炸响!

一道青白色的电芒自侧方激射而来!宋磊不知何时已拼尽全力站起,将最后一丝真气注入“青锋”剑,剑身雷光再起,化作一道凌厉的雷矢,直取弯钩男子后心!

“噗!”

弯钩男子身形一僵,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想要回头,却已无力,软软倒地。

宋磊也耗尽最后气力,拄剑半跪,大口喘息,但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另一边,程尚在佛光照耀下,伤口处的毒性被暂时压制。他咬牙拔出腹部的短刺,青蛟索如龙腾空,缠住一名欲逃的黑衣人脖颈,奋力一绞!

“咔嚓”一声,颈骨折断。

东侧院墙的危机,解除。

正在这时,两道身影踉跄着从后院方向奔来。为首的是萧真儿,她脸色苍白如纸,月白水蓝纹劲装上沾满血污与焦痕,“云蒸”剑被她用作拐杖拄地,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她身后,景飞情况更糟,半边身子被血浸透,几乎是被萧真儿半拖半拽地带出来,神木方天戟的戟杆上全是血手印。

“萧师姐!景师兄!”罗若惊呼一声,连忙迎上去,想要搀扶萧真儿。

“别管我们……快看看其他人……”萧真儿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庭院,在看到宋磊和程尚虽然重伤但还活着时,眼中才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景飞靠着墙滑坐下来,咧嘴想笑,却因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那……那老家伙……真难缠……还好,赢了……”

至此,围攻韩府的黑衣人主力尽数被歼,余下少数见势不妙,早已四散逃窜。

战斗,终于结束了。

韩府内外,一片狼藉,尸横遍地。但活下来的人,都松了口气。

陈自御剑落地,对韩方等人微微颔首:“各位苍衍派的道友,辛苦了。我等接到玉鸽传信后便日夜兼程赶来,所幸未晚。”

慧明法师也带着两名师弟走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诸位施主伤得不轻,贫僧这里有观心寺特制的‘小还丹’,可暂缓伤势,清除余毒。”

呼延绰则提着还在滴血的巨剑,咧嘴笑道:“杀得痛快!这帮遮天派的杂碎,就该见一个砍一个!”

萧真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向陈自、慧明、呼延绰等人郑重行礼:“多谢诸位道友及时来援,否则今日韩府危矣。”

“同为正道,理应守望相助。”陈自道,“玉鸽传信中已说明情况,沧州之变牵涉甚大,凤凰遗迹之事更是重中之重。我等既已至此,自当与诸位并肩,共御邪道。”

慧明点头:“不错。遮天派此次行动规模如此之大,显然所图非小。我等须尽快肃清城中残余邪修,稳住局势,同时支援凌道友他们。”

呼延绰拍着胸脯:“打架的事,交给我们破军门!”

韩方服下一枚丹药,脸色稍缓,也走过来沉声道:“城中多处要地遇袭,伤亡不小,但既然诸位道友到了,我们便可组织反击。当务之急是稳定民心,救治伤员,同时提防遮天派再次反扑。”

众人商议已定,立刻分头行动。

天剑宗弟子协助韩府护卫清理战场、追剿残敌;观心寺僧人以佛法净化被毒污染的区域,救治重伤者;破军门则分成数队,在城中各处巡弋,遇邪修便杀,毫不留情。
伊不苟的新药在萧真儿等人的协助下终于炼制完成,并开始大规模分发,瘴毒疫情得到进一步控制。

至天明时分,明珠城的混乱终于平息。

虽然损失惨重,但总算守住了。

韩府偏院书房内,罗若、韩方、陈自、慧明、呼延绰等人再次齐聚。景飞因伤势过重,已被强制送去休息,萧真儿随行照顾。

桌上铺着沧州地图,以及龙啸传来的那张绘有“涅槃之谷”方位的皮纸。

“龙啸师兄他们已在谷口等候,凌师姐也在赶去的路上。”罗若指着地图,“五枚钥匙碎片,他们手中有两枚,凌师姐带了一枚,龙行师兄与周顿师兄各去寻一枚。一旦集齐,便可开启最终遗迹。”

陈自凝视地图,沉吟道:“遮天派此次不惜暴露在明珠城的力量,也要制造混乱、拖住我们,恐怕正是为了阻止我们支援龙啸他们,或者说——他们也想争夺凤凰遗迹的秘密。”

“然也。”慧明道,“凤凰乃上古神禽,其遗迹中若真有传承或至宝,足以让任何势力心动。遮天派、神仙府,或许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势力,此刻恐怕都已潜入瘴林深处。”

呼延绰摩挲着巨剑剑柄,眼中战意熊熊:“那还等什么?咱们也杀过去!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一并砍了!”

“呼延道兄莫急。”韩方冷静分析,“龙啸他们所在位置在瘴林最深处,环境险恶,且敌暗我明。我们若大队人马贸然进入,目标太大,易遭埋伏。不如——”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精选好手,组成数支精锐小队,分路潜入,在‘涅槃之谷’外汇合。如此既可避免被一网打尽,也能互相策应。”

陈自点头:“此计甚妥。我等各派可各出一支小队,每队三至五人,修为至少御气境高阶。我与两位师弟为一队;慧明法师可带两位师弟;呼延道友与两位破军门师弟;罗仙子你们……”

他看向罗若等人。

罗若摇头:“我等伤势未愈,且需留守明珠城稳定后方。韩师弟可随诸位师兄前往,他是沧州人,熟悉沧州地形与瘴气环境,可为向导。”

伊不苟轻声道:“我会继续留在此处控制疫情,同时负责居中联络和接收各方消息。”
“好。”陈自不再多言,“事不宜迟,一个时辰后出发。各队从不同方向潜入瘴林,途中以传讯玉符联系,最终在龙啸所标‘环形山峦’外围十里处汇合。”

众人齐声应诺,各自准备。

晨光刺破瘴雾,照在满目疮痍的明珠城上。

但新的征程,已经开始。

而在西南方向,那片被暗紫色瘴气永久笼罩的环形山峦深处,龙啸、甄筱乔、黄得道与小曦,仍在谷口静静等待着。

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大规模、更惨烈的争夺,即将在那传说中的“涅槃之谷”前,拉开序幕。

风暴,从未远离。

它只是换了战场,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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