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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英雄恶堕中心】(169-171)作者:十块存一天 第169章 十年
赢逆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低下头,看着那根刚刚在东方钰莹体内完成了一次毫无保留的爆发、此刻正从那红肿不堪的甬道里缓慢滑出的肉棒。
“啵滋。”
随着最后一点柱体脱离肉壁的包裹,一声黏腻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大量混杂着白浊精液与透明淫水的粘稠液体,顺着那个被撑开到极限、无法立刻闭合的洞口涌了出来,滴答滴答地落在下方的波斯地毯上,甚至有几滴溅在了王朝阳的后背上。
赢逆没有去清理那根还挂着拉丝液体的器官。他伸出双手,分别抓住了王语嫣和东方钰莹的头发。
没有用力拉扯,只是像抚摸宠物一样,在她们那被汗水浸透的发丝间揉弄了几下。
“干得不错。”
赢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发泄完毕后的慵懒和餍足。
他看着这两个曾经在学院里高高在上、此刻却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别人背上的女人,眼神里透出一种极其恶劣的、属于胜利者的宠溺。
“你们这两个小骚货,夹得我都快把腰弄断了。这股骚劲儿,真是越来越合我的胃口了。”
他的一只手顺着东方钰莹的后背滑下,在那被黑色网眼袜包裹的丰硕臀部上重重地捏了一把。
“啊……?”东方钰莹发出了一声甜腻的鼻音。她的身体软绵绵地贴在王语嫣的背上,那双紫粉色的眼睛里,爱心还在微微跳动。
“主人的大肉棒……才是最厉害的……钰莹的肚子……都被灌满了……?”
赢逆轻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向正抱着他大腿的王语嫣。
王语嫣的嘴唇红肿,嘴角还挂着刚才吞咽精液时留下的白沫。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完全被迷离和痴态占据,像是一只等待奖赏的母犬,仰着头,用脸颊在赢逆的腿上蹭来蹭去。
“语嫣的嘴巴……也吃得好饱……?赢逆主人的味道……好喜欢……?”
“行了。”赢逆拍了拍王语嫣的脸颊,“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从这个废物背上下来。”
听到命令,两女没有丝毫犹豫。
王语嫣先松开了抱着赢逆大腿的双手。
她那只穿着黑色绑带高跟鞋的脚,从王朝阳的后腰上抬了起来。
鞋跟离开皮肉时,王朝阳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那块被踩压了许久的肌肉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东方钰莹也撑着手臂直起身。那只暗红色的尖头高跟鞋从王朝阳的肩胛骨上挪开。
两女从王朝阳的背上滑了下来,双脚踩在地毯上。
她们的腿在打着颤。
特别是东方钰莹,那条开叉极高的胶衣根本无法掩盖她大腿内侧那些顺着网眼袜流淌的浑浊液体。
王语嫣的那对G罩杯巨乳在空气中晃荡着,薄纱上沾满了汗水和污渍。
赢逆从旁边的沙发上拿起一条毛巾,随意地擦了擦下半身,然后抓起那条灰色的平角内裤套上。
他一边套上长裤,一边看着正在整理那些破碎衣服的两女。
“把衣服随便披一下。”赢逆把白衬衫的扣子扣好,眼神里闪烁着某种算计的光芒,“我们现在回洋房。”
听到“洋房”两个字,王语嫣和东方钰莹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洋房?”东方钰莹眨了眨眼睛,“主人,我们不在这里继续了吗?”
“这里太闷了。”赢逆走到门口,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而且,诗茵阿姨还在那边等着呢。”
他故意把“诗茵阿姨”四个字咬得很重。
“昨天晚上她可是求着我,让我今天一定要早点回去陪她。那个成熟女人的身体,食髓知味之后,可是比你们还要饥渴呢。”
赢逆的语气完全就是一个刚刚搞定了一对姐妹花、现在又要去赶下一场约会的无耻黄毛。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些女人的占有欲,甚至故意在王朝阳面前炫耀这种战利品。
“那个老女人……”东方钰莹撇了撇嘴,暗金色的唇彩在灯光下反光,“就知道勾引主人。那我们也去!我们要和主人一起肏烂她的骚穴!”
“对……一起……”王语嫣的声音有些含混,她抓起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深蓝色校服外套,勉强披在肩上,遮住了那对暴露的巨乳,“让她知道……谁才是主人最喜欢的……?”
“这就对了。”赢逆满意地笑了笑。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像个龟甲缚的肉块一样趴在地上的王朝阳。
王朝阳的后背上满是高跟鞋踩出的红印和淤青,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着血丝。
他的眼睛被黑色的眼罩蒙着,嘴里还塞着那条湿漉漉的黑色丁字裤。
下半身的那个平板贞操锁,死死地扣在他的小腹上。
“把他的绳子解开吧。”赢逆随口说道,“让他自己在这里好好回味一下刚才的画面。”
东方钰莹走到王朝阳身边。
她没有弯腰,而是直接抬起那只穿着暗红色高跟鞋的脚,用鞋尖挑开了王朝阳脖子后面的绳结。
麻绳松脱。
王朝阳的双臂和双脚失去了束缚。
他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毯上。手臂因为长时间的反绑而麻木,关节处传来阵阵刺痛。
东方钰莹的脚尖在王朝阳的脸上踢了一下。
“听到了吗,废狗。我们现在要去洋房了。去干那个你平时连正眼都不敢看的司令员。你就戴着这个锁,在这里慢慢想吧。想硬都硬不起来的滋味,是不是很爽啊?”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
随后,高跟鞋的声音在地毯上渐行渐远。
“咔哒。”
活动室的红木大门被拉开。
走廊里的冷风灌了进来。
“砰。”
大门被重重地关上。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王朝阳趴在地毯上。
他的眼睛依然被眼罩蒙着,嘴里塞着那条散发着浓烈雌性气味和精液腥臭的内裤。
他没有去摘眼罩。也没有去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他的双手无力地摊开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缩着。
后背上的疼痛感一阵阵地传来。平板贞操锁压在耻骨上,冰冷、坚硬。
极度的虚脱感包裹着他。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彻底枯竭。
在刚才那长达几个小时的折磨和极端的视觉、听觉刺激下,他那点可怜的男性尊严被碾成了粉末。
他被迫承认了自己的无能,被迫接受了那种绿帽癖的变态快感,甚至在那种极度的屈辱中射了出来。
现在,他的脑子里空荡荡的。
没有愤怒,没有反抗。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躺在那里,呼吸逐渐变得平缓。每一次吸气,嘴里那条内裤的味道就会直冲鼻腔,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在那种极度的疲惫和精神恍惚中。
他的意识开始飘散。
周围那令人窒息的石楠花气味似乎变淡了。空调的嗡嗡声也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秋天干爽泥土的气息。
那是很久以前的味道。
十年前。
佳林市第三小学。
操场边缘的塑胶跑道上,几片枯黄的梧桐树叶被风吹着在地上打滚。
九岁的王朝阳穿着一件有些显大的灰色运动外套,拉链没有拉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白色短袖。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像个刺猬一样根根直立。
膝盖上的运动裤磨出了两个洞。
他手里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肉包子,正站在操场旁边的花坛边上,看着远处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在打篮球。
午休时间,操场上很热闹。
“略略略!没爸爸的野孩子!”
一个尖锐、带着恶意的男孩声音从花坛的另一侧传了过来。
王朝阳咬了一口包子,转过头。
在花坛拐角处的那棵大榕树下。
三个大概上三年级的男生正围着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看起来比他们小一些,穿着一件粉色的毛衣,背着一个有些旧的红色双肩书包。她的头发扎成两个低低的双马尾,垂在胸前。
女孩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抓着书包的肩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肩膀微微抽动着。
“你爸爸是个胆小鬼!被怪人吓跑了!”带头的那个男生是个小胖子,他指着女孩的鼻子,大声地嘲笑着。
“就是!我妈妈说了,你爸爸根本不是什么英雄,他就是个逃兵!”旁边的一个瘦高个男生附和道,手里还拿着一根树枝,在女孩的脚边乱划。
“不是的……”
女孩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哭腔。
她抬起头。
那是一张非常白净的脸。眼睛很大,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咬着下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爸爸……是英雄。他没有逃跑……”
陈淑仪。
那是九岁的陈淑仪。
“骗人!如果你爸爸是英雄,他为什么不来接你放学?为什么开家长会的时候只有你妈妈来?”小胖子往前逼近了一步,推了陈淑仪的肩膀一下。
陈淑仪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粗糙的榕树树干上。
“他死了!被怪人吃掉了!连骨头都没剩下!”那个瘦高个男生恶毒地喊道。
“你胡说!”
陈淑仪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她大喊了一声,双手用力地推开那个瘦高个男生。
瘦高个男生没防备,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敢推我?!”
瘦高个男生恼羞成怒,举起手里的树枝,就朝着陈淑仪的身上抽去。
“啪。”
树枝并没有抽在陈淑仪的身上。
一只带着油渍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那根树枝的中段。
王朝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他站在陈淑仪的前面,把那个吃剩的半个肉包子随手扔在了花坛的泥土里。
他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瘦高个男生。
“放手。”王朝阳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不符合年龄的狠劲。
“你谁啊?少管闲事!”瘦高个男生用力抽了抽树枝,没抽动。
“我让你放手。”
王朝阳猛地一拽树枝。
瘦高个男生手心一滑,树枝被王朝阳夺了过去。
王朝阳把树枝扔在地上,转过头,看着那个小胖子。
“她说了,她爸爸是英雄。你们再乱说,我就揍你们。”
“哎哟,还想英雄救美啊?”小胖子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王朝阳,不屑地笑了起来,“就你这小身板,还想揍我?”
他走上前,伸出胖乎乎的手,推在王朝阳的胸口。
“滚开!要不然连你一块打!”
王朝阳被推得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然后。
他像一头发怒的小牛犊一样,猛地向前冲了出去。
“砰!”
王朝阳的脑袋直接撞在了小胖子的肚子上。
“哎哟!”
小胖子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塑胶跑道上。
“你敢打我?!”
小胖子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起来,挥舞着拳头朝着王朝阳扑了过来。
那个瘦高个男生和另外一个男生见状,也一起冲了上来。
三个打一个。
王朝阳根本没有学过什么格斗技巧。他只是凭着一股本能的血气在打架。
他躲开了小胖子的一记王八拳,反手一拳打在瘦高个男生的鼻子上。
“啊!我的鼻子!”瘦高个男生捂着鼻子蹲了下去。
但小胖子的拳头也落在了王朝阳的脸上。
“啪。”
王朝阳的左边脸颊挨了一拳,火辣辣的疼。他的嘴角磕破了皮,渗出一点血丝。
他没有退缩。
他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小胖子的腰,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放开我!”小胖子在地上拼命挣扎,双手在王朝阳的背上乱抓。
王朝阳死死地抱住他,双腿在地上乱蹬。
两个人在花坛边的泥土地上滚作一团。
灰色的运动服沾满了泥土和枯叶。
那个瘦高个男生缓过劲来,跑到旁边,用脚去踢王朝阳的腿。
“打死他!打死这个多管闲事的!”
王朝阳的腿上挨了好几下,但他就是不松手。他的手抓住了小胖子的头发,用力往后扯。
“哇——疼疼疼!”小胖子疼得大叫起来。
陈淑仪站在树下,看着在地上扭打的王朝阳,眼泪流了满脸。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她哭着喊道。
就在这时,一个更响亮的哭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哇——啊啊啊啊——”
一个留着短发、穿着黄色背心的小女孩站在花坛的另一头,看着打架的几个人,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那是七岁的东方钰莹。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有剥开的棒棒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打架了……流血了……哇啊啊啊——”
东方钰莹的哭声非常大,穿透力极强。
这哭声终于引来了操场另一边的值班老师。
“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
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老师大步跑了过来。
他吹响了脖子上的口哨。
“哔——!”
刺耳的哨声让地上扭打的几个人停了下来。
老师走上前,一把将压在小胖子身上的王朝阳拎了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
老师的脸色很严厉,目光在几个男生身上扫过。
小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指着王朝阳恶人先告状。
“老师!是他先打我的!他用头撞我!”
瘦高个男生也捂着鼻子附和:“对!他还打我的鼻子!都流血了!”
老师看向王朝阳。
王朝阳的脸上沾着泥土,嘴角还在流血。灰色的外套已经被扯破了一个口子。
他站在那里,双手依然握着拳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没有看那几个男生,也没有看老师。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树下的陈淑仪。
“他……他们说她没有爸爸。”
王朝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非常坚定。
“他们说她爸爸是逃兵。我说不是,他们就推我。”
老师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那个背着红色书包、还在默默流泪的女孩。
老师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他知道陈淑仪的家庭情况。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小胖子和瘦高个男生。
脸色变得非常严厉。
“你们刚才说那些话了?”
小胖子和瘦高个男生看着老师严厉的眼神,心虚地低下了头。
“我……我们就是开个玩笑……”小胖子嘟囔着。
“开玩笑?拿别人的家人开玩笑?”老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他指着那三个男生。
“给同学道歉!马上!”
三个男生吓得一哆嗦。
他们不情愿地走到陈淑仪面前。
“对不起……”小胖子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哼哼。
“大声点!”老师喝道。
“对不起!”三个男生齐声喊道。
老师转过头,看着王朝阳。
“你虽然是为了帮同学,但打架也是不对的。知道吗?”
王朝阳点了点头。
“去医务室把伤口处理一下。然后回教室去。”老师挥了挥手,驱散了周围围观的学生。
那三个男生灰溜溜地跑了。
那个在旁边大哭的小钰莹,也被一个高年级的女生牵着手带走了。一边走还一边抽搭着。
花坛边只剩下王朝阳和陈淑仪。
王朝阳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手背上蹭了一道红色的印子。
他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半个肉包子,拍了拍上面的泥土,但实在没法吃了,只好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转身准备走向医务室。
“那个……”
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王朝阳停下脚步,转过头。
陈淑仪站在那里。
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眼泪已经止住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向王朝阳。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鼻音。
“你的脸……流血了。”
王朝阳看着那张白色的纸巾。
他没有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咧开嘴笑了一下。
“没事。我不疼。”
阳光穿过梧桐树的枝叶,洒在两个九岁孩子的身上。
那时候的阳光很暖。
那时候的笑容很真。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哪怕只是一个满脸泥土、嘴角流血的、为了保护一个女孩而打架的、笨拙的英雄。 第170章 埋伏
老旧的黑色桑塔纳轿车行驶在佳林市的街道上。车厢里充斥着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以及由于车窗密封条老化而漏进来的丝丝风声。
暖风开到了最大档,出风口喷吐着带着一点点灰尘味的干燥热气。
李寒山双手握着方向盘。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
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方的眼睛注视着前方的路况。
他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有些磨损的机械表,秒针平稳地跳动着。
副驾驶的座位上,九岁的陈淑仪系着安全带。
她穿着粉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那个红色的双肩书包被她抱在怀里,书包的带子缠绕在她的手指上。
她的双腿因为够不到车底的脚垫,在半空中轻轻地前后晃荡着。鞋底偶尔蹭到座椅下方的塑料挡板,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车子停在一个红灯前。
李寒山踩下刹车,拉起手刹。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陈淑仪。
“今天在学校,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
李寒山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
他注意到了小女孩从上车开始,嘴角就一直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
这与她平时那种安静、甚至有些忧郁的模样不太一样。
陈淑仪听到问话,转过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亮光。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红色书包,手指在书包的尼龙表面上画着圈。
“嗯……”
她拖长了尾音,脸颊上泛起了一点点红晕。
“今天……有人保护了我。”
李寒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哦?是谁?同学吗?”
“嗯。”陈淑仪点了点头,“是一个男生。他叫王朝阳。”
绿灯亮起。李寒山松开手刹,踩下油门。车子重新起步,混入前方的车流中。
“发生什么事了?”他一边看着路况,一边分出注意力听着。
陈淑仪把今天下午在花坛边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的声音很清脆,带着小女孩特有的稚嫩。
“有几个高年级的男生,他们……他们说我没有爸爸。说我爸爸是逃兵。”
说到这里,陈淑仪的声音低了下去,抓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收紧了。
李寒山的下颌线瞬间绷紧。方向盘上的双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指关节微微发白。
陈夕阳。那个像太阳一样燃烧自己,为了保护这座城市而牺牲的男人。他的女儿,却在学校里遭受着这样的流言蜚语。
“然后呢?”李寒山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然后,朝阳就跑出来了。”陈淑仪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眼睛里有了神采。
“他站在我前面。告诉那些人,我爸爸是英雄。他不让他们乱说。”
“他跟他们打架了。三个人打他一个。他被推倒在地上,嘴角都流血了,可是他就是不松手,一直抓着那个最胖的男生。”
陈淑仪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当时的场景。
“后来老师来了,把他们拉开了。老师让那些男生给我道了歉。”
李寒山听着,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满脸泥土、嘴角流血的小男孩,挡在一个小女孩面前的画面。
“那个叫王朝阳的男生,很勇敢。”李寒山评价道。
“嗯!”陈淑仪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很勇敢。就像……就像爸爸一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给他递了纸巾,可是他没有接。他对我笑,说他不疼。”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暖风继续吹着。
李寒山看着前方的街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在深秋的冷风中摇曳,枯黄的树叶纷纷扬扬地落下。
“淑仪。”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你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英雄。他没有逃跑。他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变成了一颗星星,在天上看着你和妈妈。”
“我知道的,寒山叔叔。”陈淑仪转过头,看着李寒山,“妈妈也是这么告诉我的。我从来没有相信过那些人的话。我只是……只是有点难过。”
“以后如果再有人这么说,你就告诉老师。或者告诉我。”李寒山推了推眼镜,“我会去学校跟他们谈谈。”
“不用啦。”陈淑仪摇了摇头,嘴角再次露出那个浅浅的微笑,“朝阳说,以后他会保护我的。”
听到这句话,李寒山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点。
在这个被怪人和恐惧笼罩的城市里,还有这样纯粹的、愿意挺身而出的勇气。这或许就是他们这些人在前线拼死战斗的意义所在。
车子驶入了一条名为“金安大道”的主干道。
这条路是连接市中心和陈诗茵母女居住的公寓区的必经之路。
平时这个时候,正值下班晚高峰,路上应该挤满了车辆,红绿灯前总是排着长长的车龙。
李寒山踩着油门,车速保持在六十码。
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车内的后视镜,又看了看左右两侧的倒车镜。
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几片树叶被车轮卷起,贴在挡风玻璃上,然后被雨刮器扫落。
李寒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条平时喧闹的主干道,今天显得有些过于空旷了。
前方几百米的视野范围内,只有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在行驶。对向车道上,也是空空荡荡,偶尔才有一辆车飞驰而过。
不仅是车辆少。
路边的店铺,那些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便利店、快餐店、五金店,此刻绝大多数都拉下了卷帘门。
只有几块闪烁着红蓝两色的霓虹灯牌,在冷风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人行道上看不到一个行人。连平时总在路口卖烤红薯的那个大爷都不见了。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寂静。
李寒山松开了踩在油门上的右脚。车速缓慢下降。
他将左手搭在车窗边缘,按下车窗控制键。
车窗玻璃降下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一股冷风瞬间灌进了车厢,吹散了原本的闷热。
风里,带着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于金属摩擦和锈蚀的腥味。
这不是普通的城市废气味道。
李寒山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那双常年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闪烁着一种只有在战场上才会出现的冷冽光芒。
他是一名超兽战士。是对抗魔王军的一线人员。
这种气味,这种诡异的安静,他太熟悉了。
“寒山叔叔,怎么了?”
陈淑仪察觉到了车速的下降和灌进来的冷风。她转过头,看着李寒山。
“没什么。有点闷,透透气。”李寒山语气平静地回答,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陈淑仪趴在车窗玻璃上,往外看去。
“今天路上怎么一辆车都没有呀?”她有些疑惑地问道,“平时这个时候,这里都会堵车的。”
“可能是前面有交通管制吧。”李寒山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他的视线在仪表盘上扫过。
水温正常。油量正常。
但是。
安装在车载收音机下方的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型黑色装置,此刻正发出极其微弱的红光。
那是阿尔忒弥斯基地配备的便携式能量探测仪。
红光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这意味着,在他们周围,存在着一股高强度的、且正在迅速逼近的异常能量源。
李寒山立刻将车窗升起。
他按下中控台上的锁车键。“咔哒”一声,四个车门全部落锁。
“淑仪,把安全带系紧一点。”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哦,好。”陈淑仪乖乖地拉了拉身上的安全带,将自己固定在座位上。
她看着李寒山的侧脸,虽然年幼,但她也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寒山叔叔,是不是……有坏人?”她小声地问。
李寒山没有回头。
他的双手死死地握住方向盘,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
“别怕。有我在。”
前方的路面开始出现变化。
原本平整的柏油马路上,不知何时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粉末。
在路灯的照射下,这些粉末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随着车轮碾压过这些金粉,车底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在刮擦底盘的声音。
“沙沙沙……”
空气中的温度在急剧下降。
车窗玻璃上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花。
李寒山踩下油门,试图加速冲过这片区域。
但是,发动机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转速表指针飙升,车速却没有任何提升。
轮胎在那些金粉上打滑。
“该死。”
李寒山低骂了一声。
他知道,他们已经进入了对方的“领域”。
这是贪婪魔王军高阶干部的特征。
它们不仅拥有强大的破坏力,还能改变周围的环境,制造出有利于自己的战斗场地。
前方的十字路口。
原本闪烁的红绿灯突然熄灭。
周围的几盏路灯也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灯泡碎裂,陷入了黑暗。
只有车灯的光柱直直地照向前方。
在光柱的尽头。
十字路口的中央。
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它不是从旁边走出来的,而是像从地底升起的一样,一点点地凝聚成型。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怪物。
它的身体完全由各种生锈的金属、废弃的保险箱和巨大的齿轮拼凑而成。
在它的胸口,镶嵌着一个巨大的、类似于老虎机屏幕的东西,上面不断滚动着红色的数字。
它的双臂极长,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两个巨大的金属算盘。算盘的珠子在风中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咔啦咔啦”声。
贪婪魔王军干部。
“停下。”
一个极其难听的、像是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这声音不是从怪物的嘴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在李寒山的脑海中响起。
李寒山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在金粉路面上滑行了十几米,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最后在距离怪物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发动机怠速的“嗡嗡”声和陈淑仪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陈淑仪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那个巨大的怪物。她的双手死死地抱住怀里的红色书包,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尖叫。只是身体在微微发抖。
李寒山坐在驾驶座上。
他的左手依然握着方向盘。右手缓缓地伸进外套的内侧口袋。
在那里,放着他的变身器。那颗蓝色的光影石。
他看着前方的怪物。
脑海里飞速地分析着目前的局势。
这是一个高阶干部。以他一个人的力量,在没有地形优势的情况下,很难迅速将其击杀。
更何况,车里还有一个九岁的孩子。
如果在这里发生激战,战斗的余波绝对会波及到这辆老旧的桑塔纳。
他不能冒这个险。
这是夕阳的女儿。是诗茵的命根子。
他答应过那个男人,要替他照顾好这对母女。
李寒山转过头,看向陈淑仪。
“淑仪,听我说。”
他的声音非常冷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等一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下车。把头低下去,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陈淑仪看着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寒山叔叔……你要去打那个怪物吗?”
“嗯。”李寒山点点头。
他伸出手,在陈淑仪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别怕。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把你安全地送回家。交到你妈妈手里。”
他收回手。
按下了车门上的解锁键。
“咔哒。”
李寒山推开车门,走下车。
冷风夹杂着金粉扑面而来。
他站在车门前。反手将车门关上。
“砰。”
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街道上,面对着那个庞大的金属怪物。
右手从内侧口袋里拿出了那颗蓝色的光影石。
光影石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蓝色荧光。
“贪婪的走狗。”
李寒山的声音在冷风中响起。清冷,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你的目标是我。不要牵扯无辜的人。”
怪物胸前的屏幕上,红色的数字停止了滚动,定格在一串乱码上。
“超兽蓝……”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
“你的能量……很值钱。交出来。”
怪物挥动着巨大的算盘手臂,朝着李寒山的位置走了过来。
沉重的脚步踩在路面上,发出“轰轰”的巨响。
李寒山站在原地。
他没有后退。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进入肺叶。
他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夕阳。’
‘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哪怕……拼上我这条命。’
他猛地睁开双眼。
眼神中爆发出极其强烈的、毫无保留的杀意。
“超兽——变身!” 第171章 对不起,夕阳
蓝色的光芒从李寒山右手的掌心爆发。
光线没有向四周发散,而是呈现出一种高密度的液态质感。光流顺着他的手腕向上攀爬,瞬间包裹住他的小臂、肩膀,然后向躯干和下肢蔓延。
深灰色的夹克和黑色的高领毛衣被这层蓝色的液态光芒覆盖。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原本就因为怪物领域而凝结的冰花在车窗上迅速增厚。
液态的光芒在零点一秒内凝固、硬化。
深海钴蓝色的仿生装甲贴合在李寒山的身体上。
装甲的表面没有多余的装饰,线条流畅且透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
胸口位置,一颗菱形的蓝色晶石嵌入装甲内部,散发着稳定的光源。
头盔将他的面部完全包裹。面甲呈现出一种类似于鲨鱼流线型的设计,眼部的护目镜闪烁着暗蓝色的光。
超兽蓝。
李寒山右手向身侧伸出。
空气中的水分被强行抽离、汇聚。
一团蓝色的水波在他的掌心中拉长,水流高速旋转、压缩,最终固化成一把长约一米二的蓝色长剑。
剑刃边缘,水波依然在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震动着,发出极其细微的高频“嗡嗡”声。
前方二十米处,那个由废旧保险箱、老虎机屏幕和齿轮拼凑而成的巨大怪物,胸口屏幕上的红色乱码停止了跳动。
数字定格在“999”。
“利息……清算……”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怪物的体内传出。
怪物抬起右臂。那条由生锈钢管构成的手臂末端,巨大的金属算盘猛地一挥。
“哗啦——!”
算盘上的十几颗金属算珠脱离了轴杆,在半空中高速旋转,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如同大口径子弹一般射向李寒山。
李寒山没有退。
他的身后不足两米,就是那辆黑色的老旧桑塔纳轿车。陈淑仪就坐在里面。
右脚在铺满金粉的柏油路面上重重一踏。
蓝色的装甲靴踩碎了地面的冰层。
李寒山双手握住剑柄,身体微微下沉,长剑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当!当!当!”
连续三次精准的劈砍。
剑刃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最先到达的三颗金属算珠。
高频震动的水流剑刃切开了算珠表面的金属层,巨大的动能将算珠一分为二。
被切开的半圆形金属块擦着李寒山的装甲飞过,砸在后方的水泥路面上,砸出几个深坑。
剩下的算珠改变了轨迹。
它们没有直接攻击李寒山,而是在空中相互碰撞,利用反弹的力道绕过了正面的防御,从侧面和上方射来。
其中两颗算珠直奔李寒山身后的桑塔纳轿车挡风玻璃。
李寒山的护目镜下,瞳孔收缩。
左手松开剑柄,猛地向后方张开五指。
“水幕。”
空气中的水分在车前凝结。一道厚度达到十厘米的深蓝色水墙拔地而起,挡在车头前方。
“噗!噗!”
两颗算珠射入水墙。高速旋转的金属在水流的阻力下迅速减速,最终停滞在水墙中央,失去了动能,掉落在车头的引擎盖上,发出两声闷响。
但就在李寒山分心防御车辆的这一瞬间。
怪物庞大的身躯已经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冲到了李寒山的面前。
它那只完好的左臂高高举起,巨大的金属拳头带着千钧之力,对着李寒山的头部狠狠砸下。
拳风压迫着空气,发出低沉的轰鸣。
李寒山来不及收回左手,只能单手握剑,将剑身横架在头顶。
“轰——!”
金属巨拳砸在蓝色的水流剑上。
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直接传导到李寒山的手臂骨骼上。
李寒山的双腿膝盖猛地一弯,装甲靴在地面上向后滑行了半米。柏油路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剑刃在重压下弯曲成一个危险的弧度。
右臂的肌肉纤维在装甲下发出濒临极限的撕裂感。
面罩下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的眼前,闪过一帧画面。
那是一个破败的地下室。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那个穿着破损红色装甲的背影,死死地抱着一个巨大的怪物。
“跑啊!!!”
那个声音在记忆里嘶吼。
然后是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的白光。
李寒山咬紧牙关。牙齿在口腔里摩擦出声响。
他没有救下他。
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总是笑着说“交给我”的男人,在他的眼前变成了灰烬。
他甚至没能抓到那个人的一片衣角。
那份沉甸甸的阵亡通知单,那块焦黑的红色晶石碎片。
这三年来,每一个夜晚,只要闭上眼睛,那道白光就会刺痛他的视神经。
他答应过他。
“滚开!”
李寒山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吼。
他没有选择卸力后退。
左手迅速握住剑柄下方。双臂同时发力。
体内蓝色的光影石能量疯狂涌入长剑。
剑刃上震动的水波瞬间扩大。高压水流如同锋利的水刀,直接切开了怪物金属巨拳表面的铁皮。
“呲啦——”
火花四溅。
怪物发出痛苦的金属摩擦声,巨大的身躯被这股反击的力量震得向后仰倒。
李寒山没有停顿。
他借着怪物后仰的空隙,双脚蹬地,身体腾空跃起。
蓝色的身影在空中拉成一张满弓。
“超兽·断流!”
长剑带着一抹冷冽的蓝光,自上而下,狠狠地劈向怪物胸口那个巨大的老虎机屏幕。
怪物在失去平衡的状态下,只能抬起右臂的算盘进行格挡。
“咔嚓!”
水流剑斩在金属算盘的边框上。
高频震动的水刃直接切断了三根粗大的钢筋轴承。十几颗算珠散落一地。
剑势不减,在怪物的胸口装甲上划出一道长达一米的深深裂口。黑色的机油混合着某种浑浊的液体从裂口处喷涌而出。
怪物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十字路口的中央。砸碎了地面的下水道井盖。
李寒山落地。
双脚踩在积满金粉的水洼里。
他大口地喘息着。装甲胸口处的蓝色晶石闪烁的频率加快。
这种毫无保留的全力爆发,对体能和能量的消耗极大。
他站直身体。剑尖斜指地面。
水珠顺着剑刃滑落。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桑塔纳轿车。
车窗玻璃上结满了冰花,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水墙依然坚固地挡在车前。
“我在这里。”
李寒山低声说了一句。
不仅是说给车里的女孩听。也是说给记忆里的那个男人听。
十字路口中央,倒在地上的怪物发出一阵诡异的“咯咯”声。
它并没有像普通怪人那样急于爬起来。
它胸口那道被切开的巨大裂缝里,那些流淌出来的黑色机油并没有渗入地下,而是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与那些铺在路面上的金粉混合在一起。
“亏损……计算……”
老虎机屏幕上破裂的玻璃下方,红色的数字再次开始疯狂跳动。
怪物那只被切断了算盘的右臂,突然伸向了地面那滩混合着金粉的机油。
金属的手指插进液体中。
“提取……本金……”
地面上那层原本只是用来改变摩擦力的金色粉末,此刻像是被激活了某种磁性。它们顺着怪人的手臂,疯狂地向上涌动,填补着它胸口的裂缝。
那些金粉在接触到怪人身体的瞬间,迅速硬化,变成了一层暗金色的金属镀层。
裂缝在三秒钟内被完全修复。不仅如此,怪人体表的装甲厚度肉眼可见地增加了一圈。
它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颗由保险箱构成的头颅转动了一下。密码盘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高风险……高回报……”
怪物没有再次主动发起冲锋。
它那只完好的左臂举起,巨大的算盘在半空中猛烈地摇晃。
“哗啦啦啦啦——”
刺耳的算珠碰撞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振频率。
李寒山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粘稠。
地面上的金粉开始漂浮起来。
它们没有形成攻击的实体,而是像是一层金色的雾霾,弥漫在李寒山和桑塔纳轿车的周围。
李寒山握紧长剑。他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些金色的粉末附着在他的蓝色装甲上。
“滋滋。”
微弱的电流声响起。
李寒山感觉到装甲表面的能量正在被这些金粉缓慢地吸收。
虽然吸收的速度不快,但覆盖面积极大。
“能量……抽离……”
怪物站在二十米外,没有靠近。
它的左臂不断摇晃着算盘。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金粉开始以一种不规则的轨迹快速移动。
“嗖!嗖!嗖!”
隐藏在金粉雾霾中,几十颗金属算珠如同幽灵般射出。
它们没有直接瞄准李寒山。
而是射向了周围的建筑、路灯杆、废弃的车辆。
“当!砰!哗啦!”
算珠在这些坚硬的物体表面发生弹射。
一颗算珠击中左侧的路灯杆,改变轨迹,从侧后方射向李寒山。
李寒山反手挥剑,将其击落。
但紧接着,又有三颗算珠从不同的角度弹射过来。
怪物的迂回战术开始了。
它放弃了正面的硬碰硬。
利用金粉雾霾吸收李寒山的能量,同时制造视线障碍。
利用算珠的无规则弹射,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流弹网。
它在消耗。
它在计算李寒山的体力和耐心。
“该死。”
李寒山低骂一声。
他不得不频繁地挥动水流剑,格挡那些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算珠。
“当!当!当!”
金属碰撞声连绵不绝。
这种防守极大地牵制了他的精力。他无法集中力量去攻击远处的怪物本体。
因为他不能移动。
一旦他离开桑塔纳轿车前方的位置,那些流弹就会轻易地击穿车窗。
他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变成了一个活靶子。
“利息……累加……”
怪物胸口的数字跳动得越来越快。
空气中悬浮的金粉密度再次增加。
李寒山感觉到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装甲内部的温度在升高。
蓝色的能量护盾在金粉的侵蚀下,光芒逐渐暗淡。
一颗算珠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擦着水流剑的边缘射了过来。
李寒山偏过头,但算珠依然擦过了他的左肩装甲。
“呲啦。”
装甲表面被划开一道口子。火花闪现。
一股钝痛传来。
他没有去管肩膀的伤口。双手握剑,再次劈开两颗正面射来的算珠。
“不能一直这样被动防守。”
李寒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必须打破这个共振频率。切断它对算珠的控制。”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水墙。水墙在金粉的腐蚀下,厚度已经减少了一半。
“如果撤掉水墙,把所有的能量集中在一点……”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立刻否决。
不行。
淑仪在车里。
任何一点失误,任何一颗漏掉的算珠,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不敢赌。
当年,就是因为一次判断失误,一次没能及时赶到的支援,夕阳死了。
“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李寒山咬紧牙关。
他放弃了反击的念头。
他将体内所有的能量,全部调动到防御上。
蓝色的光芒在装甲表面形成一层厚厚的水膜。
他像是一块礁石,任凭海浪的冲刷,纹丝不动。
“当!当!当!”
算珠击打在水膜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每一次撞击,都会消耗他大量的体力。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滑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的呼吸变得像破风箱一样粗重。
右臂的肌肉在长时间的挥剑格挡中,开始出现轻微的痉挛。
“呼……呼……”
李寒山的视野开始有些模糊。
在那些金色的雾霾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燃烧的地下室。
看到了夕阳倒在血泊中,冲着他大喊“快走”。
看到了陈诗茵在废墟里跪着哭泣的背影。
看到了那张薄薄的阵亡通知单。
“对不起……”
李寒山在心里默默地说。
“我没能救下你。”
“但我会救下她。”
“就算把这条命填进去。”
他的双手再次握紧剑柄。
蓝色的水流剑光芒大盛。
“来啊!”
李寒山发出一声怒吼。
他主动向前迈出一步。扩大了防御的范围。
将所有的流弹,全部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砰!砰!砰!”
一颗算珠击穿了水膜,打在他的大腿装甲上。装甲凹陷,腿部肌肉传来剧痛。
李寒山没有退后。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右腿死死地撑住地面。
另一颗算珠擦过他的侧腹。装甲破裂,鲜血渗出。
他依然没有退后。
他就像是一堵叹息之墙,挡在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前面。
怪物看着苦苦支撑的李寒山。
它那张裂开的大嘴里,发出了嘲弄的笑声。
“愚蠢的……投资……”
“为了一个……没有价值的筹码……耗尽所有的……本金……”
怪物举起左臂的算盘。
它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将所有的算珠,汇聚成一股洪流,彻底击碎眼前的这个蓝色障碍物。
李寒山看着怪物举起的算盘。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
将体内最后的一丝能量,全部注入到手中的水流剑中。
剑刃上的水波剧烈地沸腾起来。
他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
哪怕粉身碎骨。
“夕阳。”
“看着我。”
李寒山在心里低语。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车门开启声,在李寒山的身后响起。
李寒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防御就会出现破绽。
“回去!”
他大声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变了调。
“把门关上!”
但是,没有关门的声音。
只有极其轻微的、鞋底踩在积水上的脚步声。
“寒山叔叔……”
一个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李寒山的背后响起。
陈淑仪站在车门旁。
她没有听从李寒山的嘱咐。她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捂住耳朵。
她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个蓝色的身影在金色的雾霾中一次次地被击中,看着他身上的装甲破裂,看着他为了保护自己而苦苦支撑。
她推开了车门。
她手里紧紧地抱着那个红色的书包。
“不要打了……”
陈淑仪哭着喊道。
“寒山叔叔……不要打了……”
她向前跑了两步。
跑出了水墙的保护范围。
“回去!!!”
李寒山目眦欲裂。
他想要转身去把她拉回来。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
怪物左臂的算盘猛地挥下。
“破产……清算!”
几十颗金属算珠汇聚成一条金色的长龙,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呼啸着冲向李寒山和陈淑仪。
“不——!!!”
李寒山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他转身,张开双臂,向着陈淑仪扑了过去。
他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那条金色的长龙。
但是,来不及了。
算珠的速度太快了。
金色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两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李寒山的眼睛里,只剩下陈淑仪那张挂满泪水的脸。
和那条呼啸而来的金色长龙。
“对不起……”
“夕阳……”
他在心里,发出了最后的一声叹息。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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