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微】(30-32) 点到为止

送交者: 追憶似水年華 [☆★★華鳥風月★★☆] 于 2026-03-12 12:42 已读12058次 16赞 大字阅读 繁体
【念微】(30) 点到为止

照提前请好的公假,陈念在校门外那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旁,等到了林映雪。

车窗降下,林映雪戴着墨镜。她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一扬下巴,示意他上车。

没有司机,依旧是她亲自开车。

陈念系好安全带,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单手握着手机,大拇指在黑色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他的手机屏幕停留在界面上。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林映雪没有开口谈论任何关于私人、关于情感、甚至是关于那天不欢而散的话题。

“今晚的场合,不同于以往你在学校的任何活动。”

林映雪目视前方。

“出席的都是官员和资本方。你不需要去刻意讨好任何人,因为你是作为代表上台的。你的态度要谦逊,但也不要太卑微。别人敬酒,千万别照般着学,我会指导你。遇到有人试图用话语试探你的背景,微笑应对,把话题抛回给他们。”

“流程我会现场再跟你说一次,发言稿上的东西不用死记硬背,自然点。”

陈念点点头。

“还有,”林映雪微微偏过头,墨镜的余光扫了他一眼,“现场如果遇到不懂的、应付不来的局面,别慌。来问我。实在不行,就看我的动作和眼神。”

交代完毕。

(31) 暗场

晚宴的聚光灯终于从陈念身上移开。

陈念的视线越过重重迭迭的人影,在会场的边缘焦急地搜寻。

他想找宋知微。

他想跟她解释,想告诉她自己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欺骗她。

然而,理智又将他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这是什么场合?林映雪就在不远处与几个投资方交谈,周围全是媒体的长枪短炮。如果他现在直奔宋知微而去,以林映雪的敏锐,立刻就能察觉。

更何况,就算走到了她面前,他又能说什么?

他只能按照林映雪之前的教导,挂着合宜的微笑,回应那些前来攀谈的陌生人。

然而,命运却以一种最弄人的方式,将他日思夜想的人送到了他面前。

“陈同学,后生可畏啊!”

一道男声在侧前方响起。陈念转过头,看到了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

而跟在身后的,正是宋知微。

王总满脸堆笑地向前跨了一步。

“陈同学,我是MUSE杂志社的负责人,免贵姓王。这是我们杂志社的副主编,宋知微。”王总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毫不客气地在宋知微背后推了一把,将她推到了陈念面前,“知微,快,跟陈同学打个招呼。以后咱们杂志社还要多仰仗市里的项目,也得多跟青年才俊交流交流。”

这一推,将宋知微直直地推到了距离陈念不到半米的地方。

陈念垂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握紧。

昨天晚上,她还在家里的厨房为他做爱吃的;早上出门前,她还在玄关给自己念叨。而现在,她却在自己面前陪笑。

不同于自己,宋知微的脸色依旧如常。

没有逃避,也没有质问。

她缓缓抬起手,朝着陈念伸了过去。

“陈先生,久仰。刚才的致辞非常精彩。”

陈念低头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那是会抚摸他脸颊、会帮他按揉肩膀的手。

“陈同学?”王总见陈念迟迟没有动作,有些疑惑地出声提醒。

陈念咬紧牙关。他也抬起手,握住了宋知微的指尖。

皮肤相触的刹那,是多么的冰凉。

“宋……主编,客气了。”

“幸会。”

短暂的交握过后,宋知微自然地抽回了手。

“知微,咱们杂志下个月不是有个青年的专栏吗?陈同学这么优秀的代表,完全可以做我们的封面人物啊。”王总还在努力助攻着,他甚至转头催促宋知微,“你赶紧加一下陈同学的微信,后续好安排商量专访。”

加微信?

他的微信置顶就是宋知微。现在,却要在这里装模作样吗?

宋知微拿出手机,一步一步调出了二维码名片。她低垂着眼帘,陈念看不出她的想法。

“如果陈先生方便的话”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

他想一拳挥在王总那张油腻的脸上,想不顾一切地拉着宋知微冲出宴会厅。

“陈念同学,原来你在这里。”

林映雪端着半杯香槟,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

陈念转过头,呼吸更加粗重了。

他看着林映雪走近,越发觉得没底,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动手了。

她一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利用她的身份,对宋知微做些什么。

偏偏这时候曼姐不在。

王总一看到林映雪,腰板立刻弯了下去:“林市长!您好您好!我们正在跟陈同学请教……”

林映雪连正眼都没有看王总,她的视线仅仅在宋知微身上轻描淡写地扫过。

她转头看向陈念,语气平静:“刚才后台那边有几份文件需要你确认签字。跟我过来一趟。”

陈念愣住了。

王总赶紧让开身子,连连点头:“正事要紧,正事要紧!林市长您先忙,陈同学,咱们回头再联系!”

林映雪没有理会他的客套,转身朝着会场侧面的通道走去。

陈念站在原地,看着林映雪的背影,又回头看了宋知微一眼。宋知微已经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他也未能再看清她脸上的神情。

期待落空,但也合乎情理。

他只能尽量迈开步子,追上了林映雪的脚步。

穿过喧嚣的大厅,拐进一条铺着厚厚地毯的长廊。

林映雪推开了一间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里光线柔和。林映雪走进去,直接走到一张单人沙发前坐了下来。她将手中的香槟杯放在茶几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陈念反手关上门。

他站在门边。

“为什么?”

林映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休息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

“帮我个忙。”她没有回应陈念的质问,而是抬起手,指了指放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的黑色手提包,“把包拿过来。里面有一个粉色的盒子,递给我。”

陈念皱着眉,脚步却没有移动:“回答我。”

“拿过来。”林映雪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僵持片刻,陈念终究还是走过去拿起那个黑色的皮包。

他伸手进去翻找,视线扫过了包里的物品。

除了一些常规的补妆用品和文件,里面有一本厚厚的本子,封皮有些陈旧。而在旁边,散落着好几个白色的药袋,上面印着复杂的英文字母和说明。

之后他在更底下,摸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粉色塑料药盒。

他将药盒拿出来,走到林映雪面前,递了过去。

林映雪接过药盒,熟练地扣开盖子,倒出几粒颜色各异的胶囊。她没有拿水,直接将其扔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陈念看着她这套熟练的动作,想起前几次见她时,她看起来胃部不好的样子,还有那病态的肤色。

“你身体不好?”

陈念脱口而出。这是今晚他的第二个问题。

林映雪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年轻的时候,我的底子就比同龄人差一些。”她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么多年,在外面打拼,没日没夜地熬,酒局、应酬、算计……身体早就透支了。现在,不过是到了还债的时候。”

她说得干脆通透,没有丝毫的顾影自怜。

陈念看着她眼角在灯光下显露出的细微皱纹,他才想起来对方也只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自己不过因为印象给她加上了多层滤镜。

更多的话,从陈念的心底窜了上来。

“难道就不能停下吗?”

陈念上前一步,“你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你拥有了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权力和财富,难道这些真的重要?为了这些东西,把身体搞垮,把身边的人推开,甚至连……”

“这到底有什么意义?这一切真的那么重要吗?!”

面对陈念的一连串质问,林映雪没有发火。

她甚至没有露出被冒犯的不悦。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肩膀正在发抖的少年。

她拧开一瓶矿泉水,配着水吞下了又一粒。

冰凉的水顺着食道滑下,她将瓶子放在桌上。

“陈念。”

“所谓是否重要,只有在拥有之后,才有资格去评断。”

她看着陈念。

“对于人而言,无法取得的事物,永远是最浪漫的。贫穷的人觉得金钱最重要,无权的人觉得权力最迷人。为了去触碰那些遥不可及的浪漫,人们只能不断在道路上做出抉择。”

她站起身,走到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城市夜景。

“每做一次抉择,就要舍弃一些东西。可能是健康,可能是底线,也可能是……感情。”

“可惜的是,人生注定没有回头路。”

林映雪转过头,背着光的她,让人看不清神情。

“拿你们现在爱玩的那些电玩来说,遇到走错的分支,是不是可以……重置?或者叫,退回到上一个保存点,然后再试一次?”

她摇了摇头。

“只可惜现实没有这么好。往往只是一句话,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一次不经意的行动……结局的轨迹就会变得截然不同,而且,永远无法修改。”

林映雪的背影,单薄却挺直。

陈念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话,倾刻之间全部烟消云散。

那又如何。

他无法明白,也不愿明白。

这不是他想听的。

“如果……”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再次开口。

“如果你能重来一次呢?”

如果你拥有改变的机会。

“我不是说过了吗?”

林映雪微笑着看着他,眼神里依旧没有任何动摇。

“所谓是否重要,是在拥有之后,才能去评断的。”

陈念愣怔地看着那个笑容。

“是嘛。”

休息室外,晚宴的音乐隐隐约约地传来,而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两人之间的鸿沟,或许被填上了一捧微不足道的泥土。

......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林映雪表示剩下的交给她处理后,便让陈念可以回去休息了。

陈念站在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上。

走廊尽头的宴会厅,推杯换盏的玻璃碰撞声、名流们交谈声依然。

他没有立刻走向出口,而是转身走向了宴会厅边缘。

他要去找苏曼一趟。

避开几个试图上来套近乎的媒体,陈念绕过巨大的香槟塔,没多久便在通往露台的法式落地窗前,找到了她。

苏曼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整个人倚在罗马柱上。她没有看会场中心,而是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听到脚步声,苏曼转过头。

“比我想得还快。”

她将高脚杯搁在旁边的窗台上,直接从手拿包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调出微信,递到陈念面前。

“扫吧。”

陈念傻在原地。

“曼姐?”陈念没有立刻掏手机,诧异地看着她,“你之前不是说……”

“怎么?”

苏曼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现在当上市长面前的红人,成了青年才俊,就看不上我这个阿姨了?”苏曼的语气里带着幽怨,某几个字眼咬得不是一般的重,“怕我占你便宜?”

明知她在调侃,陈念还是招架不住,慌乱地摆着手。

“不是!曼姐你别乱喊!我没有那个意思!”

幸得周围目光没有汇聚过来。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一边在心里低咕抱怨:曼姐怎么这样大胆!在这种场合也开这种玩笑。

手机镜头扫过二维码。

屏幕上跳出一个头像——一朵盛开的白玉兰,昵称只有一个单字:“曼”。

陈念点了添加。

苏曼看着屏幕上通过的好友验证,满意地收起手机。

“行了,别一副被逼良为娼的委屈样。”

陈念看着通讯录里多出来的那个人,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加我?”陈念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之前你明明说只有缘分到了才加。现在这算什么情况?”

苏曼端起那杯红酒,轻轻摇晃了两下,猩红的酒液在玻璃壁上挂出醇厚的泪痕。

“那可太有缘分了。”

她悠悠地开口,“从我借你车后发生的事情,多得超出我的预料。这难道还不算缘分到了?”

陈念心头一紧。

但他不想多言,生怕多说多错。

“不过,那些都是另外的。”

“我只是要提醒你一件事。”

她抬起手在陈念笔挺的西装肩膀上拍了一下两下,力道不轻不重。

“你回去之后,好好解释。”

幾个字,字字清晰。

他不用想也知道苏曼的意思。

那个在台下被仰望他的知微姐,那个被他的谎言刺伤、还要被老板推到他面前的宋知微。

她那么聪明,那么细腻,当时该有多震惊,心里又有多痛?

陈念光是回想起她刚才主动伸出手的那一幕,就觉得呼吸困难。他恨不得替她受了这份委屈,自责自己为什么没能提前察觉林映雪的局,为什么没能用更好的借口把她支开。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被赶出家门,微信找我。”

她将杯中最后一口红酒饮尽,把空杯子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

“现在,赶紧回去吧。有些烂摊子,只能你自己去收拾。”

苏曼头也不回地走入了人群中。

陈念站在原地,足足过了半分钟。

他没再看会场中心一眼,径直走向了员工通道。

陈念脱下那套西装。他将其整齐地挂在衣架上。

他换回了自己来时穿的那套校服。

把西装装进防尘袋,陈念提着袋子,走出了酒店的后门。

他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偶尔有飞驰而过的汽车,留下短暂的光晕。

之后他随手打了一辆车。

没过多久便抵达了滨江花园,这大概是他经历过最快的一次。

楼上大多数窗户都已经熄了灯。

陈念站在的电梯里,看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

“叮。”

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陈念走到家门前。

今天,这扇门特别的重。

陈念手腕发力。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亮着,散发着微弱的橘色光芒。

没有饭菜的香味,也没有电视机的背景音。

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的走动声。

陈念跨进玄关,反手关上门。

将鞋子摆放好后,走进室内的他抬起头。

宋知微正坐在客厅的那张沙发椅上。

她没有换成睡衣。身上依然穿着那件参加晚宴的黑色露背晚礼服。她赤着双脚,双腿交迭。头发依然端庄地挽在脑后,没有一丝凌乱。

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客厅中央,站在距离宋知微不到两米的地方。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

秒针走过了一圈。

终于,宋知微开了口。

“小念。”

她看着他。

“我们来谈谈。” 然后,她就继续专注地开车。

真古怪。

他摩挲着手机边缘,原本以为会听到像上次那些话,或者是新的举动。

为此他甚至已经提前在学校反复做好心理建设。

可是,她什么都没说。

就好像,那晚在别墅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陈念自己的一场幻梦。

陈念慢慢地将手机屏幕按灭。

不提也罢。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再无其他。

陈念慢慢地将双臂交错,抱在胸前。

他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脚垫上。

两天前,最让陈念无法忘怀的——她试图用那种手段,让他死去的记忆复生,试图用血缘来绑架他。

陈念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

伴随着愤怒而来的,是深深的自我厌恶。

他是个懦夫。

这两天,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天,自己听到那句“我是你亲生母亲”后,崩溃到几乎要将自己抓得鲜血淋漓的画面。

他在深夜里检讨自己:当时究竟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是该冷笑着嘲讽她的谎言太拙劣?还是该保持冷静,用理性分析去反击她的逻辑漏洞?又或者,直接国骂摔门而出,留给她一个不屑的背影?

反正,无论哪一种,都应该比缩在角落里像个疯子一样崩溃要好吧?

但他就是做不到。

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他彻底失能了。

原来伤痕始终都是存在的。

那个在他襁褓中就抛弃了他的女人,那个在他成长岁月里永远缺失的拼图,一直是他心底最溃烂的伤疤。不管后来宋知微给了他多少,给了他温暖的一个家。

原来两者并不能相抵。

林映雪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结痂的地方,狠狠地踩了一脚,让他痛得满地打滚。

想到这里,陈念的脑海中闪过林映雪将他强行按在怀里,笨拙地试图安抚他,以及后来给他涂碘伏的画面。

那是真心的吗?

他无法做下定论。

甚至感到荒谬。

无论是对他或她。

在他看来,林映雪就像是一个有裂缝的玻璃杯。

无论你往里面倒多少水,这个杯子永远也装不满。

她拥有美丽的外貌,她手握着一些人命运的权力。

然而,她却像是一只永远处于饥饿状态的狮子。

孤独感无时无刻不在腐蚀着她的心。因为空虚,所以她需要不断地狩猎,不断地将周围的人和事物纳入她的手中,试图去填补那个漏水的杯子。

她看待他,或许并不是在看一个有血有肉的儿子,而是在看一件流落在外、现在需要被回收的私有物品。

该怎么反击呢?

陈念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打量着正在开车的林映雪。

自己越是激烈地反抗,她就越是强硬地镇压;而当自己彻底崩溃、展现出脆弱时,她反而收起了爪子,甚至退让了一步。

正面交锋他毫无胜算,半顺从也会被拿捏,但如果主动顺着她的毛摸呢?

自己从未尝试过这条道路。

但或许,这有机会扭转两人不对等关系。

彻底的抛弃那点可怜的自尊,那些容易让人失控的感性吧。

陈念最后一次对自己说道。

她不是想要个儿子吗?

那就如她所愿。

陈念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

但具体该如何行动?

陈念陷入了沉思。

想要扮演好角色,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定位。

她把自己当成是儿子。

可从家长的风格,林映雪给他的感觉,简直滑稽得有些可爱。

她或许在官场上长袖善舞,但在私人情感的表达上,似乎匮乏得可怜。

她挺像班上那些同学偶尔提及的父母。

沉默寡言,一种老派的、生硬的关怀。

他们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差不多就是那样。

除了公事,她会偶尔发几张风景照,配上简单的“早上好”,或者问一句“天气怎么样,多穿点”。

聊天的句式大概就几种,而且八九不离开正论,顶多内容不一样。

没有任何网络上流行的表情图,标点符号都用得严谨。

不知道是不是她是不是没有亲近的人,还是她真的不习惯如何去关心一个人。

想到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配上那种聊天风格。

陈念赶紧咬紧内侧的脸颊肉挽回颜面。

至此,他的心里减轻了许多。

陈念将交迭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身体稍稍向着驾驶座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打破僵局,就从称呼开始。

“那个……”

少年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突兀地响起。

林映雪的视线依然看着前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怎么?刚才交代的流程有不清楚的地方?”

他看着林映雪,轻声开口:

“林映雪。”

“吱——!”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短暂、刺耳的摩擦声。

车头一时间不受控制地向右偏离了半米,差点压着旁边的实线。

林映雪双手抓紧。她一脚轻点刹车,迅速稳住了车身。

她没有转过头。

墨镜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此刻的眼神。

陈念坐在副驾驶上,全然目睹了刚才的一幕。

X的,还真管用。

其实,在独自一人的深夜里,林映雪在脑海中预想过很多次。

她设想过,当自己将陈念彻底从宋知微身边剥离,当他终于认清现实、心甘情愿地回到她身边时。

她以为自己会露出从容的微笑,然后矜持地点点头。

但在这样一个毫无防备的日常,她才发现,自己心里的感觉……

有点不一样。

还是叫了自己的名字。

她知道陈念心里有鬼。

前几天还在她的客厅里歇斯底里地咆哮“我不信”,宁愿把自己抓得鲜血淋漓也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今天怎么可能突然就想通了?

这小子,现在根本不相信自己是他的亲生母亲,这声称呼,不过是他衡量利弊后抛出的诱饵。

虚伪。做作。算计。

可是……

那又如何?

“没大没小。”

“怎么今天转性了?”

“前几天在我那发疯的时候,可不是这般。”

陈念靠在椅背上。

“因为我想通了。”

“仔细想想,我觉得我们俩其实挺像的。性格,脾气,甚至做事的手段。”

“像?”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街景。

“嗯。”陈念点点头,“而且,你对我挺好的。给我衣服,给我工作,还教我做事。虽然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顿了顿,“前几天……就当是青春期叛逆吧。我反应过度了。”

“所以呢?”

“所以,我接受你的好意。”陈念直视着她,“但我目前真要叫你那个……我还是做不到。”

他将那个词汇一笔带过,继续说道:“但如果是叫林阿姨,又感觉生分了点,像是在叫一个来家里做客的远房亲戚。”

“因此,折中一下。”陈念耸了耸肩,“叫名字最合适。你不也一直连名带姓地叫我吗?”

“在外面,你是市一中的学生,我是市长。不要在公开场合乱叫,惹人非议。”

林映雪训斥了一句。

借口倒是想得冠冕堂皇。

“那……私下里呢?”陈念得寸进尺地追问。

林映雪没有回答。

车子驶入了一条稍显拥堵的街道。

“随你。”

“随我?”陈念轻松地笑了笑,“那以后,就照我的感觉了。对了,你给我买了这么贵的西装,还亲自教我人情世故……”

“下次,我带点吃的给你。”

林映雪怎么会听不出他的画外音。

“我没吃到那么甜。”

“记得了。”

“知道了,林映雪。”

陈念又叫了一声。

名字还挺顺口的,就是怎么会这样的个性

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吗?

......

引擎的低沉轰鸣随着熄火归于平静。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电梯。

“陈念,先去客房换衣服,东西我都收拾好在里面了。”林映雪将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里,指了指走廊深处的一扇门。

陈念没有多言,径直走向客房。

推开门,上次的西装正挂在衣帽架上,旁边是熨烫得笔挺的纯白衬衫。

陈念脱下身上的校服,换上这套不够他赔的行头。

他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镜子的自己。

剩下最后一颗扣子,还有那条真丝领带。

此时林映雪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苏打水。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林映雪放下水杯,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到陈念面前。她的视线落在他敞开的领口和那条领带上。

她抬起了双手,指尖向着他的颈间探去。

陈念的下颌微微向上抬起半寸,肩膀的线条下沉。

她的手指捏住领带的两端。

慢了。

丝滑的面料在指尖翻折、穿插、拉梭。林映雪的视线落在那个逐渐成型的温莎结上,思绪却在此刻不受控制地飘远。

上一次做这样的动作,是什么时候?

记忆的深处,是那个已然模糊的男人。

而现在,是那个曾经被她抛弃的儿子,一个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的挺拔青年。他站在这里。

林映雪将领带结推至领口的最顶端,随后双手摊平,在他的肩膀和胸口处细致地抚平布料。

“好了。”

她退后半步,目光再次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陈念。这件衣服就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妥帖。

果然是她儿子。

她今天的心情非常不错。

陈念垂下眼,视线落在被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领结上。

幸好她总是这样,不然就要换做自己去找她了

接着,他抬腕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时钟。

时间还算宽裕。

“还有时间。”

“我能在这个大房子里随便看看吗?”

林映雪重新拿起那杯冰水。

“随你。当成自己家就好,到处都能看。”

陈念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地反问:“这么放心?真要让我翻出什么不能看的机密,或者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市长大人不怕我泄密?”

林映雪将水一饮而空。

“无所谓。”她放下玻璃杯,“在这个房子里,只要你能够拿到的东西,就是你能看到和拥有的东西。不能看的公事文件,已经处理在别处了。”

陈念被这番话噎了一下。

“当成自己家”、“我的东西”。

这两句话在他的脑海里转了一圈。

怎么可能。

她是又调查出了喜好,还是连小时候的东西都能翻到了。

但既然她把话说得这么满,陈念倒真生出了几分探索的兴致。

上一次来这里,他根本没能好好看看她的这片领地。

“那我就随意了。”

陈念将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开始在这座空旷的大平层里漫步。

他走过走廊,看过那个食物了了无几的冰箱,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扇半开的门前。

那是林映雪的书房。

推开门,厚重的地毯吸音极好。书房的面积很大,整整一面墙的通顶书柜里塞满了各种政治、经济和历史类的精装书籍。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的油墨味和淡淡的熏香。

书桌摆在房间正中央。

陈念走过去,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划过。他绕过桌子,看着那张宽大舒适的真皮老板椅。

他转过身,肆意妄为地在林映雪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真皮座椅因为重力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柔软的触感包裹着他的背嵴。

真舒服。

陈念的手放在桌沿上,目光下移,落在书桌右侧的那排抽屉上。

按照林映雪刚才那番说辞,应该什么都能看。

他拉开最上面的第一个抽屉。滑轨发出顺滑的声响。里面摆放着几支看起来就是名贵的钢笔、拆信刀和几本空白的备忘录。

拉开第二个抽屉。是一些常见的电子设备充电线,以及几个未拆封的文件夹。

全都是些无关痛痒。

陈念的视线继续向下,落在了最底层的那个抽屉上。

他伸手握住黄铜把手,往外一拉。

纹丝不动。

陈念的眉头挑了起来。

锁上了?

这是一个带有机械密码锁的抽屉。四位数的滚轮密码静静地卡在黄铜锁扣的上方。

好奇心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林映雪说过,公事都在别处处理,这里的全都是他能看的东西。既然如此,一个没有公事机密的私人住宅的书房里,为什么锁上一个位于最底层的抽屉?

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理智告诉陈念,乱翻别人的隐私绝不是什么好事。哪怕林映雪刚才给出了许可,这种行为依然带有强烈的冒犯意味。

“就试一次。”陈念在心里对自己说,“反正密码也不可能猜对,试一次打不开就算了,也不会怎么样。”

“搞不好真的放了我的东西。”

他将身体前倾,手指搭在了那四个冰冷的金属滚轮上。

该输入什么数字?

陈念的大脑飞速运转。

闪过的几个答案一一被否决。

忽然,他想到前几天她亲口说出的话。

不如,就输入个最老套、最俗气的密码吧。

陈念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的手指拨动滚轮。

“0”。

“9”。

“1”。

“7”。

四个数字在锁槽里排成一线。

陈念盯着那串数字,心里其实并没有抱着任何希望。甚至觉得有些可笑,自己竟然会去实验这种超级烂的可能性。

他的大拇指按在锁扣的开启键上。

.

.

.

.

.

手指边缘因为用力而微微压平。

“咔。”

一声清脆、轻微的金属弹子跳动声。

“!?”

陈念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彻底停跳了一拍。

血液短暂凝固,随后又涌向四肢百骸。

开了?

竟然真的开了吗?

密码真的是他的生日?

无数个念头相互碰撞、撕咬。

这意味着什么?

抽屉被锁扣弹开了一条几毫米的细缝,里面透出一片深沉的黑暗。

陈念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他的手还握在黄铜把手上,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拉开它。

只要拉开它,就能知道林映雪究竟在里面藏了什么。是关于他的调查报告?是他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是别的什么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心里的犹豫和想要揭开真相的渴望在激烈交锋。

他咬紧牙关,下颌绷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好不容易,他终于做足了心理建设。他的手腕上的肌肉发力,准备将那个承载着秘密的抽屉彻底拉开。

“陈念。”

“时间差不多了,准备下楼上车。”

林映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突如其来的呼唤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陈念的头上。

他浑身猛地一颤,反射性地将手从抽屉把手上缩了回来。

“来了。”

不能被发现。绝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打开了。如果在这种时候摊牌,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局面,更不知道今晚的晚宴还会发生什么变故。

没错,他要准备好才行。

所以,先不要打开才是对的。

陈念动作极快地伸出食指,抵在抽屉面板上,用力向内一推。

“咔哒。”

锁扣重新咬合的声音传来。机械密码锁恢复了死板的闭合状态。他迅速伸手,胡乱地将那四个数字滚轮拨乱,打乱了那串足以致命的生日密码。

做完这一切,他喘息着,双手撑在大班椅的扶手上,猛地站起身来。

皮椅因为他起身的动作向后滑开。

陈念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深吸了两口气。

他迈开步子,大步向书房门口走去。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陈念转过头,再次盯了一眼宽大的书桌。

那层平平无奇的木板背后,或许藏着林映雪那个女人的秘密。

这事等到今晚过后再想吧

他收回视线,走出了书房。

林映雪已经站在了玄关处。她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黑色手拿包,正在换鞋。看到陈念走出来,她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他的脸庞。

“如何?”她随口问道。

“嗯。”

“没什么,书挺多的。”

“走吧。”林映雪没有多言,推开了大门。

陈念跟在她的身后,走进了电梯。

轿厢的金属门缓缓合拢,倒映着两人一前一后的倒影。

电梯逐渐往下坠落。

坠落到底。

(32) 点燃

“我们来谈谈吧。”

这句话在客厅里回荡。

多久没听到了呢。

陈念已经记不清上次是什么时候。

宋知微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双腿交迭,黑色的晚礼服裙摆垂落在地毯上。

她没有发火。

陈念完全无法预料,在这层平静的冰面之下,究竟酝酿着什么。

她抬起手,指了指她旁边那张宽大的主沙发。

“来。”

他挪动脚步,双腿沉重,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陈念走得很正经,甚至可以说是僵硬,宛如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徒,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最终在她身旁的位置慢慢坐下。

沙发随着他的重量微微下陷,陈念双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陈念已经在内心排演了千百种挨骂的场面。

陈念设想过她会指着他的鼻子痛斥欺骗,甚至设想过她会直接指着大门让他滚,然后跟他冷战十天半个月。

只要她能把心里的火发出来,无论什么样的惩罚,陈念都愿意受着。

客厅里安静无声,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

陈念低着头,视线落在她赤裸的脚踝上。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骤雨并没有降临。

陈念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他浑身一震,错愕地抬起头。

宋知微伸出了那只手,指腹温软,带着些许属于她的体温,就那么自然地、缓慢地揉了揉。

她的五指穿过陈念因为奔波而略显凌乱的短发,动作极其轻柔,顺着发丝的生长方向,一下又一下地抚平那些翘起的发梢。

宋知微也看着他。

那双眼深邃如潭水,静静地倒映着陈念局促和慌乱的脸。

她手上的动作始终没有停下。

“陈念。”

她终于开口了。

“你今晚站在那个台上,穿着我没见过的衣服,出现在我不知道的场合。你对我撒了谎,瞒着我做这些事。”

她的视线抓紧陈念的眼睛。

“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会随意说谎的人。你既然选择瞒着我,应该有你难以说出的理由,对吧?”

他无言以对。

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以。”她的手从发顶滑落,停留在陈念的脸颊侧边,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鬓角。“接下来的问题,能说的事,你就尽量说。如果有些事情,你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开口的……”

“那你就点头,或者摇头。我不会逼你。”

愧疚感铺天盖地地将陈念淹没。

太卑劣了。

在她的包容面前,陈念那点自以为是的保护,那点自作主张,显得多么幼稚且可笑。

她是那么体恤自己,优先照顾他的情绪,顾虑他的苦衷。

而他,却对她这么过分,把她蒙在鼓里。

“对不起……”

“好了,先别急着道歉。”宋知微收回手,身体坐正了一些“规矩就是这样,我们开始吧。”

她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苏曼,她扮演什么角色?她知道多少?”

陈念咽了一口唾沫,组织了一下语言。

“她知道的不算多,但曼姐很聪明,估计已经猜到了不少。”陈念低下头,如实交代,“她也知道林映雪的存在,但她没有干涉,只是在旁边看着。今晚……我也是担心你,所以拜托她,如果在现场有什么突发状况,帮我照看你一眼。”

宋知微听完,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样。”宋知微点了点头,“算我也欠她一个人情。”

紧接着,她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关于林映雪。”

“你究竟什么时候认识她的?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该怎么回答?

告诉她,那个女市长,自称当年将我遗弃的亲生母亲?告诉她,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女人为了抢夺对我而做的局?

陈念看着宋知微,用力地摇了摇头。

但想了想,他还是给出了一些解释。

“我可以说的是,就在你抽我一把掌的那几天......。”

“我在路上差点被她的车撞到,后来她去学校视察,认出了我。林映雪……她似乎很欣赏我。所以给我安排图书馆的工作,甚至邀请我今晚在台上领奖。”

宋知微没有追问。她只是更深地看了陈念一眼,随后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处理林映雪的事情?”

陈念盯着茶几上交错的木纹。

“我......不知道。”

“她手里有资源。我以为我站得更高,我就能真正保护你,能让你不被任何人随意拿捏,但是经过今天的晚宴,我才知道我有多么天真。”

“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他已经交代了目前能说的事情。

但宋知微突然叹了口气。

她问:“陈念,你是不是觉得对我有所亏欠?所以不愿意让我知道。”

“是。”陈念毫不犹豫地承认。“没错,一切都是我引来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根本不需要去面。是我对不起你。”

“你只要等我回来就好,剩下的事情我会自己一个人解决。”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以为我能处理得天衣无缝。我太没用了……你就不该管我,我这种人只会给你带来麻烦。我会把这些烂摊子全部收拾干净,哪怕我怎么了,我也不会让她伤害你。我根本不配……”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猛地截断了所有的自贬与妄言。

陈念的左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惯性让他的头偏向一侧。

宋知微站在他面前。她那只放下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件事情,无论怎么样,你不愿意选择和我沟通商量。我没有办法接受。”

她红着眼眶。

“陈念,不论是作为你的家人,还是作为你的恋人,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凭什么又要这么做决定?凭什么认为你可以替我扛下所有?为什么你又要独自去面对?!”

陈念没有反驳。

他只是保持着偏头的姿势,静静地承受着这份责骂。

甚至是准备迎接第二次。

紧接着。

空气中再次响起了一声清脆、甚至比刚才那下更加响亮的耳光声。

“啪!!”

不过,这次并不属于陈念。

他惊愕地转过头,瞳孔猛地收缩。

宋知微的右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为什么。

陈念身体的反应远快于大脑的思考,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你干什么?!”陈念大声吼道,“你打你自己干什么?!为什么?!”

宋知微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推开。

那只没有被抓住的左手,缓缓抬起,落在了他的背上。

轻轻地,拍了两下。

“因为,这也是我的缺失。”

她将脸埋在陈念的颈窝,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他肩膀处的衣料。

“我知道你是个习惯逞强的人,你总是把所有的苦都往肚子里咽。这段时间,你是一个人面对,一定经历了非常多的事情。你强迫自己穿上那身不属于你年纪的衣服。”

“辛苦你了。”

她的手臂紧紧环住陈念的腰。

“真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对不起,是我没能及时察觉到你的异常,没能在你最害怕、最需要人依靠的时候,及时陪在你的身边。”

“一定很难受吧。”

“因为在乎你,所以......我才更无法轻易原谅自己。”

话说到这里,或者才刚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陈念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的视线变得彻底朦胧。

陈念抱紧了她,把头也埋进她的肩头。

眼泪毫无阻挡地浸湿了宋知微的肩头。他死死收紧双臂,脸颊埋在她的颈窝处。女人的发丝带着馥郁的香气,肌肤的柔软与温热隔着单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两人紧紧相拥。

在这样悲伤且坦诚的时刻,少年的身体不合时宜地给出了情理之内的反应。

两人的小腹毫无缝隙地挤压在一起。陈念得血液正在疯狂地向下腹汇聚。那团原本蛰伏的皮肉,在感受着宋知微大腿的温度与晚礼服布料的摩擦后,迅速充血、膨胀,变得坚硬滚烫。

当然,更多的是那熟悉的香气的诱惑。

一根不安分的硬柱,直挺挺地顶在了宋知微的腿根处。

陈念的头皮瞬间发麻。

前一秒还在痛哭流涕,下一秒就起了反应,这得多尴尬。

他连忙想松开手臂,腰部向后瑟缩,试图将两人的距离拉开,掩藏自己下半身那嚣张的昂扬龙首。

但他的举动并未完全成功。

陈念刚退开半寸,宋知微的手便跟着搭在他的背上。

他尴尬地低下头,视线游移。

宋知微没有出声。

陈念大着胆子抬起眼皮。视野中,宋知微微微鼓起双颊,那双哭红的眼睛透着显而易见的执拗。她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锁定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

那眼神清清楚楚地传达着一个不须言语的讯息。

宋知微踮起脚尖,身体向前倾复。

两人的距离拉近。

她凑近陈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满是泪痕的脸庞上。红唇微启,她的舌尖探了出来。

舌尖轻点在陈念的眼角,将那里挂着的一滴泪水卷入舌面。咸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她闭着眼睛,顺着泪痕的轨迹,她的舌尖一路向下,滑过高挺的鼻梁侧边,舐过脸颊。

湿滑的触感伴随着她唇瓣的柔软,烙印在陈念的皮肤上。

一遍又一遍。

陈念都快忘了呼吸是怎么开始的。。

宋知微的唇不断游走,最终停留在陈念的唇角边缘。

两人鼻尖相抵。近在咫尺的距离,能看清彼此交错的睫毛。她的呼吸带着果酒与薄荷的清香,尽数扑打在陈念的唇缝间。

陈念也缓缓地回过了神。他低下头,双手捧起宋知微的脸颊。

两人的嘴唇缓慢地触碰在一起。

给予了等待许久的回应。

陈念的唇瓣贴着她的,轻轻地碾压、摩擦,品尝着她唇上的柔软与温度。宋知微配合地微启齿关,接纳了他的靠近。

陈念的舌头探入那片温热湿润的口腔。

两人的舌尖在半空中相遇试探。

陈念左右扫着,费了一番力气才勾住了那条来回逗弄的软舌。

“唔……”宋知微喉咙深处溢出一声闷哼。

两人的舌头在湿润的口腔内激烈地交缠。陈念的舌尖轻轻扫过宋知微的上颚,她的舌头便迎了上来,缠绕住他的舌根,交换着彼此的甘甜津液。

陈念的手掌重新扣住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托向自己。宋知微的双手攀上他的后颈,指甲无意识地搔着他短硬的发根,身体的重量全数托付在他的双臂之间。

宋知微的眼眸半闭,眼尾因为潮红而显得妩媚。

他们的吻时而紧密,互相吞咽着彼此的呼吸;时而又微微分开半寸,让新鲜的空气灌入,随即又纠缠在一起。

“啧啧……咕啾……”

津液交换的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这声音粘稠、撩人,刺激着耳膜。

陈念想到了个主意。他不再一味地进攻,而是退了出来,转而用牙齿轻轻咬住宋知微丰润的下唇,用舌尖在上面反复舔舐、挑逗。齿尖稍稍用力扯动那一小块软肉。

“咿……陈念……”宋知微受不住这种细致的啃咬,红唇微张,发出细碎的声音,“嗯啊……别咬……”

陈念哪里肯听,他趁着她开口的瞬间,再次长驱直入。这一次的动作更加蛮横,舌头直接捣入她喉咙深处,肆意翻搅。唾液来不及吞咽,顺着宋知微的嘴角溢出,滑过她白皙的下颌线。

她完全被陈念带入了节奏,口中不断发出嗯啊、呜呜的轻喘。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陈念胯下那根滚烫的硬柱隔着布料,死死地抵在她的小腹上,随着拥吻一下一下地摩擦着。

粗重的呼吸声交织。陈念的手掌顺着她的背向下滑动,大手复在她的臀部,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宋知微的胸口剧烈起伏,那两团绵软紧紧贴着陈念的胸膛,挤压变形。

陈念贪婪地攫取着她口中的一切,舌面刮擦过她口腔内壁的软肉,再也听不到她的呜咽。宋知微的手指在他的肩背上抓挠,求饶着他的索求。

为了换取稀薄的氧气,两人的嘴唇短暂地脱离。

退开的瞬间,一条银白色拉成细长的丝线,连接在两人的唇瓣之间,随后恋恋不舍跟着断裂。

陈念胸膛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呼着气。他看着眼前的宋知微。

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带着勾人的春意,直勾勾地看着陈念。

女人的礼服有些凌乱,原本端庄的发髻散落了几缕在脸颊旁。她的红唇被吸吮得充血,湿润的唇瓣泛着一层淫靡的水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彼此的眼里都透着毫不掩饰的渴求。

陈念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忽然,他的身体再次一颤。

一只微凉的、柔若无骨的手,顺着他的腰线滑下,径直按在了他双腿之间。

那里早就胀大到了极点,将休闲裤的布料顶出了一个显眼夸张的轮廓。宋知微的手掌隔着粗糙的布料,准确无误地摸上了那根滚烫的巨柱。

“额!”

宋知微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模样,唇线弯出恶劣的弧度。

“啧啧,看来我们的小念,就喜欢在这种时机不安分。”

她故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五指收拢,握着那根粗壮的柱身,不轻不重地上下套弄了两下。

布料粗糙的纹理摩擦着敏感的表皮。即使隔着一层裤子,陈念依然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柔软与温度。

“哈啊……”

陈念大口喘气,腰部不受控制地向前挺动,迎合着她手上的动作。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股强烈的快感正顺着尾椎骨一路上窜。

“知微……等……”

他咬紧牙关,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抓宋知微的手腕。

宋知微却灵巧地避开了他的阻拦。

她的另一只手勾住陈念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两人胸膛相贴。

宋知微凑近他的耳边。温热潮湿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她红润的嘴唇擦过他的耳垂,低语的声音,像是从脑海跑出来一般。

“难道你不想吗?”

她的手在布料外端按压着柱身的顶端,指腹在那上面画着圈。

“就这么做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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