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教授请自重作者:香菜焖饭
第一章:月亮降落家门口
江城的四月,倒春寒还没彻底过去。 深夜十一点的顶层公寓里,沈雪依坐在玄关的羊绒地毯上,怀里抱着一只昂贵的布偶猫,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红木入户门。 她身上穿着一套纯棉的白色睡衣,长发随意地用抓夹挽起,露出的后颈白得晃眼,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精美易碎的白瓷娃娃。 她的神情一点也不像个正在备战考试的学生,而像个正在蹲守猎物的耐心猎手。 滴—— 指纹锁电机转动的轻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惊雷突兀地响起。 沈雪依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她把怀里那只睡得迷迷糊糊的布偶猫随手往旁边一扔,动作快得像是个武林高手,瞬间完成了从“颓废坐姿”到“乖巧站立”的切换。 门开了。 走廊的感应灯光将一道修长的身影投射进来。 沈清翎站在门口,手里拉着一只黑色的拉杆箱,另一只手正揉着眉心。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着,透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眼尾那颗淡红色的泪痣在冷光下显得格外禁欲又勾人。 “宝宝?怎么还没睡?” 沈清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 她看见站在玄关处那个单薄的身影,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蹙,换鞋的动作没停,“不是跟你说过,我晚班机回来,不用等门的吗?” 沈雪依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仰着头看她。 两人的身高差了很多。 沈清翎净身高足有一米七六,再加上高跟鞋的气场,让大多数人都会感到压迫。 但在沈雪依眼里,这是刚刚好的、适合接吻的高度—— 当然,这个念头她只敢在深夜的被窝里嚼碎了咽下去。 “我睡不着,做噩梦了。” 沈雪依撒谎不打草稿,那双总是水润润的小鹿眼瞬间蒙上了一层雾气,看起来无辜又可怜,“而且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你嘛~” 说着,沈雪依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接过沈清翎行李箱上放着的公文包。 沈清翎原本想避开,怕压着这小孩纤细的手腕,但沈雪依却执拗地抢了过去,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然后转过身,张开双臂,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抱住了沈清翎的腰,嘴上乖巧地笑道:“妈妈辛苦了。” 沈清翎身形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她身上带着外面凛冽的寒气,还有一丝淡淡的独特冷香。 “多大了还撒娇。” 沈清翎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地抬起来,在沈雪依毛茸茸的头顶揉了一把。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常年摆弄精密仪器的手总是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度。 沈雪依把脸埋在沈清翎的羊绒大衣里,贪婪地嗅着那股冷冽气息。 这是她的神明,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也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妄念。 “你这次走了三十二天。” 沈雪依闷闷地控诉,声音软糯,“比上次整整多了一周,哼。” 沈清翎有些无奈,她轻轻拍了拍怀里人的后背,“项目到了关键期,在瑞士多待了几天。” “好了宝宝,先松开,我去洗个澡,一身的灰。” 沈雪依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眼神始终黏在沈清翎的身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了一样。 沈清翎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勾勒身形的高领毛衣。 她走到岛台边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这才转过身,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沈清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了,有个事跟你说。” 沈雪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以往这种开场白,通常意味着“我要去封闭研发了”或者“我要去外地出差半年”。 沈清翎作为物理研究院的主任,手底下项目无数,她是真的忙。 想到这里,沈雪依放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睡衣下摆,脸上却维持着那个乖巧的笑容,“什么事呀?” 沈清翎看着眼前这个可以说是由她一手养大的女孩,十八岁的小姑娘,出落得越发标致,皮肤白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站在灯光下美好得让人不忍心说什么重话。 但想到接下来的两个月,沈清翎还是觉得有必要严肃一点。 “这次回国,我想了很久。” 沈清翎放下水杯,玻璃杯底撞击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宝宝,你的模拟考成绩我看过了,虽然还是一本线以上,但物理成绩波动很大。” 沈雪依心虚地眨了眨眼。 那是她故意的。 如果不考砸一点,怎么能骗到日理万机的沈大教授哪怕多看一眼的关注呢? “那个……最后一道大题公式推导错了。” 沈雪依底气不足地小声辩解,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狡黠。 “宝宝,那种低级错误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 沈清翎语气淡淡的,透着一股学术上的严谨,“所以,我跟院里递交了申请。接下来的两个月,除了必要的且在本地的会议,我推掉了所有的出差和新课题。” 沈雪依猛地抬起头,瞳孔微震,“你……说什么?” “我说,”沈清翎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语气稍微放柔了一些,走过去帮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接下来两个月,我会在家陪你备考。就像小时候那样,每天监督你。”
第二章:小绿茶
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沈雪依的脑海里炸开,炸得她晕头转向的。 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 那就是六十天! 这意味着,她每天早上睁开眼就能看到沈清翎,晚上能听到她的声音入睡,不用对着冰冷的聊天记录发呆,也不用数着日历盼星星盼月亮了。 沈雪依感觉自己的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她必须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当场跳起来。 为了掩饰这份过度的高兴,不得不低下头,假装紧张地抠着手指。 “真的吗?可是……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的,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吗?” 沈雪依茶言茶语地试探着,这招以退为进她练得炉火纯青。 沈清翎果然很吃这一套,她看着自家小孩懂事的样子,心里一软,那点因为工作暂停的焦虑也消散了不少。 “宝宝,你是我的责任。” 沈清翎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她看着沈雪依,眼神里有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 这种慈爱让沈雪依既贪恋又痛恨。 “现阶段,没有什么比你高考更重要的事。” 沈清翎说着,抬手往上撸了撸衣袖,露出皓白的手腕,“行了,别想太多。去给我热杯牛奶,我先去洗漱。” 说完,沈清翎转身往主卧走去。 沈雪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彻底卸下伪装。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抱起刚才被她无情抛弃的布偶猫,把脸埋进猫肚子里,发出一声压抑而兴奋的尖叫。 “喵!” 布偶猫抗议地挥了挥爪子。 “嘘,别吵。” 沈雪依双眼亮晶晶的,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病态的痴迷笑容,“听见了吗?她说我是她的责任。没有什么比我更重要。” 沈雪依花痴完,赤着脚跑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鲜牛奶。 倒进奶锅,开小火。 看着白色的液体在锅里慢慢冒泡,沈雪依的思绪早就飘到了浴室里。 她想象着水流顺着沈清翎修长的脖颈流下,滑过锁骨,流经…… 不多时,牛奶溢出来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沈雪依手忙脚乱地关火,处理现场。 她端着热好的牛奶,小心翼翼地走到主卧门口。 门虚掩着,她听见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沈雪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又是那个乖巧懂事、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推门而入。 沈清翎穿着灰色的丝绸睡袍坐在床边,长发半干地披散在肩头,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期刊在看。 没了金丝眼镜的遮挡,她的五官显得更加柔和,也更加……令人心动。 沈雪依小声唤道:“妈妈,牛奶。” 沈清翎伸手接过马克杯,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沈雪依捧着杯壁的手指。 那一瞬间的温热像是一股细小的电流,顺着沈雪依的神经末梢一路噼里啪啦地烧到了耳根。 沈清翎的手指很凉,带着刚洗过冷水的寒意,与杯壁的温热形成鲜明反差。 “怎么不穿拖鞋?” 沈清翎喝了一口牛奶,目光扫过沈雪依光裸踩在地板上的脚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虽然开了地暖,但寒从脚起不知道吗?” “忘了嘛。” 沈雪依缩了缩脚趾,就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背着手,身体却悄悄往前蹭了一小步,直到膝盖几乎要碰到沈清翎垂在床边的睡袍下摆,“妈妈,我怕黑,今晚能不能……” “不能。” 沈清翎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连头都没有抬,继续翻着手里的期刊,“你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在这个家里,只有猫有特权上我的床。” 沈雪依撇撇嘴,眼神在那只占据了大半个床角的巨大枕头上流连。 那是沈清翎的领地,上面沾满了她身上那种特有的清冷雪松香。 她嫉妒每一个能被沈清翎拥着入眠的夜晚,哪怕是空气。 “可是我真的做了噩梦嘛~” 沈雪依不死心,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的哭腔,“梦见我高考落榜了,你不要我了,让大姨把我送回孤儿院……” 正在翻页的手指顿住了,沈清翎无奈地叹了口气,合上期刊,摘下那份学术专用的冷淡面具。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仿佛随时都要碎掉的小姑娘。 当年那个可怜兮兮拽着她衣角不放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重迭在一起。 那是沈清翎心里最柔软的一根刺。 沈清翎轻声道:“过来。” 沈雪依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模样,磨磨蹭蹭地挪到床边。 沈清翎伸出手,没有像沈雪依期待的那样把她拉进怀里,而是屈起修长的食指,轻轻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力道很轻,更像是某种亲昵的抚摸。 “第一,你的模拟考成绩虽然物理拉胯,但总分足够上江大;第二,沈家没有退货的规矩;第三……” 说到这里,沈清翎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深邃温和,“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沈雪依的心脏重重地漏了一拍。 沈清翎这种理工科直女突如其来的直球,杀伤力堪比核爆。 “好了,去睡觉。明天早上七点起床,我给你制定了新的复习计划。” 沈清翎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拿起了期刊,下了逐客令,“晚安,宝宝。” 沈雪依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她极其艰难地克制住想要扑上去亲吻那个因为喝过牛奶而显得格外红润的嘴唇的冲动。 沈雪依忍着疯狂跳动的心脏,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发出了一声轻柔的“嗯”。 关上主卧房门的那一刻,沈雪依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刚才被沈清翎弹过的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冷香。 黑暗中,少女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眼底的痴迷浓郁得化不开。
第三章:双缝干涉实验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书房,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沈清翎坐在红木书桌后,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只红蓝双色铅笔,正在沈雪依的试卷上圈圈点点。 她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禁欲得仿佛要去参加什么学术研讨会,而不是在家里给女儿补课。 沈雪依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侧,距离近得有些越界。 “这个受力分析图,你是怎么想的?” 沈清翎笔尖点在试卷上的一处受力图上,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得像是在质问为何实验数据偏差了三个数量级,“重力G竖直向下,支持力N垂直于斜面,这个F你是从哪来的?凭空捏造的第四维度力吗?” 沈雪依咬着笔杆,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沈清翎。 其实这道题她闭着眼睛都能做对,但为了能让沈清翎靠得更近,她必须把智商暂时清零。 “我以为……这里有摩擦力嘛。” 沈雪依眨巴着大眼睛,声音软软糯糯的,“诶呀妈妈,我真的搞不懂这个斜面模型,太抽象了。” 沈清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作为物理学教授看到如此低级错误的“心梗”。 她放下笔,身体微微向沈雪依这边倾斜,左手按住试卷,右手伸出来,掌心向上摊开,“手给我。” 沈雪依心中窃喜,乖乖把自己的左手放进沈清翎微凉的掌心里。 沈清翎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摆弄成一个特定的姿势,“这是安培定则,也就是右手螺旋定则。虽然现在我们在讲力学,但你的电磁学也烂得一塌糊涂,顺便复习一下。来,大拇指指向电流方向……” 随着沈清翎的动作,她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靠了过来。 那一瞬间,独特的冷香铺天盖地地袭来,将沈雪依整个都包裹住了。 沈清翎的头发很长很顺,几缕发丝垂落下来,若有似无地扫过沈雪依的脖颈,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沈雪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她的视线根本无法聚焦在自己的手上,而是不受控制地落在沈清翎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那颗眼尾的红痣随着沈清翎说话的动作微微颤动,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沈清翎的嘴唇很薄,说话时开合的幅度不大,却莫名地性感。 “……这时候四指弯曲的方向就是磁感线方向。听懂了吗?” 沈清翎讲完,转过头,正好撞进沈雪依痴痴的目光里。 两人鼻尖的距离不过几厘米。 沈清翎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宝宝,你在看哪里?” “看……看你的眼镜。” 沈雪依反应极快,瞬间收敛了眼底的欲念,换上一副崇拜的神情,“妈妈戴眼镜讲题的样子,好像我们学校那尊牛顿雕像呀,特别有智慧的光芒。” 沈清翎:“……” 这比喻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少贫嘴。” 沈清翎松开她的手,坐直了身体,重新恢复了那种清冷的距离感,“上午把这套卷子做完,中午我要检查。做不完不许吃饭。” “遵命,沈教授。” 沈雪依调皮地敬了个礼,心里却在回味刚才手掌相贴的触感。 那是她这一整天精神食粮的来源。 * 午饭后,沈雪依背着书包准时出现在江城一中的校园里。 既然沈清翎在家盯着,她自然不能逃脱要去学校补课的命运了。 两节课后是休息时间,沈雪依趁着课间休息去了一趟厕所。 回来,刚走进高三(1)班的教室,原本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起。 沈雪依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看见自己的桌子上被人倒了一摊墨水,黑色的墨汁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染黑了那把椅子。 沈雪依停下脚步,看着那摊墨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在沈清翎面前总是含着水光、仿佛随时能哭出来的小鹿眼,此刻却冷得像是一潭死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后排传来一声矫揉造作的惊呼。 一个扎着高马尾、满身名牌logo的女生捂着嘴笑,眼里却满是挑衅,“刚才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墨水瓶。雪依,你家里那么有钱,应该不会介意这一套桌椅吧?” 那是班里的“大姐头”赵欣怡,早就看沈雪依不顺眼了。 凭什么长了一张白莲脸,让校草都围着她转?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哄笑。 沈雪依没有说话,慢条斯理地从书包里翻出一包湿纸巾。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忍气吞声地擦桌子,毕竟沈雪依平时在老师面前也是一副乖乖女的形象。 然而,沈雪依并没有擦桌子。 她走到赵欣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女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赵欣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瓶墨水是进口的非碳素墨水,一百八一瓶。你这一摔,不仅是眼瞎,手也挺残啊。” 赵欣怡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你说谁眼瞎?!” 沈雪依在沈清翎身旁会显得娇小,但其实那是因为沈清翎太高了,沈雪依一米六八的净身高在高中校园里一点也不矮,再加上那股子被沈清翎娇养出来的贵气,气场全开时很能唬人。 “嘘。” 沈雪依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看向比自己矮半头的赵欣怡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声音大并不能掩盖你逻辑的匮乏。另外,我沈家资助了学校的图书馆和实验楼,我想校长应该很乐意知道,他辛辛苦苦维护的校风,就是被你这种蠢货败坏的。” “你!” 赵欣怡气得扬起手就要扇过去。 沈雪依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正准备扣住对方的手腕给她来个过肩摔。 那是她上初中时,沈清翎怕她挨欺负,让她学的散打。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沈雪依的耳朵动了动。 这个频率,这个力度……是沈清翎! 电光石火之间,沈雪依原本绷紧的肌肉瞬间松弛,扣住对方手腕的动作硬生生变成了一个惊慌失措的躲闪,身体顺势往后一倒,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的课桌上。 哐当一声,巨大的声响让全班都安静了。 沈雪依捂着胳膊,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欣怡,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这道题我真的只是不想给你抄……你为什么要推我……” 赵欣怡举着手僵在半空,一脸懵逼:“???” 她刚才明明还没碰到这绿茶!!! “宝宝?!” 一道带着寒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清翎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 她怕沈雪依在学校补课会饿肚子,特意送来了燕窝。 没想到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她的宝贝疙瘩,那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姑娘,被人推倒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沈清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仿佛降到了绝对零度。 她大步走进教室,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让人心惊肉跳的节奏。 她走到沈雪依身边,把饭盒放在桌子,弯下腰,动作极尽温柔地把沈雪依扶了起来,“宝宝,伤到哪了?” 沈雪依抽噎着,整个人像个没骨头的树袋熊一样挂在沈清翎身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眼泪,声音委屈到了极点,“呜呜……妈妈……疼……胳膊疼……” 她在沈清翎看不见的角度,对着目瞪口呆的赵欣怡露出一个挑衅的、恶劣至极的微笑,嘴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傻、逼。 沈清翎没看到那个笑,她只感觉怀里的身体在发抖。 那一刻,平日里的理智和修养都被一股无名的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她抬起头,那双在那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还没回过神的赵欣怡。 “这位同学,”沈清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我想我们需要去教导处,好好聊聊校园霸凌的量刑标准,以及……退学流程。” 赵欣怡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到让人窒息的女人,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 而沈雪依缩在沈清翎的怀里,闻着那股令人安心的雪松香,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被神明偏爱的感觉吗? 真让人上瘾啊。
第四章:零容忍定理
教导处办公室内,空气凝固得像是非牛顿流体,看似平静,实则只要稍微施加一点外力就会变得坚硬无比。 沈雪依坐在真皮沙发的最角落,身上披着沈清翎的外套。 沈清翎的大衣对她来说太大了,衣摆垂到了脚踝,袖子空荡荡的,只露出几根苍白的指尖。 她低垂着头,肩膀时不时细微地耸动一下,活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鹌鹑。 而在她对面,赵欣怡的父亲。 一位戴着金链子、大腹便便的建材商,正唾沫横飞地拍着校长的桌子。 “不就是推了一下吗?啊?又没断胳膊断腿!” 赵父指着沈雪依,语气轻蔑,“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再说了,我家乖女说是她先挑衅的!你们学校不能因为她是……那个什么教授的孩子,就偏心吧?” 赵父冷哼一声,从包里掏出一迭厚厚的信封,往茶几上一摔,“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这总够了吧?两万块!拿着钱赶紧了事,我还有个饭局。” 校长在一旁擦着汗,眼神不停地往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女人身上瞟,想死的心都有了。 沈清翎坐在沈雪依身旁,坐姿端正得像是正在听学术报告。 她双腿交迭,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神色淡漠。 那副金丝眼镜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冷得掉渣。 听到“两万块”这三个字,沈清翎终于有了动作。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了推镜框,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调整显微镜的焦距。 “赵先生觉得,”沈清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着独特的穿透力,清冷得像深秋的霜,“霸凌的成本,就是两万块?” 赵父被这股气场震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谁啊?这死丫头的监护人?看你年纪轻轻的,顶多也就是个姐姐吧?懂不懂人情世故……” “我是她妈妈。” 沈清翎平静地打断了他。 这五个字一出,不仅赵父愣住了,就连一直装鹌鹑的沈雪依,心脏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悄悄抬眼,透过大衣的领口,贪婪地注视着沈清翎那线条优美的下颌线。 “妈妈……” 她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既甜蜜又酸涩。 虽然法律关系上确实如此,但在外面,沈清翎极少这样直白地宣示主权。 赵父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油腻的笑声,“哈?妈妈?你才多大?生得出这么大的闺女?别是后妈吧,难怪……” “我是沈清翎。” 沈清翎没有理会他的污言秽语,她站起身,身高优势加上那股常年居于上位的学者气场,瞬间将赵父的气焰压了下去。 “关于赵欣怡同学在学校长期对我女儿进行的言语侮辱、孤立以及今日的肢体推搡,我已经让律师取证了。” 沈清翎拿出手机,调出一份录音,是沈雪依之前偷偷录下的赵欣怡辱骂她的片段。 “另外,”沈清翎眼神淡漠地扫过那个信封,“关于赔偿。我沈氏集团每年的法务预算大概是九位数。如果您想比财力,我可以陪您玩到赵氏建材破产为止;如果您想比道理,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罪的司法解释,我可以现在背给您听。” “沈……沈氏集团?” 赵父的脸色瞬间煞白,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 在江城,谁不知道沈家? 那是动动手指就能让整个江城地震的庞然大物。 “至于校长,”沈清翎转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校长,语气稍微缓和,却依旧不容置疑,“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在备考期间受到任何低级生物的干扰。如果贵校无法处理这种害群之马,我会考虑撤回今年对物理实验室的所有资助,并向教育局实名投诉贵校的监管不力。” 死一般的寂静。 五分钟后,处理结果出来了:赵欣怡记大过,留校察看,并当众道歉。 赵父面如土色,点头哈腰地想来握手,被沈清翎嫌弃地避开了。 “走吧,宝宝。” 沈清翎转身,刚才那股令人生畏的戾气瞬间消散了。 她弯下腰,将被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沈雪依扶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一件稀世珍宝,“还能走吗?要不要妈妈抱?” 沈雪依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能走……但是腿软。” 这就是明晃晃的撒娇了。 沈清翎无奈地轻笑一声,也不管还在场的其他人,直接伸手揽住沈雪依的腰,让她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带着她走出了令人窒息的教导处。 等回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上,沈清翎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打开车顶的阅读灯,侧过身,神情一脸严肃,“把袖子挽起来,让我看看伤。” 沈雪依乖乖照做,露出一截如藕段般白皙的小臂。 刚才为了演得逼真,她那一下是真撞。 此时,娇嫩的皮肤上有一块明显的青紫,在白得发光的皮肤衬托下,显得触目惊心。 沈清翎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滞了一瞬。 她伸出指尖,想碰又不敢碰,悬在伤口上方,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自责,“怎么不躲开呢?平时那机灵劲儿哪去了?” 沈雪依看着沈清翎眼底真切的痛惜,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满足感。 这点疼算什么? 只要能换来沈清翎这样的注视,让她断一条胳膊她都愿意。 “吓傻了嘛。” 沈雪依小声嘟囔,身体顺势往沈清翎怀里一歪,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求抚摸的小猫,“而且那个赵欣怡好凶,我怕我还手了,给你惹麻烦。” “傻瓜。” 沈清翎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拂去一粒灰尘,“记住了,以后谁敢动你,你就打回去。天塌下来,妈妈给你顶着。我沈家的女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欺负了?” 沈雪依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她突然凑近沈清翎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敏感的耳垂上。 “沈清翎,你刚才在办公室的样子,好酷呀!” 她没叫妈妈,这是一种越界的试探,是裹着糖衣的炮弹。 沈清翎身形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 她不太适应这种直白的夸赞,尤其是来自自己养大的孩子。 更不适应那个直呼其名的称呼—— 尽管听起来并不讨厌。 “没大没小。” 沈清翎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娇嗔。 她伸出手,捏住沈雪依软乎乎的脸颊肉,往两边轻轻扯了扯,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宠溺,“叫妈妈。再乱叫,今晚的红烧排骨取消。” “唔……错了错了!妈妈最好了!” 沈雪依含糊不清地求饶,双手抓住沈清翎的手腕,不舍得松开,反而顺势把脸颊贴在沈清翎微凉的掌心里蹭了蹭。 掌心下的触感细腻温热,像是一块暖玉。 沈清翎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明媚笑脸,心跳莫名地快了两拍。 她有些慌乱地收回手,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转过身发动车子,“坐好,系安全带。回家擦药了。” 汽车很快驶入车流,街边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光影。 沈雪依侧头看着窗上映出的沈清翎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回到公寓,沈清翎拿出医药箱,让沈雪依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单膝跪在羊毛地毯上。 这个姿势让沈雪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背德感。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沈大教授,此刻正跪在她的脚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红花油,一点点涂抹在她手臂的淤青上。 “嘶……” 药油接触皮肤有些刺痛,沈雪依下意识缩了一下。 “宝宝忍着点,要把淤血揉开,不然明天更疼。” 沈清翎头也不抬,嘴上虽然严厉,手下的动作却放轻了无数倍,甚至还轻轻往伤口上吹着气。 凉丝丝的气流拂过皮肤,沈雪依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酥了。 “翎翎……” 她又不怕死地叫了一声。 沈清翎正在专心处理伤口,这次连纠正都懒得纠正了,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等我高考完,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沈雪依看着她发顶的发旋,眼神幽深。 “只要不是什么整蛊玩具就行。” 沈清翎收好医药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顺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把原本整齐的发型揉成了鸡窝,“好了,去洗脸刷牙。今天吓坏了吧?今晚允许你看半小时电视再睡。” “万岁!” 沈雪依欢呼一声,跳下沙发。 看着那个欢快跑向卫生间的背影,沈清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意。 “礼物嘛……” 卫生间里,沈雪依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炽热的少女,轻声呢喃,“当然是我自己啊,沈清翎。”
第五章:温水煮青蛙
江城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湿润的水汽。 沈雪依是被一阵极其规律、且分贝受到严格控制的切菜声唤醒的。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卧室,循着声音来到开放式厨房,随即倚在门框上,被眼前的景象逗乐了。 沈清翎正在做早餐。 准确地说,沈大教授正在进行一项名为“营养均衡早餐”的精密实验。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长发随意挽在脑后,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最离谱的是,案板旁边放着一个精密的电子克数秤。 “翎翎~你在干什么呀?” 沈雪依忍着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沈清翎头也没回,手里的主厨刀落下,将一片全麦面包切掉边缘,动作精准得像是在切割石墨烯样本。 “根据你的体重和基础代谢率,你需要摄入20克优质蛋白和45克碳水。” 沈清翎把切好的面包放在电子秤上,看到读数显示“45.2g”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在纠结要不要把那多出来的0.2克切掉,“高考在即,你的能量供给要严谨。” 沈雪依走过去,从后面探出头,看着沈清翎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沈教授,那是面包,不是铀235,多了0.2克不会发生核裂变的。” 沈清翎转过头,推了推滑落的眼镜,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严谨是科学家的基本素养,这种素养必须贯穿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包括煎蛋的火候和牛奶的温度。” 说完,她把那盘三明治递给沈雪依,顺手端起旁边恒温杯里的热牛奶,“温度控制在55度,不会烫嘴,喝吧。” 沈雪依接过盘子,心里像是被灌了一勺蜂蜜,甜得发腻。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其实味道很淡,但在她嘴里却是珍馐美味。 “对了,”沈雪依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开始飘忽,似是不经意地提起,“下周三是我们学校的百年校庆。” 沈清翎正在清洗刀具的手顿了一下,水流冲刷着银色的刀刃,哗哗作响。 “校庆?” 沈清翎关掉水龙头,转过身靠在流理台上,双手抱臂,“需要家长出席吗?” “嗯。” 沈雪依垂下眼帘,手指抠着盘子的边缘,“老师说每个学生都要邀请家长。但是……我知道你忙,以前都是外婆去的。如果你没空的话,我就跟老师说一声,反正我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典型的沈雪依式茶艺—— 以退为进,把自己放低到尘埃里,只为了让对方心疼。 果然,沈清翎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回想起过去几年,每次沈雪依的家长会或是运动会这类的活动,她不是在日内瓦开会,就是在深山的实验室里闭关。 她缺席了这个孩子太多的成长瞬间,以至于沈雪依现在提起这些事,第一反应竟然是“不用麻烦你”。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沈清翎的心头。 “我去。” 沈清翎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沈雪依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惊喜,但面上还维持着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真的吗?可是那天是周三诶,你的课题组……” “课题组离了我又不会爆炸,但我的女儿校庆只有一次。” 沈清翎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伸手抽了一张纸巾,动作自然地帮沈雪依擦掉嘴角的面包屑,“百年校庆,宝宝要上台表演吗?” “我是学生代表,要朗诵致辞。” 沈雪依乖巧地回答,脸颊在沈清翎的手指上蹭了蹭,“还要跳开场舞。” 沈清翎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的笑意,“我的宝宝这么厉害?” “那是。” 沈雪依傲娇地扬起下巴,就像一只求表扬的小孔雀,“也不看是谁养大的!” 沈清翎失笑,收回手,端起自己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好,那天我会把时间空出来。需要我穿什么吗?要穿礼服吗?” 沈雪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开玩笑,沈清翎平时穿个西装西裤都能迷倒一片,要是穿礼服去,那还了得? 她是要沈清翎去给她撑腰的,不是去给她招蜂引蝶的! “就……平时那样就好。” 沈雪依眼珠一转,又补充道:“最好穿得……严肃一点,老气一点,别太漂亮。” 沈清翎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 沈雪依咬着吸管,声音含混不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清翎那张清冷绝尘的脸,“我们学校那些男生很幼稚的,看见漂亮姐姐就走不动道。我不想让他们看你。” 这是实话,也是试探。 沈清翎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屈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小小年纪,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是去开家长会的,不是去选美的。而且,”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作为长辈的威严,“我是你妈妈,他们都得叫我阿姨。” 沈雪依撇撇嘴,在心里反驳:才不是,你只能是我的。 * 吃过早饭,沈雪依回房间换校服,沈清翎则去了书房处理邮件。 等沈雪依背着书包出来时,看见书房的门虚掩着。 她透过门缝看到沈清翎正对着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屏幕的冷光映在那张冷白皮的脸上,有一种近乎神性的疏离感。 这就是在外人眼里的沈教授。 高不可攀,如绝对零度般理智。 只有沈雪依知道,这副冷硬的躯壳下,有着怎样柔软炽热的温度。 当然,目前这种温度仅限于亲情,但她有信心把这把火烧得更旺。 沈雪依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妈妈,我走了。” 沈清翎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起身走到门口。 她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沈雪依的衣领是否整齐,水杯带没带,最后从玄关的置物架上拿过车钥匙,“我送你。” 沈雪依拒绝道:“不用啦!外婆已经让司机伯伯来了,你在家好好工作,中午记得吃饭,不许只喝咖啡!” 她现在正在实行“温水煮青蛙”策略。 既要粘人,又要懂事,要在沈清翎的舒适区里反复横跳,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又让她对自己产生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和失落感。 沈清翎确实有些失落。 她看着沈雪依换好鞋,那双修长的腿包裹在高中校服裙下,青春洋溢得让人晃眼。 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只会拽着她衣角哭的小不点,真的长大了。 “宝宝,路上小心。” 沈清翎嘱咐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晚上想吃什么吗?” “想吃你做的……” 沈雪依故意拖长了尾音,在看到沈清翎又要掏出电子秤的表情时,噗嗤一笑,“做的红酒炖牛肉!不许用天平称牛肉的重量!” 沈清翎无奈地叹气,随即弯了弯眼睛,“……知道了。” 门关上了。 沈清翎站在空荡荡的玄关,那种因为沈雪依离开而产生的安静突然让她感到一丝不适。 以前她最享受这种独处的科研时光,可现在,她竟然觉得这房子有点太大了。 沈清翎转身回到书房,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她打开网页,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行字:参加高中校庆,家长应该穿什么得体?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花花绿绿的贵妇穿搭指南。 沈清翎皱着眉浏览了几页,觉得都不符合她的审美。 想了想,她决定给自己的亲姐姐,沈氏集团的现任董事长沈清婉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沈清翎率先打招呼:“姐姐。”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文件的声音和沈清婉干练的嗓音,“稀奇啊,大科学家主动给我打电话?缺经费了?” “不是。” 沈清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钢笔,“下周三是依依的校庆,我要去参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后爆发出沈清婉震惊的声音,“你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最烦这种人多的社交场合吗?以前让你去个年会你都跟要上刑场一样。” 沈清翎垂眸,看着桌角那个沈雪依送给她的有些歪歪扭扭的陶艺杯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答应了她,我想我也该尽一点做母亲的责任了。” 沈清婉调侃道:“哟,终于开窍了?行,既然是你第一次以家长身份亮相,可不能给咱们家丢人。我让助理给你送几套衣服过去?还是直接给你定个造型团队?” 沈清翎揉了揉眉心,“不用那么夸张,正常点就行。低调。” “低调?” 沈清婉在那头轻笑一声,“小翎翎,你是不是对你那张脸有什么误解?你只要往那一站,那就是全场焦点,哪个的目光不被你吸引。” 沈清翎:“……” 有那么夸张吗? 大概也只有亲姐姐才夸得出口了。 “总之,别穿得太像个老学究了。” 沈清婉最后总结道:“依依那孩子敏感,又在青春期,你要让她觉得你是她的骄傲。” 挂了电话,沈清翎若有所思。 骄傲吗? 她起身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常年穿着黑白灰且神色淡漠的自己。 或许,为了那个小姑娘,她确实应该试着……发一点光? 与此同时,江城一中的教室里。 沈雪依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眼神却有些发狠。 她刚才听到后桌的两个女生在讨论校庆那天的安排。 “听说这次校庆,很多优秀的校友和家长都会来。” “对啊对啊,我也想看看有没有帅哥美女……” 沈雪依把笔用力拍在桌子上,她突然有点后悔邀请沈清翎了。 把神明拉下神坛供自己瞻仰固然美好,可若是让这神明被凡夫俗子觊觎…… 沈雪依眯起眼睛,舌尖顶了顶上颚。 看来校庆那天,她得把沈清翎看得紧一点,谁敢多看一眼,她就把谁的眼珠子挖出来! 当然了,是用物理的方式,眼神杀!
第六章:吾家有女初长成
江城一中的百年校庆,声势浩大得像是一场名流社交晚宴。 红毯从校门口一路铺到了大礼堂,豪车云集,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和虚荣攀比的味道。 早晨八点,沈家公寓的衣帽间。 沈雪依穿着演出用的白色芭蕾舞裙,外面裹着一件宽大的运动外套,正坐在换鞋凳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正在全身镜前整理着装的沈清翎。 沈清翎显然是听进去了一些建议,没有穿平时那些沉闷的黑灰西服。 她选了一套剪裁极佳的烟青色丝绒西装,内搭是一件质感垂坠的香槟色真丝吊带。 那西装的收腰设计极好,勾勒出她劲瘦的腰身,西装裤包裹着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脚踩一双尖头红底细高跟。 为了显得不那么严肃,她特意换了一副半框的金丝眼镜,镜腿上还挂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链条,随着她的动作在脸侧微微晃动,闪着冷冽的光。 禁欲,又斯文败类到了极点。 “好了吗?” 沈清翎转过身,抬手理了理那条银色眼镜链,看向发呆的沈雪依,“我是不是穿得太正式了?要不还是换回衬衫?” “不!不用!” 沈雪依猛地站起来,脑子里的警铃大作。 这一身走出去,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散发器! 她后悔了,她就不该让沈清翎稍微打扮一下。 这哪里是打扮,这简直就是持靓行凶。 “宝宝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沈清翎走到沈雪依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紧张吗?” “没有……” 沈雪依咽了口唾沫,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沈清翎锁骨上那条细细的项链上,喉咙有些发干,“就是觉得……妈妈今天太漂亮了,怕同学们不看表演,光看你了。” 沈清翎失笑,屈指在她脑门上轻弹一下,“胡说八道。我又不上台,我就坐在下面给你鼓掌。走了,再不走你要迟到了。” 到了学校,迈巴赫停在校门口。 沈清翎刚一下车,周围原本嘈杂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 清晨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 而沈清翎就站在光里,烟青色的西装泛着微光,那颗泪痣在阳光下红得惊心动魄。 她微微侧头,神色清冷,向车内的沈雪依伸出手,打趣道:“下来吧,大明星。” 沈雪依看着那只手,深吸一口气,搭了上去。 她跳下车,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沈清翎的手臂,身体紧紧贴着她,恨不得在沈清翎身上贴个二维码,扫描显示:沈雪依私有财产,禁止觊觎。 二人一路走进大礼堂,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卧槽,那是谁家长?这也太绝了吧?” “那是沈雪依的妈妈?这气质绝绝子啊!!!” “卧槽,这腿……这腰……我要是能有这样的妈,我天天考满分!” “天呐!这不是我的梦中情姐吗?!” …… 沈雪依听着周围那些窃窃私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挽着沈清翎的手臂也越收越紧。 “宝宝,你掐疼我了。” 沈清翎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啊!对不起!” 沈雪依连忙松劲,随即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凑到沈清翎耳边,“妈妈,他们都在看你,眼神好讨厌。” 沈清翎推了推眼镜,目光平视前方,语气淡然:“观察是人类获取信息的基本方式。只要不产生实质性的波粒二象性干扰,让他们看。” 沈雪依:“……” 有时候真的很想撬开这物理学家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只有公式! 把沈雪依送到后台候场后,沈清翎按照指引来到了家长席。 因为沈雪依是学生代表,沈清翎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视野极佳。 十分钟后,灯光暗下,大幕拉开。 沈雪依作为开场舞的主舞,身着纯白的芭蕾舞裙,像一只高傲的天鹅般滑入舞台中央。 追光灯打在她身上,那一刻,她褪去了在沈清翎面前的稚气和撒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而坚韧的光芒。 沈清翎坐在台下,脊背挺直。 她拿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全程没有移开过视线。 看着舞台上那个旋转、跳跃的少女,沈清翎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那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还有一丝……隐秘的、不想让别人看到的占有欲。 这孩子,在发光啊。 一曲舞毕,台下掌声雷动。 沈雪依站在聚光灯下谢幕,目光穿越黑压压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第一排那个烟青色的身影。 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只属于沈清翎的灿烂笑容。 沈清翎放下手机,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那一刻的温柔,被旁边的不少家长尽收眼底。 “冒昧问一下,您是沈雪依同学的……姐姐?” 一道浑厚的男声突然在旁边响起。 沈清翎侧过头,收起刚才那一瞬的温柔,恢复了社交时的疏离礼貌。 说话的是坐在她旁边的一个男人。 四十岁左右,穿着定制的高定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几十万的绿水鬼,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是沈雪依班上一个富二代的爸爸,陈峰,江城有名的房地产商,离异三年,自诩钻石王老五。 从沈清翎进场开始,陈峰的眼珠子就没从她身上下来过。 这气质,这身段,还有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冷劲儿,简直太对他胃口了。 “我是她母亲。” 沈清翎淡淡地纠正,语气里没有半点想要攀谈的意思。 “母亲?” 陈峰夸张地惊呼,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沈清翎身上打量着,“哎呀,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您刚大学毕业呢。保养得太好了!鄙人陈峰,宏达地产的董事长。不知道怎么称呼?” 说着,他递过来一张烫金的名片。 沈清翎没有接,微微颔首,“沈清翎,职业教书。” “教书好啊!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陈峰丝毫没有被冷落的自觉,反而更加热情地凑近了一些,身上的古龙水味有些刺鼻,“沈老师在哪里高就?我看您气质不凡,不像是一般的中学老师。” 沈清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眉头微蹙,“江大物理系。” “江大老师?!” 陈峰眼睛更亮了,“才女啊!我就喜欢有文化的女性。沈教授,既然咱们孩子都在一个班,这也是缘分。待会儿校庆结束,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您吃个饭?顺便交流一下育儿经。” 这种低级的搭讪手段,沈清翎在学术圈的酒会上见过不少。 她正准备用“要回实验室处理数据”来回绝,突然感觉一道带着杀气的视线射了过来。 后台通道口,沈雪依刚换好衣服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卸妆,脸上还带着舞台妆的亮片,原本正兴冲冲地想跑来求夸奖,结果一眼就看到那个油腻男正把身体往沈清翎那边倾斜,笑得像朵盛开的老菊花。 那一瞬间,沈雪依脑子里的警报拉到了最高级。 有人偷家! 沈雪依深吸一口气,瞬间调整表情,从“冷艳舞者”切换成“缺爱儿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妈妈~” 这一声喊得那是百转千回,甜度超标。 沈雪依直接挤进沈清翎和陈峰中间,一屁股坐在沈清翎的扶手上,双手环住沈清翎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硬生生把陈峰隔开了两米远。 “累死我了,脚好疼哦。” 沈雪依把下巴搁在沈清翎肩膀上,一边撒娇,一边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冷冷地瞥了陈峰一眼。 沈清翎被她这一扑,差点没拿稳手机。 虽然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不太好,但听到她说脚疼,心里的原则立刻碎了一地。 “扭到了?” 沈清翎立刻握住沈雪依的脚踝检查。 “没有,就是鞋子有点磨脚。” 沈雪依蹭了蹭沈清翎的脸颊,然后故作惊讶地看向旁边脸黑了一半的陈峰,“咦?这位爷爷是谁呀?是外婆新请来的司机吗?” “噗……” 甫一听到这天真无邪的话语,后排有家长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陈峰的脸瞬间绿了。 爷爷? 他今年才四十二! 正是男人一枝花的年纪! “……宝宝,不得无礼。” 沈清翎虽然嘴上训斥,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她当然看出了这小崽子的护食行为,心里竟然还觉得挺受用的。 “这位是陈先生。” 沈清翎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看向陈峰,语气客气却疏离,“抱歉陈先生,小孩子不懂事。至于吃饭就不必了,我有严重的洁癖,不习惯和陌生人共餐。而且……” 沈清翎伸手揽住沈雪依的腰,防止她从扶手上掉下去,声音清冷而笃定,“我的育儿经只有一条:尽量花时间陪她,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社交上。” 等校庆结束,沈清翎站起身,单手拎起沈雪依扔在地上的演出包,另一只手牵起沈雪依的手,“宝宝,走了,回家给你炖汤。” 沈雪依乖乖跟在她身后,就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陈峰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天真无邪,反而带着一种属于捕食者的阴冷警告。 她无声地对着陈峰做了一个口型:滚远点。 陈峰愣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一家子,怎么一个比一个邪门? 走出大礼堂,阳光正好。 沈雪依紧紧抓着沈清翎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 “怎么了?” 沈清翎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她,“宝宝还在生气?那个陈峰虽然烦人,但也是商业上的常规操作……” “沈清翎。” 沈雪依突然停下脚步,连名带姓地叫她。 沈清翎跟着停下来,侧身看着闹别扭的小姑娘。 阳光下,少女脸上的妆还没卸,眼角的亮片闪闪发光,那双眼睛红得厉害,里面翻涌着沈清翎看不懂的暗潮。 沈雪依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对别人笑?尤其是那种老男人。” 沈清翎一愣,随即失笑道:“我那是礼貌性微笑呀,这是社交礼仪。” “我不管!” 沈雪依抬起了头,极其霸道地盯着沈清翎,“你笑起来太好看了,我不想让别人看。我想把你藏起来,锁在家里,只给我一个人看。” 这话说得太过露骨,甚至带上了一丝病态的偏执。 沈清翎心头一跳,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要超出了控制。 但看着沈雪依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她又习惯性地把这归结为青春期小孩独特的占有欲。 就像小时候沈雪依不许别人碰她的娃娃一样。 “又胡说。” 沈清翎抬手推了推眼镜,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心慌,手指顺势滑落,轻轻捏了捏沈雪依的耳垂,“这是犯法的,法盲小姐。走了,回家给你揉脚。” 沈雪依没有再说话,乖顺地任由沈清翎牵着。 但在沈清翎看不见的角度,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底的疯狂一闪而过。 犯法吗? 如果能把你完全占有,哪怕是把物理定律都推翻,她也在所不惜! 风吹过校园的梧桐大道,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少女心底那句未曾说出口的低喃: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不仅仅是我的妈妈。
第七章:茶艺表演
自校庆那天的惊鸿一瞥后,陈峰显然没有读懂沈雪依那个“滚”字的口型,反而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开启了死缠烂打模式。 周六下午,公寓门铃突然响了。 沈雪依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撸猫,听到动静,光着脚跑去开门。 门一开,一大束红得刺眼的玫瑰花几乎要把送货员给埋了,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浓郁俗气的脂粉味。 “请问是沈清翎女士家吗?这是陈先生订的999朵……” “送错了。” 沈雪依面无表情地打断,冷冷地扫过那堆花瓣,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送货员愣住了,低头核对订单,“没错啊,御景湾1号楼2801,沈清翎收……” “我说送错了。” 沈雪依提高了音量,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甜笑,眼神却阴恻恻的,“这家主人花粉过敏,闻到这个会窒息休克。你想涉嫌故意伤害罪吗?” 送货小哥被这顶大帽子扣得手一抖,差点把花给扔地上,“啊?那、那怎么办?” “给我吧,我帮你处理。” 沈雪依伸出手,极其热心地接了过来,“记得跟下单的人说,拒收了,让他别再骚扰良家妇女。” “好、好的!” 外卖员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 门关上的瞬间,沈雪依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她像拎着一只死老鼠一样拎着那束巨大的玫瑰,径直走到阳台,毫不犹豫地把它塞进了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里。 甚至为了掩盖那股讨厌的味道,她还特意拿来沈清翎平时给布偶猫用的除臭喷雾,对着垃圾桶狂喷了半瓶。 “什么档次,也敢肖想我的神明。” 沈雪依冷哼一声,气得用脚狠狠踩了两下垃圾袋。 “宝宝,刚才谁来了呀?” 沈清翎的声音从书房传来。 她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手里端着保温杯走出来,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透着一股斯文的倦意。 沈雪依瞬间切换表情,转身时已是一脸乖巧,“哦,物业送温暖的。说是最近绿化带除虫,送了两盆多肉,我看长得太丑,就放阳台角落了。” 沈清翎对这种琐事向来不关心,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嗯。宝宝晚上想吃清蒸鲈鱼还是白灼虾?” “都要!” 沈雪依跑过去挽住沈清翎的胳膊,脑袋在她的肩头蹭了蹭,“还要喝那个淮山排骨汤,补脑。” 沈清翎轻笑,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子,“行,小馋猫。” * 然而,敌人的攻势远比想象中顽强。 周一放学,沈雪依刚走出校门,就被一辆骚包的香槟金宾利拦住了去路。 车窗降下,露出陈峰那张油光锃亮的脸。 他今天特意做了发型,每一根头发丝都用发胶固定得硬邦邦的,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雪依啊!放学啦?” 陈峰笑得露出两颗大金牙,自以为慈祥地招了招手,“你妈妈还没来吧?叔叔来接你,顺便带你去吃个米其林?” 沈雪依停下脚步,背着书包,眼神玩味。 周围不少同学都在看热闹,毕竟这车实在太招摇了。 “陈叔叔。” 沈雪依礼貌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您不用接您儿子吗?您这么关心我,您儿子会吃醋的。” 陈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摆摆手,“那个不争气的东西,我接他干什么!叔叔是特意来找你的。上次校庆太匆忙,也没跟你妈妈好好聊聊。叔叔给你带了个礼物……” 说着,他从副驾驶拿出一个橘色的爱马仕纸袋,直接塞到了沈雪依怀里,“限量版的包,你们小姑娘都喜欢。帮叔叔在你妈妈面前美言几句,哪怕只是加个微信也行。” 沈雪依低头看着怀里的纸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这是把她当什么了? 皮条客? 还是见钱眼开的小太妹? 她刚想把这破包扔回陈峰那张大脸上,余光却瞥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正缓缓驶来。 沈雪依心念一动,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她抱紧了那个纸袋,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脸上露出一种惊恐万状的神情。 “陈叔叔……我不要……这太贵重了……您别这样……” 沈雪依一边退,一边把声音压得带着哭腔,“我真的不能收……妈妈会骂我的……求您别逼我……” 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个猥琐的中年男人在强迫一个无助的女高中生收下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刹车声尖锐地响起,迈巴赫极其霸道地一个甩尾,直接斜插在宾利前面,距离陈峰的车头只有不到十厘米。 车门打开,沈清翎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凛冽的寒意。 沈清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的声音仿佛踩在陈峰的心口。 “妈妈!” 沈雪依像看见救星一样,扔下手里的纸袋,乳燕投林般扑进沈清翎怀里,双手紧紧抓着她的风衣领子,浑身发抖,“我是不是做错事了……陈叔叔非要给我东西……还要我带他去家里……我害怕……” 那个几十万的包被扔在地上,沾了灰尘,孤零零的。 沈清翎单手搂住沈雪依,感受到怀里女孩的战栗,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负度。 她抬起头,隔着那副金丝眼镜,冷冷地盯着还坐在车里发愣的陈峰。 沈清翎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陈先生,你对‘骚扰’的定义清楚吗?需不需要我帮你解释一下?” 陈峰连忙下车,擦着额头的冷汗,“不是……沈老师,您误会了!我就是看孩子可爱,送个礼物,也想跟您交个朋友……” “交朋友?” 沈清翎冷笑一声,那是沈雪依从未见过的刻薄,“你所谓的交朋友,就是去学校门口堵一个少女,强行塞给她奢侈品,让她产生心理负担?这就是你们商人的‘社交礼仪’?” 陈峰百口莫辩,“不不不……” 沈清翎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看了一眼地上的纸袋,眼神轻蔑,“另外,我沈家虽然不是什么首富,但还不至于让我女儿眼皮子浅到收这种东西。陈先生如果钱多得没处花,建议去治治脑子,或者去向自己孩子尽点父爱。” 说完,沈清翎直接将沈雪依护在身后,拉开车门把人塞进副驾驶。 “陈先生,以后离我女儿远点。” 最后扔下这句警告,沈清翎转身上车,发动引擎,留给陈峰一嘴的尾气。 车厢内,气压低得可怕。 沈清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显然还在气头上。 她不是气沈雪依,她是气自己大意了,竟然让这种苍蝇有机会叮上自家的宝蛋。 沈雪依坐在副驾驶,偷偷观察着沈清翎的脸色。 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该开始“茶艺表演”了。 “妈妈……” 沈雪依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沈清翎的手臂,“你生气了吗?” 沈清翎深吸一口气,趁着红灯停下车,转过头看着她。 眼底的怒火已经散去,只剩下无奈和心疼。 “宝宝,妈妈没生你的气。” 沈清翎伸手摸了摸沈雪依的头,“以后遇到这种人,直接报警,或者给妈妈打电话,不要跟他废话。” “可是……” 沈雪依低下头,手指绞着安全带,声音小小的,“他说他喜欢你,想追你。我看他很有钱的样子,我怕我不收他的东西,他会对你不利……而且,万一你真的喜欢这种类型呢……” “沈雪依。” 沈清翎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严肃。 沈雪依吓得一抖,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还含着两泡眼泪,要掉不掉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沈清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她叹了口气,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去,双手捧住沈雪依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听着,我的审美还没有降级到那种地步。” 沈清翎一字一顿地说,拇指轻轻擦过沈雪依的眼角,“就算是根据生物进化论,我也不会选择一个基因如此……‘杂乱’的配偶。” 沈雪依极其做作地吸了吸鼻子,“真的吗?那你以后会结婚吗?会给我找个爸爸吗?” 沈清翎看着眼前这张充满依赖和恐慌的脸,心中莫名一痛。 她想起了沈雪依的身世,想起这孩子从小就极度缺乏安全感。 “目前还没有这个计划。” 沈清翎认真地回答,像是在阐述一个科学定理,“我的精力有限,给了科研,给了你,剩下的内存不够运行‘恋爱’这个高耗能程序了。” “哦……” 沈雪依破涕为笑,脸颊在沈清翎掌心里蹭了蹭,“那你发誓。” “幼不幼稚呀?” 沈清翎虽然嘴上嫌弃,却还是竖起了三根手指,“好,我发誓。只要你还在家一天,我就不会带任何人回来,行了吧?” 沈雪依心满意足了,她趁着沈清翎还没撤回去,突然凑上前,在沈清翎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我也发誓!”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某种得逞的狡黠,“我会一辈子赖着你,帮你赶走所有像陈峰那样的丑苍蝇!” 沈清翎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怔了一下,脸颊上湿润的触感像是一个烙印。 她无奈地坐回驾驶位,重新扣好安全带,耳根悄悄红了,“坐好!再乱动扣零花钱。” 虽然语气严厉,但沈雪依分明看到,沈清翎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车子很快驶过跨江大桥,江水滔滔。 沈雪依看着窗外的江景,眼底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引力是无法屏蔽的,沈清翎。 你逃不掉的。
第八章:羞耻
距离高考还剩四十五天。 沈家的书房里,气氛安静得只剩下墙上石英钟走动,和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 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书房切割成明暗两半。 沈清翎坐在单人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量子场论》,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 她虽然答应了陪考,但科研人员的脑子是停不下来的,即便身体被困在这一方天地,思维也早已飞到了日内瓦的强子对撞机旁。 “妈妈。” 一声软糯的呼唤,强行切断了沈教授关于希格斯玻色子的思考。 沈清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穿过镜片落在书桌前那个背影上,“宝宝怎么了?是哪道题卡住了吗?” 沈雪依侧过身,咬着笔杆,一脸苦大仇深地指着面前的物理试卷,“这道电磁感应的大题。楞次定律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它为什么要阻碍磁通量的变化?它是不是有逆反心理?” 沈清翎:“……” “楞次定律描述的是感应电流的方向,本质是能量守恒。” 沈清翎叹了口气,放下书,起身走到书桌旁,“并没有逆反心理这一说,那是拟人修辞手法,不是物理定律。” 沈清翎走到沈雪依的身后,习惯性地弯下腰,左手撑在书桌边缘,右手越过沈雪依的肩膀,握住了她手里的笔。 沈清翎整个人几乎是从背后环抱住了沈雪依,她刚洗过澡,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混杂着体温,像一张细密的网,瞬间就将沈雪依笼罩其中。 “看图。” 沈清翎并没有察觉到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妥,小时候就如此教学,而且在她的认知里,这是为了方便看题和书写的最高效姿势。 沈清翎的呼吸轻轻打在沈雪依的耳廓上,有些痒,带着微微的热度。 沈雪依握着笔的手指瞬间僵硬了,大脑里原本就不怎么清晰的物理公式瞬间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沈清翎就在耳边的呼吸声,以及那截近在咫尺的、白皙修长的脖颈。 “导体棒向右切割磁感线,根据右手定则,电流方向向上……” 沈清翎的声音低沉悦耳,就在耳边回荡着,“所以安培力向左,阻碍它的运动。这就叫‘来拒去留’,明白了吗?” “嗯……” 沈雪依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神却根本没看试卷,而是偷偷向后瞥,盯着沈清翎垂落下来的一缕发丝。 那缕头发扫到了她的锁骨,痒痒的。 “心不在焉。” 沈清翎敏锐地察觉到了沈雪依的走神,握着笔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背,语气带着一点嗔怪,“小崽子,你在看哪里呀?” 沈雪依心跳顿时漏跳了两拍,索性心一横,脑袋往后一仰,后脑勺直接抵在了沈清翎柔软的胸口上。 “妈妈,我头晕。” 她闭着眼睛撒谎,声音虚弱,“是不是学太久了,大脑缺氧了?” 沈清翎一愣,立刻松开手,站直身体,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发烧了吗?” 掌心贴上额头,温度正常。 “没发烧啊。” 沈清翎皱起眉,看着仰着头一脸“虚弱”的少女,“宝宝,你是不是低血糖了呀?” 沈雪依睁开眼,从这个死亡角度往上看,沈清翎的下颌线依然完美得无可挑剔。 她伸出手,抓住沈清翎还在她额头上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可能是累了,想要充电。” 沈清翎似是有些跟不上她跳脱的节奏,还没反应过来,“充电?” 沈雪依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抱一下就不晕了。” 沈清翎无奈地看着她,“宝宝,这是什么新型伪科学呀?拥抱能促进多巴胺分泌,但不能解决大脑缺氧。缺氧你应该去开窗深呼吸。” 虽然嘴上这么吐槽着,沈清翎还是叹了口气,弯下腰,张开双臂,轻轻虚抱了一下沈雪依,“好了吧?娇气包。” 沈雪依没有像往常那样见好就收,在沈清翎准备撤离的瞬间,她突然伸手紧紧搂住了沈清翎的腰,把脸埋进了她的怀里。 那个位置柔软、温暖,还能听到沈清翎平稳的心跳声。 沈雪依闷闷地说:“再充五分钟,不然我就不做这道题了,让楞次那个老头子气死我算了。” 沈清翎被她这无赖行径气笑了,身体僵了一下,试图把这个像树袋熊一样的生物给扒下来,但沈雪依抱得死紧。 “小混蛋,你是不是仗着要高考了,觉得我不敢揍你呀?” 沈清翎语气虽然冷淡,手却并没有真的用力推开,只是无奈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嗯嗯嗯。” 沈雪依诚实地点着头,“而且你也舍不得嘛。” 沈清翎被噎了一下。 确实,这时候要是把人揍哭了,影响心态,考砸了还得她负责。 沈清翎妥协了,甚至还严谨地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开始计时,“行,五分钟。我跟你说,多一秒都不行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怎么的,书房里安静得有些暧昧。 沈雪依贪婪地吸取着沈清翎身上的温度。 随着年纪的增长,尤其是高中以后,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其实已经越来越少了,沈清翎虽然宠她,但在身体界限上一直很有分寸。 像这样放任她抱着腰撒娇,是高考特权带来的福利。 突然,沈雪依感觉到沈清翎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她抬起头,“妈妈,怎么了?” 沈清翎正拿着手机,眉头紧锁,脸色有些难看。 沈雪依松开手,敏感地察觉到气压的变化。 “没事宝宝。” 沈清翎迅速关掉屏幕,神色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但沈雪依还是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厌恶,“院里的一点琐事,有个数据被人动了。” 沈雪依紧张地问:“很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恶心。” 沈清翎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就像你做好的实验,被人偷偷往里面吐了口口水。” 沈雪依大概猜到了。 学术圈并不像外界想的那么干净,沈清翎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还长得这么漂亮,背后嫉妒下绊子的人肯定不少。 尤其是那个一直跟沈清翎不对付的副教授,听说还是个男的。 沈雪依凶巴巴地挥了挥小拳头,“需要我帮你骂人吗?我最近可是学了不少骂人不带脏字的话术。” 沈清翎看着沈雪依这副样子,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 她轻笑一声,揉了揉沈雪依的脑袋,“大人的事小孩少管。你的任务是搞定楞次定律,不是帮我搞定职场斗争。我有办法处理。” “哦。” 沈雪依乖巧地点头,心里却默默记下了一笔。 敢动她的神明? 不管是哪个不长眼的,最好祈祷别让她知道名字了! 很快,沈清翎无情地宣布:“宝宝,五分钟到了。继续做题,做不完这页不许睡觉。” 沈雪依哀嚎一声,重新拿起了笔。 沈清翎没有离开,拉了把椅子坐在她的旁边,拿过平板电脑开始回复刚才那封让她生气的邮件。 沈雪依一边做题,一边偷偷观察。 沈清翎工作的时候气场全开,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的速度飞快,眼神犀利,嘴角紧抿。 那种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模样,看得沈雪依喉咙发干。 她突然不想做题了。 她想做点更疯狂的事。 沈雪依突然开口:“妈妈。” 沈清翎头也不抬,“说。” “这道题……” 沈雪依故意把笔掉在地上,滚到了沈清翎的脚边,“笔掉了,先帮我捡一下呗。” 沈清翎无奈地叹了口气,弯下腰去捡笔。 就在她低头的瞬间,沈雪依像是鬼迷心窍一般,伸出脚尖,轻轻蹭过沈清翎的小腿肚,然后顺着布料,极其暧昧地向上滑了一小段的距离。 沈清翎捡笔的动作猛地停滞了。 她抬起头,手里捏着那支笔,眼神震惊且带着一丝审视地看向沈雪依。 沈雪依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表面上却装得一脸茫然,还无辜地动了动脚,“哎呀,腿抽筋了……妈妈,刚才是不是踢到你了?” 沈清翎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 那是物理学家审视异常数据的眼神,犀利、探究,仿佛要看穿一切伪装。 沈雪依手心冒汗,强撑着不露怯。 终于,沈清翎收回了目光。 她把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语气比刚才冷硬了几分,“腿抽筋就站起来活动,再有下次,这脚丫子就别要了。” 沈雪依缩了缩脖子,“哦。” 虽然被训了,但她心里却在放着烟花。 因为她看到了,沈清翎刚才捡笔起身的时候,耳根子红了。 不是生气,那就是羞耻! “快点做题啦。” 沈清翎坐回椅子上,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远了十厘米,重新拿起平板,只是这一次,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有打出来。
第九章:同床
高考倒计时七天。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时间节点。 空气里的氧气似乎都被置换成了焦虑因子,连窗外知了的叫声都像是在催命般地喊着“完了完了”。 但对于沈雪依来说,焦虑的来源并非那几张即将决定命运的试卷,而是挂历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日子—— 那是她“特权期”的截止日。 凌晨一点,主卧的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很轻,就像是一只试探的小爪子。 沈清翎正靠在床头看最新的《Nature》期刊,闻言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沈雪依抱着那个跟了她多年的兔子玩偶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棉质的白色吊带睡裙,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挂着两团淡淡的乌青,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游魂。 沈清翎把期刊放在床头柜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了宝宝?失眠了吗?” 沈雪依赤着脚走进来,地暖已经停了,地板有些凉。 她走到床边,垂着头,声音听起来像是快要碎掉了,“妈妈,我心慌。” 沈清翎神色一凛,立刻坐直身子,伸手拉过她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沈清翎看了一眼手表,语气严肃,“每分钟一百一十下,心动过速。除了心慌还有什么感觉?胸闷吗?手抖吗?” “都有。” 沈雪依吸了吸鼻子,顺势坐在了地毯上,把脸贴在沈清翎放在床边的手背上,“我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洛伦兹力和带电粒子在磁场里乱撞,撞得我头疼。我觉得我要考砸了,会给你丢人……” 典型的考前焦虑综合症,沈清翎立刻在心里下了诊断。 她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的小可怜,心里的原则防线再次松动了。 沈清翎的手指在沈雪依的发顶轻轻抚摸着,语气温柔,“考砸了就考砸了,沈家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无业游民。哪怕你去捡垃圾,我也能把江城所有的废品收购站买下来给你当董事长。” 沈雪依被她这种硬核的安慰逗得嘴角抽了一下,随即把脸埋得更深了,极力掩饰住眼底的笑意。 谁要去捡垃圾啊,我要捡也是捡你这朵高岭之花! 沈雪依抬起头,那双总是水润润的眼睛此刻充满了乞求,“可是我睡不着……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感觉周围都是黑洞,要把我吸进去了。今晚……能不能在你这儿挤一挤?” 沈清翎的动作顿住了。 虽然小时候沈雪依经常赖在她床上不走,但自从上了高中,沈清翎就严格规定了分房睡,让她独立。 沈清翎下意识地拒绝,“不行,你睡姿太差,会影响我明天的精神状态。” 沈雪依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保证不动!我就缩在角落里,像个质子一样老实!求你了翎翎~如果不睡好,我明天复习效率会变低,效率低就会焦虑,焦虑就会更睡不着,这是一个恶性循环的死锁!” 她连物理学术语都搬出来了,显然是有备而来。 沈清翎看着沈雪依那副可怜巴巴又振振有词的模样,终究还是败下了阵来。 她无奈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往旁边挪,“你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沈雪依眼底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她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焦虑症患者,直接把怀里的兔子往地上一扔,“嗖”地一下钻进了那个充满雪松冷香的被窝,“谢谢妈妈!” 沈雪依迅速占据了床铺的一侧,甚至还在枕头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就是沈清翎的被窝,干燥、温暖,充满了独特的香味。 这比任何安眠药都管用! 沈清翎看着她这副得逞的小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睡吧宝宝。” 说完,她重新拿起期刊,准备把这篇文章看完。 然而,身边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沈雪依侧躺着,面朝着沈清翎。 虽然她确实信守承诺没有乱动,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清翎的侧脸。 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让沈清翎根本看不进那行关于“量子纠缠态”的论述。 沈清翎头也不回地命令道:“闭眼,再看我就把你扔出去。” “哦。” 沈雪依乖乖闭上眼,但嘴巴却没闲着,“妈妈,你身上好香。” “那是沐浴露的味道。” “不是,是一种……很安心的味道。” 沈雪依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困倦的鼻音,“就像……光。” 沈清翎翻页的手指微微一滞。 光吗? 过了许久,身边传来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沈清翎放下书,侧过头。 沈雪依已经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显得格外乖巧,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 沈清翎看了一会儿,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沈清翎躺下,身体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双手交迭在腹部。 标准的入殓式睡姿,严谨刻板。 然而,睡梦中的沈雪依显然并不遵守承诺。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清翎迷迷糊糊感觉到一个温热的物体靠了过来。 先是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腰上,紧接着是一条腿极其霸道地横跨过她的双腿,最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直接拱进了她的颈窝。 沈清翎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所谓的不动? 这根本就是布朗运动,毫无规律且极其粘人。 沈清翎伸手想把沈雪依推开,但手刚碰到沈雪依的手臂,对方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反而抱得更紧了,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着:“翎翎……别走……” 这一声呢喃,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和深情,直直地钻进了沈清翎的耳朵里。 沈清翎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 这孩子,就连做梦都在喊她的名字? 而且……还不是喊妈妈。 一种奇异的电流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沈清翎告诉自己,这是因为沈雪依处于高压状态下的移情作用,是雏鸟情节的延续。 鬼使神差地,沈清翎低声回了一句:“我不走。” 她收回了推拒的手,转而轻轻拍了拍沈雪依的后背,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算了。 量子力学里有个概念叫“量子隧穿”,微观粒子可以穿过原本无法逾越的势垒。 今晚,就当是她的原则发生了一次概率极低的隧穿吧。 沈清翎在黑暗中闭上眼,任由那个温热的身体紧贴着自己,感受着对方平稳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逐渐同频。 * 次日清晨。 生物钟让沈清翎准时醒来,刚一恢复意识,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胸口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呼吸间全是少女身上那种甜牛奶般的体香。 沈清翎缓缓睁开了眼,垂眸。 只见沈雪依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了她的身上。 脑袋枕着她的胸口,一条腿夹着她的腰,一只手甚至……非常大逆不道地钻进了她的睡衣下摆,贴在她腰侧温热的皮肤上。 而她自己,竟然也没有保持那个严谨的睡姿,一只手正搭在沈雪依的腰窝处,呈现出一种极其保护和占有的姿态。 晨光透过窗帘,照亮了这暧昧至极的一幕。 沈清翎的大脑死机了三秒。 作为一名物理学家,她第一反应是计算这种睡姿形成所需的力学条件和摩擦系数;第二反应是这种睡姿,不该出现她的身上…… 沈清翎小心翼翼地想要把那只作乱的手从衣服里拿出来。 刚一动,怀里的人就醒了。 沈雪依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还没看清眼前的情况,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感觉到手下的皮肤细腻温软,手感好得惊人,于是下意识地捏了两下。 沈清翎:“……” 沈清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瞬间紧绷了起来,一把抓住那只无法无天的手,咬牙切齿道:“沈、雪、依!” 这一声低吼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听起来不仅没有威慑力,反而有些让人腿软的性感。 沈雪依瞬间清醒了过来,她看着眼前沈清翎那张泛着红晕的美艳脸孔,再看看自己这一言难尽的流氓姿势。 心脏狂跳,面上却极其镇定,甚至还有点想笑。 “早安,妈妈。” 沈雪依无辜地眨了眨眼,不但没把手抽回来,反而仰起头,用鼻尖蹭了蹭沈清翎的下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逗,“看来昨晚的实验很成功,我的焦虑症完全治愈了。” 沈清翎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掀开被子,狼狈地把她从身上扒拉下来,翻身下床。 “十分钟内洗漱完出来。” 沈清翎背对着她,抓起旁边的晨缕披上,脚步有些凌乱地冲向卫生间,“还有,把你那乱摸的毛病改掉,否则今晚你就去睡浴缸!” 沈雪依躺在充满沈清翎余温的床上,看着天花板,缓缓抬起手,看着那只刚才触碰过沈清翎腰肢的手掌。 她把手掌贴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得逞如同妖精般的笑意,“手感可真好。” “而且……心跳好快啊,沈清翎。”
第十章:诱惑神明
对于沈清翎这种信奉万物皆可量化的物理学家来说,世界是由严谨的公式和客观规律构成的。 在沈清翎的认知惯性里,沈雪依虽然已经十八岁了,个头也窜到了她的眼睛,甚至学会了用那些昂贵的护肤品把自己腌入味。但在她眼里,这依然是那个八岁时抱着破玩偶、拽着她衣角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小屁孩。 所以,对于今早那个晨间拥抱,沈清翎在短短十分钟的冷水澡时间里,迅速完成了一场逻辑自洽的心理建设:这不过是雏鸟情节的延续,加上考前高压环境导致的心理退行现象。就像布偶猫到了陌生的环境会疯狂踩奶一样,自家小孩这是把自己当成猫爬架了。 想通了这一点,沈清翎推开浴室门时,又是那个端庄自持、心如止水的沈家长了。 客厅里,沈雪依正乖乖坐在餐桌前剥鸡蛋。 看到沈清翎,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颊微红,显然还在回味刚才手心里那截软韧腰肢的触感。 沈清翎路过沈雪依身边,顺手在她后脑勺上揉了一把,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撸猫,“宝宝,把牛奶喝了。还有,鉴于你睡姿太过恶劣,严重干扰了本教授的睡眠质量,今晚申请驳回,老实回自己房间睡觉。” 沈雪依拿着鸡蛋的手一顿,那个名为诱惑神明的计划进度条瞬间卡死了。 看着沈清翎那副“我是你妈,我为了你好”的正直表情,沈雪依有些挫败地咬了一口鸡蛋。 沈清翎这层名为长辈的厚厚滤镜,简直比坦克的装甲还厚,普通的撩拨根本就打不穿。 “知道啦~” 沈雪依拖长了调子,故意把牛奶喝出咕噜噜的声音以示抗议,“小气鬼。” 沈清翎对此置若罔闻,她坐在对面,拿出一瓶维生素片,倒出两粒推了过去,“考前最后一周,免疫力不能掉链子。吃了。” 沈雪依看着那两粒白色的药片,眼珠子一转,直接张开了嘴,发出一声软软的:“啊~” 沈清翎像看智障一样看了她一眼,“你手断了呀?” “刚剥了鸡蛋,手上有腥味,不想碰药嘛。” 沈雪依理直气壮地撒娇,身子往前倾,就像只等待投喂的雏鸟。 沈清翎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拿起那两粒药片,倾身向前,手指捏着药片送进沈雪依嘴里。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少女温热柔软的唇瓣,甚至被湿润的舌尖无意间扫过。 沈雪依的心脏狂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清翎近在咫尺的眼睛,试图传递一些超乎亲情的电流。 然而,沈清翎收回手,甚至极其嫌弃地在纸巾上擦了擦,“全是口水。多大的人了,还要喂。” 沈雪依:“……” 毁灭吧,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 * 距离高考还有三天。 沈清翎作为陪考家长的敬业程度令人发指。 她不仅精准控制了沈雪依的饮食起居,甚至把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进行了无菌化处理。 晚上八点,书房。 沈雪依正在做最后一套模拟卷,沈清翎则坐在一旁的地毯上,整理一个透明的文件袋。 “身份证、准考证、2B铅笔三支、0.5mm黑色中性笔五支……” 沈清翎一边清点,一边像个强迫症患者一样把铅笔削得长短一致,“橡皮要用这种德国产的绘图橡皮,擦得干净不起屑。尺子套装……” 沈雪依停下笔,侧头看着那个平日里对着实验数据都没这么紧张的女人,此刻正对着几块橡皮较劲。 灯光下,沈清翎低垂着眉眼,几缕发丝垂在脸侧,神情专注而温柔。 她身上那股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冷意消散了,只剩下一种属于母亲的、琐碎的操心。 沈雪依轻声喊她:“妈妈。” 沈清翎头也不抬,甚至还在纠结,“嗯?尺子是不是还得备一套备用的呀?” 沈雪依把下巴搁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她,“翎翎,你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考场的是你。” 沈清翎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透过眼镜片白了沈雪依一眼,“我是怕你丢三落四,是谁初中考试把准考证落在洗衣机里洗成纸浆的呀?” “那是意外!” 沈雪依脸红了红,随即站起身,走到沈清翎身边蹲下,视线与她平齐,“翎翎,等我考完了,我是不是就是大人了?” 沈清翎把文具袋封好,慎重地放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法律意义上,是的。但在生物学和社会学层面,只要你的经济还没独立,你就还是个幼崽。” 沈雪依伸出手,试探性地勾住沈清翎放在膝盖上的小指,轻轻晃了晃,“那如果……如果我考上了江大,成了你的学生,能不能……换一种相处方式?” 沈清翎低头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 少女的手指纤细白嫩,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透着青春的粉色。 沈清翎握住沈雪依的手,语重心长道:“当然会换。到时候我是老师,你是学生。在学术上,我会比现在更严厉。我跟你说,你可别指望我会给你开后门,我的课挂科率全校第一,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沈雪依:“……” 这天没法聊了。 她有些气恼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沈清翎紧紧握住。 沈清翎看着沈雪依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把沈雪依拉了起来,让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宝宝,伸手。” 沈雪依一愣,“这是什么?” “考前迷信活动呀。” 沈清翎边说边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钢笔,笔身是深邃的星空蓝,笔帽上刻着一行极其微小的激光刻字。 沈雪依拿起来,凑近一看。 刻的是麦克斯韦方程组的积分形式。 还有一行小字:Let there be light. 沈清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这是我读博士那年我姐姐送我的。” “宝宝,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年,我很不顺,课题遇到了问题,笔也坏了。” “我妈那人迷信,总喜欢找大师算命,她算出我那一年流年不利,事业上有小人,必须领养一个命硬的孩子来挡煞,积阴德。” “我妈那人很相信第一直觉,她跟我说她在福利院第一眼就看中了你。说实话,当初我妈硬把你塞给我的时候,其实我是抵触的。虽然我从小就跳级上学,但那时我博士还没毕业,不想给人当妈。” “然后我看见你,漂亮的小糯米团子被我拒绝也不说话,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哭得可怜巴巴,拽着我的衣角,我的心当时就化了。” “后来领养你之后,我换了研究方向,这次异常顺利。就连集团都发展得越来越好,我们全家人都觉得你是福星。” “后来我把笔找人修好了,换了新的笔尖和墨囊。虽然我不信神佛,但物理学也有物理学的传承。” “宝宝,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我把我的运气传给你,希望你一切顺利。” 沈清翎看着沈雪依,眼神温柔得像是一片深邃的海洋,“带着它,愿真理与你同在,愿你笔下有光。” 沈雪依握着那支还带着沈清翎掌心温度的钢笔,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能被沈清翎领养,才是最大的幸运。 这支笔对沈清翎的意义有多重,她很清楚。 那是沈清翎科研生涯的起点,是她的信仰图腾。 现在,她把这个图腾交到了自己手里。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母爱,纯粹、厚重、不求回报。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爱太过母爱了,才让沈雪依感到绝望。 她被沈清翎严严实实地圈在女儿这个安全区里,享受着极致的宠爱,却无法触碰那个女人真正的灵魂。 母亲对她毫无保留,可她却对母亲抱有那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沈雪依迷茫过、怀疑过,可无论如何,她都接受不了以后和沈清翎分离。 沈清翎会和别人结婚,有小孩,这种事,她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心疼得要碎掉了。 沈雪依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有些哽咽,“谢谢妈妈。” 沈清翎以为她是感动坏了,笑着起身,把她揽进怀里拍了拍,“这就哭了呀?出息。好了,收好东西,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提前去踩点看考场呢。” 沈雪依把脸埋在沈清翎怀里,闻着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握着钢笔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要有光。 沈清翎,你就是我的光。 可我不想只做被你照亮的尘埃,我想做那个能拥抱光源的人,哪怕会被灼伤成灰。 沈雪依在怀里闷闷地出声:“翎翎。” 沈清翎耐心地顺着她的长发,“怎么了宝宝?” 沈雪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等高考结束,我有话对你说。” 沈清翎动作没停,随口应道:“行,是想去毕业旅行还是想要什么奖励呀?到时候都依你好不好。” 沈清翎以为只是一份愿望清单,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沈雪依抬起头,破涕为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嗯,都依我。到时候,你可别反悔了。” 沈清翎看着她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弦稍微绷紧了一下。 但看着沈雪依那张还没脱去稚气的脸,她又失笑着摇了摇头,“我是大人,不骗小孩。”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3_13 16:56:34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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